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叔送来的那筐果子, 最后都让方夫人送去了学堂,学堂里他们的同窗,每个人都分到了几个,那果子酸甜可口, 好吃极了。
玉州晚上的时候容叔来看他, 说那果子使他们从雾鸣山里摘出来的, 灵气充裕, 他们吃了能增加修为,凡人吃了能强身健体,是难得的好东西。
因为一筐果子, 玉州和时延跟同窗的关系就更好了一些,学堂里所有的孩子, 都很照顾他们。
后来发现他们时延学东西比他们还快, 能把夫子布置的作业完成得又快又好的时候,他们对时延的照顾就变成了敬佩, 后来他们班级的作业, 都只有一个答案。
时延跟着玉州一起上学堂,令方夫人惊讶的是他竟然能够跟得上他们的进度,甚至他比玉州学得还要好。
夫子把方员外留下说话,说他有文曲星之才,希望他们务必多加培养,日后定能光宗耀祖, 方员外不好厚此薄彼,又问了一下玉州的情况。
夫子刚刚的好心情全都没有,只捋了捋胡子:“孺子不可教!”
方员外满头黑线, 顺便接两个少爷回家。
现在的玉州已经十五岁,时延也已经十一岁了。
从时延九岁开始, 他的个头就蹭蹭地长,甚至现在已经盖过了玉州,他的身上背着两个人的书袋,一只手搭在玉州的肩上,看到方员外也没收回手:“爹。”
方员外见到他们心里就开心:“赶紧回家,今天娘亲亲自下厨呢。”
他的步子落在后面,看着前面一高一矮的人影,觉得有些奇怪,他从前跟夫人总是说玉州不长个子,但在他们说完之后,玉州的个子就会明显涨一截。
方员外还笑说以后要多说说玉州,日后肯定能长个大个子,结果这几年过去了,言言的个子都超过他了。
马车上,方员外照例关心了一下他们的学习情况,时延很认真地都回答了,轮到玉州的时候,玉州腼腆地笑了笑:“言言说的都对。”
方员外:……
“方爹爹,我们下午跟寻章书院有蹴鞠比赛。”只要不说学习,玉州怎么都好。
“那好,中午多吃点,跑得快点。”方员外心想,笨就笨点吧,健健康康地就行。
中午方夫人果真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一半是时延爱吃的,一半是玉爱吃的,只有一道菜是方员外爱吃的,方员外倒是乐呵呵的,一个劲儿叮嘱他们多吃点。
吃完饭之后他们换上了轻便的衣裳,跟方员外说了声就出门去了,他们书院有一块非常大的空地,玉州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蹴鞠。
时延也很喜欢,他的前世是不可能有这么悠闲的时光的,他在这一世,还多了很多的好友,虽然他的年龄比他们都小,但隐约地还是他们之中拿主意的那个。
玉州蹴鞠也是人菜瘾大,很多时候都是在场上乱跑一通,所以他们蹴鞠一般都先让玉州跑一跑,陪他玩一圈,随后才正式地开始比赛,今天是两个书院的比赛,玉州知道自己的实力,所以没有上场。
这会儿玉州就坐在下面,为他们摇旗呐喊 ,只要时延接到蹴鞠,他的声音就响彻整个蹴鞠场上。
时延在踢进一球的时候,玉州自豪的样子就像是这球是他踢进去的一样。
在赢下比赛的时候,时延一把抱住冲上来的玉州,玉州的脑袋在他的下巴上拱来拱去,很是开心。
他们这样的亲近旁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在他们抱完之后,又和书院的队员已经拥抱庆祝,玉州看着被他们围起来的时延,知道这样的生活他很喜欢。
他们在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奔跑呼吸都洋溢着青春的自信。
日升月落,一年又一年。
这一年,玉州及冠,时延十六。
方夫人近来有些发愁,玉州的及冠礼也是在他们府上办的,在外面看来,玉州就是他们方家的公子,现在都有媒人上他家说亲来了,毕竟二十及冠,玉州的年龄也不小了。
方夫人觉得这事他拿不定主意,还是该跟玉州家的管家说一声,但他们又好几个月没有出现了。
左思右想,方夫人还是决定跟玉州谈谈,他已经二十岁了,能够给自己做主了。
刚好时延跟方员外去了隔壁府城里收货,这会儿家中只剩他们两人,所以方夫人能单独跟玉州说话。
玉州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块石头,应该是他们去城郊河边玩带回来的。
“娘,你找我啊?”玉州的脸上沾了些水,喜滋滋地把石头给她看。
方夫人叹了口气,玉州根本就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现在给他说亲,是不是太早了些?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玉州偏头:“娘,我们天天在一起啊。”
方夫人:……
“是这样的,你呢,年纪也不小了,你家的管家现在也不知道在哪,我想着,你的终身大事也该考虑着了……”
玉州睁大了眼睛:“啊?”
“娘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方夫人软了声音,“别到时候娘给你乱点鸳鸯谱了,你不高兴。”
啊?
时延的这一世,玉州只是想好好陪他玩,陪他把上一世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完全没有想过还有成亲这一回事。
他看向方夫人,方夫人的眼中都是慈爱,上一世时延能力排众议,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他为君后,这一世,他爹娘都在,而且他能看出来,时延是真心喜欢喝敬爱这两位长辈的,他们这一辈子……
见玉州沉默,方夫人就还以为他是害羞,便说:“不着急,咱们慢慢相看,有合适的,再定下来。”
玉州没听见方夫人在说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应该要告诉时延。
只是时延他们出门归期未定,玉州只能先自己消化一下这个情况,但他忽略了方夫人的雷厉风行。
他们从小就睡一间房,长大之后也不愿意分房睡,方员外只好给他们打了一张很大的上下铺床,在十岁之前他们都是一起睡的,十岁之后,还是分了上下铺。
玉州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是方夫人身边的侍女来叫他起床,因为玉州和时延的独立,他们的身边并没有丫头伺候,上学的时候倒是有个书童,但在家里的时候也不需要伺候。
这会儿被叫醒,玉州还有些模糊:“瑞姐姐?”
香瑞笑了一声:“玉州少爷起床了,夫人让奴婢来给您送衣裳。”
玉州爬起来,看着香瑞带来的一身月白色的外裳,平日里是时延穿这个颜色的衣裳比较多,他更钟爱翠绿色一些。
“娘亲拿错了吧?这是言言爱穿的颜色。”
香瑞摇头:“夫人说今日要见客,让少爷穿这件呢。”
玉州挠了挠头,平日里也没什么他需要见客的事情,今天怎么还特意给他新衣服?
玉州不疑有他,自己穿好了衣裳,香瑞又帮他梳好头发,没有用他素日爱戴的叶子发簪,而是一顶羊脂玉冠。
玉州有些不习惯:“怎么还要戴这个?”
香瑞笑着:“夫人说要正式一点。”
玉州打了个呵欠,跟在香瑞的后面,来到正院,方夫人上下打量他,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跟娘出去一趟。”
玉州嗯了一声,开始埋头吃饭。
吃过饭后,门房套好了车,玉州扶着方夫人出上了马车,才问她:“娘,我们今日去哪里啊?”
方夫人有些神秘地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到了一个宅子的门口,门房已经派人来牵马,玉州扶着方夫人下马车,才看到头顶的牌匾,写的是潘府。
城中的潘家跟方家有一定的交情,但是并不深厚,潘家的大公子潘曦比他们高了一级,他们在学堂只是点头之交罢了。玉州有些纳闷娘亲带他来潘府做什么,但娘亲总有她的理由。
进了潘府之后,潘夫人来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方夫人身边的玉州,笑得跟什么似的:“这就是府上的大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
方夫人客套:“哪有,不过中人之姿。”
潘夫人打趣她:“这是中人之姿,那我家那逆子,就该是泥人了……”
两人相互恭维了一番,又去堂屋里喝茶,玉州明显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但他转过身去,又只能看得见一扇屏风。
他守在方夫人的身边,听着他们说话,没一会儿潘夫人便说:“带大公子去曦儿那边,他们年轻人该有话说才是,何苦陪着我们。”
玉州不想去,他跟潘曦又不熟。
但方夫人让他去玩,他便也去了。
走到曲水游廊上,远远地听见琴音,看着在湖心亭有一女子抚琴,玉州本着非礼勿视的心情,快步离开,却被湖心亭边的侍女拦住:“公子,我们家小姐有请。”
饶是玉州再迟钝,他也知道今天方夫人带他出门是为什么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于是推辞道:“孤男寡女多有不便,再下这就告辞了。”
只是他说话间,潘晨就已经走到玉州的面前,她看着玉州的脸,比她刚刚隔着屏风看还要精致很多,一身月白就如天上谪仙,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道公子,是对我哪里不满意?”潘晨自认城中没有比她再好看的女子。
玉州赶紧后退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对你不满意,但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感情一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
玉州像是炸了毛的猫:“不了不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死死地抓住,玉州回头,就对上了时延如深潭般的眼睛,上一次他看见时延这样的眼神,还是在宫宴时他被刺杀的时候。
他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你,你听我解释……”
时延没听他解释,拖着人就往潘府外走,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潘小姐。
他抓玉州的手十分用力,玉州都感觉到有一丝疼痛了,此时恰好走出了潘府,玉州还以为他们要坐马车回去,刚想说话,就被时延搂住腰带上马背,随后两人共乘一骑回了家。
到家之后也没有关方员外急切地想要说什么,他一把把玉州拉回了房间里,随后用门栓锁住门。
玉州赶紧抱住他的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娘亲是带我去相看的……”
时延比他高了一个头,像他们的前世一样,他垂眸看玉州,压制不住情绪:“你知道爹说娘带你去相看的时候,我有多着急吗?”
玉州抱着他不松:“我真的不知道是去相看人家的,我先前还想等你回来,跟你商量这件事呢。”
“今天就说。”时延低下头,下巴放在玉州的头顶。
“可是你还小。”玉州闷闷地说,“而且,我担心爹娘不同意。”
“怎么会不同意?他们这么喜欢你。”时延说。
“可是他们喜欢我是把我当儿子一样的喜欢,他们肯定没有想过我们是这样的……”
玉州的话刚说完,房门就被拍响:“言言,开门!”
是方夫人。
她知道玉州被言言从潘府带走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就想起了其中所有的关窍。
言言从不叫玉州哥哥;只要有玉州在,言言的眼神就从不会离开他的身上;没有人能插进他们两个人之中,即使是他们的爹娘,也不能。
原来他们早就情根深种。
方夫人想明白了,回到家中就听说他们回了房间,很久没出来。
她在家中说一不二,此时沉着脸,让时延开门。
时延心中敬重她,一只手牵着玉州,另一只手打开了门栓。
玉州有点紧张,看着方夫人喊了一声娘。
方夫人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撇了撇嘴,接着就是一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娘是什么老顽固吗?”方夫人大骂。
“你们觉得娘要棒打鸳鸯吗?”说完又是一掌拍到他们身上,“气死我了!”
她的手劲挺大,两巴掌拍下来还有些疼,玉州去拉她的手:“娘,您别生气。”
方夫人哼道:“我气死了,我的两个孩子对我有秘密了。”
方员外这会儿也赶了过来:“哎呀,别气了别气了,罚他们今晚不要吃晚饭了。”
“还有你,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方员外赶紧摆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啊!”
方夫人把矛头转向了方员外,时延就带着玉州偷偷溜走了,有爹善后,一切都好说。
后来的日子,时延并没有像夫子期盼的那样去考状元,他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玉州也跟着方夫人学雕刻,两个人守着家里的生意,没有做大,但也足够他们好好生活。
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盛大,几乎是遍请了城里的所有人家,他们的朋友一个个都笑着祝福他们。
这一世他们有亲情,有友情,也有从来没离开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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