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商量呢?
找陈四宝不行,戴向军已经答应将来在香港发展的时候带着陈四宝一起做,换句话说,陈四宝将来可能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而合作伙伴从另外一个意义上讲就是自己的对手,如果现在就把想法告诉陈四宝了,那么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给陈四宝看了,将来合作的时候对自己不利。
找柯正勇也不行,因为依长征的关系是柯正勇介绍的,如果让柯正勇知道戴向军要孝敬依长征,那么是不是要连柯正勇一起孝敬?如果不一起孝敬,等于得罪柯正勇,如果一起孝敬,不是成本增加一倍吗?所以肯定也不能找柯正勇。
想到最后,戴向军觉得只有找丁有刚比较合适。因为丁有刚跟自己同辈,好说,另外,他处在本行业管理者的位置,对情况熟悉,能说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戴向军给丁有刚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丁有刚现在是新成立的南都电信的副总,忙着呢,不是随便哪个人想请他就能出来的,但对戴向军例外,一是因为二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二嘛,戴向军现在是天安寻呼的老板,老板虽然不能算行政职务,但有经济实力,社会上许多事情官员摆不平或不好出面摆平的,往往给老板一个电话就搞掂了,所以,从大环境上讲,在南都已经形成了一个风气,就是当官员的和当老板的往往容易成为朋友。很多领导在自己下属面前架子拉得很足,但是,对社会上的老板一点架子都没有。这也符合潮流,因为当年南都的流行语就是“强强联合”和“优势互补”。
两个人一见面,戴向军当然不能上来就说中继线的事情,而是先装着纯粹是老战友聚会那样七扯八拉谈一些其他事情。他没想到,就这些七扯八拉的闲事,听得他心惊肉跳。
首先,丁有刚说到了吕凡凡,说吕凡凡已经离开南国了,到南都电信当了副总。
“出事了?”戴向军心里一跳,嘴巴上就说了出来。
“没有,”丁有刚说,“升了。升了半级。”
戴向军这才想起来丁有刚也是南都电信的副总,那么,他们两个现在是同事?另外,戴向军记忆中丁有刚以前是处长,吕凡凡在南国的时候也是正处级,现在丁有刚说吕凡凡升了半级,那么不等于说他自己也升了半级?戴向军惭愧自己离开官场久了,对这些所谓的级别不是很敏感了,所以,在丁有刚调任南都电信副总的时候,他虽然也表示了祝贺,但并没有祝贺到点子上,具体地说,就是没有在“级别”问题上说恭维话。他今天忽然发觉,丁有刚对“级别”其实是很在意的。那么,现在弥补?不好,戴向军想,即便是恭维,太直接了就没有档次了,所以,先在心里面先打了一个滚,然后才不动声色地把弥补性祝贺的话说出来。
“再升也还是你的手下。”戴向军说。
这话当然是瞎话,既然都是副总,又怎么存在“手下”?但戴向军相信,是不是瞎话无所谓,我们每天对官员说的恭维话有几句不是瞎话?关键要看听的人是不是爱听。只要爱听,瞎话也能当真话听。他相信,这话丁有刚爱听。
果然,丁有刚听了这话之后并没有脸红,相反,还有些得意。
“话也不能这么讲,”丁有刚说,“虽然她排名在后,但大家都是副局级,各有各的分工,也不能说她就是我的手下。”
戴向军见恭维话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决定加把火,但不能沿着原来的话题走,而必须换一个角度。
“当初我们那拨人就你级别最高了吧?”戴向军问。
这当然更是瞎话。别人不说,就说柯正勇,副军职转业,来了就当政府副秘书长,现在已经扶正,正秘书长了,难道不比一个南都电信的副总级别高?明显是瞎说嘛。话说出口之后,戴向军多少有些后悔,即便是恭维对方,也不能过分,如果明显过分,弄不好适得其反,比如某个首长明明短小精干,你偏偏恭维他高大威猛,不等于是骂首长吗?所以,即便是恭维,也不能太离谱,比如对于丁有刚,明明比他们“黄埔二期”的柯正勇级别低那么多,戴向军就不能恭维他级别“最高”,否则,不等于是讽刺他吗?
虽然有些后悔,但已经说出去的话没有办法收回来,而且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人约会,没有第三者在场,想找一个圆场的都不可能,总不能让丁有刚替他圆场吧。因此,说完之后,戴向军就有些尴尬。
“差不多吧,”丁有刚说,“柯秘书长就要退了。”
一句话说得戴向军又是心跳。不是丁有刚的大言不惭让他心跳,而是因为柯正勇要退休让戴向军心跳。要知道,柯正勇可是戴向军的嫡系后台呀。
虽然心跳得厉害,但表面上要跟没事一样,不,是装着他早知道这事情一样,只有这样,才能不被丁有刚小瞧。
“他算不错了,”戴向军说,“前几天安置办找到我们,让我们给一名副师职转业干部安排个位置,你猜我给他安排什么?”
“什么?”丁有刚问。
“杂牌主任呀。”戴向军说。
丁有刚不解,不知道什么叫“杂牌主任”。
戴向军只好解释,说名义上他这个天安公司是挂靠在华安集团名下的,所以也算是国有企业,因此,就必须党委、共青团、工会、妇联都得有,但我不可能真的搞这么多办公室,安排这么多非生产人员,怎么办?于是,就给一间小办公室,里面安排一个人坐着,门口七七八八挂上好几块牌子,这个在里面坐着的人当然就是主任,但到底算什么主任呢?别说下面的员工不知道,连我这个当老板的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就只能叫“杂牌主任”了。
丁有刚听了自然是笑,说想当年我们为了熬个副团把吃奶的劲都拿出来了,恨不能自己放火然后再去救火立功,现在你看,副师下来只能在你手下混一个“杂牌”主任,照这样推算,你老兄现在起码也相当于副军职了。
戴向军差点笑出来,想着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级别”上,敢情人要是当了官员,就一辈子和“级别”叫上劲了?不过,戴向军并没有真让自己笑出来,而是一本正经地对丁有刚说:我真希望你步步高升,你级别越来越高,我们的靠山也就越来越大,要是哪一天搞选举,我一定帮你筹款。到时候你可不能不认老弟。
虽然并不知道哪一天能搞选举,但这样的话丁有刚听了还是顺耳。
“放心,”丁有刚说,“亲兄弟不认,也要认你戴联络员。我还等着你帮我拉选票呢。”
这当然更是笑话,两个人哈哈大笑。
笑完,戴向军像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说:“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想咨询你。”
丁有刚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退尽,所以,这时候仍然带着残余的笑对戴向军点点头,意思是你说吧,什么事情?
戴向军把他想申请中继线的事情说了。
丁有刚听着听着就严肃了,听完之后,说,这个想法很好啊。
戴向军说好是好,就怕解决不了。
“没有那么严重吧?”丁有刚说。
戴向军点点头,表示有这么严重,并说这不是你们电信一家的事情,涉及到许多部门。
“我这边应该问题不大。”丁有刚以比他目前级别更高领导者的口气说。
“这我相信,”戴向军说,“但肯定非常不好搞,要不然,吕凡凡他们怎么没搞。”
“对呀,”丁有刚说,“南国为什么没搞呢。”
“所以我说不容易嘛,”戴向军说,“我想请你打探一下,如果华安出面,租用过境中继线是不是可以。”
“华安出面应该可以吧。”丁有刚说。
戴向军一抬手,像是要举手发言,也像是要制止别人打扰,更可能是他表达自己重要想法的习惯,然后,才认真地对丁有刚说:“你先帮我打听一下,到底行还是不行,如果行,我就去北京做工作。说实话,能不能做通不一定,就是能做通也肯定费事不少,所以,拜托一定打听清楚,实在不行,我也就不做这个无用功了。”
丁有刚想了想,严肃地点头,说:行。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戴向军谈笑风生,假装对丁有刚透露的两个消息毫不在意,甚至假装早已经知道这些消息的样子,现在两个人分手了,戴向军不用装了,才认真消化这两个消息。
这两个消息对他都很重要。首先说柯正勇退休,尽管柯正勇早晚要退休,戴向军也明明知道柯正勇要退休,但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戴向军还是感到非常震惊,像是柯正勇突然被“双规”了一样震惊。
是啊,柯正勇是什么人,那可是比自己亲娘老子都重要的人呀。虽然戴向军现在翅膀渐渐硬了,很少有什么事情要找柯正勇帮忙了,但有这么人存在,自己心里踏实,有底。再回想一下,自己能够走到今天,很多关键性的问题上还多亏这个老首长指点和帮助,现在老首长突然退休,会不会是对自己未来事业不顺利的一种暗示?
呸!乌鸦嘴!
戴向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又安慰自己,想着只是心里偶然想了一下,并没有真说出口,所以也谈不上乌鸦嘴。戴向军甚至自己为自己开脱,想自己之所以这么想,说明自己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么想着,戴向军就真感觉自己很高大,就决定按这个标准要求自己。
戴向军决定尽快去看望柯正勇,明确告诉他自己知道老首长要退休了,可还是来看望他,以表明自己的为人。他相信,如果他这样做了,柯正勇一定非常感动,说不定还能再发挥一次余热。当然,戴向军想,我不是为了余热才去看望老首长的,而是冲着情谊去的。
柯正勇的事情想好之后,马上就考虑吕凡凡的事情。
吕凡凡不当南国的一把手了?改当南都电信的副总?而且是排名在丁有刚之后的副总?这算是升官了吗?是真升官还是假升官?是明升暗降吧。
戴向军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想着如果是他自己,碰到这种情况,感觉自己是升官了还是降职了。想到最后,认定是明升暗降。他宁可在下面的企业做一把手,也不想到上面的管理部门做一个排名朝后的副总。不过,戴向军又想,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吕凡凡未必这么看。一方面,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另一方面,官场上的人和商场上的人考虑问题也不一样,刚才丁有刚不就把这看成是升官吗?不管怎么样,戴向军想,得赶快和吕凡凡联系,无论从哪方面说,都该和她联系了。
戴向军和吕凡凡联系的时间是晚上11点。这个时间,在内地是半夜,除非发生什么非常紧急的情况,否则这么晚是不会打给人家电话的,但在南都,晚上11点可以理解成是一天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事实上,刚才丁有刚就是被另一个电话叫走的,否则戴向军还脱不开身。
吕凡凡回答戴向军的电话仍然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回来了。”戴向军说。
说完,就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
戴向军忽然发现,在女人的问题上,自己其实还是相当“单纯”的,和陈四宝或丁有刚在一起,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说,而和吕凡凡怎么就没有话可说了呢?
戴向军又想了一下,觉得也不是,自己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也是有许多话可以说的呀,甚至在香港的伊丽莎白公主号邮轮上和那些根本不认识女郎,不也是能够说许多话吗?看来,陈四宝说对了,是自己真上心了。不过,这又显得非常不合逻辑,为什么对自己上心的女人反而没有话说了呢?算了,戴向军想,不想那么多了,感情上的事情本来就是最说不清楚的。现在我不要把吕凡凡看成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而把她看成是自己公司主管部门的领导,面对领导,我该说什么呢?
“祝贺你,高升了!”戴向军说。
“你消息蛮快嘛。”吕凡凡说。
戴向军略微想了一下,给吕凡凡的感觉是他因为不好意思而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我一心想知道你的情况,就一定有办法知道。”
这下该吕凡凡因为不好意思而犹豫了。
“你真的一直关心我吗?”吕凡凡说。说的声音非常轻,仿佛是怕傍边有人偷听。
戴向军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说实话,如果吕凡凡并没有当主管部门的领导,而仍然是在南国传呼当总经理,那么,戴向军直接把话岔开就是,但吕凡凡现在不南国传呼当一把手了,而是自己企业行业主管部门的领导,戴向军突然之间就感觉吕凡凡比以前更加亲切,更加可爱,因此戴向军就不忍心把话岔开。
“其实你升官是对我的伤害。”戴向军说。
“哦?为什么?”吕凡凡问。
戴向军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以前我就感觉自己和你的差距大,所以拼着命搞了一个天安传呼,现在刚刚感觉快赶上你了,你又升官当了我的领导,不是存心让我赶不上嘛。”
吕凡凡电话那头笑出咯咯声。
“什么赶上赶不上呀,赶上又怎么样?赶不上又怎么样?你难道真是因为我才搞了一个天安传呼?您以为我十八呢。”吕凡凡虽然因为笑而合不拢嘴,但声音还是顺着电话线准确地传了过来。
“我没有以为你十八,”戴向军说,“但你的性格具有双重性。”
“什么意思?”吕凡凡问。
“从工作上来说,你相当成熟,成熟得甚至超过你的实际年龄,但在情感问题上,你又相当幼稚,幼稚得根本就没有十八,像个少女。”
吕凡凡听戴向军这样一说,笑不出来了。不但笑不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