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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意大利的萨拉森人、法兰克人和希腊人 诺曼人开始侵袭及拓殖 阿普利亚公爵罗伯特·吉斯卡尔的作风和征战 其弟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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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萨拉森人、法兰克人和希腊人在意大利的冲突(840—1017 A.D.)

世界上3个伟大的民族,希腊人、萨拉森人和法兰克人在意大利这个舞台相遇。[223]南方的行省现在组成那不勒斯王国,过去大部分都隶属于贝内文图姆的伦巴第公爵和诸侯。[224]他们在战争中发挥强大的力量,有段时期还能抗拒天才横溢的查理曼大帝;和平时期又非常慷慨大方,竟能在首都维持一个学院,里面有32位哲学家和文法学家。兴旺的国家后来分裂成贝内文托、萨勒诺和卡普阿3个相互敌对的公国,争夺者不计后果的野心或报复竟然招来萨拉森人,导致祖传的遗产面临毁灭的命运。

在长达200年灾难频仍的时期,意大利连续受到重创,入侵者不可能用一次彻底的征服,获得统一和安宁来治愈连年兵燹的创伤。萨拉森人不断从巴勒莫的港口发兵,分遣舰队几乎年年都要出征;那不勒斯的基督徒存心纵容,让阿非利加海岸整备更为强大的舰队。甚至远在安达卢西亚的阿拉伯人,有时也想利用这种态势,以支持或打击敌对教派的穆斯林。在人事急速变迁的过程中,一支新设置的伏击队伍隐藏在考地尼山谷的岔口,坎尼的原野再度遍洒阿非利加人的鲜血,[225]罗马的统治者又开始在卡普阿和他林敦实施攻防作战。萨拉森人在巴里建立一个殖民地,用来控制亚得里亚海湾的进出门户。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掠夺暴行激怒了两位皇帝,促使他们采取联合的行动。

马其顿的巴西尔一世和刘易斯缔结攻势同盟,相互提供支援以弥补对方之不足,这种做法在巴西尔来说是他们民族中第一人,尤其刘易斯还是查理曼大帝的曾孙。拜占庭的君主要是将长驻亚洲的部队调往意大利战区,这是极为不智的措施。如果他那具有优势的水师无法占领海湾的入口,拉丁人的兵力就不足以达成任务。巴里的要塞被法兰克人的步兵以及希腊人的骑兵和舰队包围得水泄不通,阿拉伯的埃米尔在经过4年的守备以后,接受宽大的条件向仁慈的刘易斯投降(871 A.D.),是他亲自指挥了这次围攻作战。重大的征战依靠东部和西部的精诚合作获得光辉的成就,短暂的和睦很快为猜忌和傲慢的相互指责和抱怨所破坏。希腊人把征服的功劳和胜利的荣誉归于自己,过分夸大军队的实力,对于卡洛林君王麾下人数有限的蛮族,肆意嘲笑他们的放纵和怠惰。查理曼的曾孙用气愤的口吻非常得体地回答,他说道:

我们承认你们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你们的军队多得像夏季遮天掩日的蝗虫,成群结队扇动着翅翼,飞不多远就力尽降到地面。你们就像那些昆虫一样软弱,甫一接触就败下阵来,完全是为自己的怯懦所击退,不仅赶快离开战场向后溜走,还要趁机到斯拉夫尼亚的海岸,伤害并抢劫基督徒的臣民。我们的人数是不多,为什么会这样呢?那是迟迟不见你们到来,使我心情烦躁遣散了大多数人员,只留下一队精选的勇士,继续维持城市的封锁。如果他们面对危险和死亡还能尽情享受友好的盛宴,难道这些盛宴会降低他们从事冒险行动的热情吗?你们总不能说是靠着斋戒攻下巴里的城墙吧?这些勇敢的法兰克人尽管因凋残和疲劳而人数大减,难道不是他们拦截并击败了3个势力中最强大的阿拉伯埃米尔吗?岂不是这些敌人的作战失利迅速导致这座城市的陷落?巴里现在已经攻克,他林敦正在心惊胆寒,卡拉布里亚即将获得解救。如果我们能控制海洋,就可以从不信主的人手里夺回西西里。老弟(生性虚荣的希腊人对这种称呼极为反感),要加快海上的增援行动,尊重盟友的协调合作,不要理会奉承的吹牛拍马。[226]

刘易斯的逝世和加洛林王朝的衰亡,很快使得他那崇高的希望全部落空,不论是谁真正值得享有攻克巴里的荣誉,最后还是希腊皇帝巴西尔和他的儿子利奥获得全部的好处。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的意大利人受到说服或是出于被迫,全都承认这两位君王具有无上的权威(890 A.D.)。一条理想的分界线从伽尔伽努斯山划到萨勒诺湾,把那不勒斯王国大部分领土置于东部帝国的主权之下。在那条分界线之外,阿尔马菲和那不勒斯的公爵或共和国从未丧失志愿效忠的身份,以能够成为合法君王的邻国而感到得意,尤其是阿尔马菲把亚洲的原料和产品供应欧洲而发了大财。贝内文托、萨勒诺和卡普阿的伦巴第王侯[227],很不情愿被分隔在拉丁世界的共荣圈之外,经常违背臣服和进贡的誓言。

巴里成为新的伦巴第军区或行省的都城,不仅地位提高而且更为富裕。大公的头衔以及后来“卡塔潘”这个特殊的称呼,是指拥有最高权力的总督,教会和国家的策略方针以从属于君士坦丁堡的皇权为基本的模式。但只要权杖的归属受到意大利王侯的质疑,他们的努力就显得十分无力甚至适得其反。希腊人不是阻挡就是规避那些打着奥托皇家旗号从阿尔卑斯山冲下来的日耳曼大军。奥托一世是最伟大的撒克逊君王,被迫放弃对巴里的围攻作战;另外一位是奥托三世,他在丧失最顽强的主教和男爵以后,逃离克雷托纳血腥的战场(983 A.D.),没有被俘还能保住一点颜面。

萨拉森人在那一天的战争中真是英勇万分,法兰克人陷入不利的态势。拜占庭的舰队倒是能把这些海盗船从意大利的城堡和海岸赶走,但是对于利益的追求要胜过迷信或愤恨的情绪,因为是埃及的哈里发运送4万名穆斯林前来帮助基督徒的盟友。巴西尔的继承人更是沾沾自喜信以为真,以为征服伦巴第毫无问题,获得成功完全是因为法律的公正、大臣的德行和民众的感激,能将意大利人从无政府的混乱和压迫中解救出来。连续发生的叛乱行动可能使君士坦丁堡的宫廷对事实真相略知底细,那些吹牛拍马的幸臣所制造的假象,很容易就被诺曼冒险勇士的成功所驱散。

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的人事变迁真是沧海桑田,毕达哥拉斯时代和基督纪元10世纪,这两者出现令人极为伤感的对比。想当年在前面这个时期,大希腊(当时一般人的称呼)的海岸布满自由而富裕的城市,这些城市里居住着士兵、艺术家和哲学家,他林敦、西巴里斯或克雷托纳的军事实力不亚于一个强大的王国。等到了后面这个朝代,一度繁荣的行省被无知的阴云所笼罩,暴虐的政治带来社会的贫困,蛮族的战争造成人口的减少。当时有位人士提到,很大一部分美好的地区像是经历过大洪水,变得满目疮痍不胜荒凉,我们也不能说他是夸大其词。从阿拉伯人、法兰克人和希腊人在意大利南部地区的敌对行动中,我挑出二三件轶事来说明这些民族的特性。

其一,萨拉森人将亵渎和抢劫修道院及教堂视为一种乐趣。在围攻萨勒诺期间(873 A.D.),一位穆斯林酋长将床铺架在圣餐桌上,每天晚上要在祭坛上玷污一位基督教修女的童贞。当他正与抗拒不从的淑女扭斗的时候,房顶一根横梁正巧落下来砸在他的头上,发泄兽欲的酋长死于基督的愤怒,上帝终于被忠实的配偶为保卫自己的贞洁所惊醒。[228]

其二,萨拉森人围攻贝内文图姆和卡普阿这两个城市(874 A.D.),伦巴第人向查理曼的继承人求援却毫无结果,只有转向希腊皇帝请求他大发慈悲给予帮助。[229]一个勇敢的市民从城墙上面吊下去,越过壕沟完成所负的使命,他带着好消息回来时,落入蛮族的手里。萨拉森人逼他要为他们的阵营效力,去欺骗自己的同胞,可以获得财富和职位,同时很明确地告诉他,如果说出真话就会立即被处死。他假装屈服愿意从命,但是在被带到一处防壁上面,基督徒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时,他就高声喊叫:“朋友们!弟兄们!不必害怕,要有耐心,守好我们的城市。我已经将目前艰困的处境面报我们的君王,马上就有援军来到。我知道自己的死期已至,在这里把我的妻子儿女托付给各位!”阿拉伯人的愤怒证明他的情报无误,这位自愿赴死的爱国者被上百根长矛刺穿身体。他将永远活在伟大德性的记忆之中,但是诸如此类的故事从古到今不断上演,使我们对慷慨牺牲的行为难免有所怀疑。[230]

其三,这里提到第三个意外事件,可能在战争的恐怖之中为我们带来一些笑意。卡梅利诺和斯波莱托的狄奥巴尔德侯爵[231]支持贝内文图姆的叛军(930 A.D.),恶意的残酷手段与当代的英雄行径完全背道而驰。他把俘获的希腊人士或其他的党派分子毫不留情地加以阉割,同时一个酷虐的笑话使得他的暴行更令人发指:他希望为皇帝提供大批宦官,这可是拜占庭宫廷最珍贵的装饰。有一座城堡的守军在出击中被打败,俘虏照例要施以去势的手术。然而献祭的血腥行动为一名狂怒的妇女突然现身所打断,她披头散发,脸上流着鲜血,不顾一切地大声喊叫,使侯爵不得不倾听她的申诉。她喊道:“伟大的英雄,你要用这种方式来发动对付妇女的战争吗?何况我们这些妇女并未伤害过你,我们手上的武器只是纺杆和织机。”狄奥巴尔德否认她的指责,提出反驳说是自从亚马逊女战士以后,还没有听过有人发起对付妇女的战争。她疯狂地大叫道:

那么现在你已经对妇女发起直接的攻击了!你要把我们的丈夫最珍贵的东西割去,那是女人获得幸福的泉源和未来子孙的希望,难道不是针对最重要的部分对我们动手吗?你可以抢劫我们的牛羊牲口,我都可以默默接受;但是阉割会产生致命的伤害和无法挽回的损失,使我实在忍无可忍,要向天国和人世恳求还我一个公道。

她的雄辩获得赞扬不绝的笑声,残暴而冷酷的法兰克人被她绝望的呼吁所感动,虽然她的说法很可笑但有几分道理。他们释放俘虏,并且发还她的家产。当她感到心满意足回到城堡时,一名使者赶上来代表狄奥巴尔德问她,如果她的丈夫再次拿起武器作乱,那应该施以哪种刑罚呢?她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要是再犯下这种罪行得到不幸的下场,那么他还有眼睛、鼻子和四肢,这些都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可以拿来为个人的犯行偿罪。但是专属于他的妻室的合法财产,就请主上高抬贵手不要拿走吧。

二、诺曼人在意大利的兴起和在西西里的行动(1016—1043 A.D.)

诺曼人建立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国[232],起源带有非常浪漫的色彩,产生的结果对意大利和东部帝国更重要。希腊人、伦巴第人和萨拉森人的行省都已残破不堪,等于敞开大门任凭侵略者蹂躏,斯堪的纳维亚的海盗具有冒险精神,正在袭扰每一块海域和陆地。经过长时期任意掠夺和杀戮以后,法兰西的诺曼人接受、占领并且命名一块美好而富饶的区域。他们抛弃自己的神明,皈依上帝成为基督徒,[233]诺曼底的公爵自认为是查理曼和卡佩继承人的诸侯。他们从挪威冰雪覆盖的山岭带来凶狠野性,在比较温暖的气候中,并没有任意妄为,反而知道克制。罗洛的战友在不知不觉中与当地人融合在一起,他们接受了法兰西民族的习俗、语言[234]和豪迈的气概。

在一个崇尚武德的时代,诺曼人可能在勇敢和光荣的战绩方面独占鳌头。当时流行的迷信行为,使他们热衷于到罗马、意大利和圣地朝圣。在这种积极的宗教活动中,心灵和肉体经过锻炼受到鼓舞,冒险是一种刺激,大开眼界是献身的报酬,面对眼前的世界总是充满惊讶、轻信和充满野心的希望。他们为相互救助和防护而结成联盟,那些垂涎朝圣者行囊的阿尔卑斯山强盗,经常受到全副武装勇士的惩罚。诺曼人有一次前往阿普利亚的伽尔伽努斯山洞窟去朝拜,这里因米迦勒大天使的显灵而封为圣地,[235]在路上遇到一个希腊装束的陌生人与他们交谈,很快发现他是一个叛徒和逃亡者,是希腊帝国不共戴天的仇敌。他的名字叫梅洛,是巴里出身高贵的市民,在一次叛乱没有成功以后,被迫离家去寻找新的同盟和为祖国报仇雪恨。外貌英勇的诺曼人重新燃起他的希望,重振他的信心。他们听取这个爱国人士的倾诉和所开出的条件,他不仅保证让他们获得钱财的报酬,而且表明这是主持正义的行为,可以把那块受到暴君压迫的富裕之乡,当成勇士可以取而代之的遗产。

等到诺曼人回到诺曼底以后,引起大家的兴趣拟订了一个冒险的计划,自由组织了一支兵力不多却作战英勇的队伍,大胆前去解救阿普利亚。他们假装成朝圣客,分为几路通过阿尔卑斯山,一旦来到罗马附近地区,他们受到巴里领导人的迎接,供应贫穷的来客所需的兵器和马匹,立即带领他们进入战场。第一次的接战他们凭着勇敢占到优势,但是第二次的搏斗还是敌不过兵力强大配有投射器具的希腊军队,面对愤怒的敌人只有向后撤退。命运乖戾的梅洛到日耳曼宫廷提出发兵的恳求,后来还是免不了丧失性命。诺曼人和追随者被逐出故乡和应许之地,在意大利的山林峡谷落草为寇,靠着抢劫过日子。卡普阿、贝内文图姆、萨勒诺和那不勒斯的王侯发生内部争执时,都要借重他们的武力给予协助。诺曼人有昂扬的精神和过人的技巧,总能让他们所支持的一方获得胜利,而且还能很小心地在这些王侯之间维持态势的平衡,防止交战的一方过于强大,使他们的援助失去重要性,从而减少从中所能获得的利益。

诺曼人最早的庇护所是在坎帕尼亚沼泽深处一个防卫严密的营地,生性慷慨的那不勒斯公爵,很快为他们安排更为富足的永久居住地点。就在离他自己家园约8英里的地方,建立了一个加强守备力量的阿韦尔萨供他们使用,当作对抗卡普阿的一处要塞(1029 A.D.)。诺曼人享用那片丰饶土地的庄稼、水果、草地和树林,获得成功的消息每年吸引大批新来的朝圣客和士兵,穷人出于饥寒所迫,富人受到希望驱使,而勇敢和活跃的诺曼底的青年无法忍受安逸的生活,有追求名利的野心和抱负。阿韦尔萨打出独立的旗帜,对于行省的逃犯以及流亡的人士,不论他们受到的统治公正或是不公正,都愿提供避难所和奋斗的勇气。这些外来的加入者很快适应高卢殖民地的习俗和语言。诺曼人的头一位领袖是雷努尔弗伯爵。从社会的起源来说,获得卓越的位阶是对特殊才华的报酬和证据。

自从阿拉伯人征服西西里以后,希腊皇帝急着想要光复那块珍贵的领土,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克服距离和海洋的阻碍。宫廷花费大量金钱来加强军备,每次不过出现一丝胜利的曙光,接着便在拜占庭的编年史上增添新一页的灾难和羞耻。2万名最精锐的部队在一次远征中全部损失殆尽,使得胜利的穆斯林嘲笑这个民族的政策:不仅把女人交给宦官看管,还把军队交给他们指挥。在经历200年的统治以后,萨拉森人败亡于本身的分裂。埃米尔不再承认突尼斯国王的权威,人民又揭竿而起反对埃米尔,各个城市的统治权被当地的酋长篡夺,连最低贱的叛徒所在的村庄或城堡都是独立王国。在这种手足阋墙的状况下,较弱的一方要求与基督徒建立友好关系。

诺曼人在每次的冒险行动中,都表现得机敏而有成效。500名武士或骑士,经过代理兼通译阿尔杜因这名希腊人的征召,在伦巴第总督马尼阿西斯的麾下服役(1038 A.D.)。在他们登陆之前,对立的两兄弟重归于好,西西里和阿非利加又恢复了统一的局面,这座岛屿一直到最远的海边都有人防守。诺曼人担任前锋,墨西拿的阿拉伯人对这支从未交手过的敌人,现在知道他们的作战是如何英勇。第二次的交锋中,叙拉古的埃米尔被欧特维尔的威廉打下马来,并且为他的长槊所贯穿。他那些骁勇的战友在第三次接战中击溃萨拉森人的6万名主力部队,留给希腊人的工作只是趁势追击。

这真是一次辉煌无比的胜利,但是在历史学家的笔下,只能将一部分的功劳归于诺曼人的长矛。无论如何,他们确实帮助马尼西阿斯获得胜利,能够将13个城市和西西里大部分领土置于皇帝的统治之下。马尼西阿斯在军事方面的名声,却被忘恩负义和残忍暴虐所玷污,在瓜分战利品时,他竟然忘掉勇敢的协防军所立下的汗马功劳。无论诺曼人是贪婪还是高傲,都无法忍受如此受到歧视的待遇。他们经由通译表达不满,结果发出的抱怨无人理会,通译遭到鞭打。受到伤害的是通译,他们却觉得屈辱和愤怒。诺曼人只有装出听天由命的样子,等到获得或偷偷得到安全通往意大利大陆的航路,在阿韦尔萨的弟兄对他们的愤怒表示同情之下,很快侵入并攻占了阿普利亚行省,作为那笔欠债的补偿。

在第一次迁徙行动之后的20多年里,诺曼人参加战斗的不过是700名骑士和500名步卒;等到拜占庭的军团从西西里战争中被召回,兵力增加到6万人。诺曼人先锋让大家选择,是战斗还是撤退,全体一致的呼声是“打下去”。有名最凶狠的战士一拳就将希腊信差的马打得趴在地上,只有换一匹马打发他赶快离开。这一公开的侮辱事件没有让帝国的部队知道。然而在接下去的两次会战中,他们就见识到敌手的厉害。亚洲人在坎尼的平原上遇到法兰西的亡命之徒只有逃走,伦巴第公爵成为阶下之囚,阿普利亚人默认新的统治者,只有巴里、奥特朗托、布伦迪西乌斯和他林敦在希腊人的劫数中幸免于难。诺曼人建立政权可以从此时算起,很快并吞新开拓的阿佛沙殖民地。他们依据年资、出身和功绩投票选出12位伯爵,每个特定地区的贡金全部归他们支配,优先于手下的家臣在自己的领地上建造一座城堡。墨尔菲处于行省的中央位置,保留一块公共居住区作为共和国的都会和要塞。12位伯爵每人配给一所住宅和划分的区域,军国大事由这个军事元老院负责处理。其中地位最高的一位是他们的统帅和将领,被授予阿普利亚伯爵的称号,此一殊荣众望所归由“铁臂”威廉获得。要是按当时的说法,他是战场上的猛狮、社交中的绵羊和会议里的天使。[236]

当代有位历史学家是这个民族的一份子,对于同胞的表现有详尽的描述。马拉特拉说道:

诺曼人是一个狡猾灵巧而又睚眦必报的民族,善于辞令和重视掩饰是祖传的性格。他们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刻意奉承他人,但是只要没有法律加以约束,就会纵情于放荡和淫乱的欲念。他们的诸侯装模作样赢得慷慨大方的赞美,人民在贪婪和挥霍之间奉行中庸之道,或者说是调和这两个极端。他们渴求财富和权势,轻视已经拥有的一切,向往那无法满足的欲望。诺曼人喜爱武器和骏马、华丽的衣饰以及狩猎和放鹰的活动;[237]但是,在紧急的情况之下,他们能够发挥无比的耐力,忍受各种严酷的气候以及劳累艰苦的军旅生涯。[238]

三、诺曼人在阿普利亚的统治和利奥九世的远征(1046—1054 A.D.)

阿普利亚的诺曼人被夹在两大帝国之间,而根据当时的策略,他们从日耳曼或君士坦丁堡的统治者那里接受封地。但是这些亡命之徒认为最可靠的权利是征服,他们从来不爱人也不相信人,所以也不为人所信任更不会为人所爱。君王对他们的藐视掺杂着畏惧,当地人不仅畏惧更混合着憎恨和愤怒。每种可以引起欲念的目标,像一匹马、一名妇女或是一座花园,都能诱使这群异乡人要尽快满足掠夺的念头。他们的酋长更是贪财好货,为了掩人耳目,加上野心和荣誉这些好听的名字而已。12位伯爵有时还结成一个奉行不义的小组织,内部的争执多半是为了分配从人民那儿掠夺来的战利品,威廉的德性随着他的身亡一起埋进坟墓。他的弟弟和继承人德罗戈善于领导统御,能够发挥战友的作战能力,但是无法制止他们的为非作歹。

君士坦丁·摩诺马克斯在位的时代,拜占庭宫廷出于政策而非仁慈,想要将意大利从不断的苦难中解救出来,目前的状况比陷入一群可恶的蛮族手里更为严重。为了达成此一目标,梅洛的儿子阿吉鲁斯被授予崇高的头衔[239]和广泛的使命。诺曼人怀念他的父亲所以可能对他另眼相看,他获得他们自愿的效力平定马尼西阿斯的叛乱,使他自己和公众所受的伤害得到报复。君士坦丁九世的构想是要把这块好战的殖民地,从意大利的行省迁移到波斯的战场,于是梅洛的儿子把希腊的黄金和制品,当作帝国的赏赐分发给那些首长。阿普利亚的征服者凭着他们的知识和精神,完全排斥这种奸诈的手法,一致拒绝接受他提供的奖赏或建议,不愿放弃已经到手的利益,更不愿到亚洲去追求遥不可及的希望。

阿吉鲁斯鉴于说服的办法已经无效,决定采取强迫的手段,必要时加以歼灭亦在所不惜。他恳求拉丁人出兵一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在教皇的协调之下,东部和西部的皇帝成立一个攻守同盟(1049—1054 A.D.)。利奥九世目前据有罗马圣彼得的宝座,他是一个思想简单的圣徒,[240]天性容易自欺欺人,德高望重的身份使得他可以用虔诚的名义,使任何与宗教不兼容的东西获得神圣的性质。一个受到伤害的民族不断抱怨和谩骂,使他的人道思想受到很大的影响,这批不信神的诺曼人早已停止支付什一税,这些强盗对教会的谴责充耳不闻,这种亵渎的行为大可以运用世俗的武力加以惩罚。利奥是位贵族出身的日耳曼人,与皇族有亲属关系,可以自由出入亨利三世的皇宫,获得皇帝的信任。他为了寻求兵力和盟友,凭着一股宗教的热忱从阿普利亚前往萨克森,再从易北河回到台伯河。在他进行作战准备时,阿吉鲁斯毫无顾忌地运用秘密的罪恶武器,一群诺曼人成为公众或私人报复的牺牲品,英勇无敌的德罗戈在教堂被人谋杀。他的弟弟汉弗莱成为第三任阿普利亚伯爵,继承他的精神和志向。凶手受到应得的惩罚,梅洛的儿子被击溃也受了伤,带着羞愧难安的神情逃离战场,躲到巴里城中,等待盟军迟迟未到的救援。

君士坦丁九世的战力因为与土耳其人会战而分散,何况亨利不仅意志动摇而且优柔寡断。教皇在越过阿尔卑斯山时也没有带来一支日耳曼大军,只有一支由700名土瓦本人组成的卫队和少数洛林的自愿军相随。他从曼图亚到贝内文图姆的长途行军中,一大群卑贱杂乱的意大利人来到神圣的旗帜之下,以致强盗和教士睡在一个帐篷里,前面到处堆放着长矛和十字架。黩武好战的圣徒下达命令进行行军、安营和战斗时,不断背诵年轻时所学习的经文。阿普利亚的诺曼人在战场上仅能集结3000名骑兵和数量有限的步兵,背叛的当地人士拦截了他们的给养和退路,他们那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精神,一度为迷信的惶恐所制服。

当利奥带着敌意到来,他们毫不犹疑地跪在属灵的神父面前,一点都不会感到羞辱。但是教皇心硬如铁,高大的日耳曼人嘲笑对手矮小的身材。这些诺曼人收到通知,处死或流放是他们仅有的选择。他们不愿逃走,很多人在3天里没有吃任何食物,大家情愿战死,觉得这更为痛快也更为光荣。他们登上奇维特拉的小丘,再兵分三路冲向在平原布阵的教皇军队。阿韦尔萨的理查德伯爵和以吉斯卡尔之名闻名于世的罗伯特,分别率领左路和中路,对着乌合之众的意大利人发起攻势,很快冲破敌军,把他们打得大败并且乘胜追击(公元1053年6月18日)。这些意大利人作战毫无纪律也没有经过训练,一看状况不对就赶紧逃走。只有汉弗莱伯爵率领右翼的骑兵,勇敢的精神接受到严格的考验。一般认为日耳曼人在接战时不善于运用战马和长矛的威力,进行步战时就组成强大的方阵使敌军无法攻破,他们双手拿着长剑,对方无论是人、马还是铠甲,都无法抵挡这种武器的威力。在经过激烈的战斗之后,日耳曼人被前去追杀中途返回的部队所包围,全部在作战队列中战死,受到敌手的尊敬,也满足了诺曼人报复的欲望。

奇维特拉关起城门不让逃走的教皇进城,这时教皇被虔诚的征服者追上,他们亲吻他的脚请求祝福并且赦免罪恶的胜利。士兵看到基督的代理人在敌人和俘虏中间,我们可以推测他们的首领有策略的需要,也可能受到普遍存在的迷信思想的感染。这位善意的教皇静下心来回顾往事,对于这样多的基督徒牺牲性命也会产生悔恨之心,而且所有的事由全因他而起,难免感到自己是这些罪孽和丑行的始作俑者,更由于军事行动的失败,使他那不恰当的尚武精神受到普遍的谴责。[241]他带着这种心情,愿意倾听并签订一份优惠示好的条约,撤销了为奉行上帝的事业而大肆鼓吹的联盟,并批准了诺曼人过去和未来一切征服的合法性。不管他们是用什么方式篡夺的,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这几个行省已经成为君士坦丁的捐赠和圣彼得遗产的一部分,教皇和亡命之徒的私相授受,使双方都能各取所需。他们之间同意运用宗教和世俗的力量相互支持,后来又规定每块耕地支付12便士的贡金或转让租金。自从进行此一重大的互惠措施以后,那不勒斯王国在700多年中一直是罗马教廷的采邑。[242]

四、罗伯特·吉斯卡尔的家世、性格、抱负和成就(1020—1085 A.D.)

关于罗伯特·吉斯卡尔的出身,有人说是诺曼底的农民,也有人认为是诺曼底的公爵,前者出于一位希腊公主的倨傲和无知,后者是意大利臣民的无知和谄媚。他真正的家世是出自领主私下颁授的次级或中级贵族,属于下诺曼底的库唐斯教区一个valvassors或bannerets家族,欧特维尔城堡是感受光荣的政治中心。他的父亲坦克理德在公爵的宫廷和军队里颇有声望,率领10名骑士在军中服役。两次门当户对的婚姻给他留下了12个儿子,这些孩子都在家中由他的第二个妻子视同己出加以教育。然而一块面积狭小的产业不足以维持人口众多而又兴旺的家庭,他们看到附近地区的贫穷和对立所引起的争执,决心要从对外的战争中获得可以传之久远的产业。留下两个人使家族可以传宗接代、看顾年迈的老父,其余10个兄弟在成年以后相继离开城堡,越过阿尔卑斯山到阿普利亚的军营加入诺曼人的队伍。年纪较大的兄长受到民族精神的激励,他们的成就也鼓舞着年幼的弟弟,其中年长的3位是威廉、德罗戈和汉弗莱,有资格成为民族的领袖和新共和国的创始人。

他们的父亲第二次婚姻生了7个儿子,其中以罗伯特的年龄最长,具有军人和政要的英雄气质,就是他的敌人也忍不住要加以赞美。他高大的身材在队伍中间真是鹤立鸡群,四肢长得强壮而又健美,直到暮年还一直保持精力充沛和令人起敬的形象。他的肤色红润,有宽阔的肩膀、长长的头发和亚麻颜色的胡须,目光炯炯有神。他的声音就像阿喀琉斯一样响亮,在喧嚣的战场可以令人服从,也使敌人闻之油然而生畏惧之心。在骑士制度盛行的粗野时代,这种出众的风格受到史家和诗人的注意,他们刻意描绘罗伯特可以同时右手舞剑,左手挥矛,且同样熟练自如。他在奇维特拉会战中曾经三度被打下马来,在那令人难忘的一天结束时,两军的士兵全部一致评定他夺得勇者的桂冠。他有不受约束的雄心壮志,奠基在自我肯定具有卓越价值的觉悟,追求不朽的伟大事业过程中,从不考虑是否合乎正义的要求而稍有犹豫,也不会产生恻隐之心而有所动摇,虽然他并非不在意于个人的名声,但考量采取公开或秘密手段时,永远以当前的利益为依据。

“吉斯卡尔”[243]这个称呼专用于这位精通政治智慧的大师,只是现在成为伪装和欺骗的同义词,与之完全混淆在一起无法分别。阿普利亚的诗人赞美罗伯特比奥德赛更机智,比西塞罗更善辩。但他这种技巧被军人的坦率外表掩盖,在他气运最好时,战友感到他的待人热忱和平易近人,即使他沉迷于新臣民所具有的偏见,却尽量在穿着和言行方面加以伪装,保持民族固有的古老风格。他用贪得无厌的手法攫取财富,也用慷慨豪迈的气量大力施舍,从小过着贫穷的生活使他养成节俭的习惯,就连任何一个商人的收入也逃不过他的法眼。他的俘虏会受到缓慢而令人发指的酷刑,迫使他们交出私藏的财宝。

根据希腊人的说法,他在离开诺曼底时只有5名骑士和30名步卒追随在身边,甚至有人认为这一人数规模也过于夸大了。他是欧特维尔的坦克雷德第六个儿子,装成朝圣者越过阿尔卑斯山,从意大利的亡命之徒中招募第一支队伍。他的兄弟和同胞瓜分了阿普利亚最富饶的土地,但彼此带着警惕和贪婪之心看管到手的财产。这位志向远大的青年被迫进入卡拉布里亚的山区,最早的冒险行动是对付希腊人和当地的土著。我们很难分清楚这到底是英雄行为还是强盗行径,像是袭击一座城堡或是一所女修道院、设陷阱诱捕一名有钱的市民、抢劫附近的村庄去搜寻必要的粮食,这些不光彩的活动可以塑造和磨炼他的精神和体魄。许多来自诺曼底的自愿者投效到他的阵营,那些卡拉布里亚的农民在他的指挥之下也都成为诺曼人。

罗伯特的才华和财富日益增长,使他的兄长产生嫉妒之心,在一次短暂的争吵以后,他的生命受到威胁,行动受到限制。等到汉弗莱过世,留下几个儿子,这些儿子的年龄过小无法发号施令,野心勃勃的监护人兼叔父将他们送到一处私人产业,吉斯卡尔独自被擢升至高位,被尊为阿普利亚伯爵和共和国的将领。他在获得更大的权力并拥有更多的军队之后,再度征服卡拉布里亚,很快就开始渴望获得居于同侪之上的职位。他犯下了某些抢劫或亵渎的罪行,曾经被教皇逐出教门。但尼古拉二世很容易被说服:只有双方不带有成见才能恢复破裂的友谊;诺曼人是神圣教廷忠实的捍卫者;何况与一个君王建立同盟,总比与反复无常的贵族政体结盟要可靠得多。墨尔菲召开有100位主教参加的宗教会议,伯爵中止了一次重要的冒险行动,特地前来保卫罗马教皇的人身安全,还要推行他所颁布的敕令。尼古拉二世出于感激和策略的需要,将公爵的头衔[244]授予罗伯特和他的后裔,不仅是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成为他的封地,凡是依靠他的武力能从分裂的希腊人和不信上帝的萨拉森人那儿夺回的土地,无论是位于意大利还是西西里全都归他所有。经过使徒的批准他可以合法拥有军队,但是对一个自由而又获得胜利的民族而言,除非得到大家的同意,否则要想他们完全服从命令会很困难。吉斯卡尔对他的受封一事保密,直到他征服孔森扎和雷焦,接着在后续的战役中获得举世的赞誉。他在胜利的时刻召集军队,要求诺曼人认同基督代理人的裁定,士兵兴高采烈大声欢呼称他是勇敢的公爵(1060 A.D.)。那些原来与他处于同等地位的伯爵,带着勉强的笑容和内心的愤恨,不得不宣誓对他永远忠诚。

罗伯特经过这次的就职典礼以后,称呼自己是“奉上帝和圣彼得的恩赐,阿普利亚、卡拉布里亚和西西里公爵”,不过真正要名实相符,还得经过20年的努力。在这样窄小的空间取得如此缓慢的进展,看来这个民族的首领无论就能力还是精神而论,都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夸耀的,但是诺曼人的数量有限而且资源缺乏,他们的服役完全出于自愿可以来去自如。公爵提出最大胆的计划,在贵族会议的自由讨论中有时会遭到否决,12位民选的伯爵暗中联合起来反对他的权威,汉弗莱的几个儿子对奸诈的叔父,要求主持正义并对他进行报复。吉斯卡尔靠着高明的策略和充沛的精力,揭露他们的阴谋也镇压叛乱的行动,对有罪的人处以死刑或流放,但是这种同室操戈的举动,无谓地浪费了他的年华和民族的实力。罗伯特打败了外族仇敌如希腊人、伦巴第人和萨拉森人以后,这些外族的残部退守到海岸地区的防卫严密而又人口众多的城市,不仅可以利用深沟高垒,而且他们精于防御作战。诺曼人惯于骑马在战场上战斗,要想达成原来的企图,必须靠着长时间毫不松懈的努力才能获得成功。

萨勒诺的抵抗持续了8个月,巴里的围攻或封锁延续了4年之久。在这些军事行动之中,诺曼人的公爵永远处于前列最危险的位置,在最困苦的环境中总是能坚持到底。他强攻萨勒诺的碉堡,一块巨石从防壁发射出来,砸毁他的一座投射机具,破裂的碎片击伤他的胸部。就在巴利的城门前面,他住在一个破烂不堪的木屋(营舍)之中,临时用干树枝搭成,上面盖着麦秆,坐落在非常危险的地点,无法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冬季的严寒和敌军的长矛。

罗伯特在意大利征服的范围,大致与18世纪那不勒斯王国的边界相吻合,他用武力所统一的国家,没有因700年的革命而造成分崩离析的局面。这个君主国的组成部分,包括原属希腊的卡拉布里亚和阿普利亚两个行省、萨勒诺的伦巴第公国、阿尔马菲共和国以及广大而又古老的贝内文图姆公国所属的内陆地区。只有3个地区免于遵守臣属地位的普通法,其中一个地区永久免除,另外两个延到下个世纪的中叶。贝内文托这座城市和邻近地区作为礼物或交换,早已从日耳曼皇帝转移到罗马教皇的手里,虽然这块圣地有时会受到侵犯,但看来圣彼得的名字,比起诺曼人的刀剑具有更大的威力。

最早建立的殖民地阿韦尔萨据有并管理整个卡普阿的城邦,使该城的王侯要在祖先的宫殿前面乞讨面包度日。那不勒斯公爵还有目前的都会地区,在拜占庭帝国的阴影笼罩下维持着民众的自由。吉斯卡尔得到新的收获以后,萨勒诺的学术和阿尔马菲的贸易可能会引起读者的好奇。

其一,对于深思博学的知识分子而言,法学是指最早建立的法规和财产权,神学或许为充分理解的宗教和理性所取代。然而无论是夷狄还是智者,同样需要求助于医药,要是我们的疾病起于奢侈的生活的话,那么在野蛮的社会中,斗殴和伤害的事件会更为频繁。希腊医学的宝贵知识早已传入阿非利加、西班牙和西西里的阿拉伯人殖民地。在和平与战争的交互作用之下,一星知识的火花在萨勒诺点燃,这座名城里的男子诚实而女士美丽,对于学术极为珍视。黑暗时代的欧洲在这里建立起第一座专门致力于医疗技术的学校,僧侣和主教的观念也能接受这种有益于世人且能带来利益的行业,大批家世显赫和遥远地区的病患纷纷邀请或是前来拜访萨勒诺的医生。这些专家学者都受到诺曼征服者的保护,吉斯卡尔尽管是武人出身,也能辨别哲学家的气质和身价。君士坦丁是阿非利加的基督徒,在前往圣地朝拜的39年以后,从巴格达回来时已经是阿拉伯的语言和学术的大师,萨勒诺也因为阿维森纳[245]的学生在此开业、讲学和写作而发达起来。医学院长久以来都在大学的名义下沉睡,但医疗的观念浓缩为一连串的格言,出现在12世纪利奥风格的诗篇或拉丁形式的歌谣之中。

其二,在萨勒诺的西边7英里和那不勒斯南边30英里,有一座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名叫阿尔马菲,展现出勤劳的巨大作用和可获得的报酬。这里的土地肥沃然而范围狭小,但是海洋离那儿不远而且是完全敞开的,市民最早负起向西部世界提供东部商品和物产的责任,有益于双方的交易成为获得富足和自由的根源。深得民心的政府在一位公爵的治理之下,并且受到希腊皇帝权威的保护。阿尔马菲城有5万市民,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拥有如此多的金银和珍贵的奢侈品。那些对于航海和天文,无论是理论还是技术都很精通的水手,聚集在它的港口。而打开地球之门的罗盘发明,也是来自他们的才智或运道。他们的贸易范围和商品产地远达阿非利加、阿拉伯和印度的海岸,他们在君士坦丁堡、安条克、耶路撒冷和亚历山大里亚的居留地,全都获得独立殖民地的特权。经过300年的繁荣,阿尔马菲面临诺曼军队的压迫,遭受嫉妒的比萨大肆洗劫,现在只有1000多名渔民过着贫穷的生活,然而还保留着一座军火库、一所主座教堂以及皇家商人的府邸,使人顿生沧海桑田之感。

五、罗伯特之弟罗杰伯爵征服西西里(1060—1090 A.D.)

罗杰是坦克雷德第12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年轻的时候就与老迈的父亲一直住在诺曼底。他很高兴接到召唤他前去的信息,匆忙赶到阿普利亚的军营,一来就获得兄长的重用,让大家感到嫉妒。这些兄弟都能奋勇作战而且充满野心,但是罗杰的年轻、英俊和文雅的举止,赢得士兵和民众普遍的爱戴。他自己和40名随从得到的津贴和给养实在太少,使他的行为从征战变为抢劫,甚至沦为家族的窃贼。当时对财产的概念还含糊不清,为他作传的历史学家受到他的怂恿,竟然说他在阿尔马菲的马厩里盗走马匹。他从贫穷和羞辱中提振积极的精神,更能从低贱的行为中奋发图强,在一场圣战里建立功勋和荣誉,他的兄长吉斯卡尔用热情和策略支持他对西西里的入侵。想当年在希腊人撤离以后,那些偶像崇拜者(这是对正统基督徒最恶毒的责骂)收回了所有的损失和产业。

东部帝国一直想要光复失去的岛屿,但是始终力有未逮,这项任务却由一小群亡命之徒组成的私人队伍完成。在第一次的攻势行动中,罗杰站在毫无掩蔽的船上,无视于真实或神话中斯库拉女妖和卡律布狄斯大漩涡的危险,[246]仅率领60名士兵登上充满敌意的海岸,把萨拉森人赶到墨西拿的城门口,带着从邻近乡村搜刮的战利品安全返回。他那进取和坚忍的勇气在特拉尼的城堡发挥得淋漓尽致,罗杰在老年时还意气风发地谈到围城作战时所面临的困境:他自己和妻子只剩下一件大衣或斗篷,两人只有轮流穿着取暖;敌军的出击使他的坐骑被杀,自己几乎被萨拉森人虏走,靠着一把锋利的长剑使自己幸免于难;他在撤退时还背起马鞍,连最不值钱的战利品也不愿落在那批恶棍的手里。

在特拉尼的围城作战中,300名诺曼人对抗并击败整个岛屿的军事力量。在克拉米奥的战场上,136名基督徒士兵还不算骑着马在前列作战的圣乔治,竟然击溃了5万名骑士和步卒。虏获的旗帜要用4匹骆驼来装载,以奉献给圣彼得的继承人。要是这些蛮族的战利品没有陈列在梵蒂冈,而是像从前那样奉献给卡皮托神庙,就会让人回忆起布匿战争永垂不朽的胜利。诺曼人的数量之所以偏少,是因为他们每一位骑士或是有地位的军人,在战场上都有五六个伴随的人员,而这些人数并未算在内。然而,即使认同这种解释,即使他们的勇敢、兵器和名声的确非同凡响,但能够以一当百击败数以万计的敌人,对于有见识的读者来说,这只能算是奇迹或神话。西西里的阿拉伯人经常能够从阿非利加的同胞那里获得强大的援军,诺曼人的骑兵部队对巴勒摩围攻作战,得到比萨战船的帮助,两兄弟在整个战争期间彼此毫无猜忌之心,相互勉励激起无私的、势不可当的对敌争胜之心。

经过30年的战争之后,罗杰获得大伯爵的头衔,掌握地中海面积最大、也是最富饶的一个岛屿的主权,[247]他在治理方面表现出自由和开明的作风,已经超过那个时代和他所受教育的范围和限制。穆斯林可以毫无拘束地享受他们的宗教生活和个人财产。马扎拉有位伊斯兰教徒是哲学家和医生,曾经受到宫廷的邀请,对征服者大加赞誉。他那本论述地球7个气候带的地理学著作被译成拉丁文,罗杰在详细阅读以后,认为这部阿拉伯人的著作胜过希腊的托勒密的作品。残余的当地基督徒有助于诺曼人的成功,获得的报酬是十字架的胜利。这个岛屿重新回到罗马教皇的审判权之下,各主要城市都设置新任的主教,教堂和修道院得到慷慨的捐献,使教士感到满意。但是这位正统基督教英雄强调行政官员的权力,并没有辞去所授予的圣职,反而巧妙运用教皇的合法权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有一道圣谕宣布西西里的君主永远是神圣教廷合法的使节,更能保障和扩大至高无上的皇权。

六、罗伯特入侵东部帝国和对都拉斯的围攻(1081 A.D.)

征服西西里对罗伯特·吉斯卡尔而言,获得的荣誉更胜于获得的利益,仅仅拥有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不能满足他的野心,他决心要寻找或制造出进犯甚或征服东部罗马帝国的机会。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同甘共苦打天下的伙伴,拿双方有血亲关系做借口离婚,她所生的儿子博希蒙德注定只能仿效功绩彪炳的父亲,已经无法继承他的事业。吉斯卡尔第二任妻子是萨勒诺王侯的女儿,伦巴第人默认他们的儿子罗杰获得直系血亲的继承权。他们的5个女儿全都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248]其中一个在幼小的年龄就被许配给君士坦丁,这个英俊的青年是皇帝米凯尔七世的儿子和继承人。然而君士坦丁堡的皇权在革命的风暴下动荡不安,杜卡斯皇族被困在皇宫和修道院里,女儿遭遇羞辱,盟友被逐出国门,使罗伯特深感气愤。

有一个希腊人自称是君士坦丁的父亲,很快出现在萨勒诺,讲起他被打败和逃走的种种经历。这个不幸的朋友的身份得到公爵的承认,公爵用皇帝的尊荣和排场举行盛大的接待仪式。在他意气风发经过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时,米凯尔受到人民含着眼泪的欢呼。教皇格列高利七世指示主教,要把他的复位当作神圣的事业广为倡导,正统基督徒要挺身而出为之奋战到底。他经常与罗伯特进行不拘形式的谈话,诺曼人的英勇和东部的财富使双方建立承诺,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根据希腊人和拉丁人的说法,这个米凯尔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可能是从修道院逃出来的僧侣,或是曾在皇宫服役的家臣。智慧高人一等的吉斯卡尔策划了这场骗局,他认为这个乔装者可以使他的出兵变得名正言顺,等他成为征服者以后,只要他略微示意,就可以让这个骗子在暗中消失。

胜利是唯一能决定希腊人信仰的力量,拉丁人虽然轻信却不热衷,身经百战的诺曼人渴望享用辛劳所获得的成果,失去尚武精神的意大利人对于越过海洋的远征,只要考虑到那些已知或未知的危险就感到不寒而栗。罗伯特运用赏赐和许诺的好处来利诱,动员行政和教会的权力来威胁,必要时不惜行使暴力的手段。这位无情的君王不分长幼把人们拉来服役,使他受到举国的指责。经过两年不眠不休的准备工作,陆地和海上的兵力集结在奥特朗托,这里是意大利的脚跟,也是距离最遥远的海岬。陪同罗伯特出征的是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博希蒙德和米凯尔皇帝的代表。1300名诺曼人及受过诺曼人训练的骑士构成军队的主力,再加上形形色色的追随者扩充到3万大军。所有人员、马匹、武器、投射器具和蒙上粗牛皮的木质塔楼,分别被装上150艘船只,这些运输工具在意大利的港口制造,战舰由联盟的拉古萨共和国提供。

在亚得里亚海湾的入口处,意大利和伊庇鲁斯的海岸逐渐接近。布伦迪西乌姆和都拉斯之间是罗马进出东方的航道,宽度不到100英里,[249]在奥特朗托的最后一站宽度更缩小到仅有50英里[250],这样狭窄的距离使得皮洛斯和庞培产生异想天开的念头,要在这里架一座桥梁。全军登船发航之前,诺曼公爵派博希蒙德率15艘战船去占领科孚岛或者给予威胁,侦测对方的海岸,在瓦洛纳附近地区寻找一个港口好让部队登陆。他们在进军和登陆时没有遭遇敌军,成功的行动证明希腊水师的疏忽和腐败。罗伯特带着舰队和军队从科孚(我使用这个现代的称呼)前去围攻都拉斯(1081年6月17日),伊庇鲁斯的岛屿和滨海城镇,全部屈服在他的武力和名声之下。都拉斯这座城市是帝国在西部的重镇,靠着古老的荣光和现在的工事严加守备,负责防守的将领是乔治·帕拉罗古斯大公,他曾是东方战争的胜利者,率领一批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的城防部队,这支部队无论就哪个时代来说,都不失军人的本色。吉斯卡尔在进行征战的过程中,奋斗的勇气不断受到各种危难和厄运的挑战。

在那年风平浪静的季节,他的舰队沿着海岸航行,突然遭到一场暴风雪的打击,呼啸的南风使得亚得里亚海波涛汹涌,即将发生的一场海难,证实了阿克罗西劳尼亚岩岸那些古老而可怕的传闻。船帆、桅杆和橹桨撞成碎片被浪卷走,海面和岸边满布船只的残骸以及各种武器和尸体,绝大部分的给养不是沉入水中就是不堪食用。公爵的坐舰好不容易才从波涛中被拯救出来,罗伯特不得不在邻近的一个海岬停留7天,用来收容他的残部,鼓舞低落的士气。诺曼人已经不再是勇敢而经验丰富的水手,想当年他们从格陵兰到阿特拉斯山一路探索海洋,面带笑容应付地中海不足为惧的波涛之险;而他们现在却对着暴风雨痛哭流涕,为威尼斯人的接近而惊惶不已,这些威尼斯人是拜占庭宫廷靠着恳求和承诺请他们前来援助的。

第一天的行动对博希蒙德不利,这个嘴上无毛的年轻人统御着他父亲的舰队。威尼斯共和国的战船趁着黑夜排成新月的阵式,在海面上锚泊。第二天威尼斯人的大胜是靠着机动的技巧、弓箭手的配置、标枪的威力和希腊火的帮助。阿普利亚和拉古萨的船只向着岸边逃走,有些被砍断缆绳被胜利者拖走,市镇也发起突击行动,把杀戮和恐慌带到诺曼公爵的帐篷前。及时到来的援军进入都拉斯,一旦围攻者丧失对海洋的控制,所有的岛屿和滨海城市将不再供应粮食给营地,更不愿向公爵缴纳贡金。接着营地发生瘟疫,500名骑士非常悲惨地死于疾病,下葬的名单上(要是这些人能够得到适当安葬的话)总人数有1万人之多。遭到如此重大的灾难,只有吉斯卡尔意志坚定不改初衷,从阿普利亚和西西里征召新兵,使用攻城撞车、云梯攀登或挖掘地道等诸般手段,继续对都拉斯的城墙发起攻击。他的辛劳和勇气却遭遇到更为坚决的抵抗。一座可移动的木塔被推到防壁下,这一庞然大物的内部可以容纳500名士兵,但是它的大门或吊桥被敌人用很大的木柱顶住,没有办法放下来,木质结构很快被敌人纵火烧成一堆灰烬。

七、阿历克塞的进击和都拉斯会战所产生的后果(1081—1082 A.D.)

罗马帝国的东边和西边分别遭到土耳其人和诺曼人的进犯,米凯尔七世的继承人尼西弗鲁斯三世年事已高,情非得已只得将权杖交到阿历克塞手里,他是名声显赫的卫队队长,也是科穆宁王朝的创始人。他的女儿安娜公主是历史学家,曾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就是凭着赫拉克勒斯的本事也无法两面开战。基于这种原则她赞同与土耳其人尽快讲和,使她的父亲能够御驾亲征前去解救都拉斯。阿历克塞在登基以后发现军营无兵、国库无钱,然而他采取各种积极有效的措施,在6个月内集结起一支7万人的大军,[251]完成一次500英里的行军(1081年4月至9月)。他的部队在亚洲和欧洲完成征召,从伯罗奔尼撒一直行进到黑海地区。他的威严展现在担任护卫的骑兵部队上,他们全部手执银制的武器和使用华丽的马饰,大批的贵族和王侯随侍在皇帝的左右,其中有一些人在迅速的权力更替中穿上紫袍,今后可以青云直上,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

他们那年轻的热情可能给民众以鼓舞,但是由于他们贪图寻欢作乐和不甘屈居人下,暗中酝酿着冲突和灾祸。他们不断要求采取迅速和果决的行动,使得审慎从事的阿历克塞受到干扰,他本来想把敌军围得水泄不通,让他们活活饿死。列举行省的数目可以看出罗马世界的范围已今非昔比,运用威胁的手段在仓促之间征召新兵,获得安纳托利亚或小亚细亚的守备部队,代价是放弃驻扎的城市,这些城市很快被土耳其人占领。希腊军队的主力是斯堪的纳维亚卫队,全部由瓦兰吉亚人组成,目前的数量已经增多。一群流亡人士和自愿投军者加入了阿历克塞的阵营,他们来自极北之地的不列颠岛。在诺曼征服者的高压统治之下,丹麦人和英格兰人因同病相怜而团结起来,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决心要离开受到奴役的土地,海洋为他们的逃走敞开怀抱,经历漫长的朝圣之路以后,他们访问每一处可能为他们提供自由和复仇希望的海岸。他们终于获得了给希腊皇帝服务的机会,停留的第一站是在亚洲海岸的一座新城,但阿历克塞很快召唤他们去保护他本人和皇宫,将他们的信任和英勇,当作最宝贵的遗产赠给他的继承人。

一个诺曼侵略者的名字使他们想起当年所受的苦难,迅速向他们的仇敌进军,并急于夺回伊庇鲁斯,恢复在黑斯廷斯会战中丧失的荣誉。瓦兰吉亚人获得一些法兰克人连队的支援,那些从吉斯卡尔的暴政之下逃到君士坦丁堡的叛徒,急着要表现他们的作战热情,满足他们的报复心理。皇帝在紧急状况之下,也不会拒绝色雷斯和保加利亚的保罗教派信徒,或者说是摩尼教徒别有用心的帮助,这些异端分子兼具殉教者的耐心和积极进取的勇武精神。与苏丹签订的条约使拜占庭获得数千土耳其人的投效,西徐亚人的弓骑兵可以对抗诺曼骑兵的长矛。罗伯特听了敌军兵力的报告,感到未来吉凶难卜,于是召集主要的官员开会商议。他说道:

你们已经看到,我们当前面临的危险已经迫在眉睫而且无法逃避,所有的山头遍布敌人的兵器和旌旗,希腊皇帝能征善战,服从和团结是我们唯一的安全保障。我们需要一位精通兵法的领导者,就是我也要听命于他的指挥。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大家的选择和欢呼表明了对他的钦佩和信赖,就是在暗中仇视他的人也抱着这种看法,于是公爵继续说道:

我们只要相信一定可以获得胜利的报酬,就会抛弃避战逃走的懦夫思想。让我们烧掉船只和行李,在这里放手一搏,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出生之地和葬身之处。

他的决定得到一致的赞同,吉斯卡尔身先士卒,在战线最接近敌人的地点列阵准备作战。他的后方受到一条小河的掩护,右翼一直延伸到海边,而左翼直抵山丘。或许他没有料想到,当年恺撒和庞培就在这个地点争夺世界的帝国。[252]

阿历克塞没有听从明智的卫队队长提出的劝告,决心要冒险展开全面的攻势行动,并勉励都拉斯的守军为了协力解围要适时从城内出击。他兵分两路在天亮之前从两侧奇袭诺曼人(1081年10月18日),轻骑兵已经散布在平原上,弓箭手组成第二线,瓦兰吉亚人争取担任前锋的荣誉。在第一次的攻击中,这些外族人的战斧给吉斯卡尔的军队留下深刻而又血腥的印象,这时罗伯特的兵力已经减少到1.5万人。伦巴第人和卡拉布里亚人不顾羞耻,转身向着河流和大海逃走。为了防止城镇守军的出击,已先将桥梁拆毁,威尼斯的战舰排列在海岸,对于混乱的人群发射各种弩炮。诺曼人军队已经陷入溃败的边缘,却被首领的精神和行为拯救出来。盖塔是罗伯特的妻子,希腊人把她描绘为善战的亚马逊女战士,可以媲美帕拉斯[253],虽然在艺术上比不过雅典的女神,但她的武功还是让人敬畏。她受到箭伤却仍旧坚持不退,要用以身作则的实际行动来重整溃散的军队。她那女性的声音得到诺曼公爵强有力的支持,他作战时的态度冷静如同在会议上的慷慨激昂一样突出。

公爵向那些怯懦的人高声喊道:“你们能往哪里逃呢?敌人绝不会手下留情,当奴隶比死亡更为悲惨。”现在正处于决定性的时刻,当瓦兰吉亚人从阵线中冲出来以后,发现两翼已经空无一人,自己处于暴露的状态。公爵和800名骑士的主力仍然屹立不倒坚持到底,接着法兰西骑兵平执长矛发起无坚不摧的进攻,他们那愤怒的气势使希腊人束手无策。无论是作为一个士兵还是作为一名将领,阿历克塞都已恪尽职守,等他看到瓦兰吉亚人的伤亡和土耳其人的败逃,不仅鄙视这些可耻的臣民,也感到万念俱灰。安娜公主为这一悲惨的结局伤心落泪,只好赞扬父亲的坐骑是多么强壮和快捷,还有就是描述皇帝英勇战斗的神威,他的头盔已经被敌人的长矛掀落在地,他却仍然奋战不息。有一支法兰克人骑兵分队阻挡他的退路,他拼命冲开,陷在山区不停跋涉两天两夜,一直到达莱克尼杜斯城内,身体才获得暂时的休息,但心情还是一直无法平静下来。获胜的罗伯特责怪他的部队追击过于缓慢而且兵力薄弱,竟让这样重要的人物逃走,然而在战场虏获的战利品和旗帜、拜占庭宫廷的财富和奢侈品,以及战胜一支兵力大于自己5倍敌军的荣誉,终于令他释怀而且感到极大的满足。一大批意大利人成为恐惧的牺牲品,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罗伯特的骑士只有30人阵亡。罗马军队的希腊人、土耳其人和英格兰人损失5000到6000人,[254]都拉斯的平原洒满贵族和皇室的鲜血,那个骗子米凯尔的死亡比活着要光荣得多。

吉斯卡尔对于没有抓住这个值钱的俘虏很可能并不在意,皇帝现在已经饱受希腊人的鄙视和嘲笑。东部帝国在会战失败以后仍旧坚守都拉斯,很不智地将乔治·帕拉罗古斯调离原来的职务,代之以一位威尼斯的将领。围攻者将帐篷改成固定的营舍,好度过严寒的冬季,有人问到守备部队的防卫能力,罗伯特表示他的耐性决不会输给对方的毅力。[255]或许他很早就与一位威尼斯贵族保持暗中的联系,只要出卖这座城市就可以缔结富贵的婚约。有一天深夜从城墙上垂下几个绳梯,轻装的卡拉布里亚人毫无声息地攀登而上,征服者的名字和号角惊醒守军。希腊人在敌军占领防壁(1082年2月8日)以后,还在街道进行了3天的巷战,从最初的入侵到最后的投降历时7个月。诺曼公爵从都拉斯向着伊庇鲁斯(阿尔巴尼亚地区)的腹地进军,越过横列在色萨利前面的山岭,奇袭卡斯托里亚的300名英格兰守军,继续向着帖撒洛尼卡迫近,使君士坦丁堡为之战栗不已。然而紧急的状况迫使他中断野心勃勃的计划。他的军队人数因为海难、瘟疫和战争已经减少到原来的三分之一。此时,他不仅无法获得意大利新兵的补充,反而接到不幸和危险的信息,由于他的远征,阿普利亚的城市和贵族发生叛乱,教皇现在坐困愁城,日耳曼的国王亨利已经挥军入侵。

罗伯特充满自信,认为单凭着一己之力就可以使局势稳定下来,于是乘着一艘双桅帆船渡过大海,把军队留给他的儿子和几位诺曼人伯爵负责指挥,吩咐博希蒙德尊重同僚的意见,要求这些伯爵要维护领导者的权威。吉斯卡尔的儿子完全按照他父亲的计划继续挥军前进,希腊人把这两位破坏者比喻为毛虫和蝗虫,前者所遗漏的东西全部会被后者所吞食。[256]博希蒙德与皇帝的两场会战均获得了胜利,之后他进入色萨利平原包围拉里萨,这是神话中阿喀琉斯的故乡,拜占庭的军队把财务机构和补给库房设置在这里。阿历克塞在国家遭到巨大灾难时,发挥坚毅审慎的态度和奋战到底的精神,使我们感到极为钦佩。国家处于山穷水尽的状况,他逼不得已向教会借用极为丰富的金银财宝。摩尼教徒纷纷逃亡以后,阿历克塞就用摩尔达维亚的部落供应不足的兵源,一支7000土耳其人的援军补充损失的实力,并且要为他们的同胞报仇雪耻。希腊士兵接受骑射的训练,每天进行伏击和运动的演习。阿历克塞从作战中吸取经验和教训,了解到法兰克人战无不胜的骑兵,只要没有马匹就无法实施徒步战斗,完全丧失活动的能力,[257]于是他指示弓箭手要“射人先射马”,在可能受到攻击的地带设置各种钉床和陷阱。在拉里萨附近地区,战事处于势均力敌的对峙状态。博希蒙德能够发挥英勇无敌的气概,而且经常获得胜利,但是希腊人运用计谋趁机洗劫了他的营地,深沟高垒的城市根本无法攻陷,那些受到金钱收买或心怀不满的伯爵纷纷背弃他的阵营,辜负他的重托,投向皇帝的队伍。阿历克塞带着凯旋的利益而非荣誉班师回朝。博希蒙德没有能力防守所征服的地区,只能登船返回意大利。他受到大家的欢迎,他的父亲赞赏他的才能也同情他的遭遇。

八、亨利三世的出兵以及罗伯特第二次远征和逝世(1081—1085 A.D.)

所有的拉丁君王当中,必须提到阿历克塞的盟友和罗伯特的敌人,就是日耳曼和意大利的国王亨利三世,他不仅实力强大而且积极进取,也是未来西部帝国的皇帝。希腊国君写给他兄弟的信函,洋溢着炽热的友情,表达着诚挚的意愿,要运用一切公私的联系来加强双方的同盟关系。他祝贺亨利在一场正义和虔诚的战争中获得胜利,怨恨诺曼人罗伯特的胆大妄为,使得帝国无法繁荣兴旺。他送给亨利的礼物清单可以表明那个时代的风尚,像一顶光辉耀目的黄金皇冠、一个可以挂在胸前的镶有珍珠的十字架、一盒上面刻着名字和头衔的圣徒遗骨、一个水晶花瓶、一个缠丝玛瑙花瓶、一些很可能来自麦加的香膏、100件紫色衣袍。此外还有一项重礼,就是14.4万枚拜占庭金币,并承诺只要亨利挥军进入阿普利亚地区,就立誓与之结盟对付共同的敌人,还要再送给他21.6万枚金币。这位已经率领一支军队和一些党羽在伦巴第的日耳曼人,接受了这样大手笔的礼物,便向着南方行军,前进的速度因都拉斯会战的消息而减慢。他的军队或个人的声誉发生巨大的影响力,迫使罗伯特仓促返国,让人认为这完全是出于希腊人的贿赂。诺曼人是格列高利七世的盟友和附庸,教皇又是亨利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国王对诺曼人保持敌视的态度。

皇权和教权之间长期的冲突,最近又因为这位傲慢教士[258]的宗教热情以及巨大野心而更为激化。国王和教皇相互矮化和诋毁,都在自己的宝座旁边扶植一个和对方作对的傀儡。亨利在击败土瓦本叛军,处死他们的头目以后,来到意大利,想戴上皇帝的冠冕,并从梵蒂冈驱逐教会的暴君。[259]然而,罗马人民追随格列高利的大业,阿普利亚供应人员和金钱,更加强他们的决心。日耳曼国王3次包围这座城市,全都无功而返(1081—1084 A.D.)。据称在第四个年头,他用拜占庭提供的黄金,收买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田产和城堡的贵族。罗马的城门、桥梁和50名人质全部落到他的手里(1084年3月21日)。僭位者克雷芒三世在拉特兰宫就职(3月24日),为了感恩图报,在梵蒂冈为他的保护者加冕(3月31日)。皇帝亨利身为奥古斯都和查理曼合法的继承人,把卡皮托当作他的行宫。罗马七山几乎已成废墟,现在仍由格列高利的侄子在防守,前任教皇则被困于圣安吉罗的城堡之中,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诺曼诸侯的忠诚和勇气上。他们之间发生一些互相伤害和埋怨的事件,双方的友情因而受到影响。但现在处于紧要的关头,吉斯卡尔力求遵守誓言,除了个人的利益以外,重视名声和对两位皇帝的仇恨比起誓言更能发挥作用。

吉斯卡尔举起神圣的旗帜,决心要迅速前往解救继承使徒的君主,很快集结起一支由6000名骑兵和3万名步卒组成的大军,从萨勒诺到罗马的进军获得公众的欢呼和神佑的激励。亨利曾经在66场会战中赢得战无不胜的英名,听到罗伯特接近而胆战心惊,忽然记起伦巴第有非常重要的事务需要他亲临,于是劝告罗马人一定要保持他们的忠诚,他自己在诺曼人进城前3天匆忙撤离(1084年5月)。在不到3年的时间内,欧特维尔的坦克雷德之子获得了巨大的荣誉,不仅解救了教皇,他那常胜的军队还迫使东部和西部皇帝闻风而逃。然而罗伯特的胜利却因罗马的灾难蒙上阴影。他们从格列高利的友人那里得到帮助,穿过或者攀登上罗马的城墙,但是拥护皇室的党派势力强大又很活跃,民众在第三天发起狂暴的动乱。征服者为了自卫或报复,在匆忙中发出纵火和掠夺的命令。[260]西西里的萨拉森人、罗杰的臣民以及他兄弟的协防军,全都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对基督徒的圣城大肆洗劫和亵渎。数以千计的市民在圣父面前,被他的盟军所蹂躏、掳掠或处死。城中广大的区域从拉特兰宫到圆形竞技场,全部陷入火海之中,此地从此陷入一片荒凉景象。格列高利从这个再也不怕他而是恨他的城市,退隐到萨勒诺的宫殿终了余生。手腕高明的教皇可能对爱好虚荣的吉斯卡尔大事奉承,使他妄想得到罗马或帝国的皇冠,但这种极其危险的做法固然可以激起诺曼人的雄心壮志,但同时也会使最忠诚的日耳曼君主与之离心。

罗伯特在解救罗马并对其加以惩罚之后,本应该过一段休养生息的日子,但是就在日耳曼皇帝逃走的同一年,他被激发起了不知劳累为何物的精力,重新计划征服东部的行动。格列高利出于宗教狂热,也可能是心怀感激,同意只要罗伯特凭着英勇获得胜利,希腊和亚细亚的王国可以许给他作为报酬。[261]部队全副武装集结起来,为未来的成就而兴奋不已,用热忱的态度要求采取行动。安娜用荷马的表达方式描述他们的兵力,说是像一群飞舞的黄蜂。[262]然而吉斯卡尔虽然尽了最大的能力,但还是有其限度的:第二次的出征部队大致有120艘船,适合航行的季节已经过去。虽然从奥特兰托出发,航程较短不易遭敌拦截,但他还是选择了布伦迪西乌姆的港口[263]作为发航的地点(1084年10月)。阿历克塞担心遭到第二次的攻击,已费尽心血要恢复帝国的海上战力,从威尼斯共和国获得一支强大的援军,共有36艘运输船、14艘战船和9艘实力和吨位特别强大的船只。威尼斯人的服务获得慷慨的酬劳,像商业和贸易的特许或专卖;在君士坦丁堡的港口赐予很多店铺和房屋,也是利润很高的礼物;还要赠送给圣马可教堂一大笔贡金,这是更值得接受的项目,因为是对他们的商场敌手阿尔马菲课以进口税的成果。在希腊人和威尼斯人的团结合作之下,帝国在亚得里亚海配置了一支虎视眈眈的舰队。

不知是出于联军的疏忽还是罗伯特的警觉,他趁着风向的改变和浓雾的掩护,开辟出一条毫无阻碍的航路,诺曼人的部队在伊庇鲁斯的海岸安全下锚。大无畏的公爵率领20艘战力强大和装备齐全的战船,立即出发搜寻敌军,虽然他习惯于马上的冲锋陷阵,但还是很有信心将自己以及他弟弟和两个儿子的性命托付给海上的战斗。海洋的控制权由3次接战决定,地点都在科孚岛的视线范围之内,在前面两次战斗中,联军凭着技术和兵力的优势略处上风,但是诺曼人在第三次战斗中获得最后的全胜。[264]希腊人那些轻型双桅战船在可耻的败逃中一哄而散,威尼斯人9艘艨艟巨舰进行顽强的奋战,7艘被击沉,2艘被俘获,2500名俘虏苦苦哀求饶命,还是难逃胜利者的毒手。东部帝国的臣民或盟友损失达1.3万人,使阿历克塞的女儿悲悼不已。吉斯卡尔虽然缺乏海战经验,却凭着才能渡过难关,每天傍晚下令撤退后,都会平心静气探讨可能被击败的因素,拟订最新的办法来补救自己的缺失,同时使敌人无法发挥优势。冬季使他停止前进,等到春天来临,再度激起他征服君士坦丁堡的雄心壮志。他不想穿越伊庇鲁斯的山丘,于是将部队转向希腊和岛屿,任何地点只要能夺得战利品来补偿他们的辛劳,就发起陆地和海上的联合作战,大家不仅英勇万分而且有丰硕的收获。他攻取塞法罗尼岛[265]以后,计划因瘟疫流行受到致命的打击,罗伯特以70岁高龄丧命在帐幕里(1085年7月17日)。公众之间流传着谣言,怀疑他是被自己的妻子或是希腊的皇帝毒毙。[266]

出师未捷身先死,使大家对他未来的功勋留存着无穷无尽的幻想,事实证明他建立了诺曼人丰功伟业的基础。[267]一支胜利的军队还没有看到敌人,就在混乱和惊愕的状况下向后溃退。阿历克塞曾为帝国的前途战栗难安,现在为获得解救而欣喜欲狂。载运吉斯卡尔残余人员的战船在意大利沿岸遭到海难,在海上找到了公爵的尸体,保存在韦诺萨的墓地,此处虽然埋葬着一位诺曼人的英雄,却是以贺拉斯的出生地而知名于世。[268]罗杰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和继承人,立即继承了阿普利亚公爵这个卑微的职位。他的父亲出于敬重和偏爱,把部队留给英勇的博希蒙德来指挥。博希蒙德因而据以要求继承权,使国家陷入动乱不安的局面。直到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对付不信神的异教徒,开辟了一个更为惊心动魄的战场,使他获得征服的光荣和伟大的胜利。

九、罗杰在西西里登基为王及对阿非利加和希腊的征战(1101—1154 A.D.)

人的一生无论前途是光明还是暗淡,最终都会进入坟墓。罗伯特在阿普利亚和安条克的男性血胤到第二代都已绝灭,但是他的弟弟成为一个国王世系的祖先,把最早那位罗杰的名字以及他的征战和锐气,赋予大伯爵的儿子。[269]诺曼亡命之徒的继承人出生在西西里,在4岁那年成为岛屿的统治者(公元1101年2月26日),要是理性能暂时纵容这种符合道德却不切实际的统治愿望,他的命运就值得嫉妒。要是罗杰对于庞大的遗产感到心满意足,幸福和感激的人民就会祝福他们的恩主,如果一个睿智的政府能使希腊殖民地恢复到过去的繁荣时代,[270]仅仅西西里就可以获得最大限度的财富和权势,不必靠战争去取得和破坏。然而雄心壮志的大伯爵对于这些崇高的诉求一无所知,反而诉诸暴力和诡计的卑劣手段。他想得到巴勒莫不容分割的主权,其中有一半已经转让给家族的长房。他竭尽所能扩展卡拉布里亚的疆域,要超越原先在条约中所限制的范围。

阿普利亚的威廉是罗伯特的孙儿,也是罗杰的堂兄,身体状况日益恶化,罗杰于是焦急等待着他的去世。当他获得威廉英年早逝的消息,立即率领7艘战船出航,在萨勒诺的海湾下锚(1127 A.D.),经过10天的谈判以后,接受诺曼首都的效忠誓言,下令要那些男爵服从,硬要态度很勉强的教皇给他举行合法的叙爵式,这时的教皇并不愿与强势的诸侯建立友谊关系或是产生敌对意图。贝内文托这个神圣的地点是圣彼得的世袭产业,他用很尊敬的态度给予赦免,但是占领卡普阿和那不勒斯在于完成伯父吉斯卡尔原来的规划,诺曼人征服地区的唯一继承权为胜利的罗杰所据有。他认为自己在权势和功勋方面已经无人可比,激起万丈豪情,不愿迁就公爵或伯爵的头衔,西西里岛和三分之一的意大利陆地可以构成一个王国的基础,[271]仅仅逊于法兰西和英格兰这两个君主国而已。

整个民族的首领都到巴勒莫参加罗杰的加冕典礼,毫无疑问他会公开宣布用国王的名义对他们进行统治(公元1130年12月25日—1139年7月25日),但是一个希腊僭主或一个萨拉森行政长官的例子,不足以证明他能合法具有帝王的身份,拉丁世界的9位国王[272]拒绝承认他是新加入的成员,除非至高无上的教皇运用职权亲自为他举行登基的仪式。傲慢的阿纳克勒图斯乐意授予他国王的头衔,自负的诺曼人也低声下气提出恳求,[273]但是英诺森二世赢得教皇的选举,开始攻击罗杰的合法身份。这时阿纳克勒图斯还安坐梵蒂冈的宝座,大获成功的流亡者受到欧洲各国的承认。罗杰选择教会的赞助人运气欠佳,刚刚建立的君主国不仅根基动摇,而且遭到几乎翻覆的命运。

日耳曼的洛泰尔二世大举出兵,英诺森把罗杰革出教门,比萨出动舰队,以及圣伯纳德的宗教狂热,大家联合起来要消灭西西里的强盗。经过英勇的抵抗以后,诺曼君王撤离意大利大陆,教皇和皇帝任命一位新的阿普利亚公爵。这两个人各自抓住旗杆的一头,作为运用权利的象征,暂时停止双方的争执。然而这种充满猜忌的友情非常不稳,只保持了很短暂的时间:日耳曼大军很快因疾病和逃亡而烟消云散;[274]阿普利亚公爵和追随者被一位征服者杀得一干二净,无论是过世或活着的人都得不到宽恕;无权无势然而生性傲慢的教皇,就像他的前任利奥九世一样,成为诺曼人的俘虏和朋友;伯纳德也用口若悬河的辩才来庆祝他们的交好,对西西里国王的头衔和德行表达崇敬之意。

国君为了表示对圣彼得的继承人发动邪恶战争的忏悔,答应从现在起要高举十字架的旗帜。他用宗教的热忱完成誓约,没想到竟是如此顺遂,不仅可以获得利益也能报仇雪耻。西西里王国新近受到冤屈,使得罗杰要在萨拉森人的头目身上出气,诺曼人的血液混杂着众多的来源,让他们记得祖先在海上的劫掠行为,受到鼓舞要迎头赶上祖先的功绩,赢得更多的战利品。他们的实力处于巅峰的状态,要与正在没落的阿非利加强权一比高下。当年的法蒂玛系哈里发离开故土,前去征服埃及,把自己穿着的皇家斗篷作为礼物,还有40匹阿拉伯马、充满华丽摆设的皇宫,以及突尼斯和阿尔及尔王国的政府,全部送给他的奴仆约瑟夫,用来奖励其多年的功劳和谦卑的忠诚。泽伊里德人是约瑟夫的后裔,对于距离遥远的恩主不再有顺服和感激之心,攫走并且滥用繁荣所带来的成果,经过相当时间的发展成为东方的王朝,现在却衰弱到不堪一击,只是苟延残喘着。在陆地的这一边,他们遭到阿尔莫哈德王朝的压迫,这些摩洛哥的君王的宗教热情极为狂热。面对希腊人和法兰克人的入侵和袭扰,整个海岸全部敞开毫无防备,就在11世纪快结束之前,他们共勒索了20万金币的赎款。

罗杰第一次用兵(1122 A.D.)后,马耳他岛被并入西西里王国再也不能分离,等到后来成为军事和宗教的殖民地才备受尊敬。防备森严的滨海城市的黎波里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男子遭到屠杀而妇女被抓为俘虏,穆斯林经常如此,这倒是很正常的事。泽伊里德人将首都取名为阿非利加以表示来自这片国土,又称为马哈迪亚是为了纪念这座城市的阿拉伯奠基者。它建立在陆地的颈部,形势非常坚固,只是港口在防御上有很大的缺陷,就是邻近肥沃的平原都无法补偿这个弱点。西西里的水师提督乔治围攻马哈迪亚,一支有150艘战船的舰队,能充分供应带来灾祸的人员和器具。统治者已经逃走,摩尔人总督拒绝签下投降条约,不愿抵抗实在无法阻挡的攻击,带着穆斯林居民暗中脱离,把土地和财富舍弃给贪婪的法兰克人。在后续的远征行动中,西西里国王或他的部将占领突尼斯的城市,像萨法克斯、卡普西亚、博纳以及很长一块海岸地区,所有的城堡都派部队守备,整个区域成为纳贡的属国,可以夸耀阿非利加的征服行动,有些奉承之词将功劳全部归于罗杰善于用兵。[275]等到罗杰逝世以后,武力的控制失去作用,他的继承人在统治方面产生问题,对于海外的属国忽略不理,最后只有撤离和放弃。[276]西庇阿和贝利萨留的凯旋可以证明,进入和征服阿非利加大陆都没有多大困难,然而基督教世界伟大的君王和强权,用他们的军事力量对付摩尔人却一再失利,因而摩尔人仍旧感到光荣,他们轻易征服西班牙并且施以长期的奴役统治。

自从罗伯特·吉斯卡尔亡故以后,诺曼人对东部帝国放弃敌对的意图已有60年之久。罗杰的政策是要与希腊君主建立公私两方面的联合,同盟的关系可以提升帝王的身份,使其更加尊贵。他要求娶科穆宁皇室的公主为妻,这是双方协商的起步,看上去进展会十分顺利。然而他的使臣在君士坦丁堡受到侮慢的接待,新即位国君因虚荣心受到伤害而勃然大怒,拜占庭宫廷犯下无礼的冒犯行为,依据国家之间的和战法则,要用无辜民众的受苦来赎罪。西西里的水师提督乔治率领70艘战船的舰队,出现在科孚的外海(1146 A.D.),不忠的居民将岛屿和城市都奉送到他手上。他们根据过去的经验,认为缴纳贡金总比接受围攻要少受很多苦难。这次的侵略行动在商业和贸易的历史上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诺曼人运用海洋将舰队散布开来,同时也散布在希腊行省。雅典、底比斯和科林斯等备受尊敬的古老城市,都遭到抢劫和酷刑的暴力侵犯。雅典受到的损害没有留下可资证明的遗迹,古老的城墙围绕着富裕的底比斯,拉丁的基督徒可以用云梯攀登,所以城墙无法提供防护的作用。

福音书现在仅有的用途,是让合法的物主据以发出神圣的誓言,他们绝不隐瞒任何藏匿的财产,不论是来自继承的祖业还是勤劳的工作。在诺曼人快要接近时,科林斯下方的城市全部撤离一空,希腊人退到位于高耸山顶的要塞里,皮里尼最好的喷泉供应充沛的水源,这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要是缺乏作战勇气,也可用筑城工艺或天然地势的优点来弥补。围攻的部队很快克服攀登高山的各种困难(这是他们唯一的辛劳),他们的将领从这个制高点夸耀自己的胜利,为了证明他对上天的感激,就把主保圣徒狄奥多尔价值连城的圣像从祭坛上加以拆毁。乔治把蚕丝织工不分男女全部运到西西里,这可以说是战利品中最值钱的部分。他在将希腊勤奋熟练的工匠与怠惰怯懦的士兵相比之后,可以大声宣告,纺杆和织机是希腊人唯一能够使用的武器。

两桩显著的事件使这次海上征服闻名于世,那就是法兰西国王的救援和拜占庭首都的受辱。路易七世在经历不幸的十字军东征以后,从海上返国时被希腊人拦截,这种卑鄙的行为违犯了荣誉和宗教的原则。所幸诺曼人的舰队解救出皇家的俘虏,路易在西西里的宫廷接受自由和体面的款待以后,继续他的旅程到了罗马和巴黎。曼努埃尔一世不在都城时,君士坦丁堡和赫勒斯滂海峡没有留下防卫的部队,也不会产生危险来临的疑虑,士兵都追随皇帝的旗帜向东方出征。现在教士和民众带着骇异和惊慌的神色,看到一列战船带着敌意出现,毫无畏惧地就在皇家的城市前面下锚停泊。西西里水师提督率领的兵力,不足以围困或攻击一个面积广大和人口众多的都城,但是乔治很高兴有机会挫一挫希腊人的傲气,要向西方的水师标示出征服的路径。他要一些士兵登陆去采摘皇家花园的水果,特别指出目标,用银质箭头向着恺撒的皇宫发射,或许还用了可以引起燃烧的火箭。西西里海盗的举动不够谨慎,突然表现出带有戏谑性质的侵犯行为;曼努埃尔表面上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内心激起一比高下的尚武精神,要用整个帝国的力量进行报复。

多岛之海和爱奥尼亚海满布他的分遣舰队和威尼斯的战船,说是数量多达1500艘,我们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甚至凭着想象也难以接受,何况我们也不知道有多少运输船、补给船和接驳小艇来供应所需的粮秣,然而有位拜占庭历史学家认为确有其事。这次作战行动的指导原则是要谨慎从事,而且要发挥高昂的斗志。乔治在返国的航行途中损失了19艘战船,都是与主力分离时为敌军所捕获。科孚在经过顽强的抵抗之后,只得苦苦哀求合法的统治者大发慈悲。除了俘虏以外,在东部帝国的疆域之内,没有发现诺曼国君的任何一艘船只或一个士兵。罗杰的事业和健康已陷入困境,他留在巴勒莫的皇宫,听取信差带来胜利或战败的消息。在每一次的战斗,曼努埃尔都置身在战线的前列,所向无敌的威名使他成为那个时代的亚历山大或赫拉克勒斯,受到希腊人和拉丁人异口同声的赞誉。

十、曼努埃尔对意大利的绥靖及最后的和平(1155—1185 A.D.)

一位君王获得那样的声势以后,仅仅击退蛮族无礼的侵犯已经无法使他感到满足。曼努埃尔一世要重振帝国古老的尊荣,要光复意大利和西西里的行省,要惩罚那位僭越冒充的国王,罗杰不过是一个诺曼家臣的孙子,这些都是曼努埃尔的权利和责任,也可能会带来利益和光荣。卡拉布里亚仍旧使用希腊人的语言和礼拜仪式,受到拉丁教士冷酷无情的迫害;阿普利亚在失去公爵以后,成为西西里王冠充满奴性的附属品,处处都受到束缚和限制。君主国的创建者罗杰用刀剑进行统治,他的逝世减轻了臣民畏惧的感觉,但是无法平息不满的情绪,封建政体通常会到处散播叛乱的种子。罗杰的侄子引狼入室,竟然邀请敌人进入他的家庭和国家。曼努埃尔身着紫袍的尊严、与匈牙利人和土耳其人之间接连不断的战事,都使他无法登船从事意大利的远征行动。希腊国君派出的部将是作战英勇和出身贵族的帕拉罗古斯,他负责指挥一支舰队和军队,围攻巴里使他一举成名。在每一次的作战中,黄金和钢铁同样都是获得胜利的工具。萨勒诺和沿着西部海岸的一些地方继续对诺曼国王保持忠诚,但是在两场战役中,他把大陆的所有权丧失殆尽。个性谦逊的皇帝不屑于阿谀和虚伪的言辞,对于攻占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300座城镇或村庄,还是感到极为满意,就把名字和称呼刻在皇宫的墙壁上。只要盖上日耳曼恺撒的印玺,[277]对于无论真正还是虚构的捐赠,心存偏见的拉丁人都会表示满意。但君士坦丁的继承人拒绝承认可耻的借口,强硬主张他对意大利有不能废止的主权,公开宣称他要追击蛮族,直到越过阿尔卑斯山。

曼努埃尔一世为了巩固与东部盟友之间的关系,运用权谋的说辞、丰盛的礼物和无限的承诺,自由城邦受到鼓励要坚持原则,努力奋斗反抗腓特烈·巴巴罗萨的专制暴政。东部皇帝资助经费重建米兰的城墙,根据历史学家的说法,他把金钱像水流一样注入安科纳的腹地,威尼斯人因嫉妒而产生敌意,更加强了当地居民依附希腊人的决心。安科纳的位置和贸易使曼努埃尔能在意大利的心脏地区,配备一支重要的守备部队,这里曾经两次受到腓特烈大军的围攻,居民凭着自由的精神两次击退皇家的军队。君士坦丁堡的使臣也在此鼓舞士气,只要是大无畏的爱国分子和最忠诚的服务人员,拜占庭宫廷都会将财富和职位作为答谢他们的报酬。[278]高傲的曼努埃尔不仅藐视而且拒绝接受一个蛮族的共治者,他满怀希望想要剥下日耳曼篡夺者的紫袍,激发起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他顶着罗马皇帝的合法头衔,就像在东方一样也要在西方建立他的帝国。遵循这种观点,他要求罗马的人民和主教与他建立同盟关系。有些贵族支持希腊国君的宏图大志;他的侄女与奥多·弗朗吉帕尼举行盛大的婚礼,可以保证有权势的家族给予其大力的支持;[279]他的皇家旗帜或画像在这个古老的大都会得到应有的尊敬。[280]

等到腓特烈和亚历山大三世之间发生争执,教皇两次在梵蒂冈接见君士坦丁堡的使臣。使臣为了迎合他那虔诚的信仰,言不由衷地做出承诺要让两个教会团结起来,同时引诱他那苞苴公行的教廷,满足他们的贪婪,劝告罗马教皇要抓住腓特烈激起公愤的关键时刻,迎头痛击阿勒曼尼人野蛮的无礼行为,承认曼努埃尔一世能够真正代表君士坦丁和奥古斯都。

但是这些意大利的征服行动以及君临天下的统一大业,很快从希腊皇帝的手里溜走。曼努埃尔所提出的前几项要求被明智的亚历山大三世加以规避,因而中止了影响深远而又极为重要的变革,教皇也不可能因个人的争执而被引诱着放弃凭着拉丁名字所获得的永恒继承权利。等到他与腓特烈再度联合起来以后,说话的口气更专横,认可前任的行为,将拥戴曼努埃尔的人士革出教门,宣称君士坦丁堡和罗马的教会及帝国最后还是要分道扬镳。

伦巴第的自由城邦不再记得他们的国外恩主,曼努埃尔不与安科纳保持友谊的关系,很快就惹起威尼斯的敌意。[281]希腊皇帝出于自己的贪婪或臣民的抱怨,在一时的气愤之下,逮捕威尼斯的商人,并且籍没他们的财产。东罗马帝国违反了国家的诚信原则,激怒了爱好自由和重视贸易的民族,100天内就有100艘战船下水完成整备。威尼斯人对达尔马提亚和希腊的海岸进行扫荡,在双方都受到相当损害后,达成协议,结束战争。对于帝国而言很不光彩,就是共和国也得不到好处,要到下个世代才能对这些新仇旧恨做一个彻底的了断。曼努埃尔的部将向国君提出报告,他的实力强大可以镇压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的国内叛乱,但是部队的条件很差,不足以拒止西西里国王迫在眉睫的攻击。他的先见之明很快获得证实,帕拉罗古斯去世以后,指挥权被授予几位军事首长,这些人都有很高的阶级,都同样欠缺军事的才能。希腊人在海洋和陆地全都失利,只有被俘的残留人员逃过了诺曼人和萨拉森人的屠杀,所有针对征服者个人或主权的敌对行动从此全都被放弃。[282]

皇帝派出第二支军队登陆意大利海岸,西西里国王钦佩曼努埃尔的勇气和坚毅,于是罗杰用尊敬的态度写信给新一代的查士丁尼,恳求30年的和平或是休战(1156 A.D.)。他将曼努埃尔赐予他的国王头衔当成礼物收下来,承认自己是罗马帝国负责军事行动的诸侯。拜占庭的恺撒默认当前的主权状况,从来没有想过诺曼的军队能在麾下服务,何况他们可能也没有这个意愿。西西里和君士坦丁堡之间的30年的休战协定没有受到敌对行动的干扰。等到这个期限快要终了时,曼努埃尔的宝座为一个毫无人性的暴君安德洛尼库斯所篡夺,这个恶汉为他的国家和人类所憎恨,实在是罪有应得。罗杰的孙子威廉二世愿为科穆宁家族的流亡人士主持正义。安德洛尼库斯的臣民像对朋友一样,对这些外来的陌生人致敬,因为他们厌恶统治者,当他是最坏的敌人。

拉丁的历史学家叙述4位伯爵率领舰队和军队,入侵罗马尼亚的快速进展,攻占很多城市和堡垒,命他们听令于西西里国王。希腊人指控并夸大对方犯下恶意和亵渎的残酷行为,特别是犯下洗劫帝国第二大城市帖撒洛尼卡的重罪。[283]西西里哀悼这些所向无敌但毫无疑心的武士,他们竟遭到可悲的下场,居然为手下败将的计谋所消灭。希腊人则用凯旋的歌声赞美他们的同胞,在马摩拉或普罗蓬提斯海的海上、在斯特里蒙河的两岸、在都拉斯的城墙下面,不断获得光荣的胜利。希腊人激起一场革命,用来惩罚安德洛尼库斯的罪行,那些凭着宗教狂热和战斗勇气获得成功的叛徒团结一致反对法兰克人,有1万人在战场被杀,还有4000名俘虏任人处置,足以让新登基的皇帝艾萨克·安吉卢斯满足他的虚荣或报复心理。这个事件是希腊人和诺曼人之间最后的争执(1185 A.D.),还不到20年,敌对的国家都已经丧失主权,或沦落在外国人的奴役之下,君士坦丁的继承人留在人世的时间不够长久,无法嘲笑西西里君主国的灭亡。

十一、威廉一世和二世的统治以及诺曼人的绝灭(1154—1204 A.D.)

罗杰的权杖继续传授给他的儿子和孙儿,虽然他们那“威廉”的称号会让人感到混淆,不过众所周知的“坏蛋”和“善人”的诨名,倒可以很容易将他们分辨出来,但这些诨名描述罪恶和德行的极致,严格来说却无法完全适用于任何一位诺曼君主。威廉一世(在位时间为公元1154年2月26日到1166年5月7日)没有丧失家族的英勇精神,在遭到危险和感到羞辱时,也会诉诸武力奋起一战,但是他的性格昏庸、行为放荡、情绪冲动而且任性妄为,不仅要对自己的恶行负责,就是重用水师大提督马约,也要归于他的识人不明。马约滥用恩主对他的信任,还要在暗中谋害君王的性命。西西里自从被阿拉伯人征服以后,沾染上很浓厚的东方色彩,像苏丹的专制和排场,甚至他们的后宫制度。宦官的权势压迫和侮辱基督教的人民,并且公开认同或暗中信仰穆罕默德的宗教。那个时代有位口才动人的历史学家,描述国家所遭受的不幸[284]:忘恩负义的马约有巨大的野心,但还是难逃败亡的命运;他派出的刺客在自首以后受到惩罚;国王原先被臣下监禁,后来获得解救;社会的动乱产生的私人宿怨都已私下了结;在威廉一世的统治时期和他儿子的幼年时代,各种相继产生的灾祸和争执,给巴勒莫、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大陆带来很大的痛苦。年轻、清白而又英俊的威廉二世(在位时间为公元1166年5月7日到1189年11月16日)受到举国的钟爱,所有的党派都达成和解,恢复法律和秩序。从平易近人的君王成年开始到他最后不幸早逝,西西里享受了一段短时期的和平、公正和幸福,相较于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恐惧,这种美好的生活更是无比宝贵。

欧特维尔的坦克雷德家族合法男性后裔到威廉二世完全断绝。他的姑母也就是罗杰的女儿,嫁给那个时代最有权势的君王亨利六世,他是腓特烈·巴巴罗萨的儿子,率军越过阿尔卑斯山,维护妻子的继承权利,要求拥有帝国的冠冕。此举违背了西西里人民一致的意愿,看来只有靠武力才能登上帝座。我乐于转述历史学家法坎杜斯的文字和观点,他用爱国者充沛的情感和政治家的先见之明,描绘当时和当地所发生的情况:

君士坦提娅是西西里的女儿,她在襁褓中时,在幸福之岛受到愉悦和丰盛的哺养,接受文雅和良好的教育。蛮族获得我们的财产变得富足以后,就带着她离开这里,这时她又跟着野蛮的盟友一起回来,受人尊敬的双亲显现在世人面前的美德,全部都被她玷污。我已经目睹一群怒气冲天的蛮族蜂拥而来:我们那些富饶的城市,长久以来享受和平的乐土,在畏惧之下战栗,在杀戮中荒芜,为劫掠所毁灭,为酒色所亵渎。我亲眼看到我们的市民受到屠杀或囚禁,我们的处女和贵妇受到强暴。在这种惨绝人寰的状况下(他质问一位朋友),西西里人到底应该采取哪些行动?只有毫无异议地推选出一位英勇而有经验的国王,西西里和卡拉布里亚才能得到保护。对于轻浮善变的阿普利亚人而言,即使他们热心推动新的变革,我还是没有信心也不抱希望。要是卡拉布里亚沦陷,墨西拿的高耸塔楼、众多的青年以及水师的兵力,还可以保障海峡的航道抗拒国外的侵略。要是野蛮的日耳曼人与墨西拿的海盗结伙,他们就会用战火蹂躏物产丰盛的地区,就像经常受到埃特纳火山爆发带来的毁灭一样,这些高贵的城市即使没有受到蛮族敌意足迹的侵犯,还能有多少资源留给岛屿的内陆地区?卡塔纳再度被地震夷为平地,叙拉古的古老盛名在贫穷和孤寂中绝灭,但是巴勒莫仍旧享有帝王的冠冕,三层城墙保护基督徒和萨拉森人土生土长的群众。要是这两个民族在一位国王的统治下,为了共同的安全而团结起来,他们会用举世无敌的武力反击当前的蛮族。但是,如果萨拉森人为不断的伤害而劳累不堪,他们就会退避一旁或者揭竿而起。要是他们据有山区或海边的城堡,不幸的基督徒就会暴露在两面攻击之下,就像置身于铁锤和铁砧之间,不仅完全丧失希望而且难逃被奴役的命运。

我们不要忘记这位教士爱国家甚于宗教,他一直在找机会要与穆斯林结盟,因为伊斯兰教徒在西西里仍然人数众多而且势力强大。

法坎杜斯的希望获得初步的满足,至少能够达成意愿,那就是坦克雷德获得自由和共同的推举,他是第一任国王的孙儿,虽然身份是私生子,但在民政和军事上的表现出众,毫无瑕疵。他在生命中仅有的4年统治期间,率领部队到达阿普利亚最远的边陲地区,对抗日耳曼的强权和势力,使对方愿意送回皇家的俘虏——君士坦提娅本人,既没有对她造成伤害也不提赎金,就策略或理性而言,看来已超越最慷慨的程度。等到坦克雷德逝世以后,孀妇和幼儿所继承的王国很快灭亡,毫无挣扎之余地,亨利六世获胜的军队从卡普阿追击到巴勒莫。

亨利在军事上的成就,破坏了意大利在政治上的平衡,要是教皇和自由城邦深入考量明显和实际的利益,就会将尘世和宗教的权势合并在一起,制止日耳曼帝国和西西里王国带来危险后果的联合。但是梵蒂冈经常受到赞许或责难的狡诈政策,在这种状况下变得盲从而且消极。传说亨利俯伏在地,[285]切莱斯廷三世把皇冠从他的头上踢走,要是真有其事,像这种徒然无益的傲慢行动,只能使朋友借口取消应尽的义务,同时激怒敌人采取报复的手段。热那亚人很高兴在西西里达成对双方都有益的贸易和联盟,亨利对此表示无尽的感激,给予承诺要迅速展开行动,他们的舰队控制着墨西拿海峡,并且开放巴勒莫的港口。亨利进行统治的第一步行动,是针对这些不够明智的盟友,除了废止他们的特权,还要攫取他们的财产。基督徒和穆斯林的不和,使法坎杜斯最后的希望成为泡影,他们在首都发生冲突,后者有数千人被杀,但是幸存的教徒在山区负隅顽抗,扰乱全岛的和平达30多年之久。

腓特烈二世的政策是将6万萨拉森人迁移到阿普利阿的诺切拉。皇帝和他的儿子曼弗鲁瓦在对抗罗马教廷的战争中,基督之敌在他们的麾下服务,不仅加强了他们的实力,也带来令人羞辱的成就。外来民族的殖民地在意大利的心脏地区,维持他们固有的宗教和习俗,直到13世纪的末叶,安茹家族的狂热和报复使他们惨遭灭绝的下场。有预见性的演说家感叹这些灾祸的发生,日耳曼皇帝的残酷和贪婪更胜过这些灾难。他毁损和挖掘皇家的墓地,在皇宫、巴勒莫和整个帝国探测密藏的财宝,只要是值钱的珍珠和宝石全部拿走,有160匹马满载着西西里的金银财宝。年轻的国王和他的母亲以及姐妹、所有的贵族无论性别,全都被分别监禁在阿尔卑斯山的城堡,只要出现一点叛变谣传,这些俘虏不是丢掉性命就是被剜去眼睛,再不然就是受到阉割,丧失子孙绵延繁衍的希望。君士坦提娅也为国家的不幸遭遇一掬同情之泪,这位诺曼帝系的女继承人努力奋斗,要阻止专横丈夫的不法行为,为新生的儿子保有世袭的产业,他的儿子就是下个世纪鼎鼎大名的腓特烈二世皇帝。这次变革发生的10年后,法兰西的统治者并吞诺曼底公国(1204 A.D.),古老公爵的权杖透过“征服者”威廉的孙女之手转移到金雀花王朝。冒险犯难的诺曼人曾在法兰西、英格兰和爱尔兰,以及在阿普利亚、西西里和东方,竖立起无数的胜利纪念碑,他们因胜利和奴役而迷失于这些曾经征服的国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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