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遍体生寒。阿杰点燃一支烟,用力抽着,也不讲话,屋里烟雾腾腾,呛得我要流泪。空气越来越闷热,但我们不敢开窗户,拉严了窗帘,我们就像蒸锅里的螃蟹,全身慢慢热红。
阿杰的脸色从白变红再到灰黯,我明白他根本不敢分尸。
我更没勇气。
“冰柜……搞一台冰柜。”阿杰按熄第三支烟,抬手指指床上僵硬的女尸。
我问:“然后呢?”
阿杰摇摇头。“放着吧!挪挪家具,腾个空位……”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出租屋。
我们的小房间阴暗、闷热,门口有尿桶、鞋架、脸盆、一个简易衣柜,靠墙一张木床,窗台下是老旧的电脑桌、一个装书和杂物的大纸箱、一把破躺椅、两个小木凳……这地方不比监狱牢房大多少。
我又问:“然后呢?”
阿杰咬咬牙“咕噜”吐出一句话:“别问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烦躁,再点燃一支烟。我闻到了绝望的气息。是啊!我们还能怎么办?拖一天算一天吧!扛镰刀的死神迟早要探爪插进每个人的胸腔,撕扯心脏,时间无非早晚。
我走过去,抱了抱阿杰。
让我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相爱吧!像流星一样璀璨。
我们把尸体塞到床底下。我和阿杰舒服地躺在床上。太累了!不管怎么样先睡一觉。我靠着阿杰的肩膀,静静感觉汗水渗出肌肤,我们的热气融在一起。
“想要吗?”我伸手滑到阿杰小腹,探进他的内裤。
阿杰摇摇头。
我忍着眼泪,说:“要不……我用嘴……”阿杰翻了个身,吻我的耳垂说:“别这样!老婆!”我咬着嘴唇,点点头。我们没再说话,就这样躺着。我望着天花板,有一种梦魇的感觉,心脏剧烈跳动。
网购最便宜的冰柜要1299块,我们只能选择去跳蚤市场买二手电器。
起床后午餐,我和阿杰啃了两块钱一个的大面包,有半个篮球那么大,一袋纯牛奶倒进两个杯子,然后兑热水喝了。镜子挂在墙壁上,我看到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脸颊浮肿。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自己说:“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我每天起床照镜子对自己说的话。
我和阿杰牵着手出门,外面的阳光很大,恍若炼狱。
运气好,我们淘到一台餐馆里淘汰的大冰柜,老旧,但功率强劲。店主大叔穿汗衫短裤,踩着拖鞋,蹲在店门口吃炒河粉。他伸出筷子指着冰柜说:“大品牌,耗电小,低噪音,冰冻能力超三星级,零下18摄氏度,两小时能冻透狗大一砣肉,值了!包送货。”
大叔自信地说:“一口价,600。”
阿杰估量了冰柜尺寸,长有1.1米,宽0.7米,高有1.05米,像一具大木柜。实在巨型了,他摇摇头。
大叔说:“别走啊!500。”
阿杰停步说:“400。”
谈到最后430块成交。我一阵心痛。
我们买了一些塑料布和封箱胶带回出租屋。
搬运工把冰柜放在房门口,临走前扫了一眼我们住的地方,有个民工说:“嘿!这地方又闷又挤,晚上你们打算睡冰柜?”我吓一跳,赶紧打发他们走人,关上门。阿杰皱眉看着狭小的房间,犹疑考虑着怎么放置冰柜。我忽然有了主意,说:“撤了电脑桌,就用冰柜当桌子……”阿杰咧嘴一笑,点头同意。我们把电脑桌上的东西全部堆放在地上,抬了桌子到屋外。果然,窗台下靠墙处空出一块足够放置冰柜的地方。
插上电,冰柜嗡嗡响,几分钟后,柜里凝结出一股冰寒。
我和阿杰松口气,一起弯腰,摸到床下拖出尸体。
忽然,一只蟑螂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我一甩手,蟑螂砸在地板上,没等它逃跑,我一脚把它踩了稀巴烂,冒出黄浆。刚踩死这只臭虫子,突然又从床底爬出几只,在屋里四散逃窜,我和阿杰追过去,“啪啪啪……”一个个把它们处以极刑。这里环境差,这恶心的虫子到处爬,住久了,我们都司空见惯,无心惊讶。
天气闷热,女尸散发一股怪味,皮肤上长了些暗绿色的斑块,脖子上的伤口突起水泡。它的嘴唇肿胀,牙齿开了一条缝,伸出舌尖。
它的腹部微微有点怪异的膨胀。
阿杰也发现了这怪现象,他伸手按了按尸体的腹部,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他肯定没多想。突然间,它的睡裙下摆一动,轰然蹿出许多蟑螂,一股水流似的,几十只虫子涌出裙摆,窸窸窣窣淹没地板。
我和阿杰受到惊吓,抄起扫帚和拖把拼命拍打蟑螂。几分钟后,这些虫子的尸体堆满垃圾篓。我们有些害怕,手忙脚乱地用床上的薄棉垫和塑料布包裹女尸,拿胶带一圈、一圈密密麻麻把尸体捆扎的像个粽子,让它蜷成一团,抬进冰柜。女孩生前的物品也一同扔进柜里。包括那根电击棍,这烂东西肯定有质量问题,竟然把人电死。我咬牙切齿地生出一阵阵难受和愤愤不平。
阿杰去楼道外提了几桶水,倒进冰柜,浸泡着尸体。
渐渐地,她的身体上结满冰,一定很冷。
我扯下床单,盖在冰柜上,拉平四角,把整个冰箱包裹起来。阿杰拆散了电脑桌,把桌面压在冰柜上,我们重新把电脑、书、花盆、毛绒玩具等杂物摞在上面……看着,真像一个宽大的木桌。
除了轻微的“嗡嗡”声和不断散发的热量,屋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它,安静了,再也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
阿杰一屁股坐在床边,脱掉T恤,赤裸上身。他挤出一丝微笑,朝我说:“好累!老婆!我想吃泡面,香辣牛肉的。”
晚上,我们不敢再去那个公厕,宁愿多走两条巷子去另外一个。
第二天要上班,那晚我睡得很早,天气闷热,我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瞥眼看着阿杰弓腰光着膀子玩CF,枪声隐隐约约透过他的耳麦,混合冰柜的嗡嗡声在我耳边缭绕。
不停冒烟的蚊香雾蒙了整个房间。
屋子越来越热,我像铁板上的牛排,滋滋冒油。
我感到窗子缓缓地开了,阴风阵阵,房间里忽然凉爽许多,我的头脑沉重无比,朦胧中听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让人毛骨悚然。我翻身摸下床,打开窗子往外看,月光如水,空无一物。
肌肤刺痛,我低头借着月光一看,手臂冒出一个红疙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酸麻、痒痛。我挠了挠,疙瘩破裂流出黄脓,皮肤一块块腐烂……
我猛然醒过来,坐在床上。
天蒙蒙亮。
阿杰在我身旁安稳地睡着,一身汗。我重重喘气,感到浑身酸痛,清晰地听到“嗡嗡”声,冰柜发出的杂音似乎更响了。
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三章 女尸好像在喘气
早上七点,阿杰还在熟睡,我轻手轻脚关上门去上班,精神恍惚,没胃口吃早餐,嘴里冒酸水,一阵阵反胃。
走出城中村,我下了地铁站,人多拥挤,散发各种难闻的气味。我忍着恶心拉着吊环,无神发呆。半小时后到站,我挤下车,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感,四周一望,才反应过来我下错站了,这里离我上班的公司还有一站。车门正徐徐关闭,我来不及重新上车。忽然间,隔着车窗我看到一个女人的脸,披着长发,五官熟悉,她望着我……车动了,快速远去,带走了车里的人。
女人的面孔一晃而过。
我呆站了很久,脑袋里残留着她的影像,夹在一堆人里,很特别,孤零零的样子,似乎面色苍白,穿着裙子……浅绿色的裙子,宽松,好像睡裙。
我急急忙忙赶到公司大楼,冲进电梯。迟到10分钟,但很奇怪,平时拥挤的电梯只有我一个人。按了几次9层的按键,没反应,按键灯不亮,电梯门却自动关闭,我突然觉得身后有种压迫感,毛毛的,好像有人站在我背后一声不吭,无声无息地注视着我。电梯上升,我不敢动,挺直了腰,也不敢回头。
电梯跳过9楼居然没停,“叮”一声响,在13楼停下。
门开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浑身寒毛耸立,赶紧按了9楼,电梯又重新关闭,我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害怕。
我应该离开电梯才好。
但晚了,电梯“吱吱呀呀”下降。我背后毛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短短几秒钟,我猛地冒出一身汗。熬到电梯门再次打开,我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冲出电梯,不敢回头望。
在公司洗手间,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整个脸浮肿,缺少血色。
我想,阿杰一个人在家,他害不害怕?
忙碌的工作开始了,我渐渐投入,浏览图书,编写内容简介,编辑推荐等,在微博、博客、空间上进行小说推广……午餐,也是抱着餐盒窝在电脑前处理工作,直到下班。这一整天,我和阿杰只在QQ上聊了几句话。他出门去接投送广告单子的活。他很久没外出找活了,也许,他也不愿意独自待在出租屋。
“哇!小雅!你这里怎么了啊?”一个同事路过我的格子间,忽然停步,手指着我的脖子,惊讶地问我。我抬手一摸,皮肤有一片突起的肉疙瘩。我拿出镜子侧脸一看,只见脖子上冒出一串绯红的痘痘,用手指挠了挠,痒死了。
蚊子叮咬?我怎么没感觉?
但仔细看,似乎又不像,米粒大小的肉疙瘩上有一点针尖灰白小点,好像感染了螨虫。我以前背上也长过螨虫,密密麻麻一片,后来涂药,坚持用硫磺皂清洗皮肤,慢慢才治好,想不到这次居然蹿到脖子上。刚才一挠,这一片皮肤立刻潮红,蔓延得厉害,看着有些吓人,小红疙瘩更加瘙痒。
我想,恐怕是放过尸体的床垫和枕头不干净。
我忍着没敢再去想女尸,但它还是顽固地跳到我的意识里,双眼无神,空洞地望着我。
下班后,路过药店,我买了一盒除螨药膏,赶紧涂在脖子上。我发现这些红疙瘩连成了一片,奇痒难耐。
阿杰在家,手臂上也是起了一些红点,没我的严重,他以为是蚊子叮咬,没在意,坐在电脑前,沉浸在游戏中,我赶紧也为他擦了药膏,催促他起来和我清洁屋子。我用了半包洗衣粉拖地,擦洗房间,彻底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床底下,我忽然找到一件东西:巫毒娃娃。
“你怎么没把它装进袋?”我几乎窒息,质问阿杰。
阿杰惊讶说:“怪了!我明明记得收好这东西了啊!”其实我也有这个印象,但这是怎么回事?我受刺激一样,赶紧叫阿杰用打火机点燃巫毒娃娃,扔进一个玻璃罐,看着它慢慢烧成灰,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晚上睡前刷牙,牙刷红了,我牙龈出血,似乎上火了。
躺在床上我看了一会儿书,看不进去,总觉得后脑下的枕头油腻腻,肮脏湿霉。空气中,除了蚊香的烟味,似乎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怪味。
冰柜依然嗡嗡作响,比阿杰的电脑机箱风扇发出的声音还吵。
“老公!睡了吧!”我叫阿杰陪我。
阿杰“嗯”了一声,半天不动。
我瞪着天花板睡不着,看着,看着,我感觉吊灯的阴影在缓慢地转圈,很像一个灰黑色的人影在动,慢慢扩散,又收缩,有规律地运动。我有些害怕,跳下床,去拉阿杰。
忽然,灯光熄灭了,房间里一团漆黑。
窗子外对面的楼灯也全灭了。
啊啊!我吓死了,紧紧搂着阿杰。
“没事!没事!是停电。”阿杰出声安慰我。他摸黑找出一支蜡烛点燃,总算亮起一点光。但周围黑漆漆一片,我潜意识里总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踢踏……踢踏……踢踏……”
房门外的过道上响起脚步声,没感到从哪里传出来的,声响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它要走到那里去。这声音很像一个穿着睡裙,披散着头发,着硬底跟鞋的女人走路发出来的。
她徘徊在我们屋外。
阿杰打着哈欠,爬上床躺在我身边,点燃一支烟,漫不经心地抽着。我推推他,问:“你听到脚步声了吗?走道上。”
阿杰说:“没啊!哪有声音?怕是……隔壁的人吧?”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若隐若现,回声诡异。
我紧张得神经过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糟了!停电,冰柜怎么办啊?”
阿杰沉默一会,搂着我说:“冻着冰块呢!应该没事!”
“什么时候会来电啊?”我还是紧张。有时候城中村停电会超过两天呐……这可怎么办?
“睡了!”阿杰按熄烟头,吹了蜡烛,说:“今天真不错,我发广告拿了30块钱,等六一儿童节带你去肯德基吃冰淇淋……啊!好累!”他侧了侧身,很快就入睡,发出均匀的鼾声。
死沉沉的黑暗让我压抑到极点,睡不着,热得难受,感到脖子上的疙瘩火辣辣地痒疼,我强忍着,不敢去挠。
窗外有蚊虫“嗡嗡”叫,似乎撞击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击打声。
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困了,渐渐入睡。
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空气闷热,我爬到冰柜上坐着,推开窗户乘凉,吹吹风,舒服极了。突然,我看到楼下是一片荒野,四周空荡荡的,但孤零零有一棵大树,树丫上吊着一个女人,脸白,像京剧里化妆那种惨白,诡异、恐怖到极点。
她没死,抬头对着我笑,一手摸着脖子,一手对我挥舞。
我不受控制似的,爬上窗台,纵身一跳,飘在空中,向她靠拢。我感觉像坐滑梯一样,失重,一直往下坠落,没有尽头……
“咯噔”一下,我醒过来,梦境消失了,视线里一片黑暗。
凌晨五六点的样子,我口渴难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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