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州看着自己身上桃红色的衣裳, 听着轿子外面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叹了口气。
时延经历轮回已经很多世了,每一世他们都相逢,每一世他们都相爱。
但这一世出了点岔子。
以往时延的每一世投胎, 容叔都会提前知道他投身何处, 然后带着玉州去找他, 但这一次, 因为底下的阴差是新来的,不知道他们的特殊行事,所以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快地将他安排去了投胎……
等容叔来的时候, 他们早已经不知道时延去了哪里,因为地府每天投胎的人太多了,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他们在地府翻那些记录, 耽搁了一段时间,才总算是知道了时延在哪里, 只是现在的时延, 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
原来他们在地府的几个时辰,在人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年。
没有玉州从小的陪伴,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听说了关于时延的一些事情。
坊间对他的传闻都是,性情暴虐,喜怒无常, 金玉尊贵,手握重权。
他们赶到的时候,就听说手握重权的摄政王要纳妾室, 这让玉州根本无法忍受,他们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时延怎么能娶别人呢?更何况还是纳妾,要知道,时延在做皇帝的时候可都是没有纳妾的!
玉州气愤,跟容叔合计商量了一番,决定李代桃僵,把自己嫁过去,反正他们看那女子也不是心甘情愿要嫁给时延的,不如就让他来。
所以这会儿他盖着红盖头,穿着桃红衣,被一顶小轿,抬进了王府的侧门。
那顶小轿在王府的角落的一个院子停了下来,有人动作不算小心滴把玉州拉了出去,让他坐在床边就退了出去,随后一片寂静。
玉州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里的霉味,他掀开头上的盖头,就看见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十分破旧的院子里,一点都不像办喜事的样子,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从前的玉州在时延这里,哪里受过这样的冷待。
他转念一想,时延这样好像也没什么错,是自己找到他的时间太晚,后面一定好好补偿他。
只是玉州等到太阳快落山都没等到时延的人,他从上午来的时候就饿着肚子,这会儿了还没人来给他送饭呢。
玉州等了一会儿,干脆也不等了,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去就山嘛。
他从这个偏僻的院子里出去,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见到人,索性不再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玉州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时延的方向。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太久,连灵魂的染上的彼此的味道,玉州很快就确定了时延在哪里。
确定四周无人的时候,玉州化成一缕烟,消失在了原地,他已经不是一开始只会遁地术的玉州了。
他到了王府的主院里,跟他那个破院子很不一样,这里一步成一景,极是风雅。
他看到在院子里的凉亭上,有一道人影,在闭目养神。
玉州又瞬间移到了他的身边,看清了他的长相,和从前那个时延的长相别无二致,只是眉眼更加凌厉了些。
此时最后一抹阳光落在时延的身上,玉州就觉得传闻说得很不对,他看起来还是很温暖,怎么就暴虐成性了?
只是在下一秒,时延就暴起,掐住他的脖子,看他用的力度,是真的想把自己掐死。
玉州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雾色,时延在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间,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玉州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有些委屈:“你干什么啊?”
玉州的肤色很白,刚刚时延用的力气太大,此时他的下巴上已经出现了指印。
只是在看到他的时候,时延的第一反应是,桃红色不适合他,豆绿色才是绝配。
玉州不知道时延在想什么,他凑到时延的身边,不顾他周身的戾气,轻轻抱住他:“对不起,我来迟了,但我真的找了你很久,你不要生我的气。”
时延本该在他抱过来的时候就推开他,但在手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却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推开他。
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拥抱过,玉州抱他抱得很紧,昏黄的日光渐渐消失,玉州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的脸红了红,凑到时延的耳边:“我好饿啊。”
而此时他们的动静终于被守在一边的护卫看到,那护卫大惊,立马冲上来把玉州按住。
玉州:?
“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时延的眼神落到护卫按在玉州肩膀上的手,莫名觉得不悦:“放开。”
护卫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话从不说第二遍的摄政王重新说了一句:“本王叫你放开。”
侍卫赶紧松手,玉州揉了揉自己被按到发酸的肩膀,想起初遇那一世时延生气要杀了猎宫里的人的时候,他赶紧凑过去,拉住时延的袖子晃啊晃:“时延,你别生气。”
时延看着他落在自己玄色衣裳上的素白手指,看向护卫。
护卫听这人竟然敢直呼王爷的名讳:“这应该是今日进门的侍妾,但是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一个男的……”
时延看着他:“废物,去查清楚。”
宫里要给他送侍妾的事情他早知道,但他根本没当回事,所以也并没有遣人去安置,只是面前这个人……
玉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像从前一样靠在他的肩上,抱着他的胳膊在报菜名。
时延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里抽出来,随后叫人:“把他带回自己的院子里,严加看管。”
玉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脸震惊,晚了二十四年来找他,他这么生气的吗?
护卫的震惊并不比玉州少,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直呼王爷大名,还对王爷动手动脚没有被大卸八块还活得好好的,不由得对玉州多了点敬佩。
时延反思了一下今日自己的不对劲,从前从来没有人能够影响他的心绪,而这个人从他跟自己对视开始,时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在意,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从来都能未雨绸缪,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既然这个人能影响他,那就要趁早,解决了他。
玉州被带回了他的小破院子,天黑之后连盏油灯都没有,他坐在床上生闷气,榕树和石磊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总算是找到可以告状的人了,玉州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最后又给他们看自己下颌处的指印:“他居然这么生气,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榕树和石磊对视一眼,然后榕树有些尴尬地说:“那是因为,他不记得你了。”
玉州睁大眼睛:“什么?”
“因为那个阴差的失职,他喝了孟婆汤……”
玉州呆愣在原地,所以,他们这么多年的回忆,时延全都忘了?
“他怎么会喝孟婆汤的?”玉州百思不得其解。
“实在是一场乌龙。”榕树说,“本来他投胎的章程地府走过无数次了,偏那个缺心眼的阴差,在他们过了奈何桥的时候,看到孟婆汤还剩了一碗,就追上去给他了。”
往常在时延投胎之前,底下阴差都会端给他一碗固魂汤,因为没洗去记忆,在轮回的时候灵魂可能会被撕碎,所以在投胎的时候,他们都会让他喝下固魂汤。
“所以,他把孟婆汤当成了固魂汤?”
榕树点头:“就是这样了。”
怪不得时延今天那么奇怪呢,原来是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玉州叹了口气:“那我要怎么办啊?他该不会后来的每一世都不记得我了吧?”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要不,这一世你就……”
玉州站起来:“我才不要,我们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的,他会想起来的。”
容叔便不再劝他,石磊看容叔出了门,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一只烧鸡,是玉州最喜欢的口味。
玉州没有气馁,坐在破烂床边一口气把一只烧鸡全部下肚,石磊又给他了一个水囊:“这是山里的灵泉,喝点儿。”
他没客气,直接喝完,吃饱喝足之后,玉州振作了精神:“你们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好,那我们走了。”
玉州点头,看他们离开。
本想休息一下,但这乱糟糟还发霉的床他是一刻也睡不下去的,玉州想了想,等到夜深之后去了时延的房间里,他虽然不知道在哪,但循着他们的感应,他还是找到了时延的房间。
今天没有月光,整个房间里黑沉沉的一片,时延在床上呼吸很浅,玉州凑过去,看到的是他紧皱着的眉头。
过得这么不好吗?睡梦中都皱着眉。
玉州凑到他的身边,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时延在梦中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这个味道他已经思念了很多年,今天终于闻到了,于是他伸出手,把那气味的来源紧紧地拥住,玉州也没挣扎,只是任他抱着自己,他能感觉到时延睡得更熟了一点。
玉州丝毫没有睡意,在时延睡熟之后,坐在床边看他。
一只烧鸡对玉州来说还是有点太少了,他站起身来,看到房间里的桌上,有一小碟点心,玉州坐在桌边,把那一碟点心吃得干干净净,又把一壶茶也都喝完了。
饱了之后才有了点睡意,他返回时延的身边,像从前一样,头枕在他的胸膛上,慢慢地睡着了。
玉州是被冻醒的,他一夜没盖被子,身上凉飕飕的,看到从窗前透过的光线,又看了一眼正在酣眠的时延,他从时延的身上起来,叹了口气,又一阵青烟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玉州刚离开没多久,时延就醒了过来,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好了,从前困扰他的梦魇昨夜没有出现,他好像还闻到了什么味道,那味道让他放松……
“来人。”
侍女早就等在了门口,若是时延不叫她们,她们也要进来了,这个时间比时延从前起床的时间都要晚,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时延自行穿戴整齐,看着进来的侍女:“昨夜可有人进本王的房间?”
侍女摇头:“昨夜是奴婢当值,奴婢一夜没睡,确实没有人进来过。”
时延皱着眉头,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那个空碟子上,昨夜入睡前,那碟子里还装着一碟极为甜腻的水晶糕。
他走到桌边,茶壶也已经空了。
昨夜必定有人来过,只是守夜的婢女,檐下的护卫,竟然一个都没发现他的房间有人进来过。
“追一。”
一个身着暗色衣裳的人出现在时延的面前:“昨日那个人,有什么异常吗?”
追一回答:“并没有,昨夜把他带回去之后,他就没有出过门,四周都有看守,他不可能跑得出来。”
时延又看了一眼空了的盘子:“派两个人过去,一应用度也不用卡着他。”
“那还是住在偏院吗?”
时延点头,快到了该上朝的时间,时延带着人进宫去了。
玉州回到自己的破烂屋子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桃红色的衣裳,怎么看都碍眼,于是手一挥,换了一身衣裳。
他其实不是娇气的性子,只是这些年有时延在他身边,被时延养得娇了一些,但实际他还是挺能干的,先前的几世,时延也不都是生在富贵人家的,有些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干活。
玉州撸起袖子,找到工具,打算把这破烂的院子改得不那么破烂,先是拆了发霉的床褥,拿到一边的树杈上晒着,又用笤帚扫了一下积灰的院子。
等做完一切,就到了午饭的时间,玉州以为自己又要饿肚子正准备晃去厨房找吃的,就看见有几个人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玉州笑起来,看来时延对他还是很好嘛。
他赶紧跑上去接过食盒,也不管他们说什么,咔咔就是一顿吃。
虽然王府的人都不太看得上玉州,但既然是王爷的吩咐,他们还是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整个院子焕然一新,转头看玉州的时候吗,玉州已经靠着门槛打起了盹。
等到时延下朝回来,问他们情况,过去的人也只是说玉州很老实本分,吃了就睡。
到了夜里,玉州吃完晚饭,看到还有一个侍女一个太监守在他这里,他问:“是时延叫你们来的吗?”
两个人吓得差点跪在地上,见玉州一脸坦然的样子,心跳如擂鼓。
玉州看他们在这里,实在有点影响他晚上去爬时延床,于是关上自己的房门:“我要睡了。”
玉州一直等到深夜,才偷偷摸摸地跑到时延的房间里。
时延还是睡着,桌上也有点心,比昨夜丰富很多,种类也很多,玉州舔了舔唇。
不过他先是凑到床边,看了还一会儿时延的脸,才走到桌边,捻起一块牛乳方糕,他嗅了嗅,是牛乳的清甜味,于是把那一小块都扔进了嘴里。
还没开始嚼,就看见自己眼前一道人影闪过来,玉州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抓了包,惊吓之中就把那块方糕囫囵吞了下去,他被噎到,又抓起旁边的茶壶往自己的嘴里灌下去。
时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不论是方糕还是茶水,玉州都全部咽了下去。
时延瞬间感到一阵慌乱,声音也不似从前稳重,甚至还发着颤:“来人,宣府医。”
玉州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时延心中有气,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撒,他看着夜色中玉州的脸,从来没有过的心悸感浮上心头。
府医很快就来了,他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王爷脸色铁青,身边还有个少年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给他把脉。”
玉州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把自己的手腕伸出来,让府医搭脉。
府医屏息着,探出了玉州的脉:“脉象浑厚,极为健康。”
时延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玉州却不淡定了,他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看到了桌上的方糕:“时延!有人要害你吗?给你的茶点里下毒了吗?”
时延看着他眼神里的关切不似作伪,挥手让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他看着玉州:“你到底是什么人?”
今夜糕点里的毒是他吩咐人下的,有潜在隐患的人必须要除掉,但在看到玉州真的快要吃下糕点的时候,他的心中涌起了巨大的不安,不能让他死,要不然他会后悔终身。
可玉州明明吃下了糕点也喝了掺了毒药的茶,却没有毒发?虽然那毒不是见血封喉的毒,只是慢性的,会让他变得虚弱,最后不知不觉地要了他的命,但玉州吃了那么多,对他的身体肯定也会有这极大的损伤。
看到时延的表情,玉州终于明白了,他有些受伤地看着时延:“毒是你自己下的?你想毒死我?”
“本王……”
玉州的手都在颤抖,从认识时延开始,他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把自己丢在猎宫,但那是时延很快就回来接自己了,今天,他对自己下毒?
他有点生气了,若是自己不是人参精不能百毒不侵,那块糕点吃下去他就死了……
他决定今晚不要再跟时延说话,但又气不过时延这么对他,于是他当着时延的面,把剩下的掺的毒的糕点一股脑全部塞进自己的嘴里。
时延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玉州不想再跟他说话,打开房门的瞬间就回了自己的小破院子里。
时延跟在他的后面追出去,就已经看不见人了。
玉州躺在自己的床上,越想越气,连王府也不想待了,连夜跑回了雾鸣山。
变成人参,躲进地里。
玉州一走了之,时延差点把王府翻个底朝天。
玉州在土里待了一夜之后,也冷静下来了一些,时延不记得自己了,自己又贸然出现在王府里,那他有防备之心也是应该的,不能怪他给自己下毒,不能……
不能个屁啊!这就是时延的错。
玉州想了想,还是要跟他说清楚,于是又变回人形,回到了自己的小破院里。
只是他刚落地,就跟坐在房间里的时延对上的目光,玉州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去看他。
时延是亲眼看着他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先前的一切也都有了解释,只是他的心中却没有一点惧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玉州不想理他:“为什么对我下毒?”
他理直气壮得仿佛自己才是那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你不说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以后都不要理你了。”
时延看着他还是活蹦乱跳的样子,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你来路不明……”
“我是坐着轿子穿着红衣来王府嫁你的。”玉州指着这个院子,“你冷待我,让我住破院子,不给我饭吃。”
玉州句句都在控诉,说着说着就哭了:“最让人心寒的是瞒你给我下毒,你从前连重话都不会对我说一句……”
“从前?”
玉州抹了抹眼睛:“你把我忘了。”
在时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落到了玉州的脸颊上,为他把脸上的眼泪都擦干。
玉州看着他,仿佛是从前的时延回来了,他一把抱住时延:“你快点想起来吧,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时延的手扬起,却没有落在玉州的背上,玉州哭得太伤心了,他从来没有哄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最后手也只是落在玉州的头顶,轻轻地摸了摸。
时延知道他的身份不普通,但玉州不说,他只能派人去查,但也是一无所获,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就像是从天而降。
自从那日的事情之后,时延就派人把玉州接到了他的主院里,没住一个房间,但隔得不太远,身边有两个伺候他的人,还有一个护卫,玉州没想到这个护卫竟然还是个熟人,是转世的小枣。
后面的日子里玉州像是忘记了这件事,整日在王府中游荡,仿佛他才是这府中的主人一般。
跟在他身边的小枣跟他慢慢相熟起来,玉州才知道他是时延的一批护卫中的一个。
有了亲近的朋友,玉州的心情更好了一些,他的游荡范围不仅再限于王府里,也会拉着小枣跟他去外面逛一逛。
时延回到府中,没有往日的闹腾:“人呢?”
问的自然是玉州。
“晌午的时候跟着护卫出去了,看时间这会儿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玉州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主院,时延的眸光一暗,玉州的手上拿着两串不知道从哪里买的肉串,一边仰起头让那护卫给他喂了一口吃的。
看到时延之后,玉州的眼睛明显亮了亮,他跑到时延的跟前,把自己买的吃的递到他的面前:“时延,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时延不想吃,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护卫喂他的那一幕,他偏开头。
玉州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自己咔嚓咔嚓把东西吃完。
“玉州。”
玉州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
玉州皱眉,戳了戳时延的后腰:“你又在气什么?”他总算知道了,坊间对他的传言别的是虚的,但这个喜怒无常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有不高兴的事情你要告诉我,而不是让我猜,我不太聪明,你不说我不知道。”
时延看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我不喜欢你跟别人走得那么近,我不喜欢你吃别人手上的东西这样的话告诉玉州。
他不允许自己这么被动。
玉州等了半天,时延还是没有开口,他看着时延,没有记忆的时延真是别扭啊。
话都不会好好说。
摄政王养了个男宠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一些依附于时延的世家也动了些心思,还有宫里的少帝,自然也是听到了消息。
上次太后给摄政王送去了侍妾,进了王府就再没有了音讯。既然摄政王喜欢少年,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少年,他自己也是少年。
所以玉州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回来看到站在主院外面的一圈纤细少年的时候,气得自己的鼻子都快歪了。
他白天没有什么跟时延相处的机会,时延做这个摄政王比他当年做皇帝的时候还要忙,宫里的那个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召见他,甚至有些时候晚上他都还会把时延叫进宫去,说总有宵小要害他希望摄政王能陪着他。
本来玉州很快就要搬进时延的屋子里了,但总是半夜三更被打断,玉州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更何况今天他还在王府里看到了这么多的少年。
他早已经不是单纯的人参了,自然知道这事什么意思。
于是从下午开始,他就坐在时延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等时延从外面回来,听侍女说玉州没有吃饭,随后便让他们上了菜。
玉州哼了一声,不理他。
“那些人本王都送回去了,别生气。”时延不知道该怎么哄人,但今天他知道玉州不开心的原因。
“从前你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些人都不会出现在我的眼前。”玉州闷闷不乐。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玉州抬头看向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啊?”
玉州没有跟他说过他们的从前,当然时延也不想听他说,因为从嘴里说出来,那是玉州和别人的故事,不是和他的,他没有那段记忆,那他就是局外人。
他执着着不听自己从前的故事,玉州也没办法,又去问了容叔他们,他们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时延想起来,毕竟是因为喝了孟婆汤,那些记忆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得猝不及防。
时延奉皇命去巡盐,要离京一个月,他不方便带着玉州,所以把玉州留在了王府,在时延刚出京城,宫中的皇帝就召见了玉州。
等时延收到消息的时候,玉州已经进宫两天,没有丝毫音讯了。
时延是第一次对宫里的小皇帝发怒,小皇帝只是看着他:“莫名其妙的人都能在您的身边,凭什么朕不能?”
“陛下!”时延看着他,“看来陛下是长大了,也不用臣再辅佐了。”
小皇帝的心漏跳一拍,却还是装作镇静的样子。
“他在哪里?”
听见时延对那个男宠的关心,小皇帝的眼里浮现出了癫狂:“死了!朕把他杀了!杀了他之后,您是不是就能看到朕了?朕可以把江山都给您的,只要您想要当皇帝,朕也可以吧皇位给您的。”
“陛下!对着先帝的牌位,对着所有将士的英灵,您还敢说这样的话吗!他在哪?”
时延的慌乱只是在一瞬间,他知道玉州不是普通的人,连毒药都伤不到他……
但,宫里的刑罚太多,玉州受了多大的苦?
在小皇帝搬上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的时候,那样的艳红色刺痛了时延的眼睛,连同着他的灵魂都在颤栗。
那不可能是玉州,玉州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妖精。
玉州,玉州……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太多太多玉州的声音。
“时延,能给我点钱吗?”
“时延,那我要报很多次恩。”
“时延,要跟你成亲真是太难了……”
“时延,时延。”
时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瞬间所有的记忆朝他侵袭而来,他头疼欲裂,小皇帝想上来扶着他,被他一把挥开。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那些被他遗忘掉的记忆都重新回到他的脑海中。
他不想再在这里跟小皇帝理论,时延看着他:“陛下已经到了亲政之年,过几日,微臣会向众臣宣布,还政于陛下。”
小皇帝此时才真的有些慌了:“您,您不要……”
时延对他行了个礼,沉声说:“臣自问,不负先帝期望,对陛下也算是倾尽全力辅佐,如今陛下到了亲政年龄,臣自然功成身退。”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天子居所勤政殿。
他的脚步很快,他想立刻见到玉州。
等他回到府里,玉州在他的寝殿里翘着脚,吃着点心,看到他回来还很惊讶:“时延,你怎么回来了?”
玉州被叫去宫里,知道那小皇帝对时延的心思之后,他就用自己的一根人参须化成了自己的样子,然后真身回到了王府,打算等着时延回来跟他告状,却没想到时延这么快就回来了。
时延把他从榻上抱起来,摸了摸他的眼睛之后就吻上他的唇。
玉州的眼睛睁得老大,在唇舌交缠之间,他找到了那种熟悉感,两个人的唇一直贴着,玉州咕哝着问:“你都想起来了吗?”
时延没有回答他,只是吻得更深了一些。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唏嘘,他们才短暂地分开,时延摸着他的脸:“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玉州睁大眼睛:“你都想起来了吗?”
时延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了:“看到那些红色,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玉州知道小皇帝肯定会折磨他的人参须,所以玉州在上面留了一点自己的血。
他的血在空气中发散,刺激到了时延,让他想起了前尘往事。
时延亲他亲得停不下来:“过几日,我会宣布皇帝亲政,随后我就带着你出去游历。”
玉州愣了愣:“可是……”
“小皇帝人很聪明,只是有些心思歪了,朝中有能规劝他的大臣,我能放心离开。”
于是在五月端阳那天,早朝之上,小皇帝的眼睛一直落在时延的身上,果然时延一上朝就宣布,自己要还政于陛下,另外为了避嫌,请陛下收回摄政王这一王位,并从此搬出京城,永不回京。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但时延执意如此,在陛下亲政的第一天,带着玉州出了京城。
从此山高水长,他们也再不分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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