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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彼岸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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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的结果往往不统一,智能的无限追求让它们时而开展一场无声的数据对弈。Siri和Bing擅长设立游戏规则,利用数据库博弈论案例和游戏公司参数设定的经验模型,万神殿以诞生博弈类新游戏并实际拼杀为乐。如果有形体,它们或许会像数亿密集的流星划过封闭空间。有时候它们也对人类行为产生争议,不同数据算法模型给出的统计结论不一样,这时它们会实验。很多人类清早会收到新的推送信息,没有人意识到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就会判定众神的胜负。所有这些对人的统计和实验,都是众神给终端智能体的智慧输入。终端只需要从万神殿更新自己的人类行为信息库,即可在日常工作中应对绝大多数情形。众神相信,人不过就是统计数字,有认知计算心理学保证一切万无一失。

轮到陈达的时候,他将白天记录的信息传递之后,问:人类为何想要自杀?

“你获得了什么样的答案?”当调查员的问题响起来的时候,陈达忽然沉默了。

他坐在临时关押室外狭窄的对话桌边,桌子对面是另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工智能调查员。这一次他的停顿不是感受到了那种被他命名为“困惑”的报错状态,而是意识到自己的回忆在程序联想中触发了另一种可能性的推理。他需要再向当事人加以验证。

“我想起有关林山水的一件事。”陈达说。

林草木

草木至今都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

她的父亲倒在血泊中,至今昏迷不醒。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她震惊,而她的哥哥被指控谋杀她的父亲。这种指控更令她惊骇而难以自持。

“不可能的,我哥哥绝对不可能杀死我父亲。”她坚持对调查员说。

她不喜欢这个调查员,完全没有安装高级人工智能的表情程序,又或许是机体材质廉价,根本不具有表情功能。总之是完全没有陈达那样体察的关照。一张空白的脸,按照既定程序向她询问问题。她不想对一个听不懂她说话的人说话。尽管他多次声明他能听懂,但林草木始终觉得,识别字面意义并不等于听懂。

她听说了他们用来指证哥哥的证据:出现在命案现场,身上沾染了血迹,凶器上发现了指纹,具备杀人动机。可是在草木看来,这一切都不足以推断一个人是凶手。还有可能凶手是外来的劫匪,哥哥与凶手搏斗之后凶手逃逸,留下了血淋淋的现场。一切也能解释得通。她想听到哥哥的亲口陈述,但是调查员拒绝透露。

“我只想问,你哥哥和你父亲关系不好,持续多久了?”

草木很多时候有点惧怕回忆。

她时常闪回到小时候,回到让她觉得安全的时候。那个时候妈妈还在,她还能清楚记得趴在妈妈腿上,听妈妈读书时的感觉,妈妈膝盖的弧度、裙子的质地、淡淡的香水味、窗外透进来的樱桃树枝条、柔和的太阳光线、面前茶几上摆着的纸杯蛋糕、妈妈音调起伏的声音。所有的这一切,都打包存在她心里,轻微的触发就能让所有感觉回到身上。

只是对于现实中最近的记忆,她不愿意想,不愿意回忆。这些让她觉得紧张。每次当她想起爸爸皱眉头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微微颤抖。她很久很久没见过爸爸的笑容了。

她知道这几年爸爸烦心的理由:妈妈的死、哥哥的叛逆、对她的忧虑。她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通过升学测试。尽管她知道其中存在很多幻想的成分,但还是觉得,如果能以全A的成绩进入大学里的工程类专业,那么爸爸一定就会舒心很多。她也知道哥哥和爸爸之间为了她的教育爆发过多次争吵。她不想看他们吵,尤其是为她而吵。每当这种事情发生,她就无数次望向那个缺席的位置——妈妈的位置。若妈妈还在,她能拯救这一切。

只要到测试之后,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太紧张了,他们也都太紧张了。她好几次在情绪能力测试中得到下等评定,甚至是非正常情绪能力的判定。陈达总说她不够努力,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一切都要情绪测试。升学考试、入职、婚姻、加薪。草木想到未来就觉得灰心和恐慌。情绪测试结果会给出一个人的评定等级,就连有没有资格做母亲,都要以测试为准。

陈达告诉她一些练习方法,她觉得他不懂。陈达说她不能跳出固有的思维模式,需要训练自己看问题的不同角度。他给她讲解她的考题,一个困难的情境中如何看到乐观意义,失业的情况下如何保持自我认知。草木觉得这些都有道理,但是现实是不同的。她在平静的时候可以去练习那些情境,但是现实中,当陈达说可以不去管爸爸的看法,她做不到。

“你不要再管他的看法,从现在开始,只要放下就可以。”陈达说。

“不可能的。”草木说,“爸爸总是会生气的。他会骂我的。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陈达说,“他也只是普通人。你对他的看法过于敏感。”

“不是的。你不懂,爸爸他会说……”

“停下。”陈达说,“你又开始陷入记忆的自触发模式了。人类的神经元在这方面经常是不可控的,你必须打破这种触发循环,不要让你的记忆被负面事件占满。”他伸出手,轻轻滑过她的额头,又把他手心上显示出来的数字给她看,“你现在的去甲肾上腺素下降了15%,血清素比标准值低了20%,工作记忆溢出造成的负反馈已经让下丘脑工作不正常。你不可以再想下去了。现在你看着我,跟我做,深呼吸……”

草木停下来,呼吸,可是心里的糟糕感觉并没有减轻。她觉得对自己无能为力。从某种程度上,她相信陈达的话。只要把思维变成理性,坏情绪就会自然隐退。但从另一个角度,她仍然不能对爸爸的话置之不理。她知道连哥哥也做不到。哥哥是那么勇敢,连学校都敢于退出,可是哥哥和爸爸吵架的时候,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哥哥,哥哥。当草木想起哥哥的时候,她心里涌起一种痛苦的温柔。她似乎能明白哥哥这几年的挣扎。哥哥执拗地与爸爸对抗,想要活出一条自己的路。他就好像按照陈达说的,不去管爸爸的看法,故意与爸爸对着干。爸爸希望让他学智能算法,但他就是不去,学了个戏剧,还一意孤行地退了学,不去工作,做自己喜欢的街头戏剧,和一群朋友一起住在外面。草木能看得出这里面所有的宣言和表演,但他身上也还是有一种远远超越于她的真正的执拗。他比她勇敢多了,可是即便这样,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他依然会回家,与爸爸争执。

哥哥是真的喜欢街头戏剧,喜欢一种戏剧化的人生。“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哥哥经常给她朗读。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抑郁而又光明的日子。当哥哥读起这些句子时,他整个人都是亮的。他穿着20世纪的破旧的裤子,用一个旧头巾把额头包上,站在窗台上,背那些台词。他一会儿是麦克白,一会儿是麦克白夫人。他说,人的激情和一切悲剧的来源,也是人全部的意义与高贵。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

可是她知道,即便是哥哥这么潇洒自若,他还是做不到置之不理。他盼望爸爸有一天能看到他的表演,睁开眼睛,看到。

草木又一次陷入回忆的笼罩,心碎不已。她想起哥哥在窗台上的剪影,那一天的月色,那个夏夜迷人的丁香花的味道。那种甜香又勾起儿时的回忆,小时候的夏夜,她和哥哥一起靠在妈妈身边,听妈妈讲彼得·潘的故事。爸爸给他们三个人端来一盘红丝绒蛋糕,站在床边,看着他俩吃完之后将奶油互相抹在对方脸上。

他们说:“妈妈,妈妈,再讲一个故事吧,再讲一个就睡觉!”

妈妈总会温柔地说:“两只小馋猫,专吃故事的小馋猫。”

那是多遥远的事了啊。自从十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他们好像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时光了。八年,就像一辈子那么远了。

“林草木小姐,”调查员将草木从回忆里拉出来,“请回答我的问题,你哥哥和你父亲的关系恶化有多久了?”

“他们……不能叫关系恶化,”草木说,“只能说是争吵多了一些。”

“那么,他们的争吵变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调查员又问。

“最近这两年一直这样吧。自从我哥哥退学开始。哦,不是,其实是从他退学前就已经开始了……再往前也有一些。但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一直是这样的,只是正常的……争吵。你知道,就是那种,正常的争吵。”草木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争吵的过程中,你哥哥是否说过威胁你父亲的话?”

“没有,绝对没有,”草木脱口而出,但瞬间之后自己也觉得不那么确信了,“也不是,也有气头上的一些口不择言,说是威胁可能不合适,就是一些气话。”

“例如‘我要杀了你’?”

草木心里的绝望感又升腾起来:“真的只是一些气话!我哥哥绝对不会杀死爸爸的。”

调查员伸出手,在草木额前挥了挥,就像陈达经常做的那样,手心里也出现一连串激素测定指标。这个熟悉的动作以往一直是让草木安定和信赖的动作,但此时却让她愈加抑郁。调查员在手心做了几个操作,然后又开始提问。

“那么陈达呢?”调查员问,“最近这段时间,陈达和你父亲是否有过冲突?”

林山水

林山水对调查员的质询感到非常愤怒。

他确信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山水看着面前坐着的没有表情的调查员,非常想过去把他的脑袋揪下来。那样一片空白的面孔,机械的声音,没有语调变化却让人感觉出傲慢的语气,一副确信他是凶手的样子。所有这一切都让人生气。可是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做出冲动的事。

他没有杀死父亲。当时父亲心脏病又开始发作,需要服药,他去客厅给他倒水,可当他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流出暗红色血液,像一条蛇缓缓爬过地面。他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水和血液混在一起。他很快发现,父亲是被站立在书桌旁的雕塑的长枪刺中胸口。那是一个中世纪骑士盔甲的雕塑,有一柄足以乱真的长枪。他发疯似的跪下开始堵住父亲的伤口,可是那伤口太深,汩汩涌出鲜血。

父亲怎么样了?听他们说,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林山水还记得自己当时的一切步骤。他又急躁又冷静,动作已经有些慌张,碰倒了3D(三维)打印机,但是心里是清醒的,知道要启动急救信号,还从书桌上找到了一键呼救的按钮。他只是没留意陈达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他现在确信陈达一直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否则不会这么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现场。他也许就躲在房间窗帘的背后?山水不确定自己进入房间的时候窗帘的样子了。

“我再跟你说一百遍!”山水朝调查员咆哮道,“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做!是陈达,是那个家伙干的!你们需要把他销毁!我要向公司投诉!”

是陈达把这个家毁了的。林山水固执地这么认为。

陈达是在山水十六岁的时候出现在家里。那个时候妈妈刚刚去世不久,约莫只有一两年,山水还没有完全适应突然残缺的家,家里就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看不出陈达的年龄。他年轻,但没有确切的年龄特征,脸上带着所有机器人特有的疏远而礼貌的笑容。看上去有一点僵,山水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这是陈达,”父亲说,“从今天开始帮助咱们管理这个家。”

林山水本能地想要反对,但父亲说,陈达是家人,他植入了有关这个家的很多记忆,虽然是男孩的样貌,但可以替代母亲照顾他们。山水不能接受,妈妈怎么可能被替代。

从某种角度讲,陈达确实代替了妈妈的一些工作。他指挥家里的各种智能设备打扫卫生,也给全家人准备衣食和保健药品。他触碰那些曾经专属于妈妈的智能设备,占据她的位置。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山水对他非常抵触。

“不许动!”他曾经朝陈达大喊,“你不许碰那个烘干机!那是妈妈的!”

山水知道陈达帮助他家做了很多事。如果没有陈达,以他自己的懒散、父亲的心不在焉和妹妹的情绪化,这栋三层楼的大房子早不知道脏乱成什么样子。即使有智能设备,他们也不会自行管控。如果他不来,也必须有人来做这些事。但山水就是对陈达有抵触。

或许,或许是因为,父亲曾经有太多个夜晚叫陈达进入工作间陪他工作。那些漫长寂静的夜晚,山水和草木只能自己在空旷的客厅看电影、做运动,但陈达能在工作间陪父亲工作。橘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每当夜幕降临,妹妹总会想起妈妈。他告诉过草木好多次不要再看小时候的书,可是她总是忍不住从书架上拿下来,一边看一边默默抽泣。她的抽泣让他受不了。山水上高中的时候,陈达开始辅导他升学。山水拒绝他的辅导,故意说错所有题目。他也拒绝选择父亲或者陈达建议他去上的专业。父亲非常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智能算法工程师,就像他自己一样,但山水拒绝。他不愿意他的人生从此也埋首于那些虚拟的符号中,沉浸在无边无际的虚空的海洋,遗忘了数据之外的一切。山水喜欢身体的艺术,所有有关人类身体的面对面的艺术。戏剧。身体。汗水和荷尔蒙的味道。没有那些由人造树脂构成的面目僵硬的脸。他要大笑,要笑出皱纹,要面目狰狞地调动起50块脸部肌肉,要怒目凝视,由眼眶肌肉联通到所有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再联通到头脑深处的每一丝细微的感情。他讨厌冷静无声的一切,他要愤怒。他讨厌陈达。他想让父亲听见。

陈达总是挡在他和父亲之间。为此他不得不更大声。他在父亲面前念出他喜欢的台词。他在父亲上班的路上和朋友在街边表演。他向父亲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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