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喝水,但忽然间,我发觉自己动不了,全身像被铁链捆绑,一点都不能动弹。意识清醒但不能翻身,想叫却喊不出声音。我发梦魇了。
有一股气势压迫着我,几乎快把我压扁。
这时候,我感到躺在我身旁的阿杰忽然坐起来。他似乎有些异常,伸手摸我的脸,没说话,一直用手掌摩挲我的嘴、下巴、脖子,掌心汗淋淋,有股酸味。
我拼命挣扎,但怎么都动不了。
阿杰从床上爬下去,摸索了一会儿,拿打火机点燃一支烟。他手指夹着烟一下、一下地抽。
“阿杰!阿杰……”我恐惧到极点,在心里拼命呼喊他。
但他没什么反应。
忽然,我发现阿杰的动作诡异,他背对着我站着,站在墙壁前面对着镜子抽烟。烟头亮的时候,我看到阿杰正在对镜子里的自己笑。抽完一支烟,阿杰转身走向冰柜。我的眼珠不能动,看不到他,但听声音,真真切切地知道他在冰柜那里,他似乎在把柜子上的物品一件件搬到地上……最后,他抬起桌面,轻手轻脚地靠在墙上。
我听到阿杰掀开冰柜的声音。
我好像跌进了阴间,没有牛头马面,没有刀山火海、油锅、血淋淋的铡刀,但见到最亲密的人做出如此举动,我惊恐到比遭酷刑还难受。我僵直地躺着,眼睛看不到离床头两米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冰柜“吱呀”一声被阿杰打开,之后再无响动。
看不见、没有响动,更让我心惊胆寒,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以为世界上最可怕的情景就是一觉醒来,猛见枕边情人化为骷髅。
阿杰被鬼魂附体了?
我的头皮快炸了。
窗户突然发出几声脆响,似乎有甲虫撞击玻璃。我听到了阿杰的笑声。“嘿嘿……”他笑得古怪,就像捂着嘴,从鼻腔里漏气闷笑。
“啪!”
冰柜发出关闭的声音,阿杰重新走进我的视线,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他弯腰抬起靠墙的桌板放到冰柜上,窸窸窣窣收拾了物品,一件一件放回原位。他拍拍手掌,似乎心满意足的样子,倒头躺在我旁边。
他侧了侧身子,把手搭在我腰上,指头颤动,贴着我的小腹钻进内裤摩挲耻毛。
我生了一层鸡皮疙瘩。阿杰的手掌冰寒刺肤。
像是沉没到万米海底,虫噬腐蚀,我感到下体溃烂。
阿杰的中指弯曲,抠着捻了捻,手掌覆盖在外阴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他在我耳边吹气,发出轻微鼾声。我陡然松口气,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以前很多夜晚睡熟后,他喜欢这样抚摸我。
阿杰梦游?
他在梦中干了什么?
突然,脚筋拧了一下,我感觉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然后,我能动了,四肢蓦然恢复知觉。我蜷着身,滚到床边靠墙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嗬……”阿杰被惊动,没有醒,咂嘴“嚓嚓”磨牙,翻身继续睡。
我急促喘气,瞪着阿杰,生怕他突然蹦起来,面孔狰狞露出獠牙。昏暗的屋子热气腾腾,我浑身湿透,呆了半天,不见任何动静,抬头扫一眼冰柜,一切正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难以发现阿杰动过它。天色渐亮,房间里的物体泛出清光,我不再那么害怕,大着胆子下床,在屋里走了一圈,瞅了瞅冰柜。
停电后,没有“嗡嗡”声,它异常安静。
没响动的物体就像死人。
我蹲下身,低头,侧耳贴近冰柜。
怎么做出这样的举动?简直疯了,我为什么把耳朵贴在冰柜上?
我似乎要听它的心跳。
无声无息。
我咽了咽口水,心脏砰砰狂跳。如果能透视,我肯定能看见它离我不到一尺。
“嚯……咕噜……”它突然发响,好像肠胃蠕动在消化什么东西。我被吓了一跳,往后跌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冰块融化?
它要爬出来了?
我哆哆嗦嗦站起来,再也不敢靠近冰柜。然后穿好衣服,拿了脸盆、牙刷拉开门冲到楼道上。几个人肩搭毛巾,歪歪斜斜排队站在水池边。一个穿睡裙的女人在低头提桶接水,长发蓬乱。我啪啪跑过去,看到她,立刻呆住。
她抬头斜瞟了我一眼。
一个主妇,也是租客。我松口气,汗水流进眼窝,火辣辣的。
刷牙、洗脸,毛巾擦到脖子,我突然感到剧痛,脖子瘙痒。毛巾上有血。我伸手摸脖子,摸到凸凹不平的疙瘩,破皮流血了。我赶紧回屋,一照镜子,天哪!密密麻麻布满一窝螨虫痘,出血流脓,奇痒疼痛,好像梅毒晚期溃烂了巴掌大一块皮肤。我手忙脚乱拿出药膏拼命涂抹,涂了厚厚一层,再贴上药纱,缠裹胶布。我心慌意乱,严重了,我得赶紧去诊所。
捂着脖子,我匆匆出门。没叫醒阿杰,我想等找个机会问问他,知不知道夜晚梦游。
穿鞋,一伸脚,我感觉踩到一团东西,脚底板黏黏的,我踩扁了它。我吓得缩脚,只见鞋子里粘着一只大蟑螂,肚肠破裂,触须颤动。我忍着恶心,用卷筒纸捏起死蟑螂扔进垃圾桶,擦了脚底板和鞋子。
黑诊所还没开门,我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包里才有两块多零钱,根本不够付医药费。我犹疑一下,懒得回屋找阿杰要,直接先去上班,打算午休跟同事借点钱再去医院。
我内心隐隐不安。
下地铁站,我总觉得有人尾随着我,忽前忽后,混杂在人堆里。我偶尔用余光扫到,但转头正眼看,却又什么都没发现。身旁行人匆匆,面无表情,个个都在闷头大步快走。我琢磨着视线中的模糊影像,好似睡裙一角,飘飘荡荡,让我找不到,但从没离开过我。
它一直跟着我。
我站在车上,车厢轰隆隆快速移动,在某一刻,黢黑的车外陡然闪过一个影子,像它。
我低头闭上眼,忍受着折磨。
我想:那晚,我该投案自首。
到了公司,同事见面嘻嘻哈哈笑谈,我才感觉舒服一些。她们问我脖子怎么啦?打个补丁?我故作镇静解释说:昨晚男朋友躺在床上抽烟,一抬手,烟头戳在我脖子上,烫了一个水泡。有人开玩笑说:哟!死男人,罚他戒烟、戒色一个月。你裸睡在床,让他干瞪眼,饱死眼睛饿死雀。
这些死八婆!我强颜欢笑,赶紧闪进工作间干活。
一开始,我几乎不能专心工作,脖子阵阵狂痒,好像千百条毛毛虫在蠕动,啃噬我的血肉。肌肉一跳一跳地疼,我难以控制要撕扯纱布,用力狠狠抓挠。
我尽力忍着,把双手按在电脑键盘上,噼噼啪啪打字。
不一会儿,我开始意识恍惚,似乎忘记了痒痛,麻木、机械地做事。直到中午,我松口气,清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周身骨头咔咔作响。突然,我感到下身传来瘙痒。臀部、小腹和外阴……止不住地难受,裙子里像被塞了冒火的炭渣。我大惊,急忙跑进卫生间,锁上门,我等不及脱下裙子,伸手朝里面一摸。
湿漉漉的,我满手脓血。
脱了裙子和内裤,我赤裸下身站在马桶旁边疯狂涂药,害怕到极点,几近瘫软。
我的臀部股沟、小腹和三角区密密麻麻生出可怕的疙瘩,绯红,肉突溃烂,痒痛难耐,一挠,皮破肉烂,流出血和黄色脓水,散发恶臭。我不敢再碰,拿药膏厚厚涂抹一层。这药似乎不见效,我撕开脖子上的纱布,用化妆镜照看脖子,只见药膏混合脓血糊成一堆,好像馊臭的八宝粥泼洒在皮肤上,红黄绿黑,污秽而惨不忍睹。
我的心沉到深渊。
不是螨虫引起的皮肤病。我被某种细菌感染了。
它在报复我?躺在冰柜里咬牙切齿,它要我偿命?巫毒娃娃?
我坐在马桶上抱着头缩成一团,长时间瑟瑟发抖。
借钱也是一种痛苦。我问了几个平时要好的同事,她们都找各种借口搪塞,让我的心凉到脚后跟。虽然是月底,大家一穷二白三光,兜里没米,日子难熬,但我只借100块,50块也行,让我去医院看病好吗?我没钱吃午餐,也不网购,更不敢买超过百元的奢侈品,我病了,就需要100块,这都不行吗?
我坐在电脑椅上,身体忽冷忽热,昏昏沉沉。
这天唯一的好消息是阿杰发给我的信息:
来电了!
信息就三个字,一个感叹号,意思说明冰柜通电启动了。我欣喜地松了口气,也好难过。阿杰现在和我交流越来越少,几乎断线。以前我们却是沟通无极限,人离开,但心连着,差不多每隔半个小时联系一下,QQ、短信闲聊几句。他老婆长、老婆短跟我说游戏里的喜怒哀乐,发一些笑话逗我。我则跟他说说一些公司里的八卦,发发牢骚。工作再累、再忙,我也能收到他鼓励、安慰的话语。不过几天而已,一切已成往事。
它冷笑着,看我和阿杰渐渐疏远。
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四章 我患梦游症了
“嘀、嘀嘀!”主编呼我去他的办公室。
坏事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作者的新书上架宣传,我居然把书名《虐情王妃疯王爷》的“王妃”写成“王菲”。主编拍着桌子恶狠狠指着我说:“脖子被电梯夹,脑袋充血了?还是被男朋友抛上天三次,只接到两次?嗯?还想不想混了?”
她这话歹毒!我无语难过。
“扣当月奖金。”主编厌恶地挥挥手,赶我走。她皱着鼻子嘀咕:“臭死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工位,扫眼公司,看到有人闷笑,有人装着若无其事,但目光鄙视。她们都听到了主编的吼叫声,个个幸灾乐祸,没人同情我。这破工作整天宫斗、穿越、言情、四十五度角忧伤明媚,貌似好文艺,但故事虚幻,让生活不可承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挤地铁回出租屋,我感觉快要崩溃,全身像被烙铁烫得滋滋冒烟,皮肤瘙痒几乎让我丧失活下去的勇气,想跳车自杀。
我又烂又臭。在车上,拥挤在我身边的人怪异地看着我,眼神阴冷。
掏出钥匙开门,我迫不及待地叫阿杰。我要赶紧去诊所治病了。
我突然呆住,骇然看到阿杰站在冰柜前,掀开盖子,手正从冰柜里掏什么东西。“啊!”我尖叫一声,问:“你干嘛?”
阿杰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掏着。他很清醒,不像梦游。
我害怕,靠着房门不敢靠近他。
一会儿,阿杰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小挎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然后把包扔进冰柜,盖上盖。他嘟囔:“没钱了,她包里有34块钱,我们去买方便面。”
“变态!”我一阵恶心。
钞票湿漉漉的,似乎带了血腥臭。阿杰把钱放在水桶里洗了洗。
我忍不住大吼:“放回去……你他妈听见没有?把钱放回去。”
阿杰转头看我,咬了咬腮帮子。“你再骂一句。”
我一字一顿地说:“变态!”
阿杰脸色一变,扬手把钱砸向我。“我变态?如果不是你杀人,我怎么会这样?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整天担惊受怕,我为了谁啊?都是你害了我……”
他的声音震动墙壁,响彻房间。
我感到自己笑了笑,虚弱地说:“再大声一些,让隔壁的人,让一栋楼的人,整个城中村的人都知道我杀人了。你跑到大街上拼命叫,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坐牢……这事和你无关,我会承担的,会的,绝不连累你……”我无力地坐在地上靠着房门,讲不下去,捂着嘴,任由泪流。
我抱着头,世界崩塌了。
沉默片刻,阿杰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对不起!老婆!”
我没抬头,拉着他的手贴紧我的脸,尽力哭泣。我们都失控了,我能感到阿杰的泪一滴、一滴流在我额头上。尸体抬进冰柜那一刻,我们发誓以后绝口不提这事,但它却不甘心,始终沉甸甸地坠在我们心房里,无形撕咬着神经。
“咚咚、咚……”
出租屋的门突然被敲响,震动我的脊背。
“警察!”
有个声音突然在屋外响起,隔着门却像是在我耳边炸响。我和阿杰僵住,慢慢抬头对视,我看到了他的眼瞳里闪烁着惊恐。
“警察查案,请开门!”敲门声再次响起来。
几秒钟的昏黑,我忽然恢复意识。我拉着阿杰轻轻站起来,指指地上的桌板、电脑等被阿杰搬下来的物品,示意他赶紧放回冰柜上。我强装镇静地回应:“来了!稍等一会,在大便。”我边说着,边走到尿桶前掀开桶盖。
一分钟后,阿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我整理头发,擦擦脸,打开门。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警察,身后跟着城中村居委会的负责人。警察抬眼,目光刺向我。
“好臭!”警察捂着鼻子走进房间,环视一圈,问:“干啥?半晌不开门?”
我抬手指指门后的尿桶。
阿杰进入游戏界面,提着一杆重狙,几个大跳,跃上货柜藏身,打开高倍瞄准镜对准冲锋涌来的警察。我看到电脑屏幕上镜头颤抖,不到一秒钟,阿杰被M16冲锋枪爆头。
警察掏出一张人像照片给我看,问:“你见过这女孩吗?”
我松口气,显然她失踪了,警察只是挨家来查访,调查线索,并没有直接怀疑我们。我努力克制自己想回头去看冰柜的冲动。
我摇摇头,反问:“这是谁?怎么啦?”
照片上,女孩抱着一条杂白色的狮子狗,甜甜地笑,露出小虎牙。
我想起她的舌尖探出牙齿缝的模样。
警察说:“这女孩刚搬来这里住,几天没去公司上班,报失踪了,出租屋也没人,你们有没有见过她……菜啊!平生第一次见玩狙这么臭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转头看着阿杰说的,边说边走过去。他站在阿杰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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