。除非整幢房子由地基处像个玩具般被翻转过来,而那显然是荒唐无稽的,那么这就不是同一幢房子。它从里外看来都一样,有相同的家具,相同的地毯,相同的装潢……但它不是同一幢房子。这是另一幢房子,它与先前的房子所有的细节都相同,只除了一点:那就是它与太阳间的相对位置。”
一个警探在外面发出失败的讯息,明亮的冷月下,吼叫声马上被风带走了。
“你看,”埃勒里温柔地说,“所有事情都有定位了。如果这间白屋不是我们第一个晚上所留宿的那间白屋,是在太阳另一边的孪生屋子,那么,显然是消失不见的黑屋根本就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原位。不是黑屋消失了,而是我们自己消失了;不是黑屋移动不见了,是我们移动不见了。第一个晚上我们就被迁移到一个新的地方,四周的树木看起来都很类似,有类似的车道,车道尽头还有个类似的车库,外围的道路也是一样的古旧和斑驳,什么都很相像只除了没有黑屋,有的只是一片空地。
“所以我们一定被搬动了,身体和行李一起,在第一个晚上我们上床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前,被搬到这间孪生的白屋里。我们,梅休小姐放在炉架边的彩色石版画,门上原本装锁的空洞,甚至前一天晚上在前一幢房子里被丢到砖墙上而破碎的白兰地酒瓶碎片……所有的一切都被搬到孪生屋子里,好在隔天早上增强我们还在原本房子里的幻觉。”
“胡说八道,”赖纳赫医生笑着说,“这种胡说八道简直像走马灯的幻术一样。”
“太美了,”埃勒里说道,“一个完美的计划。它是对称的,伟大艺术的极致,而且这也造就了一串完美的推理,只要我被安置在适当而且正确的位置时。下一步是什么?因为我们是在晚间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搬移的,那我们当时一定是无知觉的。我想到我和索恩喝的那两杯酒,还有隔天早上发麻的舌头和头痛。轻微下了药,而那饮料是前一晚由赖纳赫医生亲手调配的。医生——药物,非常简单。”胖子饶有兴味地耸耸肩,目光斜睨旁边穿蓝制服的警探。但是那位高壮的蓝衣警探脸上毫无表情。
“但是赖纳赫医生独自一人吗?”埃勒里说道,“喔,不,不可能。一个人是绝不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完成这所有的事的……修好索恩的车,把我们和我们的衣物行李——用机器——从一间白屋搬到另一间,再把索恩的车弄坏,把我们放回床上,把我们的衣物安排成一模一样,移动彩色石版画,壁炉旁的玻璃酒瓶碎片,或许要搬一些第二间白屋里没有的小东西和装饰品等等。一件异常繁杂的工作,即使大部分的准备工作已经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做好了。显然这是一整个团体的工作,有共犯。除了房子里的人还会有谁呢?不过费尔太太可能是个例外,她的状况足以使她被排除在外,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埃勒里的眼睛放出光芒,“所以我指控你们所有人——包括年轻的凯斯先生,他很聪明地先跑开了——你们参与计划,阻止西尔维斯特·梅休合法的继承人取得藏着财富的屋子。”
赖纳赫医生礼貌地咳嗽一声,轻轻地拍着双手。“非常有趣,奎因,真的。我不知道看小说会不会让我更感动。在另一方面来说,你的故事里有一些个人的隐喻,我很佩服其独创性,但它不会激怒我。”他转向穿蓝制服的高壮警探。“当然啰,队长,”他笑道,“你不会相信这种故事吧?我相信奎因先生受惊吓之余有一点疯狂了。”
“你别忙了,医生,”埃勒里叹道,“我们现在在这里这个事实就证明了我所说的事。”
“你必须要加以解释。”队长说着,他似乎深不可测。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在早先的白屋里。我引你回到这里的,不是吗?而且我还可以引领你到孪生的白屋去,因为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幻象的本质。我们今天傍晚离开了之后,顺便提一下,所有的人都又回到这间屋子。另外一间白屋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他们不再需要它了。
“至于地理上的伎俩,我想到我们走的岔路有一段好几里的弯路。两条车道都是从同一条路分出去的,一条比另一条远,大约六里,因为是弯路,就像是数字9,道路一个大转弯绕一圈回来可能要两倍的路程,所以一只乌鸦在这两间屋子间飞动可能有一里的距离,但走弯路的话距离就有六里远。
“当可乐妮亚号靠岸的那天,赖纳赫医生开车载索恩、梅休小姐和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刻意避开会通往替代屋的道路,直接开到这里,原始的这间屋子。我们并没有留意到第一条车道。
“索恩的车子刻意地被弄坏以避免他开车,因为开车的人会注意路标,而乘客很少注意或根本不注意,甚至在索恩前两次造访梅休时,凯斯也特地去接他——表面上是‘带路’,实际上则是避免索恩本身熟悉道路。第一天也是赖纳赫医生载我们三个来这里的。他们今晚同意我开车离开,那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趟单程路线,我们是从替代屋出发的,那是离镇上比较近的屋子。我们不可能会经过第二条车道而起疑心。而且他们知道,相对比较短的车道不会在我们的意识里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但即使是如此,奎因先生,”警察说道,“我也看不出来这些人想达到什么目的。他们不能期望能骗你们一辈子。”
“没错,”埃勒里叫道,“但不要忘了,还没等我们弄懂这些伎俩的时候,他们已经染指梅休的财产并随之消失了。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所有的幻觉都是为了要给他们争取时间吗?有时间可以在无干扰的情况下拆除黑屋,必要的话把它夷为平地,以找出隐藏的金子财富?我相信如果你去看看隔壁的房子,你会发现那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了。所以赖纳赫和凯斯才不断地消失不见。他们轮流到黑屋去,一寸一寸地拆掉房子,疯狂地找寻着藏金之处,而那时我们都被困在替代白屋里,因为超自然的现象。所以当我贸然试图尾随凯斯留在雪地上的足迹时,才会有人——可能就是这位可敬的医生——跟在你身后溜出屋子,索恩,打了我的头。我不能够接近原先的屋子,否则整个幻象就会曝光了。”
“那金子怎么了?”索恩愤愤不平地问道。
“就我所知,”埃勒里耸耸肩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并再度把它藏起来。”
“喔,可是我们并没有,”赖纳赫太太呜咽地说,在她的椅子里扭动不安,“赫伯特,我告诉过你不要——”
“白痴,”胖子说道,“蠢猪。”她缩了一下好像他打了她。
“如果你没有找到财产,”队长率直地对赖纳赫医生说,“今天晚上你怎么可能会让这些人走呢?”
赖纳赫医生抿着他的厚嘴唇,举起杯子大口地喝着。
“我想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埃勒里以伤感的语气说道,“从许多方面来看,这都是整件谜题中最重要的部分。当然也是最冷酷最不值得原谅的,和它比起来其他幻象只不过是儿戏。因为这需要两个相对立的元素——爱丽丝·梅休和一次谋杀。”
“一次谋杀!”警察惊叫,挺直身体。
“我?”爱丽丝困惑地说。
埃勒里点了一根香烟并对着警察挥舞,“当爱丽丝·梅休那一天下午到的时候,她跟我们一起进入黑屋。在她父亲的卧室里,她发现一幅古旧的彩色石版画——我发现它不在这里,所以它应该还在另一间白屋里——画着她早逝母亲的年轻时候。爱丽丝·梅休扑向那幅彩色石版画,就像是难民看到食物一样。她解释说她只有一张母亲的相片,而且很不清楚。她是如此珍惜这个意外发现所以她把它带在身边,当时也把它带到白屋——这间屋子。然后她把它放在壁炉那边的炉架上一个明显的位置。”
那个高壮的人皱起眉头,爱丽丝坐得非常挺直,索恩看起来很困惑。接着埃勒里把香烟放回嘴里继续说道:“但是今晚,当爱丽丝·梅休在我们的陪同之下离开白屋,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她完全遗忘了她母亲的彩色石版画,那个第一天带给她如此狂喜的纪念品!她不可能会忽略了那段兴奋的时刻。不多久之前,她才把她的皮包放在炉架上,就在彩色石版画的旁边。她折回炉架去拿她的皮包,经过彩色石版画时却没瞥上一眼。因为这东西对她的情感价值是无与伦比的,她自己也说过,在这儿所有的产业里,只有这东西是她绝不会丢下的,如果她一开始会拿了这东西,她离开的时候也一定会带着。”
索恩叫道:“以上帝的名义问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奎因?”他的眼睛望着那女孩,她则好似被胶黏在椅子上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是说,”埃勒里简短地说,“我们都瞎了。我要说不单单只有房子是假的,有一个女人也是假的,我说的是这个女人不是爱丽丝·梅休。”
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以后,那个女孩抬起眼睛来,所有的人,包括在场的警察,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计划了一切,”她非常古怪地叹道,“除了那一点。而这一切都进行得这么美好。”
“喔,你骗我骗得好利落,”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昨天晚上在卧室里的那场戏……我现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位赖纳赫医生半夜潜入你的房间,向你报告在黑屋搜寻的进度,或许要催促你说服索恩和我今天离开——不计任何代价,我刚好经过你房间外的长廊,绊倒了,跌在墙上发出声响;我根本不知道闯入者是谁以及他的目的何在,你们两个立即营造出那场狡猾的骗局……演员!你们两个错失了舞台的生涯。”
那胖子闭上眼睛,他似乎睡着了。那女孩则喃喃自语,有一种疲惫的蔑视,“没有错失,奎因先生,我在戏院里待了好几年。”
“你们是魔鬼,你们两个。从心理学来看这个计划是恶魔天才的构想。你们知道在这个国家里,除了凭照片外没有人认识爱丽丝·梅休。除此之外,从爱丽丝的照片看起来,你们两人长得很像。你知道梅休小姐在索恩与我的陪伴下只有几个小时,而且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光线阴暗的轿车里。”
“老天。”索恩咕哝着,恐惧地看着那女孩。
“爱丽丝·梅休,”埃勒里严厉地说,“走进这间屋子然后由赖纳赫太太陪同上楼去。然后那个英国女孩爱丽丝·梅休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眼前。走下楼来的是你,你在过去六天里刻意躲避索恩的眼光,如此他甚至不会怀疑你的存在。当索恩带着爱丽丝·梅休的照片和她那些巨细靡遗的信件到这里来的时候,你或许已经构想出这整个计划,你长得和真的爱丽丝·梅休很像,足以在两个不熟识爱丽丝·梅休的人面前假扮爱丽丝·梅休。第一天晚上,当你下来吃晚餐时,我是觉得你看起来有点不同,但我只认为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你梳妆,而且没有外套和帽子。当然了,在那之后,我越看到你,我越记不清真正的爱丽丝·梅休的长相,所以变得越来越相信,不自觉的,你就是爱丽丝·梅休。至于沙哑的声音和经过长途车程所染上的感冒,则是很聪明的策略,可以掩饰避免不了的音质差异。唯一的危机出在费尔太太身上,我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把谜底告诉我们了。她认为你是她的女儿奥利维亚,那是当然,因为那就是你!”
赖纳赫医生无视于四周,漠然地啜饮着白兰地。他的小眼睛定在好几里外的某一点上。年老的费尔太太呆呆地望着那女孩。
“你甚至也考虑到这个危险,而让赖纳赫医生事先告诉我们那个捏造的故事,什么费尔太太的‘错觉’,以及奥利维亚·费尔几年前在车祸中‘丧生’的事。喔,真令人佩服!但即使是这个可怜的人,因为年老官能衰退,也在声音和头发这两项最容易辨认的特征都不吻合的情况下被骗了。我相信你是在赖纳赫太太把真的爱丽丝·梅休带到楼上去时,以她作为模特儿来整理你的头发……如果不是为了那件事,我觉得我也得转而钦佩你了。”
“你真聪明,”奥利维亚·费尔冷冷地说,“真是个令人着迷的怪物。你是什么意思?”
埃勒里走向她并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爱丽丝·梅休不见了而你取代了她的位置。你为什么要取代她?有两个可能的原因。第一——要让索恩和我尽快离开这个危险区域,然后以‘放弃’财产为由支开我们或解雇我们,身为爱丽丝·梅休这将会是你的特权;证据呢,你执意吵嚷着要我们带你离开。第二——对这个计划具有无比的重要性;如果你的同伙不能在短期间内找到金子,在我们眼中你还是爱丽丝·梅休,你可以在你觉得适当的时候处理房子,不管金子什么时候找到,那都是你和你的同伙的。但是真正的爱丽丝·梅休不见了。对你这个冒牌货来说,要长期装扮她以取得爱丽丝·梅休的继承权,爱丽丝·梅休必须永远地不见。为了要让你拥有她的合法继承权并且欢乐地享受其果实,爱丽丝·梅休必须要死。而那个,索恩,”埃勒里突然住嘴,用力地抓着那女孩的肩膀,“就是我说除了消失的房子之外我们今天晚上要处理的事。爱丽丝·梅休被谋杀了。”
屋外传来三声喊叫伴随着狂喜的声调。接着它们突然地停了下来。
“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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