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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克洛维当政及其改变信仰 战胜阿勒曼尼人、勃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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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罗马帝国覆灭后高卢所发生的变革(476—536A.D.)

高卢人[345]愿再忍受罗马人强加在身上的枷锁,但他们应该回想罗马帝国初期,韦斯巴芗皇帝的部将曾提出发人深省的教训,可说是分量重过万钧,塔西佗[346]用他那如椽大笔很精确地表示出来:

在共和国的保护下,高卢人得以脱离内部的纷争和外敌的侵略。你们虽然丧失了民族的独立,却获得了罗马公民的名分和特权,像罗马人一样享受民治政府的永久利益。你们由于所处的位置比较偏远,很少受到暴君的欺凌和压迫。我们并没有行使征服者的权力,只是从你们征收的贡金中获得一份就感到满足。和平要用武力来保障,而武力需要用经费来支持。为了你们的安全,罗马人才防守莱茵河这条天堑以拒止凶狠的日耳曼人,他们一直念念不忘在打主意,想要以荒芜的森林和沼泽来换取富裕而丰饶的高卢。罗马的衰亡会给行省带来致命的危险,你们就会埋葬在巨大政治结构的废墟中。这个英勇而明智的体系兴起已有800年之久,等到罗马人被赶走以后,你们幻想中的自由就会被一个蛮族主子侮辱和压榨,还要面对未开化的征服者无穷无尽的敌意。

善意的劝告被接纳,而奇特的预言也都一一实现。在400年前,强壮的高卢人迎战恺撒的军队,不知不觉中发生同化作用,成为公民和臣民的社群。等到西部帝国瓦解,日耳曼人渡过莱茵河,为了据有高卢发生激烈的竞争。爱好和平、举止文雅的居民对他们不仅表示轻视,而且极为反感。何况高卢人自觉在知识水平和生活程度上要高人一等,难免产生骄傲的心理,嘲笑来自北国的蓄着长发和身高体壮的野蛮人。他们粗鲁的习性、下流的嗜好、贪吃的胃口以及可怖的外貌令人看到就讨厌,连发出来的气味都令人作呕。奥顿和波尔多的学校仍然教授各种文理课程,高卢的年轻人熟悉西塞罗和维吉尔所使用的语文,听到日耳曼方言粗俗而刺耳的声音感到惊讶不已。他们带着无限的惋惜,认为文艺女神也会被勃艮第人的七弦琴吓得花容失色,只有赶快逃走。高卢人在技艺和习性方面具有天赋的优越感,但缺乏勇气来保护自己,只有低声下气听命甚至奉承胜利的蛮族,靠着蛮族大发慈悲才能苟安偷生,所有的财产都朝不保夕。[347]

奥多亚克断送西部帝国以后,马上要与最有权势的蛮族建立友谊。这位意大利的新统治者,要把阿尔卑斯山以外,一直远抵莱茵河[348]与大西洋的罗马人所征服的地区,全部放弃给西哥特国王尤里克。元老院装模作样同意奥多亚克慷慨的作风,但其实在税收和国土方面并没有实质上的损失。尤里克获得的合法权力,只是为他的野心和成就做了一个见证,哥特民族受到鼓舞,要在他的指挥下建立一个包括高卢和西班牙在内的王国。阿尔勒和马赛向他的军队投降,奥弗涅争取自由权利却遭到镇压。就连主教也要屈尊发表恭贺的赞词,才能获得撤销流放的命令。西多尼乌斯与一群使臣和恳求者等在皇宫的大门前,他们在波尔多宫廷的各种事务,证明了西哥特国王的权势和名望。赫鲁利人用靛蓝绘满赤裸的身体,虽然远在海边,但也来恳求保护;哥特国王缺乏海上武力,然而撒克逊人不敢侵犯滨海的行省;他的权威降服了高大的勃艮第人;就连最凶狠的民族也只有遵从不平等的和平条款,他刚释放被俘虏的法兰克人;阿非利加的汪达尔人也尽力巴结,以得到友情带来的好处;潘诺尼亚的东哥特人获得有力的支援,来对抗邻居匈奴人的压力。只要尤里克稍微点点头,就可以让欧洲北部风云变色或是相安无事(以上是诗人惯用的词句)。连波斯最伟大的国王也要请教西部的神谕;台伯河老迈年高的神明也卵翼于加龙河的天才之下。[349]国家的气数通常依赖偶然的机运,后来伟大的法兰西能够诞生,归功于哥特国王的英年早逝。他的儿子阿拉里克是无依无靠的襁褓婴儿,反观对手克洛维[350]却是野心勃勃的勇敢青年。

二、墨洛温王朝克洛维的崛起和对外的征战(481—496A.D.)

克洛维的父亲基尔德里克在日耳曼过放逐生活时,受到图林吉亚国王和皇后友善的照顾。等到他被赦回,巴西娜皇后逃离丈夫的宫殿,投入爱人的怀抱,同时毫无顾忌地宣称,没有人比基尔德里克更为聪明、强壮和英俊,所以他才是她爱慕的对象。[351]克洛维就是这对野鸳鸯的爱情结晶,不过15岁的年纪,父亲就亡故,由他继承指挥萨利克部族的权力。他的王国[352]领地狭小,局限在巴塔维亚的岛屿,是古老的图尔奈和阿拉斯主教辖区。[353]克洛维受洗时,手下武士的数量没有超过5000人。法兰克人同宗的部族沿着贝尔京地区的河流分布,在斯海尔德河、默兹河、摩泽尔河和莱茵河两岸一带散居,受到独立自主国王的管辖。这些萨利克人的王侯都是墨洛温家族的后裔,相互之间保持平等和联盟的关系,时而产生敌对的行为。但日耳曼人在和平时期服从有世袭审判权的酋长,到了战时则自由追随深获民心和能带领他们获得胜利的将领。克洛维凭着优异的功绩赢得本族同盟军的尊敬和忠诚。当他首次开赴战场时,不会将金银财宝存放在私人的箱柜中,也不会在自己的库房堆满酒类和粮食。[354]

他要效法恺撒当年在这个地区的做法,拿刀剑获得大量财富,用征战的成果收买军心为己效命。每一次作战和远征得胜以后,就会累积一大批战利品,每位武士凭着功绩分到自己应得的一份酬劳。皇家的特权在于设立军法,蛮族难以驾驭的野性经过教导以后,也会体认到纪律所带来的优势。[355]每年3月军队要接受年度校阅,详尽检查兵器整备状况。当他们行军通过后方和平地区时,要做到秋毫无犯。克洛维的裁决保持绝对的公正无私,擅离职守和抗命不从的士兵会受到立即处死的惩罚。人们一直对法兰克人的作战英勇赞誉有加,但是克洛维的英勇表现在冷静和审慎的作为上,一切行动务求完美,不允许有丝毫差错。[356]他在处理与人群有关的事务时,会仔细衡量利益、感情和意见的分量,所采取的措施有时会发挥日耳曼残暴的性格,有时会采用罗马时代宽大为怀的政策,对待基督教有关的问题也莫不如是。他过世时年仅45岁,使得战无不胜的军事生涯为之中断,但是经过他30年的统治,他已经在高卢地区建立了法兰克王国。

克洛维击败伊吉狄乌斯的儿子塞阿格里乌斯,赢得首次用兵的胜利。在这种状况下,可能是私人的仇恨燃起公开敌视的火花,伊吉狄乌斯的光荣战迹侮辱到墨洛温王室,而儿子的权力更是激起法兰克国王极为嫉妒的野心。塞阿格里乌斯把苏瓦松这座城市和所属的领地当成世袭产业加以继承,第二贝尔京行省破败荒凉的残留城市包括兰斯、特鲁瓦、博韦和亚眠等地,很自然地划归这位伯爵或大公所有。[357]等到西罗马帝国解体,他也许可以仗着权势用罗马国王这个头衔来统治。[358]身为罗马人,塞阿格里乌斯曾经学习过与修辞和法律有关的文理课程,但是他为了应付当前的状况和政策的需要,也能用熟练的日耳曼方言与人沟通,每当不受羁縻的蛮族要上法庭时都会求助于这位陌生人。他具有特别的才能,可以用地方的土语解释各种规定,说明案情和判决是否公正,执行法律非常勤勉而且和蔼可亲,这使他的声望日益升高。他的敕令不仅充满智慧而且公正无私,赢得民众发自内心的服从。塞阿格里乌斯的统治及于法兰克人和勃艮第人,好像要恢复全民社会早期的制度。[359]在和平占领的过程当中,塞阿格里乌斯很勇敢地接受克洛维的挑战,就像武士制度所标榜的精神和方式一样,在指定的日期和地点与敌手决一胜负。[360]

恺撒那个时代,高卢仅苏瓦松地区就有5万名骑士倾巢而出,这支大军由城市的三个军械库或作坊[361]供应所需的盾牌、甲胄和投射器具。但是高卢年轻人无论勇气还是数量,都因承平日久而无复当年气概,只有组织松散的志愿军或佣兵队伍,在塞阿格里乌斯的旗帜下开拔前进,没有能力对抗发挥民族精神的法兰克人。要是不清楚塞阿格里乌斯真正的实力和作战的资源,只是责备他迅速逃走,这是很不公平的说法。他只是在会战失败以后,才在遥远的图卢兹宫廷避难。国势衰弱而且尚未成年的阿拉里克,无法协助也不能保护命运乖戾的流亡者,怯懦的[362]哥特人为克洛维的恫吓之词所威胁,身为罗马人的国王经过短时期的囚禁以后,就被刽子手处决。贝尔京的城市向法兰克国王投降,克洛维在统治第10年征服了面积宽广的通格里地区,[363]使整个领地向东扩展了很大的范围。

有人很荒谬地认为阿勒曼尼人得名的由来,是因为他们住在勒曼湖边一块想象中的居留地。这块人间乐土从勒曼湖延伸到阿旺什和侏罗山脉,一直为勃艮第人所据有。[364]海尔维第亚的北部地区的确是被凶狠的阿勒曼尼人征服,但征战获得的成果全被自己亲手毁灭。被罗马的技艺所改善和装饰的行省,再度退化到原始的荒野状况。物产丰富而人口众多的阿尔山谷,[365]仍可以发现壮观的温多尼萨遗留的古迹。从莱茵河的源头到缅因河与摩泽尔河的汇合口,蜂拥而至的阿勒曼尼人势不可当。他们根据古老的所有权和新近的胜利,控制河流两岸,接着越过现在的阿尔萨斯和洛林两省,散布到整个高卢地区。他们大胆侵犯科隆王国,召唤萨利安人的王侯前来防卫里普阿里人的联盟。克洛维在离科隆约24英里的托尔比克平原迎击高卢的入侵者。日耳曼两个最凶狠的民族,为了过去所建树的功绩和未来即将展现的伟业,激起一争高下的壮志雄心。法兰克人经过顽强奋战以后败北而退,阿勒曼尼人发出胜利的怒吼,猛烈地紧追不放。但在克洛维的勇气、领导或虔诚的宗教感召之下,法兰克人再次恢复了士气,再次与阿勒曼尼人展开一场大战。

在这血流成河的日子里,战斗的结局决定了帝国的主人,败者难逃被奴役的命运。阿勒曼尼人最后一个国王在战场阵亡,他的人民遭到杀戮和追捕,只有丢下武器听凭征服者发落。缺乏纪律的乌合之众不可能整顿再战,城墙和工事本可以在他们遭遇灾难时提供保护,但他们抱着傲慢的心理全部加以毁弃,等到战败,那些行动积极而且毫无畏惧的敌人,就会尾随他们进入森林深处。狄奥多里克恭贺克洛维的胜利,这位意大利国王最近才娶了克洛维的妹妹阿博芙莱达。他替恳求者和流亡人士向他的内兄求情,因为这些人正在哀求他的保护。属于阿勒曼尼人所有的高卢领土成为胜者的战利品,这个倨傲的民族一直没有被罗马的武力所征服,而且经常发起叛乱。现在他们承认墨洛温国王的统治,他也仁慈地允许他们仍旧保有独特的习俗和制度,但是要接受他指派的一个公爵,承认他治理和继承的权力。法兰克人完成西部行省的征服以后,只有他们能维持在莱茵河对岸的古老居所,过去已经枯竭的国土逐渐恢复生机,文明的发展一直推进到易北河岸和波希米亚山区,只有日耳曼人的驯服可以确保欧洲的和平。[366]

三、克洛维改信正统基督教及对后世的影响(496—497A.D.)

克洛维一直到30岁时还在继续膜拜祖先的神明[367],对于基督教抱着不相信也不理会的态度,因此他能够在敌人的地区大肆劫掠教堂,心中毫无羞愧之感。他的高卢臣民乐于在宗教信仰方面不受束缚,主教心中最盼望的工作是要摒除偶像崇拜,对于异端教派倒是不甚在意。墨洛温的君主与娇柔的克罗提尔妲缔结幸福美满的婚姻。她是勃艮第国王的侄女,虽然处在阿里乌斯教派的宫廷,她所受的教育却使她公开宣布接受正教的信仰,所以让异教徒的丈夫完成改信和皈依,不仅是她的兴趣所在,也是她的责任。[368]克洛维不知不觉从情话绵绵之中倾听教义的开导,同意长子可以受洗(也许是最初签订婚约的条件),然而婴儿的夭亡使他产生对迷信的恐惧,后来他被说服再一次进行尝试。

克洛维在托尔比克会战遭遇困苦时,大声向克罗提尔妲的神以及基督徒乞求帮助。胜利使他带着感恩的心情,很尊敬地倾听雄辩的言辞。[369]兰斯主教雷米吉乌斯[370]力陈,改变信仰对他而言,会在世俗和精神方面带来莫大的利益。国王声称他对正教信仰的理念感到满意,但是出于政治上的原因要暂缓公开宣布。但是法兰克人热忱拥戴的欢呼使这些顾虑变得多余,他们很明确地表示要追随他们的首领和英雄,不论是走向战场还是接受洗礼。重要的典礼在兰斯的主座教堂举行,每一项仪式都十分盛大而庄严,使粗鲁的新入教者产生对宗教的敬畏之心。[371]这位新的君士坦丁有3000个好战的臣民跟着一起受洗,还有很多禀性温和的蛮族效法他们的行动。为了服从大获全胜的高级神职人员,他们不仅崇拜烧毁过的十字架,还把过去膜拜的偶像烧掉。

克洛维听到基督的平生和死亡的悲惨事迹,内心受到感动,激起为时短暂的热情。他没有权衡神秘的牺牲所带来的极为有益的后果,表现出冲动的愤怒情绪,甚至说道:“我要亲自率领英勇无敌的法兰克人,为他们受到的屈辱报仇雪耻。”[372]但野蛮的高卢征服者对宗教的证词没有能力辨别对错,而这些都是靠对历史证据和神学理论辛勤的探索方能实现的。克洛维无法感受福音书发挥的温和影响力,那会使真正改变信仰的人产生驯服的信念和纯洁的心灵。雄才大略的统治者不断违反道义和身为基督徒的责任,无论在战时还是平时,他的手上都沾满鲜血。克洛维刚解散加利西亚教堂的宗教会议,就若无其事地处死墨洛温家族所有的王侯。[373]然而法兰克人的国王可能真心礼拜基督教的上帝,认为上帝比起他们这个民族的神祇更为卓越,具有更大的权势。

托尔比克之战获得的拯救和胜利使克洛维产生信心,万军之王的耶和华会在未来对他施加保护。马丁这位众所周知的圣徒,在图尔的神圣墓地仍旧不断显现神迹,使他在西方世界享有盛名。靠着他有形或无形的影响力发挥作用,才能水到渠成获得一个慷慨大方的正教国君。克洛维发表亵渎的评述,说圣马丁是位昂贵的朋友[374],但我们不必将之解读成永久或理性怀疑的征兆。不管是尘世还是天国,对法兰克人的皈依都感到欣慰,在这值得纪念的日子,克洛维从施洗的圣水盆登上基督教世界的顶峰,只有他一个人配得上正教国王的称号和权柄。阿纳斯塔修斯皇帝在有关神圣的道成肉身方面,抱着非常危险的错误观念。意大利、阿非利加、西班牙和高卢的蛮族都信仰阿里乌斯异端,所以克洛维是教会唯一也是最有力的拥护者。教士承认他是合法的君主和光荣的救星,正统教派的热情和厚爱对克洛维的军队给予坚定的支持。[375]

在罗马帝国统治下,主教拥有财富和审判权,表现出神圣的形象和永恒的职位。有无数信徒聆听他们那平易近人的言辞,还可以召开全省的宗教集会,这些使他们获得尊敬,有时也会产生危险。他们所发挥的影响力一直受到争议,因为会使迷信得到很大的发展。法兰克王国的建立,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可以说是100位高级教士稳固联盟所造成的结果,他们统治着高卢那些深表不满的城市,何况这些城市都能独立自主。阿摩里卡共和国的根基浅薄,一再受到摇撼以后就走向崩溃,但是人民仍然要保卫他们在国内的自由权利,维护罗马人的尊严,英勇抵抗克洛维掠夺性的入侵和经常性的攻击。现在克洛维倾全国之力,把征服的行动从塞纳河延伸到卢瓦尔河,获得成功以后产生了一个平等而有利的联邦政体。法兰克人对阿摩里卡人的英勇作战表示钦佩[376],阿摩里卡人因为法兰克人的宗教信仰而愿意与他们达成和解。配置在各地用来防卫高卢的军事力量,包括100多个骑兵和步兵编组而成的队伍,这些部队获得罗马士兵的称呼和特权,但实际却是从蛮族青年中源源不断获得兵员补充。帝国最遥远地区戍守工事的人员和零星分散的残部,过去表现出英勇气概,现在已落入无望的深渊。他们虽然没有松懈防务,但是要撤退就会受到拦截,要想与本国保持联络也完全无济于事,他们已经被君士坦丁堡的希腊君主所遗弃。他们仍旧保持着虔诚的信念,拒绝与高卢信奉阿里乌斯教派的篡夺者发生任何关系。

等到一个正统教会的英雄人物,提出非常宽大的条件和协议,他们当然感到面子十足乐意接受。这些军团的继承者虽然仍然是正式编制,但不过虚有其名,在接踵而来的时代里,能够引起他人注意的也只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和旗帜标志、特殊的服装和制度而已。等到他们志愿加入后,更能增强地方部队的实力,邻近的王国对法兰克人的兵员数量和作战精神更为畏惧。高卢北部行省的降服,并非取决于一次会战的机运,而是战争与谈判交互运用缓慢产生的影响。克洛维极力争取利益,必要时又能稍作让步,不管如何总能发挥最大效果,终于达成了充满野心的目标。他那种凶暴的作风和亨利四世的德行作一对比,真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大相径庭,人的性格竟会如此截然相反,然而这两位君王所处的立场倒是颇为相似。他们用勇气、政策和及时改变信仰建立功勋,完成了征服法兰西的伟大事业。[377]

四、克洛维击败甘多柏德获得勃艮第战争的胜利(499—532A.D.)

勃艮第王国的领地局限在高卢两条河流之间,索恩河和罗讷河从孚日山向阿尔卑斯山延伸的森林地带,一直向南流到马赛入海。[378]甘多柏德执握了国家的权柄。这位骁勇无比而且野心勃勃的君王因两位弟兄的过世而减少了竞争王座的对手,其中一个是克罗提尔坦的父亲。[379]但是他竟然还让最年幼的弟弟戈德吉塞尔拥有独立的日内瓦公国,这是他唯一不够谨慎之处。甘多柏德是位阿里乌斯教派的君主,克洛维改信正教使他提高警惕,同时也令他满意,希望可以借此激励他的教士和人民。于是他在里昂召集主教举行会议,尽可能调停他们在宗教和政治上的不满情绪。两个教派发生激烈的争执,使会议毫无成效可言。阿里乌斯教派谴责正统教会礼拜三位真神,正统教徒用神学的观点辩解他们所执的理由,他们相互提出异议和反驳,到处回响着固执己见的喊叫,一直到国王说出心中的忧虑才平息下来。

他向正统教会主教提出非常唐突但是关键的问题:“如果你仍真的公开声称信仰基督教,为什么不能约束法兰克国王?他对我宣战,要与我的敌人联合在一起来毁灭我。如果他抱着真诚的态度改变宗教,就不应该产生嗜杀和贪婪的念头。他要用行为表现他的信仰。”维埃那主教阿维图斯代表教友回答,他用和蔼可亲的姿态和悦耳动人的声音发言:

我们并不了解法兰克国王的动机和意图,但是《圣经》教导我们,王国若是放弃神的律法就会遭到覆亡的命运。谁要是把神当成仇寇,那么敌人就会在四面蜂拥而起。要是带着人民回归神的律法,他就会赐予你的疆域和平与安全。

正统教会提出订立和平协议的首要条件,勃艮第国王并不想接受,于是他将宗教会议延缓并加以解散,但在此之前他谴责这些主教,说克洛维身为主教的朋友和入教者,却私下引诱戈德吉塞尔背叛他的兄长。[380]

甘多柏德的弟弟毫无忠诚之心,根本禁不起勾引。戈德吉塞尔奉命率领日内瓦的军队加入皇家的阵营,使得阴谋活动更容易获得成功。就在法兰克人和勃艮第人势均力敌相持不下时,他掌握最好的机会投靠敌营,这样一来就决定了战争的胜负。首尾两端的高卢人对甘多柏德的支持极为有限,他无法对抗克洛维的军队,只有仓促撤离战场,地点好像是在朗格勒和第戎之间。甘多柏德对第戎的防守能力也没有信心,这是一座被两条河流围绕的四方形城堡,有4座城门和33座塔楼,城墙的高度是30英尺,倒有20英尺厚。[381]甘多柏德把重要的城市里昂和维埃那放弃给在后紧追的克洛维,仍旧马不停蹄,慌忙逃到阿维尼翁,此处离战场已有250英里。经过长期的围攻作战和钩心斗角的谈判,总算让法兰克国王认清当前状况,若继续打下去会带来更多危险和更大的困难。于是克洛维向勃艮第君主索取了一笔贡金,强迫甘多柏德不仅不能追究兄弟的背叛行为,而且还要加以奖赏。然后克洛维带着南部行省所获得的战利品和俘虏,趾高气扬班师回国。但很快传来的信息使场面盛大的凯旋黯然失色,甘多柏德违背刚刚签订的条约。不幸的戈德吉塞尔和5000名法兰克人[382]防守部队留在维埃那,受到围攻,维埃那在奇袭下失守,戈德吉塞尔被毫无人性的兄长杀害。

即使是宣扬和平的统治者遇到这种不守信义的暴虐行为,也会气冲斗牛失去耐心。但高卢的征服者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免除原来规定的贡金,仍旧把勃艮第国王当成盟友,接受他在军事上所提供的服务。克洛维无法像先前那些战争一样,确保自己无往不利的优势,他的对手接受了教训,例行新的策略,以获得人民好感。高卢人和罗马人赞誉甘多柏德的法律温和而且公正,几乎将他的名望提升到征服者的同一水平。他用好听的言语奉承主教使他们安于现状,同时运用计谋让大家以为他会改变信仰,然后设法规避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才受洗。在这种温和施政的作风之下,能够保障勃艮第王国的和平,延缓其受到摧毁的命运。[383]

勃艮第王国最后的灭亡时间,正值甘多柏德之子西吉斯蒙德统治期间。身为正教信徒的国王获得圣徒和殉教者的荣名,[384]但皇家圣徒的手上沾着儿子的鲜血。后母带着倨傲和憎恨的情绪蛊惑西吉斯蒙德,使得无辜的儿子成为了父亲的剑下亡魂。西吉斯蒙德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后,抱着不幸青年冰冷的尸体哀悼恸哭,他接受随从严厉的谏言:“啊,陛下,是你让人感到怜悯和悲痛,而不是死者。”他通过向瓦雷纪念圣莫里斯的阿高隆修道院奉献了大量捐款,以减轻负罪感和所遭受的良心谴责,这处修道院的建立是为了推崇底比斯军团纯属想象的殉教者。[385]虔诚的国王设置一个正式的合唱团,要唱出永恒的赞美诗。他像僧侣那样保持恒久而严格的礼拜活动,非常谦卑地虔诚祈祷,希望天国惩罚他的罪孽让世界蒙受苦难。他的祈祷受到垂听,复仇者开始动手,勃艮第的行省被法兰克人的军队蹂躏。西吉斯蒙德在会战失败后,希望能活下去以延长悔过的时间,就穿上僧侣服装隐藏在荒郊野外,被他的臣民发觉后出卖,借此获得新主子赏赐的好处。蒙尘的国君及其妻子和两位子女被送到奥尔良,克洛维的儿子们下达惨绝人寰的命令,将他们全活埋在深井里。他们这种残酷的行为不合天理人情,有人将之归于他们年轻、个性冲动之类的借口。野心驱使他们征服勃艮第,孝心可能激发或掩饰他们的野心。克罗提尔坦有神圣的虔诚之心,但不会宽恕所受到的伤害,迫得她的儿子要杀死西吉斯蒙德全家,来为她父亲之死雪耻报仇。叛逆的勃艮第人一直想要挣脱加在身上的锁链,只要他们同意尽到提供贡金和服兵役的义务,克洛维的儿子就答应他们可以保留自己民族的法律。墨洛温王朝君王能和平统治这个他们征服的王国,它过去虽有光荣历史和伟大事功,但现在为克洛维的武力所制伏。[386]

五、克洛维赢得哥特战争建立法兰克王国(507—536A.D.)

旗开得胜的克洛维使哥特人的光荣受到羞辱,法兰克人快速的发展让哥特人感到嫉妒和畏惧。阿拉里克年纪很轻就享有大名,在对手强势作为下感到自叹不如。两国相邻的边境发生很多争执,谈判没有结果,拖延一阵后,两国君王同意见面会商。克洛维和阿拉里克在卢瓦尔河一个小岛上举行会议,该地离昂布瓦斯不远。他们相互拥抱为礼,交谈气氛非常亲切,一起举行盛大宴会,分手时矢言和平与手足之情。然而,表面上的信任背后隐藏着见不得人的阴谋,充满敌对和背叛的企图,双方彼此控诉,因此有必要进行最后的仲裁,但后来两方都逃避和否认仲裁的存在。克洛维已将巴黎当成帝都,就在这里召集诸侯和武士开会,他寻找动机和借口,千方百计要发起哥特战争。他宣称:“我看到高卢大部分地区仍为阿里乌斯教派据有,内心感到恼怒不已。让我们在上帝的帮助之下进军去讨伐他们,等征服异端教派后,我们可以占领和分配最富裕的行省。”

法兰克人受到遗传的英勇以及宗教热情的鼓舞,大声赞许国君深谋远虑的计划,不论是阵亡还是征服,同样有利可图,他们愿意献身战争,不惜以死相报。这时有人发出庄严的誓言,若不赢取胜利绝不刮脸修面,哪怕不方便也只有忍受。克罗提尔坦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一直都极力赞成这件伟大的义举。她提醒丈夫这番事业是建立虔诚信仰的基础,一定可以邀得上帝的恩宠。她对于所有家仆也是如此要求。这位基督徒的英雄有高明的战技,他用强壮有力的手臂投出他的战斧,说道:“我要在战斧落下的地点建立一座教堂,让神圣的使徒获得荣耀。”这种装模作样的举动肯定会获得正教信徒的拥戴,何况他们在私下已经建立联系。信徒虔诚的愿望逐渐发展为势不可当的通敌活动。阿基坦的人民对哥特暴君轻率的指控感到震惊,他竟公然指控他们更愿意接受法兰克人统治。他们热情地追随者罗德兹主教奎提阿努斯[387]被放逐后,讲道比在教区里更能发挥影响力。法兰克人在与勃艮第人建立联盟后,实力增强不少。阿拉里克为抵抗国内外的敌人而集结军队,数量上远比克洛维的军事力量强大得多。西哥特人重新开始加强训练,他们过着长期平静且衣食无缺的生活,早已忽略了对军事的整备。一队勇敢而强壮的精选奴隶伴随主人上战场,[388]高卢的城市被迫提供协助。东哥特国王狄奥多里克统治着意大利,尽力想要维持高卢的平静局面,或许是故意装出有这种需要,于是挺身而出担任不偏不倚的仲裁者。但明智的国君害怕克洛维建立如日东升的帝国,遂基于民族和宗教的关系,肯定地做出保证要支持哥特人。

一个偶然发生或刻意安排的奇特征兆为克洛维的远征蒙上了一层神圣色彩,被当作他受到上帝恩宠的明确宣示,为迷信的时代所接受。他从巴黎出发,带着崇敬的态度经过图尔神圣的教区时,突然感到心神不宁,想到要去参谒圣马丁的神龛。这里不仅是高卢的圣地,也可以获得神谕的指示。他的信使被要求特别注意,要在他进入教堂的一剎那,安排合唱团唱出赞美诗的词句。他真是非常幸运,这些诗篇在歌颂天国勇士的英武和胜利,而他正要赶赴战场击灭天主的敌人,可以很容易转用到这位新的约书亚和基甸身上。[389]奥尔良为使法兰克人的进军获得安全保障,特别在卢瓦尔河上架设一座桥梁。但是在离普瓦提埃约40英里的地方,维埃那河的水位高涨,使得行程受到妨害,而且西哥特人在对岸设置了营地。作战的延迟通常会给蛮族带来危险,因为他们在行军的途中,会将经过地区的粮草耗用一空。现在克洛维虽然有充分的时间和足够的物资,然而面对兵力优势的敌人,要想构筑桥梁或者强行打开一条通路,是完全不切实际的做法。态度友善的农人热烈欢迎他们的救星,很容易就为克洛维的大军提供了不为人知而又没有防备的徒涉位置。后来的传奇故事更夸大了发现渡河点的功劳,说是一条极为壮硕而又美丽的白色公鹿,引导和催促正教军队的行军。

西哥特人的军事会议犹豫不决而又混乱不堪,一群性情粗暴的战士狂妄无礼地夸耀自己的实力,拒绝在日耳曼的强盗面前逃走,这激起阿拉里克要用武力来维护罗马征服者的名声和血统。行事谨慎的酋长提出劝告,让他避开法兰克人第一击的锐气,期望在高卢南部的各行省,会合久经战阵和赢得胜利的东哥特人,这时意大利国王已派遣军队提供援助。哥特人在最重要的关头把时间浪费在无益的商议上,过于仓促地放弃了有利的位置,缓慢而混乱的行动使他们失去了安全撤退的机会。克洛维渡过徒涉点后(后来这个地点仍称为哈特,Hart,意为“公鹿”),他不顾一切迅速进击阻止敌人脱逃,夜间行军靠高高悬挂在普瓦提埃主座教堂的上空的那闪闪发光的流星指引方向。圣奚拉里正教继承人的说法与现况完全一致,上天的信号可以和在沙漠里引导以色列人的火柱相比。在这天清晨的第三时已经过了普瓦提埃约10英里,克洛维俯视下方的哥特军队立即发起攻击。对手在恐惧和混乱中很快完成了防御准备,在极端危险中重振士气。斗志高昂的年轻人发出鼓噪的声音要求出战,拒绝在羞辱的逃跑中偷生。

两位国王相遇以后进行了决斗,阿拉里克死在对方的手上。两位哥特人奋不顾身骑马冲上来,要为战死的君主报仇。胜利的克洛维靠着坚固的胸甲和灵活的战马,才避开两支长矛的致命攻击。这场会战中,阵亡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这种含糊的形容已足以让人知道大肆杀戮的残酷和毫无军纪的约束。格列高利很小心地提到西多尼乌斯之子,他那位勇敢的老乡阿波利纳里斯,在奥弗涅贵族的队列前丢掉了性命。也许这些疑似正教信徒的人员被恶意地暴露在敌人的盲目进攻之下,也许是个人的战功和从军队获得的荣誉,战胜了宗教的影响力。[390]

以上就是蒙受上帝恩宠的帝国(如果可以用这个众所周知的名称来掩饰我们的无知)所获得的胜利,要想预知战事的发展或解释所产生的各种后果,确实有很大的困难。有时一场血流成河的胜利也不过是占领战场而已,然而损失1万人的败仗,可能会在一天内毁灭一个世代的成果。经过普瓦提埃这场决定性的会战以后,接着就是征服阿基坦。阿拉里克身后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一个可恶的敌手、相互倾轧的贵族和不忠不义的人民。哥特人剩余的部队不是被愤怒的群众压制得无法动弹,就是在内斗中相互对立,将力量消耗殆尽。法兰克国王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进围攻昂古莱姆,他的号角长鸣使城市的城墙像耶利哥[391]那样应声倒塌。这种光辉耀目的奇迹不能算是迷信,而是主教派出技师在暗中将防壁的基础挖空所致。[392]克洛维在波尔多没有遭到抵抗就占领了这座城市,他将冬营设在此地,采取非常明智的措施,把在图卢兹夺取的皇家金库尽快转移过来,通常金库都设置在王国的都城。征服者继续深入直达西班牙的边境,[393]恢复正统教会唯我独尊的地位,在阿基坦设立一个法兰克人殖民区,[394]将镇压和扫荡西哥特民族这些容易达成的任务,分别授予他的部将来执行。

但是意大利聪明又有权势的国王将西哥特人纳入他的保护,这时欧洲的局势仍能保持平衡。狄奥多里克或许延后了东哥特人的进军,但是他们奋发的努力有效地阻止了克洛维充满野心的扩张行动。法兰克人以及勃艮第人联合组成的大军,被迫在阿尔勒解围而去,据称他们的损失高达3万人。这种难以预料的命运枯荣使克洛维有所收敛,愿意接受一个对他有利的和平条约。西哥特人以保有塞普提马尼亚的主权为满足,这是一条狭长的海岸地区,从罗讷河延伸到比利牛斯山。而阿基坦从比利牛斯山直到卢瓦尔河的面积广大的行省,则永远并入了法兰克王国。

哥特战争胜利后,克洛维接受了罗马执政官的荣誉职位。野心勃勃的阿纳斯塔修斯也把表彰高贵地位的头衔和标志,颁授给最有势力的对手狄奥多里克。然而基于很多不为人知的理由,克洛维的名字并没有列入东方或西方的《岁时记》。[395]高卢的国君在这个庄严的日子,头上戴着冠冕抵达圣马丁教堂,接受紫色的长袍和斗篷。他再从这里骑马前往图尔的主座教堂,经过街道时,亲自抛出大量的金币和银币,作为赏赐散发给喜气洋洋的群众,这时大家不断发出“执政官”和“奥古斯都”的欢呼声。克洛维已经拥有合法的权威,获得执政官的职位不可能为他增加任何实质的利益,执政官只是一种名义、一种幻影、一种空虚的装饰品而已。如果征服者要得到晋升高位所应得的古老特权,那么他必须遵守任期一年的规定。但是罗马人被要求尊敬他们主人的这一过时头衔,就连皇帝也要屈尊接受执政官的名位。对蛮族来说,这等于签订神圣的义务,要尊敬共和国的威严。狄奥多西的继承人为了获得克洛维的友谊,只有默认高卢被篡夺的事实。

克洛维去世25年后,他的儿子和查士丁尼皇帝在签订的条约中,正式宣布要授予其这项重要的职位。意大利的东哥特人没有能力防护遥远的国土,就把阿尔勒和马赛这两个城市让给法兰克人。阿尔勒仍旧由禁卫军统领驻扎以装点门面,马赛因贸易和航海之利极为富裕[396],相关的处理措施获得皇家授权。查士丁尼也慷他人之慨,承认法兰克人对阿尔卑斯山以外地区的主权,解除省民应对君士坦丁堡尽忠报效的义务,使得墨洛温王朝的帝座建立起更合法的基础,虽然这样做也不见得会起到稳固的作用。法兰克人从此开始,有权在阿尔勒大事庆祝,观赏赛车场的比赛节目,同时还获得一项特权——这项特权过去连波斯国王提出也遭到了拒绝——那就是发行铭刻法兰克国王姓名和头像的金币,作为帝国合法的通货。[397]

当代一个希腊历史学家赞誉法兰克人在公私两方面的德行,但偏袒得过火,就是拿来当成国内的编年史也不太适合。[398]他对法兰克人的举止文雅和彬彬有礼赞不绝口,同时也佩服他们遵守制度的政府组织和正统教义的宗教信仰,甚至大胆断言,一般人无法从衣着和语言方面,将这种蛮族与罗马臣民区分开来。也许法兰克人已经展现出社交的习性与和善的风度,像这方面的优点,不论在任何时代都可以用来掩饰原有的恶行,有时还会遮盖卓越的本质。或许阿戈西阿斯和其他的希腊人,为军队的快速进步和帝国的显赫成就而感到眼花缭乱。除了哥特人的塞普提马尼亚行省以外,整个高卢和勃艮第在征服以后全都臣属于克洛维的几个儿子。他们绝灭图林吉亚的日耳曼王国,把原来模糊不清的领地延伸到莱茵河对岸,一直深入孕育他们的森林,抵达难以通行的核心地区。阿勒曼尼人和巴伐里亚人占领了雷提亚和诺里库姆行省,一直到达多瑙河南岸,他们都自称是法兰克人地位卑微的诸侯。阿尔卑斯山并非有力的障碍,无法阻止法兰克人扩张领土的野心。等到克洛维最后幸存的一个儿子,继承和征服了墨洛温王朝的疆域,他的王国远大于现代法国的面积。然而现代法兰西的技艺和政策有了长足的进步,在财富、人口和军备方面,远超过在克洛泰尔或达戈伯特统治下辽阔而野蛮的国度。

六、蛮族的法律原则、司法体系及审判方式

只有法兰克人或称法兰西人,才是欧洲唯一有资格自诩为西部帝国征服者不朽基业的继承人。但是在他们征服高卢以后,紧接着就陷入了10个世纪的混乱和愚昧。由于学术的复兴,学生接受雅典和罗马学派的教育,轻视蛮族出身的祖先;他们充满耐心、勤奋工作,准备所需要的材料以满足或激发他们对更为辉煌的远景的好奇心,在达成这个目标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已经悠然消逝。[399]批评和哲学的眼光终于指向法兰西的古代事物,但即使是哲学家也沾染了自以为是和泛情绪化的通病。有关高卢人的奴性以及他们与法兰克人之间自愿而平等的联盟关系,成为非常极端而独特的体制,被很草率地相信并固执地为其辩护。有两派人毫无节制地相互指控,说是对方阴谋反对群众的权利、贵族的地位和人民的自由。然而尖锐的冲突有利于运用知识和天才的反对力量,每个对手在交互受到压制和获得胜利以后,可以根除一些古老流传的谬误,建立若干颠扑不破的真理。一个不带偏见的陌生人,从他们的发现、他们的争辩,甚至他们的谬误所传授的指导中,掌握一些原始的材料,可以描述出在高卢臣服于墨洛温王朝国君的武力和法律之后,罗马省民所面对的情况。

不论怎么说,人类社会处于蒙昧未开而且奴役成性的极端落后状况,乃是被若干一成不变的常用规则所限制。塔西佗逐项叙述日耳曼人原始的纯朴天性,发现公众和私人生活中一些永久的原则或习惯,保存在忠实信守的传统之中,一直到文字和拉丁语的传入才有所改变。[400]早在墨洛温王朝建立国王的推选制度之前,法兰克人是最有势力的家族或部落,就指定了四位德高望重的酋长草拟《萨利法典》。[401]他们辛劳的成果经过三次人民大会的审查和核定,等到克洛维接受洗礼以后,发现有些条文与基督教产生矛盾或无法并存,就根据需要视当时的状况加以改进。克洛维的几个儿子对《萨利克法典》再度正式修正,达戈伯特在位时终于将法典以目前的形式经过订正以后颁布,这时法兰西君主国建立已经有一百年之久。

就在这个时期,《里普利安习惯法》重新改写后刊行,查理曼本人是那个时代和自己国家的立法者。要是对于这两部民族法典进行深入的研究,可知有关条款仍旧在法兰克人中盛行一时。[402]同样的关怀也延伸到属国,墨洛温王朝的国王运用最高权力,对阿勒曼尼人和巴伐里亚人简陋的法规,非常用心地重新编修再予批准。西哥特人和勃艮第人比法兰克人更早征服高卢,他们却缺乏耐性创立这方面的成就,须知法律是文明社会最基本的福祉之一。尤里克是第一个哥特君主,将人民的生活方式和风俗习惯形诸文字,然而勃艮第人的法律着眼于政策的要求而非司法的公正,为的是安抚高卢臣民在重负下的痛苦,想要重新获得他们的拥戴。因此,基于奇特的巧合,在日耳曼人架构出非常单纯的法规的同时,罗马人精心发展的司法体系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们可以就《萨利克法典》和《查士丁尼罗马民法汇编》来比较两者之间最初发轫与完全成熟的民智。无论是否有人坚持一己之见认为野蛮的习性更为优越,我们在冷静考量后,还是认为罗马人具有无可超越的优点,不仅在于科学和理性,更在于他们所体现的人性和公正。然而蛮族的法律适应于他们的需要和意愿、行业和能力,他们从最初的所作所为到后来的一切建树,都致力于保持社会的和谐与促进社会的发展。墨洛温王朝并没有对形形色色的臣民强制律定统一的行为准则,而是允许帝国每个民族甚至各个家庭自由运用他们自身所拟订的规定。罗马人也不会被排除在合法的宽容精神所带来的共同福祉之外。子女要接受父母的法律,妻子要接受丈夫的法律,而自由奴要接受庇主的法律。在所有的法律案件中,任何地方任何民族所属的当事人,作为原告或是控诉者必须迁就被告的法庭,而被告经常请求司法给予自由心证的权利,可以被认定为无罪。如果一个公民当着法官的面,公开声明他想活在何种法律之下,选择他想归属的民族团体,这样就能拥有更宽广的自由空间。像这种非常特定的恩惠,可以废除胜利所带来的不公正差别待遇。但这些权利要靠自己去争取,蛮族养成的自由意志和尚武习性占有莫大的优势,罗马省民习惯了敢怒不敢言,就他们的条件而言只会选择忍受痛苦。[403]

当铁面无私的法庭要处死一个谋杀犯时,等于是在保证每个平民都有不容侵犯的权利。法律、官吏和整个社区都在护卫个人的人身安全,但是在日耳曼结构松散的社会中,报复行为被视为光荣之举,通常会受到人们的认同和赞许。独立不羁的武士自己动手责罚或是提出辩护,对别人施予伤害或是接受伤害。要是他出于自私的行为或愤怒的情绪,使敌人成为不幸的牺牲品,这时他畏惧的只是死者子孙和亲友的憎恨所引起的报复。官吏自知缺乏制裁力量,过于软弱,介入之后无法惩处而只能调解。要是能说服或强迫争执的两方,付出和接受相当金额作为“血钱”[404],对于这种处理的方式就已经感到满足。法兰克人的脾气凶暴,反对严厉的判决和处罚,藐视无效的约束力量。他们纯朴的作风被高卢的财富腐化后,因一时冲动或有意为之而犯下罪行,不断侵犯公众的安宁。任何一个主持正义的政府,对于谋杀一名农夫还是一个君主,都会处以相同的刑责。但法兰克人在刑事诉讼程序中展现出种族的偏私和不公,这是征服带来的最大凌辱和暴虐。[405]

在平静地制定法律时,他们严正宣称蛮族的生命比罗马人更有价值。法兰克人出身的地位显赫的人士被称为安特卢斯逊[406],他们的身价提升到600个金币;高贵的省民获得与国王同桌用餐的荣幸,但合法谋杀他们只要付出300金币的代价。谋杀一个法兰克人在通常的条件下赔偿200金币就绰绰有余,但低贱的罗马人处于羞辱和危险的处境,赔偿的数额少到只有100或50金币。在这种状况下,法律不能提供任何公平和理性的原则,公众要想得到保护完全取决于个人的实力。但立法者其实是经过权衡后才如此制定,立法的原则不是基于公平正义而是合乎策略需要,那就是拿损失一个士兵或一个奴隶来做比较。傲慢而贪婪的蛮族用高额的罚锾来保护自己的头颅,对于毫无防护能力的臣民则只提供少得可怜的帮助。时间可以逐渐消除征服者的倨傲作风,以及被征服者的忍让态度。经验带来的教训告诉最勇敢的公民,他可能会受到比他施加于人更为严重的伤害。等到法兰克人的言行举止稍减剽悍之气,他们的法律也更为残苛。墨洛温王朝的国王想要效法西哥特人和勃艮第人,用公正的态度厉行严刑峻法。[407]在查理曼帝国时代,谋杀通常会被判处死刑,现代欧洲的司法体系处以极刑的案例有增无减。[408]

君士坦丁将治民和领军的权责加以区分,蛮族又再度合并两者的职权。条顿口音刺耳的称呼,也改用声调柔和的拉丁头衔,像是公爵、伯爵和统领。就是这些官员在管辖的地区内指挥部队、推行政务和主持审判。[409]态度蛮横而大字不识的酋长,很少能有资格执行法官的职责,因为担任法官要有明智的理念和充分的才能,经验的获得和学识的增进在于辛劳的教导和栽培。所以就酋长而言,粗鲁而又无知迫得他们采用简便而易明的方法对审判的案件做出裁定。每一种宗教的神明都能被用来肯定证人所言属实,或是惩罚伪证的谎言。但是日耳曼的立法者过于单纯,对于这种有力的工具造成误用或滥用的现象,有关系的被告只要有一群友善的证人在法庭出现,严正宣告他们相信被告或提出保证,就可以证实他的清白并判定无罪。无罪判决所需的法定证人的数量由起诉罪名的轻重来决定。72位证人异口同声的证词,就可以释放一个纵火犯和杀人凶手。

当法兰西皇后的贞洁引起怀疑,300位挺身而出的贵族毫不迟疑地宣誓作证,年幼的君王确实是她去世丈夫所出。[410]频繁和明显的伪证的罪行和丑闻,使得法官去除这些危险的诱惑,并用著名的水与火的实验来判定证词的真伪。这些异乎寻常的审讯是那么难以捉摸,以至于在很多案件当中,要不是奇迹介入就无法证实被告到底是有罪还是清白无辜。像这类奇迹完全是出于欺骗和无知,然而使用如此简单明了而又绝对可靠的方法,即使是最错综复杂的案件也很容易水落石出。狂暴的蛮族拒绝接受官员的裁定,对于上帝的判决只有哑口无言地听从。[411]

决斗审判在一个黩武成性的民族中,逐渐获得大众的认同和法定的权威,他们不相信勇敢的战士应该死去而胆小的懦夫反能偷生。[412]不论是在民事还是刑事诉讼程序中,原告还是控诉者、被告甚至是证人,在缺乏合法的证据时,都要面临对手致命的挑战。这对他们而言是一种义务,要不就放弃这个控案,不然就得公开在比武场的决斗中维护自己的荣誉。他们按照所在国家的习惯,可以实施徒步战斗或是马上对决。[413]至于决定用刀剑还是长矛,要经过天意、法官或人民的批准。这种血腥的法律是由勃艮第人引进高卢的。阿维图斯提出指责和抗议以后,他们的立法者甘多柏德不惜亲身回答。[414]这位勃艮第国王对他的主教说道:“你的说法不对。国家的战争和私人的决斗都要接受神的裁决,主难道不是应该将胜利赐予坚持正义的人士吗?”

基于这种论点占有优势,荒谬和残忍的决斗被看作是一种审判的方式,特别是在日耳曼的一些部族中非常盛行,很快传播开来,为欧洲所有君主国采用,从西西里一直到波罗的海。经过10个世纪以后,合法暴力的时代还没有完全消逝。圣徒、教皇和宗教会议对这一行为的谴责都没有奏效,这似乎可以证明迷信的影响力已经减弱,也可能是与理性和人道结合以后造成的反常现象。法庭沾染无辜者和受尊敬市民的鲜血,法律现在向富人示惠而屈服于强者。那些衰老、弱小和怯懦的人们,不得不抛弃最合理的要求和权利,以免在不公平的搏斗中遭遇危险而被判定有罪,再不然就要依靠雇用的打手给予令人怀疑的协助。这种压迫性的判处形式被强加于高卢省民头上,对他们人身和财产造成伤害,导致怨声载道。不论个人的力量和勇气能到达何种程度,胜利的蛮族喜爱武器而且经常练习,无形中就要高人一等。被征服的罗马人被不公正地传唤,一再进行血腥的斗争,先天就处于不利的地位。[415]

七、蛮族据有高卢后的土地分配和社会状况

从前有12万贪得无厌的日耳曼人在阿里奥维斯图斯的指挥下渡过莱茵河,侵吞塞昆奈三分之一肥沃的土地供他们运用。征服者还施压要求再加三分之一,作为用来安置2.4万蛮族的新殖民区,他们受邀前来高卢分享丰硕的收成。过了500年后,西哥特人和勃艮第人打算为阿里奥维斯图斯的失败报一箭之仇。他们同样篡夺了臣民三分之二的土地,已超过应有的比例,但分配的状况并没有遍及整个行省。获胜的民族要迁移过来,地点基于他们自己的选择和领导者的政策,所以只限于几个特别的区域。在这几个区域内,每个蛮族都受到一些罗马省民殷勤的接待,使他们能够紧密联系在一起。地主被迫将三分之二的产业放弃给这些不受欢迎的来客,但日耳曼人无论是牧人还是猎人,只有宽广的森林和草原才能让他们感到满足,所以有时会放弃面积很小但更值钱的土地,将之给予愿意辛勤工作的农人。[416]

古人和相关证词的沉默支持了此种论点,那就是法兰克人强占土地时并没有用合法的方式来缓和或掩饰。他们分散在高卢所有的行省,根本不遵守法令和管制。每个胜利的强盗根据自己的意愿、贪婪和实力,用刀剑定出他要继承的土地范围。在他们统治初期,蛮族想要施行任性而为的掠夺,但克洛维拟定坚定不移且手腕高明的政策,抑制了这种强横不法的风气,不致加重受压迫人民的不幸,也使得征服者能维持团结和纪律。极为著名的苏瓦松之瓶,就是夺取高卢的战利品加以分赃的证据,克洛维有责任和义务为胜利的军队赐予报酬,安置人数众多的民族,无须对高卢忠诚的正教信徒施加恶意和过多的伤害。他可以从皇家的财产中合法获得大量经费,也可以从对高卢的征服中得到无人继承的土地,这样就能减少豪夺和籍没的酷苛需要。卑顺的省民平均分担损失后,在可容忍的范围之内只有默默承受。[417]

墨洛温王朝君主所创造的财富存在于广阔的领土上,他们在征服高卢以后,仍旧像祖先那样喜爱简朴的田园生活,放弃城市任其荒废没落。他们发行的钱币和各种特许状,以及举行宗教会议时所做的记载和铭刻都使用乡村的名字,而且他们一直住在位于乡间的宫殿中。像这样的宫殿共有160处,散布在王国的各行省。虽然有宫殿的称呼却没有人为修饰和奢侈豪华的感觉,有人对它冠以城堡的尊称,但事实上将它看成舒适的农庄更为恰当。留着长发的国王所居住的府邸,四周有进出方便的院落和畜舍,里面饲养牛只和家禽,园里种植各种蔬菜。各种手艺和买卖,农田的耕种以及渔猎的收获,只要是奴隶所担任的工作,全部都成为君主的收益。他的库房堆满粮食和酒类,可以出售或自用,整个管理工作遵照私人理财的严格规定。[418]

克洛维和他的继承人用庞大的家产收益,供应殷勤待客的需要,赏赐忠心而又勇敢的伴护和随从,这些人无论在战时还是平时,都能够赴汤蹈火为君主提供个人的服务。每一个伴护被赐予的报酬不仅是一匹马或一副胄甲而已,而是按照阶级、功绩或受到宠爱的程度,被授予一块采邑。采邑最早得名于获得土地所有权的简单方式。国君视心情的好坏来决定是否让他拥有采邑,而且这种特权的基础很薄弱,完全视国君个人是否慷慨而定。但是这种因人而定的土地所有权期限逐渐遭到废止,[419]法兰克独立而贪心的贵族建立起合法的制度,把封地当成永久的财产并加以继承。所有权不稳固的主人会使得土地受到滥用或被忽略,这样的变革倒是会带来好处。[420]高卢除了划给皇家和特定受益人的产业之外,还有很大部分在分配以后成为保有绝对所有权的土地,或称为萨利克人用地,可以免付贡金,这些萨利克人用地之后为法兰克人男性后裔所分享。[421]

墨洛温王朝的帝系在血腥的内斗中无声无息地衰落。各行省崛起一批新即位的暴君,他们被称为“领主”,篡夺统治的权力,对所在地区的臣民进行毫无忌惮的压迫。势力相当的对手带着敌意抵抗,可以抑制有野心的暴君,但是法律的力量已经失去作用。亵渎神圣的蛮族敢于无视圣徒或主教的报复,[422]毫不尊重粗俗而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邻国的主权。日耳曼人征服者喜爱狩猎,将之当成最重要的娱乐——对于公众或一般意义上的自然环境使用权,罗马的法学观念认为应属大众共同所有,但是他们却对其加以严格的限制。人类凌驾于地球、空气、水中的野生居民的模糊统治权,只限于人类之中一些特别幸运的个体。高卢再度为森林所覆盖,动物要保留为领主的消遣所用。如果献殷勤的家臣蹂躏田野,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狩猎是贵族和仆从所具有的神圣特权,身为平民的违反者会受到鞭笞和入狱的合法责罚。但是在一个很少有作品提到的市民生活的时代,在皇家森林的区域内杀死一头公鹿或野牛,都是很重的罪行。[423]

按照古代战争的通用原则,征服者成为他所制伏和赦免的敌人的合法的主人。[424]对个人的奴役起于有利可图的动机,罗马承平时代会加以抑制,现在因独立的蛮族有无法化解的敌意,不仅再度恢复而且更为猖獗。哥特人、勃艮第人和法兰克人从获胜的远征中归来,拖着一长串的牛羊和俘虏,俘虏所受的待遇惨不忍睹。举止文雅和神态聪明的年轻人,可留在家庭里服役,但这要视主人的情绪而定,他们可能会受到宠爱也可能遭遇残酷的虐待。有用的匠人或是雇工(像是铁匠、木匠、裁缝、鞋匠、厨子、园丁、染匠和金银器匠等等)施展技术为主人服务、赚取利润。罗马俘虏没有技术而只能做粗活,根本不管过去是什么阶级,被蛮族打发去照顾牲口或耕种田地。

世袭的农奴完全依附于高卢的田地,新近得到供应所以数量一直在增加,受奴役的人民有时会因不可靠的恩惠而获得解放,但更多人受到贪婪专制的压迫,这完全要视领主的情况和脾气而定。领主掌有农奴绝对的生死大权,领主嫁女儿时,常有一大批负责各种事务的下人,被铁链锁在大车上防止逃走,当成嫁妆送到遥远的外国。[425]罗马法律的威严保护每个公民的自由权利,防止公民因不幸的灾难和陷入绝望之境而轻生。墨洛温王朝国王的臣民完全没有个人的自由,这种合法的自裁行为,用最可耻的条款表现出来,完全是在扼杀人性的尊严。穷人通过牺牲所有使人生美满的事物来换取活下来的希望,这种方式逐渐为胆怯的弱者和虔诚的信徒所仿效。在社会秩序动荡的时代,他们投身有势力的酋长,畏缩地拥挤在城垛的庇护下,或者追随深得民心的圣徒,围绕在神龛四周。他们表现出全心全意的降服,为尘世或精神的庇主所接纳。他们匆忙办理卖身投靠的手续,以致无可挽回地固化了自己所处的地位,连带后代子孙都受到约束。

从克洛维统治开始,一直延续了5个世纪,高卢的法律和习惯丝毫没有改变,一直致力于增加卖身为奴之人的数量,同时要固定奴役的年限。时间和暴力几乎要消灭社会的中间阶层,在贵族和奴隶之间只留下隐约和狭小的空隙。这种武断的区分被傲慢和偏见转变为民族之间的差别待遇,这种区分是由墨洛温王朝的军队和法律的力量造成的。贵族认为他们的血统来自于独立和胜利的法兰克人,就会滥用征服者无可抗拒的权力,凌越俯伏在地的奴隶和平民,将之归于高卢人和罗马人假想中的可耻家世。

八、高卢的罗马人在蛮族统治下所受的待遇

征服者把法兰西这个名字强加在他所统治的国土之上,提到法兰西的一般状况和变革,就要举出一个行省、一个主教辖区或是一个元老院议员家庭的特殊例子。高卢所有独立的国家和城邦之中,奥弗涅从前一直维持着卓越的地位,勇敢进取和人数众多的居民保有一件非常独特的战利品,那就是恺撒本人的佩剑,是他在热尔戈维亚的城墙前面被击退时留下的。[426]由于都是特洛伊人的后裔,他们认为与罗马人的联盟是一种手足之情。若每个行省都能效法奥弗涅的勇气和忠诚,西部帝国就不会灭亡,至少也可以拖延一段时日。等到他们抱着勉强的态度宣誓效忠西哥特人,也始终能够紧守自己的诺言,当他们最勇敢的贵族在普瓦捷战役中捐躯沙场,他们毫无抵抗地接受了胜利的正统教徒统治者。

克洛维的长子狄奥多里克轻易完成了征服行动,收获极为丰硕,但遥远的行省与他统治的奥斯特拉西亚两相分离,中间还有苏瓦松、巴黎和奥尔良王国,在他父亲死后为三个弟弟所继承。巴黎国王奇尔德伯特对邻接的奥弗涅那富饶的国土起了觊觎之心。[427]奥弗涅的高地区域从南部慢慢升起直达塞文山脉,显现出森林和牧场丰富多彩的景象,山坡的两侧覆盖着葡萄园,每一处山巅都有村庄或是建造的城堡。奥弗涅的低地部分,阿列河流过优美而宽阔的利马涅平原,土壤极其肥沃,能够不停供应产量庞大的作物。根据一份伪造的报告,说是合法的统治者在日耳曼被杀,奥弗涅的城市和主教辖区被西多尼乌斯·阿波利纳里斯的孙子出卖,奇尔德伯特为运用秘密手段获得胜利而窃喜不已。

然而在整个民族即将进行勃艮第战争时,狄奥多里克生性自由的臣民提出威胁之词,要是他一味只顾发泄个人的愤恨,就要抛弃他的旗帜脱离他的阵营,但法兰克人很快为国王雄辩的口才说服。狄奥多里克说道:

跟随我去攻打奥弗涅!我会带领你们前往那座行省,在那里你们可以获得黄金、白银、奴隶、牲口和华贵的服饰,能够满足大家的愿望。我再次向各位提出承诺,我会将那里的人民和他们的财富当成猎物赠予你们,让你们心满意足带回自己的家园。

为了达成他的承诺,狄奥多里克失去了一个民族对他的忠诚,何况这个民族已成为亟须毁灭的对象。他的部队在日耳曼最凶狠的蛮族增援下,使奥弗涅产物丰盛的田园化为一片赤土。只有一座坚强的城堡和一个神圣的神龛,这两处地方在蛮族烧杀掳掠的暴怒中获得保全和救赎。梅罗利阿克堡[428]坐落于险峻的山岩上,从平原拔地而起高达百英尺,整个工事范围之内有个巨大的蓄水池和若干可耕种的土地,法兰克人带着羡慕和失望的神情注视着无法攻克的堡垒。他们突击了50余位落伍的人员,俘获的人数众多,使他们感到供应的压力,于是开出微不足道的赎金,让这些可怜的受害者在生死之间可以做个选择。残酷的蛮族原本想把他们看作是反抗的守备部队,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还有一支特遣部队挥军深入布莱维斯或布里尤德,当地居民带着值钱的财物,前往圣朱利安的圣所寻求庇护,教堂大门紧闭,可以抵抗攻击的队伍。有个勇敢的士兵从唱诗班的窗户翻进去,为同伴打开进入的通道,教士和民众及祭坛上神圣的法器,全部被当成战利品掳走,在离布里尤德不远的地方进行亵渎神圣的分赃。但克洛维信仰虔诚的儿子,对于这种大不敬的行为施以严厉责罚,处死罪孽深重的为首分子,其余查不出姓名的从犯只有留给圣朱利安报复。他将这些俘虏全部释放,送回被抢劫的物品,扩大庇护的权力,将神圣殉教者坟墓周围5英里的地面都包括在内。

奥斯特拉西亚的军队从奥弗涅撤走之前,对于这个只能靠着畏惧来限制他们产生愤恨之心的民族,狄奥多里克坚持要求他们立下将来为其效忠的誓言。于是一队出身高贵的青年被选出,他们都是元老院最重要议员的儿子,将他们解送到征服者那里充任人质,作为奇尔德伯特和他的同胞诚信的保证。等到战争爆发或是有阴谋活动的谣言在流传,这些无辜的青年立即被贬为奴隶,其中一个名叫阿塔卢斯[429],他的冒险事迹值得我们加以叙述。等他被送到特里夫地区为主子养马后,他的祖父是朗格勒的格列高利主教,派出密探经过辛苦搜寻,终于发现孙子在担任下贱的工作。但格列高利主教提供的赎金,受到贪婪蛮族的严词拒绝,他们要求主教支付10磅黄金的天价,才肯释放出身高贵的俘虏。

后来是利奥坚持不懈的计谋才使他获得解救,而利奥是在主教厨房工作的奴隶。[430]一个不知情的奴隶贩子很轻松地就把利奥推荐到阿塔卢斯主子的家中,蛮族用12个金币买下利奥,当知道凭着他的手艺可以享受主教餐桌的奢华和美食时非常高兴,于是这个法兰克人说道:“我在下礼拜天要宴请邻居和亲戚,你要拿出本事来,让他们见见世面,享受国王的宫廷都得不到的招待。”利奥向主人提出保证,只要提供足够数量的家禽一定会达成要求。主人真切希望获得好客的名声,贪吃的客人对他的烹调赞不绝口,手段高明的利奥逐渐获得信任,负责管理家事。过了一年后,他很谨慎低声地将他的计划告诉阿塔卢斯,嘱咐他在次晚准备逃走。到了午夜,这些酒醉的客人都离开了餐桌,利奥陪伴法兰克人的女婿到他的居处作长夜之饮,好将他灌醉以免误了大事。这个胆大包天的奴隶在完成各项危险的安排以后,进入主人的寝室把他的长矛和盾牌拿走,到马厩把跑得最快的两匹马牵出来,拔开门闩,打开沉重的大门,勉励阿塔卢斯要想逃得性命和获得自由,就要不顾一切迅速飞奔。

他们后来担心被发觉,就把马匹留在默兹河的岸边,[431]游泳渡过河流,在邻近的森林里走了三天,靠着偶然发现的一株野生李子树维持生命。他们躲在浓密的灌木丛中,听到马群经过的声音,对主人满面的怒容感到惊怖,听到他的宣言更是忧虑不已。要是犯罪的流亡者被抓到,有一个会被他用刀当场砍成肉泥,另一个会用绞架吊死。最后,阿塔卢斯和忠心耿耿的利奥到达兰斯一个友善改信者的住所。主人用面包和葡萄酒恢复他们衰弱的体力,把他们藏匿好免得被敌人搜出来,安全引导他们越过奥斯特西亚王国的边境,抵达朗格勒的主教府邸。格列高利带着眼泪和欢笑拥抱他的孙子,全家人都感激利奥把阿塔卢斯从奴隶的枷锁中拯救出来,然后赐给利奥一座农庄,使他的余生过着幸福和自由的生活。这个很独特的经历是阿塔卢斯亲自告诉他的表弟或侄儿,所以情节非常真实而且动人,而他的表弟或侄儿是第一个法兰克人历史学家。图尔的格列高利[432]生于西多尼乌斯·阿波利纳里斯死后60年,所遭到的情况非常类似,都是土生土长的奥弗涅人,都是元老院议员,也都是主教。因此,两者风格与感情的不同呈现出高卢的衰落,而且很明确显示,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人类的心灵已经丧失了多少活力和教养。[433]

各种矛盾对立或有意为之的讹传,能够缓和或夸大高卢的罗马人在墨洛温王朝统治下所受的压制,我们现在有办法识别其中的不实之处,可以不加理会。征服者从未颁布过任何有关奴役或籍没罗马人的普遍性诏书,但是一个堕落的、会用文雅与和平这些冠冕堂皇的名目来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的民族,在凶狠蛮族的武力和法律之下,他们的财产、自由和安全必定会受到无礼的侵犯。某些人受到的伤害是极个别的、非常规的,绝大多数罗马人在变革以后还能幸存,仍旧保有财产和市民的特权。他们的土地有相当大部分为法兰克人强行取走,能够保有剩余的产业并豁免贡金倒也是件好事。同样无法抗拒的暴力扫过高卢的各种行业和生产制造,摧毁皇家专制政府精心策划和所费不赀的行政体系。省民经常为《萨利克法典》或《里普利安习惯法》的野蛮司法制度而痛心不已,但是与私人生活有密切关系的婚姻、遗嘱和继承,还是遵从《狄奥多西法典》的规定。

一个心存不满的罗马人能够表明个人的愿望,可以追求或是屈就蛮族的头衔和地位,可以获得国家的荣誉以满足个人的野心。罗马人的教育和禀性使他们特别有资格担任政府的职务,很快产生好胜之心重燃对军事的热情,可以与胜利的日耳曼人一起在队列里行军,甚至率领一支部队。我不打算列举将领和官员的名字,[434]来证实墨洛温王朝宽容大度的政策。勃艮第最高指挥官的职位加上大公的头衔,连续委任给三位罗马人,最后一个是权势极大的马摩卢斯。[435]他在拯救了君主政体的同时,也带来了动乱不安,出任奥顿伯爵这个职位时排挤他的父亲,后来在金库留下30泰伦的黄金和250泰伦的银块。在几个世代里,生性蛮横和大字不识的蛮族,被排除在教会的高位和神职之外。高卢的教士几乎为土生土长的省民所包办,有些甚至高居尊贵的主教职位,傲慢的法兰克人不得不俯伏在臣民的脚下。

战争中损失的权力和财富在宗教的迷信中逐渐恢复,在与尘世有关的事务中,《狄奥多西法典》是教士通用的法律,而蛮族的司法制度可以放心地用来保障个人的安全。一个副辅祭就抵得两个法兰克人,安特卢斯逊与神父受到同样的尊重,而主教的生命远高于一般标准,受到重视的程度可达900金币。[436]罗马人用基督徒的宗教和拉丁人的语言与征服者建立联系,[437]但相较于奥古斯都时代和使徒时代的简明纯洁,他们的语言和宗教已经堕落到极为不堪的地步。迷信和野蛮的发展迅速而普遍,对圣徒的崇拜蒙蔽了平民的眼光,让他们不再注视基督徒的上帝。条顿语的字句和发音,使农民和士兵粗俗的方言受到影响而产生讹误,然而像神圣的宗教仪式和社交的往来仍然使用拉丁语言,这就根除了出身家世和战争胜利带来的差别待遇。高卢的民族在法兰克人徒有虚名的政府统治下,逐渐变得无所适从。

法兰克人与高卢的臣民混杂以后,能够提供人类最有价值的礼物,就是法治的自由精神所形成的体系。国王的继承来自世袭但权力受到限制,在他之下,首长和律师可以在巴黎原来恺撒居住的宫殿进行讨论。邻近的场地是皇帝校阅佣兵兵团之处,现在被用来召集自由人和武士举行立法会议。在日耳曼的森林里勾画出的简陋的模式,可以借重罗马人在民治方面的智慧加以修饰和改进,但小心谨慎的蛮族要保障个人的自由独立,对政府的苦心投以轻视的眼光,每年3月的年度会议只有无疾而终。高卢的征服造成民族的分裂,几乎到达完全瓦解的程度。[438]这样一个君主体制在司法、军备和税务方面没有留下任何建树,克洛维的继承人在人民放弃立法和行政的权责后,既没有决心也没有实力推动这方面的工作,只是利用皇家的特权任意地掠夺和谋杀。喜爱自由使得毫无王法的法兰克人藐视秩序,而又期望享有不受惩罚的赦免权,这使得个人的野心受到鼓舞,带来耻辱的后果。

在克洛维死后75年,他的孙子勃艮第国王贡特朗,派遣军队侵入哥特人据有的塞普提马尼亚或称朗格多克地区。勃艮第的部队、贝里、奥弗涅和邻近地区都为有希望获得战利品而兴奋不已。这群乌合之众在日耳曼或高卢伯爵的旗帜下进军,攻击的力量极为衰弱以致毫无成效。然而无论是友善还是敌对的行省,在不分好坏的狂暴行动下变得残破不堪。麦田、村庄甚至教堂都被放火烧毁,居民遭到屠杀或被拖走成为俘虏。在秩序大乱的撤退中,5000名缺乏人性的蛮子死于饥饿和自相残杀。等到虔诚的贡特朗谴责首领们的罪行和疏忽,威胁要对其即刻处以极刑而不是合法的审判时,他们将不幸的状况归咎于民众无可救药的堕落和腐化。这些首领说道:“没有人再畏惧或尊敬国王、公爵或是伯爵。每个人都爱做坏事,毫无顾忌地从事犯罪的勾当,稍为加以纠正就会立刻激起暴乱。如果行事鲁莽的官员竟敢指责或制止这些叛逆的臣民,很难活着逃过他们的报复。”就是这同一个民族,用令人发指的恶行显示出过度滥用自由的结果,后来却能用荣誉和人道的精神来弥补过失,现在服从一个绝对权力的君主,从而获得安慰和尊荣。

九、西哥特人在西班牙的建国和施政作为

西哥特人将绝大部分高卢所有权舍弃给克洛维,但是他们的损失在轻易的征服行动中获得丰硕的补偿,能够安全享有西班牙的行省。哥特人开始建立君主国家,很快并吞加利西亚的苏伊威王国,使现代的西班牙人仍旧能满足民族的虚荣心,但是罗马帝国的历史学家既没兴趣也无义务,追述他们编年史上琐碎而贫瘠的记载。[439]高耸的比利牛斯山脉将西班牙的哥特人与其余的人类隔绝,他们的生活方式和规章制度与一般日耳曼部族的相同之处,已经有所说明。我预先在前一章提到有关教会的重要事件,就是阿里乌斯教派的灭亡以及犹太人受到的宗教迫害,下面仅叙述若干有关西班牙王国的民事和教会制度的有趣情节。

法兰克人和西哥特人从偶像崇拜和异端邪说改信正统教义以后,决心对迷信与生俱来的灾祸和无意获得的福祉,表示出同样顺服的态度。但是法兰克王国的高级神职人员早在墨洛温王朝绝灭以前,就已经腐化成为战斗和狩猎的蛮族。他们对宗教会议的用处抱着藐视之心,忘记自制和守贞的戒律,把僧侣修道誓约的公益置之不顾,情愿沉溺于个人的野心和奢华之中。[440]西班牙的主教洁身自爱所以才能获得大众的尊重,他们紧密团结就能掩盖所犯的恶行,稳固在尘世的权威。教会有合于情理的纪律规范,就能用和平、秩序和稳定引导政府的作为。从第一个信奉正教的国王雷卡瑞德,到不幸的罗德里克再到随后接位的威提札,连续召开16次全国宗教大会。6个大都市托莱多、塞维尔、梅里达、布拉加、塔拉戈纳和纳博讷,分别由资深总主教担任主席,会议由所属主教组成,如果自己不能参加也可派出代表,同时要留下一个位置给最神圣最富有的西班牙修道院院长。在前三天的会议中,大家热烈讨论教会有关教义和纪律的问题,俗家人士不得参加他们的议程,而这些过程都在庄严的仪式下进行。第四天的早晨打开大门,迎进皇宫的高阶官员、行省的公爵和伯爵、城市的法官和哥特贵族,经由人民的同意批准天国的教令。省民大会也采用类似的规定,授权年度宗教会议听取人民的诉愿,可以补救受到冤屈的判决。

西班牙的教士发挥出极大的影响力,支持一个合法的政府。以往在每一次的变革中,主教总是时刻准备着奉承胜利者以及羞辱败亡者,尽力燃起宗教迫害的火焰,使法冠凌驾于皇冠之上,辛勤的工作获得很大的成就。在托莱多的全国宗教大会中,蛮族的自由精神受到教会政策的安抚和指导,为了国王和人民的共同利益,制定若干见识卓绝的法律。王座虚悬时由主教和内卫军共同决定接位人选,等到阿拉里克帝系断绝以后,帝王的宝座仍旧限于血统纯正和出身高贵的哥特人。教士为合法的君王举行神圣的涂油仪式,总是推荐或亲自履行忠诚的职责。臣民如果敢抗拒国君的权威、密谋夺取国君的生命,或是与国君遗孀不道德地结合,完全违反守贞的节操,教士就会发出宗教的谴责。但是国君在登上宝座以后,就会受到人民与上帝相互誓约的限制,他必须对得起他们对他的信任,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国王施政工作最大的缺失,无论出于事实还是想象,在于受到有势力的贵族阶层的控制。主教和内卫军受到基本特权的保护,那就是不得罢黜、入狱、刑求或处死他们,除非经过同侪自由而公开的审判,才可以处以流放或籍没。

在托莱多召开一次立法会议,对于从残暴的尤里克到虔诚的伊基卡,连续几位哥特国王所编纂的法典,进行审查以后加以核定。长久以来西哥特人满意于祖先遗留下的极为简陋的习惯法,纵容阿基坦和西班牙的臣民仍旧享用罗马法。经过几个世代在技艺、政策和宗教方面的改进,激励他们模拟或取代外来的制度,拟定有关民事和刑事诉讼程序的法典,施用于人数众多而又团结合作的民族。同样的义务和特权颁授给西班牙君主国的各民族,征服者在不知不觉中抛弃条顿土语,情愿接受平等所带来的约束,提升罗马人的地位,让他们共享自由的权利。在西哥特人统治下,这种公正无私的政策所产生的优点,由于西班牙所处的特别位置而得以发扬光大。基于宗教方面无法妥协的差异,省民长期与阿里乌斯教派的主子形成离心离德的局面。等到雷卡瑞德改变信仰,才破除正统教会所秉持的成见。无论是大西洋还是地中海的海岸地区,仍然为东部皇帝所有,他们在暗中煽动不满的民众,要除去蛮族加在身上的枷锁,极力鼓动他们要维护罗马公民的名声和尊荣。要让产生疑虑的臣民保持忠诚,最有效的方式是使他们自己相信,他们在叛乱中所冒的风险,大于他们从革命中所获得的好处。人类的天性是去压制自己痛恨和畏惧的人,一个与此相反的体系所表现的睿智和仁慈,使人不得不衷心钦佩和赞扬。[441]

十、不列颠的变革及撒克逊人的入侵和统治(449—455A.D.)

当法兰克人和西哥特人分别在高卢和西班牙建立王国时,西部第三大行政区不列颠为撒克逊人所征服。自从不列颠与罗马帝国分离后,产生了很多流传的轶事,就读者来说,为最无知的人所熟悉而为最有见识的人所忽略,我对此毫无责怪之意,只是表明不愿接受的立场。撒克逊人运用桨橹和战斧的本领高超,却不谙文字,无法使建立的功勋永垂不朽。省民回到未开化的状态,忽视了描述他们国家的毁灭。在罗马的传教士重新燃起学术和基督之光以前,可疑的传统几乎绝灭殆尽。吉尔达斯大肆宣扬的主张、内尼乌斯的断简残篇或无稽之谈、撒克逊人的法律和编年史中无人注意的暗示,以及年高德劭的比德为教会所做的记述,这些都被后来的作者乐于引证,有时还会根据想象加以修饰润色,我对这些作者的作品既不会批评也不会采用。[442]然而帝国的历史学家有意探索这场变革,直到这个行省完全从眼前消失。就是一个英国人也会抱着好奇心,想要知悉蛮族建国的状况,因为他的姓氏、他的法律甚或他的家世全部渊源于此。

罗马政府解体后约40年,沃尔蒂格恩对于不列颠的王侯和城市,看来已经获得最高指挥权,虽然建立的根基还不够稳固。这位不幸的国君遭到举国一致的谴责,原因出在他那软弱无力而且后患无穷的政策,他邀请实力强大的外族来抵制国内敌人的缠斗。那些心情极为沉重的历史学家认为,他派遣的使臣前往日耳曼海岸,在撒克逊人的群众大会上发表哀怜的讲话。这些黩武好战的蛮族决定用战船和军队,帮助遥远而未知岛屿的恳求者。要是不列颠确实不为撒克逊人所知,也就不会受到那样多的灾难。罗马政府的实力不足以保护临海的行省,抗拒日耳曼的海盗,已经形成分离的独立国家,更会暴露在他们的侵犯之下。撒克逊人有时会默许苏格兰人和皮克特人加入,联合起来进行掠夺和破坏。沃尔蒂格恩的敌人在四面环伺,他的王座和人民随时会受到攻击。处于这种情况下,他只有对各种危险加以平衡。撒克逊人的海上力量可以成为最危险的敌人,也可能是最有助益的盟友,所以他宁可与这些蛮族建立联盟关系,这样说来他的政策不仅值得赞许而且理由非常充分。

亨吉斯特和霍尔萨带着三艘船沿着东部海岸航行,沃尔蒂格恩答应付给他们优厚的待遇,让他们负责不列颠的防务。他们凭着大无畏的精神,很快把国家从喀里多尼亚的侵略者手中解救出来。萨尼特岛是个安全而肥沃的地方,被分配给蛮族协防军作为他们的居留地,按照协定充分供应所需的衣物和粮食。良好的接待激励了5000名战士以及17艘船的家属一起前往投效,及时到达的强大援军,使亨吉斯特初期的战力很快得到提升。狡猾的蛮族对沃尔蒂格恩提出明显有利于他们的建议,要在邻近皮克特人的地方为忠诚的盟友建立一个殖民区。有40艘船的第三支船队,在亨吉斯特的儿子和侄儿的指挥下从日耳曼发航,对奥克尼岛大肆蹂躏。

接着有一支新来的部队在诺森伯兰海岸下船,这个地点在神圣的岛屿对岸,位于不列颠最北端。祸患很容易被预知,却往往无力制止,这两个民族因相互猜忌带着怒气分道扬镳。撒克逊人夸大他们的作为,对于忘恩负义的民族深表不满。不列颠人也感到极为懊恼,他们花费庞大的报酬,还是无法满足傲慢佣兵贪心的胃口。畏惧和憎恨的动机激起不能善了的争执,撒克逊人拿起武装完成备战。他们在一次欢宴中犯下谋叛作乱的大屠杀,破坏了维持和平与战争的正常沟通关系,彻底摧毁了相互信任的基础。[443]

十一、撒克逊人建立七王联盟及不列颠的展望(455—528A.D.)

亨吉斯特胆大包天竟然想要征服不列颠,规劝他的族人把握光荣的机会。他生动描述土地的肥沃、城市的富裕、土著怯懦的习性,以及这个面积广大孤悬海外的岛屿那交通便利的位置,撒克逊人的船队可以从四面八方进入,毫无阻碍。就在一个世纪的时间之内,不断建立的殖民区都来自易北河、威悉河和莱茵河的河口,主要的组成部分是日耳曼三个英勇的部落或民族:朱特人、古老的撒克逊人和盎格鲁人。朱特人在亨吉斯特专有的旗帜下作战,他领导族人在光荣的路途上冲锋陷阵,在肯特建立第一个独立王国。

冒险事业所获得的响亮名声要归功于最早的撒克逊人,这个民族的国号在征服者的普通法和语言里都曾经被提到,那是5世纪末叶建立在南不列颠的君主国。盎格鲁人以人数众多和非凡的成就而闻名后世,他们在这个国家奠定不朽之名,且占据了最广泛的区域。蛮族为了在海洋或陆地达成剽掠的愿望,不知不觉间与这三者同盟混杂在一起。弗里西亚人受到邻近不列颠海岸的诱惑,曾经短暂权衡本土的撒克逊人所具有的实力和名气;丹麦人、普鲁士人和鲁吉亚人隐约被提及;还有一些偶尔迁移到波罗的海的匈奴人,为了征服新世界登上日耳曼人的船只。[444]但这个艰巨的成就,并非由这些民族的力量联合在一起准备和执行而达成的。每一个勇气十足的酋长根据他的名声和财富,集合一群追随者,装备一支有3艘甚或60艘船只的船队,选择要攻击的地点,至于后续的行动则受到作战状况和个人利益的支配。

很多英雄人物在不列颠的入侵中败下阵来或丧失性命,只有7位胜利的首领能获得并维持国王的头衔,撒克逊七国联盟是征服者设立7个独立的王座。这七个家族中有一个在女性继承的传统下,一直延续到今天,这七个家族的血脉都可以追溯到神圣的战神沃登。当然也可以声称,这些共和国有一个代表民意的议会和大权在握的官员,使国王的行为受到节制,但是像这种虚有其表的政略架构,根本就违反撒克逊人粗鲁和狂暴的天性。他们的法律只有保持缄默,他们那不完美的编年史,只能提供对内部争权夺利黑暗而血腥的描述。[445]

有一个对尘世生活毫无所知的僧侣,竟敢负起历史学家的责任,对于不列颠从西部帝国分离那个时代的状况,提供错误的论点,有的地方根本是不知所云。吉尔达斯用华丽的辞藻描述农业的进步,国外的贸易随着每一次的潮水进入泰晤士河和塞文河,无论是公家还是私人的建筑物,都有坚实而高耸的结构,他指责不列颠的人民过着罪恶的奢侈生活。但他又说,这个民族连最简单的技艺也付之阙如,要是没有罗马人的帮助,根本无法提供石筑的边墙和铁铸的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国土。[446]

不列颠在皇帝长期统治之下,助长了文雅和奴化的风气,逐渐变成罗马的行省,安全完全依靠国外的武力。霍诺留的臣民用惊讶和恐惧的眼光,注视新近获得的自由权利。他们没有任何民政和军事的组织,那些地位尚不明确的统治者缺乏应有的技巧、勇气和权威,无法指挥由民众组成的部队来对付最平常的敌人。引进撒克逊人暴露了内部的衰弱,君王和人民因自身地位的下降,难免产生愤懑之情,这就更增加了危险。缺乏团结的精神导致难以想出有效的解决办法,疯狂的党派倾轧使大家渴望找出错误并将之归咎于对手而非防止状况恶化。然而不列颠人并非无知之辈,并非不会制造和运用武器。撒克逊人持续不断和混乱不堪的攻击,使他们在惊愕之余清醒过来,无论战事顺利还是不利,都能增进土著勇士的纪律和经验。

就在欧洲和非洲大陆屈从于蛮族毫无抵抗时,不列颠在外无奥援的情况下,独自进行英勇而效果不彰的长期奋斗,对抗势不可当的海盗。撒克逊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袭击北部、东部和南部的海岸。居民决心要保护城市,通过辛苦的工作加强了各种防御设施,使山岭、森林和沼泽能够发挥地形之利,令敌人每征服一个地区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当代的编年史家很明智地保持缄默,这是撒克逊人失利的有力证据。亨吉斯特一心想征服不列颠,但在长达35年的非常活跃的统治期间,他的雄心壮志只限于据有肯特而已。他在北部开拓的很多殖民区,也都被不列颠人的刀剑所绝灭。

西撒克逊君主国经过好战家族三代不屈不挠的努力,历尽艰辛终于奠定了基础。策尔迪克是沃登最勇敢的子孙,他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对汉普夏和怀特岛的征服,在巴当山之战中的巨大损失,使他落于羞辱难当引恨长眠的悲惨结局。他那作战英勇的儿子肯里克向着威特夏前进,开始围攻索尔兹伯里,率先占据了有利的制高点,击溃前来解救城市的一支军队。没过多久又发生了莫尔伯勒之战[447],不列颠敌军展现出他们的兵法,部队部署成三线阵列,每一线的队列包含三种不同的兵种,包括骑兵、弓箭手和长矛兵,这种布阵的形式是参考罗马人的战术原则。撒克逊人形成有力的纵队发起冲锋,用短剑勇敢迎战不列颠人的长矛,保持势均力敌的激战一直持续到黑夜来临。在两次决定性的胜利中,三位不列颠国王战死,加上塞伦塞斯特、巴斯和格洛斯特的投降,使策尔迪克的孙子索林建立了名声和权威,他率领获胜的军队进入塞文河两岸。

经过100年的战争以后,独立的不列颠人仍旧据有西部海岸整个区域。从安东尼边墙直到康沃尔最远的海岬,内陆地区的城市依然反对蛮族的武力。随着攻击者的数量和勇气不断增加,抵抗变得衰弱无力,缓慢而痛苦的努力赢得了持续的发展。撒克逊人、盎格鲁人和其余各族的联盟,从北部、东部和西部进军,一直到胜利的旗帜在岛屿的中央会师。不列颠人退过塞文河,仍旧保持民族的独立。撒克逊七国联盟甚或成为君主国以后,不列颠人还幸存在一隅尚未灭亡,勇敢的战士宁可死亡也不愿受到奴役,在威尔士的山区建立起安全的庇护地,康沃尔拖延了一段时日才勉强降服。[448]有一支流亡队伍靠着自己的打拼,也或许是受到墨洛温王朝国王的善意收留,在高卢获得了一个根据地。[449]阿摩里卡的西部海角得到“康沃尔”或“小不列颠”之类的新称呼。奥西斯米的空旷之地有陌生的民族进居,在伯爵和主教的权威统治下,保存祖先的法律和语言。等到克洛维和查理曼的后裔势力衰退时,阿摩里卡的不列颠人拒绝缴纳惯常的贡金,占领邻近的瓦讷、雷恩和南特等地区,成为势力强大的属国,统一在法兰西的君权之下。

在一个世纪永无间断也难以善罢的战争中,不列颠人尽力运用勇气和技术来保卫不列颠的安全。然而,如果勇士的功勋被埋没在历史的灰烬之中,我们也无须怨天尤人,无论人类是否缺乏知识或德行,每个时代因流血或战争而显赫一时的行为,总是多得不胜枚举。沃尔蒂格恩之子沃尔迪默的坟墓,构建在海岸边上,作为对撒克逊人战无不胜的标志,他曾在肯特的战场两次击败他们。安布罗修斯·奥勒良的出身可以追溯到罗马的贵族世家[450],他为人谦逊有礼而又骁勇善战,世人推崇他光辉的成就,直到最后战死沙场。[451]但是每个不列颠人都被亚瑟[452]的威名所掩盖,他是南威尔士西卢尔人的世袭诸侯,后来成为民族推选出来的国王和将领。要是按照最合理的记载,他在12次连续的战斗中,击败北部的盎格鲁人和西部的撒克逊人。

但是在一个人心沦丧的时代,忘恩负义的人民和国内频仍的灾祸给英雄带来无穷的苦难。他的一生事迹比起那惊天动地的名声可以说是实有不逮。威尔士和阿摩里卡的吟游诗人名不见经传,撒克逊人痛恨他们,其余的世人对他们一无所知。经过他们粗枝大叶的修饰润色,把亚瑟的功业当作传统保存有500年之久。诺曼人征服者高傲又好奇,想要探究不列颠古老的历史,带着心仪而又深信的态度倾听亚瑟的传奇故事,热烈赞誉一个君王彪炳的战功,将不共戴天的仇敌撒克逊人打得落花流水。蒙茅思的杰弗里将他的罗曼史用拉丁文改写,后来才译成大众所喜爱的方言。虽然情节的安排毫无条理,但是文字非常华丽动人,就经验、学识和想象力而言完全是12世纪的风格。一个弗里吉亚殖民区建立的过程,从台伯河发展到泰晤士河,很容易转用埃涅阿斯的神话,说亚瑟的皇家祖先渊源于特洛伊,与恺撒有姻亲的关系。他的纪念物装饰着所征服的行省和皇家的标志,在丹麦的胜利报复了他的国家最近所受的伤害。不列颠英雄的侠义豪勇、宗教迷信、欢宴盛会、马上比武以及圆桌武士的规范,完全抄袭骑士制度风行一时的言行准则。

乌瑟之子流传于世的奇闻轶事,比起诺曼人历尽艰险所创建的英勇事业更不可信。进香朝圣和圣地之战将阿拉伯人魔法的各种神迹传入欧洲,像是神奇的精灵、硕大的巨人、飞行的恶龙以及令人销魂的后宫,混杂着西方比较简单的神话。不列颠的命运离不开梅林的法术和预言。亚瑟以及圆桌武士的罗曼史符合大众口味,每个民族都要自行引用并加以修饰,连希腊和意大利都称颂他们的名字。对于兰斯洛特爵士和特里斯特拉姆爵士卷帙浩繁的故事,君主和贵族抱着虔诚的态度加以研读,对古代真正的英雄和历史人物反而不理不睬。终于科学和理性之光再度燃起,符咒和魔诫全部破灭,幻想的神话已经消失,公众的意见很自然地发生转变。当前这个时代过于现实,甚至怀疑亚瑟是否真有其人。[453]

如果抵抗不能避免被征服的结果,那么反而会增加征服带来的痛苦。过去的征服从来没有像撒克逊人那样产生这么多的恐怖和蹂躏,他们憎恨敌人的英勇,藐视条约的诚信,破坏基督教信仰最神圣的事物而毫无羞愧之心。几乎在每个地区的战场上都能看见累累白骨,倒塌塔楼的残破碎片沾染鲜血。安德里达[454]被攻破时,幸存的不列颠人无分男女老幼全被屠杀在废墟之中。诸如此类的灾祸在撒克逊七王联盟时代屡见不鲜,罗马人苦心经营在不列颠培养的技艺、宗教、法律和语言,为蛮族的继承者彻底根绝。等到主要的教堂被毁以后,主教拒绝殉教者的冠冕,带着神圣的遗物退到威尔士和阿摩里卡。剩下的教民缺乏精神食粮,宗教的仪式无法举行,福音的训诲难以记忆,基督教在无形中受到查禁,不列颠的教士或许可以从诅咒崇拜偶像的外来者得到一点安慰。

法兰西国王让罗马臣民继续拥有特权,但是凶暴的撒克逊人践踏罗马和皇帝的法律。民事和刑事的审判程序、职位的头衔、官吏的编制、社会的阶层,甚至有关个人权益的婚姻、遗嘱和继承,最后都遭到废止。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成为奴隶,这些受到歧视的群众为传统的习惯法所统治,这些法律都是由日耳曼的牧人和海盗草率制定的。罗马人所教导的有关学术、贸易和社交的语言,在荒芜和孤独的环境中被人遗忘。日耳曼人采用相当数量的拉丁语和凯尔特语单词,用来表达他们的新需要和新想法。[455]但这些大字不识的异教徒仍保有和运用民族的方言,[456]几乎每个人的姓氏都表明了他们所具有的条顿人的血统,[457]特别是在教会或政府服务的人士更为显著。英格兰的地理名词通常用外国的特征和称呼来叙述。如此迅速而彻底的重大变革很不容易找到类似的例证,但它会激起人的怀疑,那就是移植在不列颠的罗马文明不如在高卢和西班牙那样根深蒂固,意大利的生活方式只不过像薄薄一层光亮的油漆刷在这片国土和居民粗俗的习气表面。

这种奇特的变化使得历史学家和哲学家们相信,不列颠的省民全部遭到绝灭。外来人口不断地注入以及日耳曼殖民区迅速增加,使空旷的土地再度有人居住。据说有30万撒克逊人服从亨吉斯特的召集命令,[458]盎格鲁人整族迁移使得故乡一片荒芜,那个时代的比德证实确有其事。[459]要是把他们散布在收获丰富的荒野,行动不受任何限制,加上粮食非常充足,就我们的经验可以知道,人类必然能够自然繁衍。撒克逊王国将其最近的探索和养殖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市镇的规模很小,与村庄相隔的距离很远,对农耕漠不关心而且毫无技术可言,一亩最好的土地只能豢养四头绵羊,放弃很大面积的树林和沼泽任其荒废以致草木丛生。像达勒姆这样一个现代的主教辖区,整个区域从泰恩河延伸到蒂斯河,回到蛮荒森林毫无人烟的原始状况。数量稀少的人口,在几代之内会由英国的殖民区来补充。

但是无论是从理论还是从实际来看,这些都不足以证明下面这个不近情理的臆测,说是在不列颠的撒克逊人一直独自留在他们征服的荒原中。嗜杀的蛮族在巩固统治和满足报复之后,为了自己的利益,会保存没有抵抗的地区的农夫和牲口。在一次次接连的变革中,忍辱图存的群众逐渐成为新主子所拥有的财富,基于相互的需要只有默认群众向主子提供劳务,主子支付相应报酬(食物)的互利的契约关系。威尔弗里德是萨塞克斯的使徒,由于皇家改变宗教信仰,使他获得了奇切斯特附近的塞尔西半岛作为送给他的礼物,连带所有的居民以及他们的家产,一共是87户家庭。他立即解除他们在宗教和世俗方面所受的束缚,之后250位男女奴隶在大恩大德的主子手上接受洗礼。

萨塞克斯王国的领地一直从海岸延伸到泰晤士河,包括7000户人家,其中1200户位于怀特岛。要是我们根据这个并不可靠的资料加以计算,英格兰大致有100万从事农耕的佣工,也可以称为半自由的农奴,依附在专制地主的产业上。贫穷的蛮族想把自己的小孩或是本人出售,成为永久的奴隶或是卖到国外,[460]然而给予国内奴隶的特别豁免权,[461]足以显示他们的数量比外来者和俘虏要少得多,这些奴隶因战争而丧失自由或是改变主人。当时间和宗教逐渐使盎格鲁-撒克逊人凶狠的天性变得和缓,法律促使他们经常实施解放奴隶的行为,例如具有威尔士或坎布里亚血统的臣民,获得次级自由人这种相当有利的身份,可以拥有土地,具备参与市民社会的权利。[462]对新近降服的凶狠民族而言,让他们居于威尔士和康沃尔的地境之内,这种比较温和的待遇可以保证他们的忠诚。威塞克斯明智的立法者伊纳,用国内联姻的方式将两个民族团结在一起。在撒克逊君主的宫廷中,萨默塞特的四位不列颠领主居有显赫的地位。

独立的不列颠人显然再次回到原始的野蛮状态,从最初起他们的教化就不够完美。敌人使他们与其余的人类隔绝以后,他们立刻就变成正统基督教世界诋毁和憎恶的对象。[463]威尔士山区仍旧奉行基督教,只不过教士受戒的方式不同,庆祝复活节的日期不一而已,但这些粗俗的分裂分子非常固执,抗拒罗马教皇专横的命令。不列颠人逐渐放弃使用拉丁语后,等于被剥夺了技艺以及意大利传授给撒克逊改宗者的学识的权利。凯尔特语和西部的方言在威尔斯士和阿摩里卡保存和传播开来。吟游诗人伴随着德鲁伊教,直到16世纪仍然受到伊丽莎白朝法律的保护。他们的首领是彭格维恩、阿伯尔弗劳或卡马森这些宫廷中受人尊敬的官员,像国王的仆从一样跟随参战。他在会战的战场上唱着歌,让战士知道不列颠君主在激励大家的斗志,也可以随意劫掠。战利品中最好的小母牛是歌者可合法要求的奖赏。在他下面的次级执事人员,人声和器乐歌咏队的队长和成员,在各自的巡回区内拜访皇室、贵族和平民家庭。公共的财产几乎被教士耗用一空,在吟游诗人苦苦不断求索的情况下,更是雪上加霜。他们的职位和功劳在严格考验下受到肯定,对超自然启示的强烈信念更提升了诗人和听众的想象。[464]凯尔特人最后的自由安息之地是高卢和不列颠极北边区,畜牧较农耕更为合适。不列颠人的财产是他们的牛马和羊群,牛奶和肉类是他们的日常饮食,面包被看成外国的奢侈品而遭到拒用。他们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威尔士的山区和阿摩里卡的沼泽中,但是人口的快速增加,被恶意地归罪于一夫多妻,这些任性的蛮族家中会有10房妻室和50个子女。他们的脾气冲动而又暴躁,不论是行动还是说话都很大胆放肆。[465]他们不了解和平的艺术,在国外和国内的战争之中交替发泄他们的热情。阿摩里卡的骑兵、格温特的长矛兵和梅里奥尼斯的弓箭手同样知名于当世,但他们生活贫苦,没有能力购置盾牌和头盔,吨位过重妨碍到散开作战时的速度和灵巧。希腊一个皇帝对不列颠的状况感到好奇,英国最伟大的国君之一觉得有必要让他好好了解。亨利二世以其个人的经验声称,威尔士被一群裸体的武士所占据,他们迎战全身甲胄的敌人,毫无畏惧之感。[466]

通过英国的革命,科学与帝国的界限都缩小了。笼罩在岛国上方难以透视的乌云,最早是被腓尼基人发现并开始清除,后来被恺撒运用武力完全驱散,现在再度堆积在大西洋的海岸,一个罗马行省再度在大洋的岛屿中消失无踪。在霍诺留统治时代的150年后,当代有位严肃的史家[467],叙述这座遥远岛屿令人惊异的事物:一条古老的边墙将它分隔为东西两部分,这是生与死的界线,更合适的说法是隔开真相和虚构的界线。东部是美好的国度,居住着文明开化的民族,空气清新宜人,水源纯净充足,土地收成丰硕;越过边墙就是西部,空气传染致命的疾病,地面都是毒蛇,这一凄凉的废墟是死者的亡魂的安息之地,尸体在大量的船只和活人划桨手的操纵下,从对岸运送过来。

法兰克人的臣民中有些家族是渔人,免除缴纳贡金,原因是神秘的任务需要大洋的卡隆来执行。[468]每一个轮值人员在午夜时分接受召唤,像是听到鬼魂在呼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他已经感受到他们的重量,感觉受到未知而又无可抗拒力量的驱策。经历这种如梦幻境以后,我们非常惊异地读到,这个岛屿名叫布列提亚,横卧于大洋之中,面对莱茵河口,离大陆的距离不到30英里,为弗里西亚人、盎格鲁人和不列颠人三个民族所拥有。有些盎格鲁人随着法兰西使臣的队伍出现在君士坦丁堡。

通过这些使者,普罗科皮乌斯也许会被告知一个独特而并非不可能的冒险故事,这一故事是在宣扬一个英国女杰的大无畏精神,而不是她的美好气质。她被许配给瓦尔尼人的国王拉迪格尔,这个日耳曼的部落邻接海洋和莱茵河,但是变心的爱人基于政治的动机,打算要娶他父亲的遗孀,也就是法兰克国王狄奥迪伯特的姐妹。[469]盎格鲁人的公主受到遗弃,并没有自怜自怨,而是要报复所受的羞辱。据说她那些好战成性的臣民,不知道运用马匹,甚至没见过马。但她率领一支有400艘船和10万士兵的船队,从不列颠勇敢航向莱茵河口。在一次会战失败后,被俘的拉迪格尔恳求胜利的新娘大发慈悲。她原谅了让自己受到无礼冒犯的敌手,将之释放,然后迫使瓦尔尼人的国王要以荣誉和忠诚,善尽一个丈夫的责任。[470]这次英勇的战绩显然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最后的海上作战行动。他们就是因为掌握航海的技术,才能称霸大洋建立不列颠帝国,但这些技术很快就为傲慢的蛮族所忽略,怠惰的心态使他们放弃处于岛屿位置的通商优势条件。七个独立王国激起持续不断的争执,不列颠世界无论是平时还是战时,都很少想到要与大陆的民族建立联系。

十二、结语

我已经竭尽全力叙述完了大约5个世纪的罗马帝国衰亡情况,从图拉真和两位安东尼皇帝的幸福时代,直到西部帝国被彻底消灭。在最后这段灾祸丛生的期间,穷凶恶极的撒克逊人与当地土著争夺不列颠的主权,高卢和西班牙被强大的法兰克王国和西哥特王国瓜分,加上苏维汇人和勃艮第人的附庸王国还要分一杯羹,阿非利加惨遭汪达尔人残酷的迫害和摩尔人蛮横的骚扰。罗马和意大利的疆域直达多瑙河两岸,普遍受到蛮族佣兵的侵犯,这些纵兵殃民的暴政为东哥特人狄奥多里克的统治所接替。帝国所有的臣民,只要他们使用拉丁语,享有罗马人的特权,就全都受到外来侵略者的凌辱和摧残。日耳曼一些获得胜利的民族,在欧洲的西部诸国就生活方式和政府架构方面建立新的体系。君士坦丁堡的君王成为奥古斯都实力软弱而虚有其名的继承人,隐约之间表现出罗马的威严。不过,他们还继续统治从多瑙河到尼罗河及底格里斯河的东部地区。在意大利和阿非利加,哥特王国和汪达尔王国为查士丁尼的武力所推翻。希腊皇帝的漫长历史过程能提供很多意义深远的教训和令人兴趣盎然的变革史实。

西罗马帝国衰亡的一般评述

希腊人在整个国家被贬为行省后,还认为罗马人的胜利并非来自才能,而是共和国的运道。任性而为的女神盲目派发和施舍恩惠,现在情愿(这是当时的奉承用语)收起双翼,从地球顶端飞下来,把不朽的皇座安置在台伯河畔。[471]一位智慧甚高的希腊人[472]以哲学家的精神,写出他那时代的历史巨著,向国人揭示罗马的伟大在于有深厚基础,让国人勿再存有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之感。

罗马市民彼此间的忠诚,来自教育习性和宗教传统,对国家亦复如是。荣誉与德操是共和国的立国宗旨,有雄心壮志的市民都竭尽全力,以求得到举行一次凯旋式的殊荣。罗马青年看到家中悬挂的祖先画像[473],油然而生奋发图强之心,要与同侪比个高下。贵族和平民之间的斗争已趋向温和,最后终于建立坚定而能保持平衡的制度,能把人民会议的自由权利、元老院的权势和智慧,以及有帝王身份的官员所具有的执行权力全部结合起来。每当执政官展示出共和国的旗帜,每个市民都受到誓言的约束,要拔出刀剑为国家效命,一直到完成10年兵役的神圣职责。运用此一立意完善的制度,可以把新生一代的自由人和士兵源源不绝送上战场。同时数量庞大的军队还会得到意大利诸多城邦的增援,这些盟友不仅黩武好战,而且人口众多。他们过去与罗马人为敌,在经过英勇抵抗后终于屈服,最后结成齐心合力的同盟。那位见识恢宏的历史学家,激起小西庇阿追求立德立功的雄心,也曾亲眼目睹迦太基的毁灭。[474]在他的著作中精确描述罗马的军事制度,诸如征兵、武器、训练、指挥、行军、扎营;指出所向无敌的罗马军团,较之腓力和亚历山大的马其顿方阵,还要更胜一筹。波利比阿斯根据平时与战时的制度,推断出一个民族的精神和成就,在于无视恐惧和弃绝安逸。极具野心的征服计划,虽然会因敌人及时的筹谋而遭受挫败,但一定要尝试才有可能获得成功。毫无正义可言的摧毁行动,获得以谨慎和勇气为重的政治德行的支持。共和国的军队有时在会战中被敌人击败,但是最后还是能获得战争的胜利。他们以矫健的步伐向着幼发拉底河、多瑙河、莱茵河和大西洋进军,那些用来代表各民族和国王的金像、银像和铜像,一个个都被罗马王国的铁拳击得粉碎。[475]

一个城市的兴起最后竟然扩张成为一个帝国,这样奇特的现象,值得哲学家进行深入思考。但罗马的衰亡是伟大到达巅峰状况后,非常自然而且无法避免的结果。繁荣使腐败的条件趋向成熟,毁灭的因素随着征战的扩张而倍增。一旦时机到来,或是意外事件的发生移去人为的支撑,庞大无比的机构无法承受本身重量的压力而倒塌。这种毁败的过程非常简单而明显,让我们感到奇怪的并非罗马帝国为何会灭亡,而是帝国怎么能维持这样长久。百战百胜的罗马军团进行遥远的战争,沾染异国和佣兵的恶习,先是压制共和国的自由权利,接着侵犯皇帝的统治权威。皇帝为维护个人的安全和公众的和平而担惊受怕,但却束手无策,只有采用低劣的权宜之计,放松对军纪的要求,结果使他们把君王当成敌人一样予取予求。军事政府的组织松散,缺乏进取心,最后为君士坦丁带有私心的制度所摧残,从此罗马世界为蛮族的洪流所淹没。

经常有人提到罗马的衰亡应归之于帝国中枢移动所在的位置,但本书表明的观点是政府的权力是分割而非转移。东部在君士坦丁堡建立帝座,这时西部仍旧有皇帝定都在意大利,声称自己对军团和行省享有同等的继承权利。双重统治所造成的危险情势,不仅损伤帝国实力,也酝酿对立的恶行,增加一项可供压迫和专制体系运用的工具。在狄奥多西堕落的继承人之间产生的竞争,不是谁的才能和功勋更出众,而是谁更奢华和颓废地生活。一个爱好自由的民族在遭遇极大的灾祸时,会团结一心,但对衰亡的王国而言,只会加速内部倾轧。阿尔卡狄乌斯和霍诺留的宠臣相互仇视,把国家出卖给共同的敌人。拜占庭宫廷漠不关心甚至难掩喜悦之情地看待罗马的羞辱、意大利的灾难和西部的沦陷。在后续几代的统治中,两个帝国恢复联盟关系,但东部的罗马人在给予援助时,一直保持拖延、迟疑和应付的心态。希腊和拉丁两个民族的分裂,因为永远存在着语言、习俗、利益和宗教的差异,最后变得水火不容。但若从另外的角度来看,这种事态也产生有利的结果,证明君士坦丁的判断非常正确,在长时间的衰败过程中,固若金汤的城池多次击退蛮族的大军,保护亚细亚的财富。不论平时还是战时,他们都能控制住连接黑海和地中海的重要海峡。君士坦丁堡的建立,应该说有助于东部的存续,而非导致西部灭亡。

宗教的终极目标是追求来生的幸福,但要是听到有人提到基督教的引入和泛滥,对罗马帝国的衰亡产生若干影响,也不必表示惊讶和气愤。教士不断宣讲忍耐和退让的教义,奋发图强的社会美德就会受到阻挠,连最后一点尚武精神也被埋葬在修道院。公家和私人财富中很大一部分,被奉献给慈善事业和宗教活动,而且这种需索永无止境。士兵的薪饷浪费在成群无用的男女身上,他们把斋戒和禁欲看成唯一可供赞扬的长处。信仰、热诚、求知及世俗才有的怨毒情绪和争权野心,燃起神学争论的火焰。教会甚至国家都陷入宗教的派系倾轧之中,这种斗争极其惨烈且永远无法和解。皇帝的注意力从军营转到宗教会议,罗马世界遭到另一种崭新形式的暴政压榨,受尽迫害的教派成为国家躲在暗处的敌人,然而朋党的精神无论多么有害和荒谬,却成为团结或分裂的基本原则。来自各地教会的1800名主教,向一位有正教信仰的合法君主反复灌输绝对服从的理念。他们经常举行会议,不断通信,使相距遥远的教会保持密切联系。正统教会在属灵层次的联盟,可以强化福音书的博爱精神,当然在某些方面也会加以制约。僧侣保持无所作为的神圣性质,在一个奴性十足和牝鸡司晨的时代倒是大受欢迎。但要是迷信不能提供一条安全的退路,产生的种种败德恶行会诱使一无是处的罗马人,在更卑鄙的动机驱使下抛弃共和国的旗帜。宗教的训示只要能满足或肯定信徒的自然意向,信徒就会心甘情愿地服从。基督教纯正的真正的影响力,可以从它对北部的蛮族入教者产生的有益作用中去寻找。当然,其中还是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如果说君士坦丁的改信基督教加速了罗马帝国的衰亡,那么胜利的宗教却减轻了颠覆带来的冲击,缓和了征服者残暴的心性。

如此重大的变革对现在这个时代可以产生教诲的作用。爱国人士的职责完全是为了增进本国的利益和荣誉,但一个哲学家应该有更高瞻远瞩的眼光,把其居民已到达同样教养和文化水平的欧洲视为一个大共和国。权力的均衡仍会发生上下的波动,我们自身和邻近王国的繁荣会交替起伏,但局部的事态对整体的幸福状况不会造成危害,也不会损及欧洲人及其殖民地那些明显有异于其他人类的艺术、法律和习俗体系。地球上的野蛮民族是文明社会的共同敌人。我们可能会带着极为关切的好奇心去探索,想要知道欧洲是否处于这些灾难的威胁之下,这些灾难在过去曾一再破坏罗马的军备和制度。或许同样的反思会向我们说明那个强大帝国的崩溃,并使我们了解到可能确保我们安全的下列因素。

其一,罗马人不知道所面临的危险到何种程度,也不清楚有哪些敌人。越过莱茵河和多瑙河,在欧洲和亚洲的北部地区,充满无数狩猎和游牧的民族,他们贫穷、贪婪且暴乱,凶狠好斗,急切地渴望掠夺别人劳动的成果。蛮族世界很快受到战争冲动的刺激,遥远的中国发生的变革会动摇高卢和意大利的和平,匈奴人从获胜敌人面前逃走,转向西方进军。这股汹涌的洪流因俘虏和同盟的增加而声势日益浩大,那些被匈奴人击败后逃跑的部落,反而被激起了战斗的精神。无数蛮族队伍用逐渐累积的力量压向罗马帝国,要是位于前列的战士遭到消灭,留下的空位立刻有新来的攻击者补充,势不可当的民族大迁移已不再仅仅来自北方。

当下长期的安宁一直被归因于人口的增加,但实际上这是工艺和农业进步的必然结果。日耳曼不再是一些散布在森林和沼泽之中的简陋村落,现在已经可以提供一份名单,上面列着2300个有城墙的市镇。丹麦、瑞典和波兰先后建立基督教王国,汉萨同盟的商人和条顿的骑士,沿着波罗的海海岸把殖民地一直推展到芬兰湾。俄罗斯从芬兰湾到东部海洋现在已经形成实力强大和文明进步的帝国,农业、手工业和制造业被引进到伏尔加河、鄂毕河和勒拿河的两岸地区,连最凶狠的鞑靼游牧民族都受到教训,只有降服归顺。独立的蛮族统治被限制在极为狭窄的范围之内,卡尔梅克人或称乌兹别克人的残部为数有限,组成的军队对欧洲大共和国已不能构成威胁。[476]然而表面上的安全不能让我们忘记,新来的敌人和意料之外的危险,仍有可能在名不见经传的民族中出现,甚至所在的位置从世界地图上都无法找到。阿拉伯人或称萨拉森人征服的地区从印度一直延伸到西班牙,过去一直在贫困和卑贱中过着悲惨的生活,是穆罕默德在他们野蛮的躯体中注入狂热的信仰。

其二,罗马帝国牢牢建立在成员独特而完美的联合基础上。臣服的民族不仅放弃独立的希望,甚至忘掉独立的念头,愿意接受罗马公民的身份。蛮族把西部各行省强行从母国的怀中夺走,但这种团结要付出很高的代价,那就是牺牲民族的自由权利和尚武精神。有些依赖性很重的行省缺乏活力和勇气,靠着佣兵和总督来保护他们的安全,派驻的军队和将领都听从遥远的宫廷发号施令。1亿人的幸福为一两个人的行为所支配,何况有的还只是孩子,他们的心灵为深宫的教育、奢侈的生活和专制的权力所腐化败坏。正是狄奥多西未成年的儿子和孙子在位期间,帝国遭受了最重大的伤害。这些无能的君王成年后,把教会丢给主教、国家丢给宦官、行省丢给蛮族。

欧洲现在分为12个强大的王国,虽然面积大小不一,还有三个颇受尊敬的联邦和各式各样较小但仍然独立的国家。随着统治者人数的增加,君王和将相的才能更有发挥的机会。当阿尔卡狄乌斯和霍诺留在波旁王朝的宝座上酣睡不醒时,有一位尤里安或塞米拉米斯可以在北部进行统治。对暴政的滥用因当政者彼此的恐惧和羞耻而有所收敛,有些共和国获得秩序和稳定,君主国也能吸收自由与温和的原则,就是缺失甚多的制度也具有一些荣誉心和正义感,这是时代的风气使然。平时有很多活跃的敌手在争强斗胜,刺激知识和工业的进步。战时的欧洲军事力量在比较有节制而不分胜负的斗争中,获得练习的机会。要是一个野蛮的征服者从鞑靼人的沙漠里崛起,必须连续击败俄罗斯身强力壮的农民、日耳曼声势惊人的军队、法兰西作战勇敢的贵族和不列颠顽强剽悍的战士,他们或许会联合起来进行共同防御。纵然得胜的蛮族将奴役和破坏带到大西洋的边上,也会有1万艘船只装上文明社会的残余部分,好逃脱他们的追击。现在的美洲世界全部是殖民地,欧洲就会在那里靠着原有的制度,重新恢复并且繁荣起来。[477]

其三,寒冷、穷困以及危险和劳累的生活,强化了蛮族的力量和勇气。不论是在哪个时代,他们一直欺压讲究礼节和爱好和平的中国人、印度人和波斯人,这些民族从不在意要使军事力量能和自然财富保持均衡。古代黩武好战的国家像希腊、马其顿和罗马,训练出大批士兵,运用正常的操练过程,锻炼他们的身体,加强他们的勇气,倍增他们的战力。他们把获得的铁全部打造成强有力的武器,但这种优势逐渐随着他们的法律和习俗而衰退,君士坦丁和继承人的软弱政策,把只知匹夫之勇的蛮族佣兵武装起来,教导他们作战用兵之法,因此对帝国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火药的发明改变了军事技术,人类能够控制自然界两种最强大的能量,那就是空气与火。数学、化学、机械和工程都用来为战争服务,敌对双方运用最复杂的攻击和防御方式进行交战。历史学家很气愤地看到,准备一次围攻作战的费用足够建立和维护一个繁荣的殖民地。然而,也不能把覆灭一座城市看成费钱而又吃力的工作而感到不高兴,不能因为勤劳的人民要靠着这种技术才能获得保护而感到不悦。这种技术只要存在,就能填补已衰退的军事能力。现在为了对抗鞑靼人的马队,大炮和防御工事成为无法逾越的障碍。欧洲在将来肯定不会受到蛮族的侵袭,因为在被蛮族征服之前必须不再是野蛮人。战争科学之所以进步缓慢,是因为要伴随着和平时期的技术能力和国家政策的改进。以俄罗斯为例可以明显看出,他们自己必须能站在被征服的开化民族面前而毫无羞愧之色。

要是认为这些看法可疑或不够正确,还是可以找到等而下之的例证,使我们充满希望并获得安慰。古代和现代的航海家,以及文明民族的历史或传说,都曾经提到真正的野蛮人,他们全身赤裸而心灵有如赤子,没有法律、技艺、思想甚至语言。[478]或许原始和普遍状况下的人类,便是从这种最低下的条件中逐步获得发展,一直到能够驯服动物、耕种土地、渡过海洋、观察天象。智能和体力的改善和练习所获得的进步,可以说包容的范围很广但并不平衡,开始时比较缓慢,随后速度逐渐加快,经过多少世代辛勤努力向上攀登,随后会出现迅速下滑的现象。地球上有几个气候带感受到光明与黑暗的变迁情形,然而4000年的历史经验应该可以增加我们的希望,减少我们的恐惧。我们无法确知在迈向完美的过程中,究竟能够到达何等高度,然而可以准确断言,除非地球表面的自然环境有所改变,否则没有一个种族会回复到原始的野蛮状态。社会的进步可从三个方面加以观察:

其一,诗人和哲学家只靠本人的心灵来说明他所处的时代和国家。但这种超凡入圣的理解力和想象力,非常稀有而且是自发性的产物。要是凭着帝王的意志和学究的说教,就能创造出荷马、西塞罗和牛顿的天才,他们也不会让人感到极为羡慕。

其二,法律和政策、贸易和生产、技术和科学所带来的利益更为实际而长久。许多人经由教育和训练,在各自的岗位上为社会谋福利,但是这种整体架构是技艺和劳动的结果,复杂的机器会因时间而耗损,为暴力所摧毁。

其三,最实用而且最起码的维生技术,不需要高超的才能和民族的屈从,便能进行各种运作,也无须个人的特殊能力,或是众人的团结合作,这对人类而言是何等幸运。每一座村庄、每一个家庭以及每一个个体,都能获得能力和意向,永远保持对火[479]和金属的运用,知道繁殖和驱使家畜,熟悉捕鱼和狩猎,明了初步的航行知识,大致清楚谷物的耕种,以及其他营养的获得,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易。个人的才华和公众的勤奋都可能绝灭殆尽,但这些坚强的植物能忍受暴风雨的摧残,在贫瘠的土壤里扎下永恒的根。奥古斯都和图拉真光芒四射的时代,因笼罩着无知的乌云而黯然失色,蛮族就这样颠覆了罗马的法律和宫廷。但农神以镰刀作为象征,仍旧年年在收割意大利的作物,坎帕尼亚的海岸再也不会重现莱斯特里冈人的盛筵。[480]

自从这些维生技术被首次发现以来,战争、商业和宗教热情这些无价之宝的礼物,便在旧世界和新世界的野蛮人中间散播开来,它们四处流传,再也不会消失。因此,我们大可以欣然接受这个可喜的结论:世界上每个时代都会为人类增加财富、幸福、知识和德行。[481]

译名表

Aar 阿尔山谷

Abares 阿巴雷人

Aberfraw 阿伯尔弗劳

Acatzires 阿卡齐尔人

Adolius 阿里乌斯

Adrumetum 阿德鲁梅图姆

Adula 阿杜拉山

Aegae 伊吉

Aegidius 伊吉狄乌斯

Aemilia 伊米里亚

Aeneas 埃涅阿斯

Aetius 埃提乌斯

Agathias 阿戈西阿斯

Agaunum 阿高隆

Agobard 阿戈柏德

Agria 阿格里亚

Aimoin 艾摩因

Aix-la-Chapelle 亚琛

Alaric 阿拉里克

Albofleda 阿博芙莱达

Alexius 亚历克修斯

Alfred 阿尔弗雷德

Algardi 阿尔加底

Allier 阿列河

Altinum 阿尔提努姆

Amalasuntha 阿马拉桑夏

Amboise 昂布瓦斯

Ambrosius Aurelian 安布罗修斯·奥勒良

Ambrosius 安布罗修斯

Amiens 亚眠

Amphion 安菲翁

Ampsaga 安普萨加河

Anachorets 苦修派

Anas 安纳斯河

Anastasius 阿纳斯塔修斯

Anatolius 安纳托里乌斯

Anchialus 安奇阿卢斯

Andages 安达吉斯

Anderida 安德里达

Andes 安第斯山脉

Angers 安吉尔

Angles 盎格鲁人

Anglesey 安格塞岛

Angli 《安吉利法》

Angouleme 昂古莱姆

Anianus 阿尼阿努斯

Antala 安塔拉

Anthemius 安特弥乌斯

Anthony 安东尼

Antrustion 安特卢斯逊

Apollinaris 阿波利纳里斯

Apollonius 阿波罗尼乌斯

Apulia 阿普利亚

Arcadian 阿尔卡狄亚人

Ardaburius 阿尔达布里乌斯

Ardaric 阿达里克

Ardennes 阿登大森林

Areobindus 阿雷奥宾杜斯

Ariolica 阿里奥利卡

Ariovistus 阿里奥维斯图斯

Armatius 阿尔马提乌斯

Arminians 阿明尼乌斯教徒

Arras 阿拉斯主教

Artois 阿图瓦平原

Arura 阿罗拉

Arvandus 阿瓦达斯

Arvernam 阿尔韦纳姆

Aspar 阿斯帕尔

Assemanni Giuseppe Simonio 阿瑟曼尼

Asterius 阿斯提里乌斯

Astorga 阿斯托加

Athanaric 阿萨纳里克

Athanigild 阿塔纳基尔德

Athelstan 阿特尔斯坦

Attalus 阿塔卢斯

Attila 阿提拉

Augustulus 奥古斯图卢斯

Augustus 奥古斯都

Aurengzebe 奥朗泽布

Aurora 东方女神奥罗拉

Austrasia 奥斯特拉西亚

Auvergne 奥弗涅

Auxerre 欧塞尔

Avares 阿瓦雷人

Avenche 阿旺什

Avienus 阿维努斯

Avignon 阿维尼翁

Avitacum 阿维塔库姆

Avitus 阿维图斯

Azimus 阿兹穆斯

Badakshan 巴达桑

Badon 巴当山

Bagaudae 巴高达

Baiae 巴亚宜

Balsamon 巴尔萨蒙

Banchor 班库尔

Bandes 班德斯

Barbeyrac 巴比拉克

Barbury castle 巴贝里堡

Basic 巴夕克

Basil 巴西尔

Basiliscus 巴西利斯库斯

Basilius 巴西里乌斯

Basina 巴西娜

Basnage Henri sieur de Beauval 巴纳热

Bath 巴斯

Batnae 巴特尼城

Bau 保乌

Bavarians 巴伐利亚人

Bayeux 巴约

Bayle 贝尔

Beauvais 博韦

Bede 比德

Belgrade 贝尔格莱德

Belisarius 贝利萨留

Bellinzone 贝林佐山谷

Benacus 贝纳库斯

Benedict Anianinus 本尼迪克特·阿尼阿尼努斯

Benedictines 本笃会

Benjamin 本杰明

Beorgor 贝尔果

Beran birig 贝朗比里格

Berenice 贝雷尼塞

Bergamo 贝加莫

Beric 贝里克

Bernier Franois 伯尼尔

Berry 贝里

Biclar 比克拉

Biet 比耶

Bingham 宾厄姆

Bleda 布勒达

Boethius 波伊提乌斯

Boetica 贝提卡

Boetis 波提斯河

Bologna 博洛尼亚

Bona 博纳

Bonamy 博纳米

Boniface 卜尼法斯

Borysthenes 玻里斯提尼斯

Boulainvilliers 布兰维利耶

Bouquet 波克

Bourdelois 布尔德罗

Brabant 布拉班特

Braga 布拉加

Breones 布雷翁人

Brioude 布利尤德

Brittia 布列提亚

Brivas 布莱维斯

Bruck 布鲁克

Brunechild 布鲁内基尔德

Bruttium 布鲁提乌姆

Buat 比亚

Bucharia 布加里亚

Buda 比尤达

Buffon Georges Louis Le Clerc comte de 布丰

Byzacene 拜扎辛尼

Byzacium 拜占修姆

Cadiz 加的斯

Caecina Basilius 凯西纳·巴西里乌斯

Caelestian 凯勒斯提安

Caermathaen 卡马森

Calabria 卡拉布里亚

Callistus 卡利斯图斯

Calmuck 卡尔梅克人

Calvin Jean 加尔文

Cambray 康布雷

Cambrensis 坎布瑞西斯

Cambrian 坎布里亚

Candidus 康迪达斯

Cannae 坎尼

Canterbury 坎特柏雷

Cape Pachynus 帕凯努斯角

Capreolus 卡普雷奥卢斯

Carbonarian 卡邦纳里亚森林

Carcassone 卡尔卡松

Carlovingian 加洛林

Carmelites 卡梅利特修会

Carpilio 卡皮利奥

Carte 卡特

Carthagena 迦太基纳

Cassian 卡西安

Cassiocorius 卡西多里乌斯

Castinus 卡斯提努斯

Catalaunian 卡塔劳尼亚

Catiline 喀提林

Cato 加图

Catullus 卡图卢斯

Ceaulin 索林

Cerca 塞尔卡

Cerdic 策尔迪克

Cevennes 塞文山脉

Chalons 沙隆

Charon 卡隆

Cherefeddin Ali 切列菲汀·阿里

Chersonesus 切森尼苏斯

Chichester 奇切斯特

Childebert 奇尔德伯特

Childeric 基尔德里克

Chilperic 契尔培里克

Chioggia 基奥嘉

Chiozza 基奥扎

Chrysaphius 克里萨菲乌斯

Chundo 丘多

Cimbric 辛布里人

Circumcellions 切尔库姆塞隆

Cirencester 塞伦塞斯特

Cirila 西里拉

Cirta 锡尔塔

Clain 克兰河

Clodia 克罗迪亚

Clodion 克罗狄昂

Clotaire 克洛泰尔

Clotilda 克罗提尔妲

Clovis 克洛维

Coenobites 团体派

Columbanus 哥伦巴努斯

Columbkill 哥伦比克尔

Colzim 科尔兹姆山

Complutensian 康帕卢廷西安

Comum 科穆姆

Concordia 康科迪亚

Constantia 君士坦提娅

Constantius 君士坦提乌斯

Coptic 科普提克语

Corneille Pierre 高乃依

Corta 科塔

Coucy 库西

Cursic 库夕克

Cuspinian 库斯皮尼安

Cyrrhus 西拉斯主教

Dagobert 达戈伯特

Dalmatinus 达尔马提努斯

Damascius 达马西乌斯

Damocles 达摩克利斯

Darius 大流士

Dauphine 多菲内

Decius 德西乌斯

Deioces 德奥西斯

Delhi 德里

denarii 笛纳

Dendera 登德拉教区

Dengisich 邓吉西齐

Deogratias 迪奥格拉提阿斯

Dijon 第戎

Dispargum 第斯帕冈

Dom Ruinart 唐·鲁伊纳特

Dominican 多明我

Drenco 德伦可河

Dupin 迪潘

Durance 迪朗斯河

Durham 达勒姆

Duro-Catalaunum 杜洛卡塔劳隆

East-Anglia 东盎格利亚

Ebredunum 埃布雷杜努姆

Eburones 厄布罗尼斯

Ecdicius 埃克狄西乌斯

Edecon 埃德康

Egica 伊基卡

Eisenach 艾森纳克

Ellac 埃拉克

Ennodius 《英诺狄斯传》

Epigenes 伊壁杰尼斯

Epiphanites 圣灵显现派教徒

Epiphanius 埃皮法尼乌斯

Epirus 伊庇鲁斯

Epitomizer 《典范》

Erasmus Desiderius 伊拉斯谟

Escaut 埃斯科河

Esimontou 伊西蒙图

Eslam 伊斯拉姆

Eslaw 伊斯劳

Essenians 艾赛尼教派

Eudaemon 优德蒙

Eudoxia 优多克西娅

Eugenius 尤金尼乌斯

Eugippius 尤吉庇乌斯

Euphemia 优菲米娅

Euric 尤里克

Eustochium 优斯托契乌姆

Eutyches 优迪克

Eutychius 欧提奇乌斯教长

Exeter 埃克塞特

Fasti 《岁时记》

Faunus 乌努斯

Faustina 福斯蒂娜

Fava 法瓦

Feletheus 菲勒特乌斯

Ferreras 弗里拉斯

Flanders 法兰德斯

Flavius Asellus 弗拉维乌斯·亚塞拉斯

Flintshire 弗林特夏

Florus Publius Annius 弗洛鲁斯

Foncemagne 丰西马格尼

Fortunatus 福图纳图斯

Franconia 弗朗科尼亚

Fredegarius 弗瑞德格里乌斯

Fredegundis 弗瑞德冈笛斯

Frederic 腓特烈

Frigeridus 弗里基里杜斯

Frisians 弗里西亚人

Frisons 弗里松人

Fritigern 弗里提根

Fronto 弗兰托

Fulda 富尔达

Fulgentius 富尔根蒂乌斯

Galatian 加拉太人

Gallia Comata 长发高卢

Gallicia 加利西亚

Gallienus 伽利埃努斯

Gallo-Grecians 高卢-希腊人

Garigliano 格利阿诺河

Gaudentius 高登提乌斯

Gelasius 拉西乌斯

Gelimer 杰利默

Gennadius Avienus 纳狄乌斯·阿维努斯

Gennadius 根纳狄乌斯

Gennadius 吉内狄斯

Genseric 根西里克

Genso 根索

Geougen 哲欧根人

Gerasimus 格拉西穆斯

Gergovia 热尔戈维亚

Getulia 盖突利亚

Gezi 格兹

Gideon 基甸

Gildas 吉尔达斯

Gilimer 基利默

Giraldus 吉拉达斯

Girge 杰尔吉

Gloucester 格洛斯特

Glycerius 格列西里乌斯

Godegesil 戈德吉塞尔

Goisvintha 戈文珊

Gonderic 贡德里克

Gondulfus 贡达法斯

Gontran 贡特朗

Grado 格拉多

Gradus 格拉杜斯

Gran 格兰

Greaves John 格里夫斯

Grenoble 格勒诺布尔

Grotius Hugo 格劳修斯

Gundamund 甘达蒙德

Gundobald 甘多柏德

Gwent 格温特

Habsburgh 哈布斯堡

Hadrianople 哈德良堡

Haemus 海姆斯山

Halys 哈里斯河

Ham 含

Hampshire 汉普夏

Hannibal 汉尼拔

Hanse 汉萨

Hebrides 赫布里底斯

Heineccius 海尼修斯

Helion 希利昂

Helvetia 海尔维第亚

Helyot 埃利奥

Hengist 亨吉斯特

Heraclea 赫拉克利亚

Heraclius 赫拉克利乌斯

Herat 赫拉特

Hermanric 赫曼里克

Hermenegild 赫门尼基尔德

Heroldus 赫伦达斯

Heruli 赫鲁利人

Hesse 黑森

Hilarion 希拉里昂

Hilary 奚拉里教皇

Hilderic 赫德里克

Hippo Regius 希波·里吉乌斯

Holofernes 霍罗孚尼斯

Honoria 霍诺里娅

Horsa 霍尔萨

Howard 霍华德

Humber 亨伯河

Hunneric 亨尼里克

Huntingdon 亨廷登

Hy 海伊

Icthyophagi 伊克锡法吉

Ignatius 依纳爵

Igours 伊果人

Ildico 伊尔狄科

Ina 伊纳

Ingundis 因甘迪斯

Inigor 伊尼果

Iona 爱奥纳

Ionian 爱奥尼亚海

Iria Flavia 伊里亚·弗拉维

Iris 艾里斯河岸

Irnac 伊尔纳克

Ispahan 伊斯法罕

Jamblichus 詹布里库斯

Jams of Sarug 萨鲁格的詹姆士

Janiculum 雅尼库卢姆

Jansenists 詹森教派

Jazberin 杰兹贝陵

Jeffrey 杰弗里

Jericho 耶利哥

Johnson 约翰逊

Joshua 约书亚

Jotin John 乔廷

Judah 犹大

Julia Constantia 朱丽亚·君士坦提娜

Julian 尤里安

Julius Nepos 尤里乌斯·尼波斯

Jura 侏罗

Jutes 朱特人

Kenric 肯里克

Khorasan 呼罗珊

Kings 《列王纪》

Konigsfield 柯尼希斯费尔德

Laestrigons 莱斯特里冈人

Laeti 莱提人

Lamprias 朗普里阿斯

Lancelot 兰斯洛特

Lanfranc 兰弗朗克

Langres 朗格勒

Languedoc 朗格多克

Laura 劳拉

Leander 利安德

Leman 勒曼

Lena 勒拿河

Lens 兰斯

Leo 利奥皇帝

Leon 莱昂

Lerins 莱林斯

Leuilly 勒伊利

Libius Severus 利比乌斯·塞维鲁

Liege 列日

Liguria 利古里亚平原

Limagne 利马涅平原

Lindenbrogius 林登布罗杰斯

Lipari 利帕里

Liternum 利特努斯

Litorius 利托里乌斯

Llomarch 洛马奇

Locke 洛克

Lothaire 洛泰尔

Louvain 于卢万

Lucas Holstenius 卢卡斯·霍尔斯特尼努斯

Lucullus 卢库卢斯

Lycus 吕库斯河

Mabillon Jean 马比荣

Mably 马布利

Maffei Francesco Scipione 马菲

Maggiore 马焦雷湖

Magiars 马扎尔人

Majorca 马略卡岛

Majorian 马约里安

Malchus 马尔库斯

Malmsbury 乌姆斯伯里

Man 马恩岛

Manchester 曼彻斯特

Mantua 曼图亚

Marcellinus 马塞利努斯

Marcian 马西安

Marcianapolis 梅西亚纳波里斯

Margus 马古斯城

Maria 玛丽亚

Mariana 马里安纳

Marlborough 莫尔伯勒

Maroboduus 马罗波杰斯

Maru 迈鲁

Mathew Belius 马修·贝利乌斯

Mauriac 莫里亚克

Mauritania 毛里塔尼亚

Maximin 马克西明

Mein 缅因河

Melania 墨拉尼阿

Menander 米南德

Mentz 门兹

Mercia 默西亚

Mercians 默西亚人

Merida 梅里达

Merioneth 梅里奥尼斯

Merlin 梅林

Meroliac 梅罗利阿克堡

Meroveus 墨洛维乌斯

Merovingian 墨洛温家族

Merovingians 墨洛温

Metz 梅斯

Middleton 米德顿

Mill 米尔

Mincius 民修斯河流

Minorca 梅诺卡岛

Misenum 米塞卢姆

Modena 摩德纳

Molinists 莫林教义

Momyllus 摩迈卢斯

Monmouth 蒙茅思

Moselle 摩泽尔河

Mosheim Johann Lorenz von 莫斯海姆

Mostyn 莫斯廷

Mummolus 马摩卢斯

Mundzuk 蒙德祖克

Muratori 穆拉托里

Myrdhin 米尔丁

Naissus 纳伊苏斯

Nantes 南特

Nardini 纳尔迪尼

Natanleod 纳坦利奥德

Neapolitan 尼阿波里坦

Nebuchadnezzar 尼布甲尼撒

Neckar 内卡河

Neisabour 内萨布尔

Nennius 内尼乌斯

Nervasian 内瓦西亚

Netad 涅塔德河畔

Neufchatel 讷沙泰勒湖

New Holland 新荷兰

Newenden 纽温登

Nicolas Olahus 尼古拉·奥拉胡斯

Nigellus 尼吉卢斯

Nismes 尼姆

Nitria 尼特里亚沙漠

Nivernois 尼韦诺瓦

Nogent 诺让

Nomius 诺米乌斯

Northumberland 诺森伯兰

Novae 诺维

Oby 鄂毕河

Odoacer 奥多亚克

Olybrius 奥利布里乌斯

Onegesius 奥尼吉修斯

Onulf 奥努夫

Orestes 奥列斯特

Orkneys 奥克尼岛

Orleans 奥尔良

Osismii 奥西斯米

Osset 奥瑟特

Otaheite 奥塔海提

Othos 奥托

Otrokosci 奥特洛喀赛

Ovid Publius Ovidius Naso 奥维德

Oviedo 奥维埃多

Oxyrinchus 奥克林库斯

Pabau 帕保乌

Pachomius 帕科末乌斯

Padua 帕杜阿

Palermo 巴勒莫

Palladius 帕拉狄乌斯

Pambo 帕波

Pandects of Justinian 《查士丁尼罗马民法汇编》

Panium 潘尼乌姆

Panpeluna 潘培卢纳

Papirius Paetus 帕皮里乌斯·庇图斯

Paraetonium 帕利托尼姆

Patricius 帕特里西乌斯

Paul Warnefrid 保罗·沃尔尼弗瑞德

Paula 保拉

Pavia 帕维亚

Pelagius 贝拉基乌斯

Pengwern 彭格维恩

Pennant 彭南特

Pére Daniel 丹尼尔神父

Perpignan 佩皮尼昂

Peschiera 佩斯契拉

Petovio 托维奥

Petronius Maximus 彼得洛尼乌斯·马克西穆斯

Philip Comines 菲利普·科米纳

Philotheus 菲罗西乌斯

Photius 佛提乌

Piissime Rex 《最虔诚的国王》

Pior 皮奥尔

Placentia 普拉森提亚

Plinthas 普林萨斯

Poitiers 普瓦提埃

Pollentia 波勒提亚

Polubius 波利比阿斯

Possidius 波西狄乌斯

Posthumian 波苏米安

Praetextatus 普里提克塔都斯

Priscus of Panium 普里斯库斯

Procopius 普罗科皮乌斯

Promotus 普洛摩图斯

Propontis 普罗蓬提斯

Prosper Tyro 普洛斯帕泰洛

Psylli 普赛利人

Quesnel 奎内尔

Quintianus 奎提阿努斯

Radbod 拉波德

Radiger 拉迪格尔

Raphael 拉斐尔

Ratiaria 拉蒂亚里亚

Recared 雷卡瑞德

Rechiarius 雷契阿里乌斯

Regium 雷吉乌姆

Remigius 雷米吉乌斯

Remus 瑞摩斯

Rennes 雷恩

Restitutus 雷斯提图图斯

Ricimer 里西默

Riothamus 里奥泰穆斯

Riothanus 奥泰穆斯

Ripuarians 里普阿里人

Rivus Altus 维乌斯·阿尔图斯

Roas 罗阿斯

Robert Stephens 罗伯特·斯蒂芬斯

Roderic 罗德里克

Rodez 罗德兹

Rodugune 罗杜甘尼

Rogatian 洛加提安

Romanus 罗马努斯

Romulus Augustus 罗慕路斯·奥古斯都

Rorico 罗里柯

Rosweyde 罗斯威德

Rotharis 罗萨里斯

Rouen 卢昂

Rowe 罗威

Rugians 鲁吉安人

Rugilas 鲁吉拉斯

Ruinart 鲁伊纳特

Ruspae 鲁斯帕伊

Rutilius 鲁提里乌斯

Saitonge 赛通吉

Salic 萨利克

Salisbury 索尔兹伯里

Salona 萨罗纳

Salus Reipublicoe “不太适宜的传奇”

Salvian 萨尔维安

Sangiban 桑吉班

Sapaudia 萨保狄亚

Saragossa 萨拉戈萨

Sarmio 萨米奥

Sarts 萨尔特人

Savaron 萨瓦隆

Savoy 萨伏伊

Saxon Heptarchy 撒克逊七国联盟

Scotta 斯科塔

Sebastian 塞巴斯蒂安

Seleucides 塞琉古王朝

Selsey 塞尔西

Septimania 塞普提马尼亚

Sequani 塞昆奈

Seronatus 塞洛纳图斯

Serranus 塞拉努斯

Severinus 塞维里努斯

Severn 塞文河

Severus 塞维鲁

Seville 塞维尔

Sicard 西卡德

Siculus 西库卢斯

Sidonius Apollinaris 西多尼乌斯·阿波利纳里斯

Sidonius 西多尼乌斯

Sigebert 西格伯特

Sigismond 西吉斯蒙德

Sigonius 西戈尼乌斯

Silures 西卢尔人

Simeon Stylites 柱顶修士西门

Simon 西门

Singidunum 辛吉杜努姆

Sirmium 西米乌姆

Sirmond 西尔蒙

Sisebut 西瑟布特

Soissons 苏瓦松

solidus 索利达斯

Solomon 所罗门

Solon 梭伦

Somersetshire 萨默塞特

Somme 索姆河

St.Ambrose 圣安布罗斯

St.Angelo 圣安杰洛

St.Columba 圣哥伦巴

St.Cyprian 圣西普里安

St.Denys 圣丹尼斯

St.Ephrem 圣埃弗勒姆

St.Fulgentius 圣富尔根蒂尤斯

St.Genevieve 圣热纳维耶芙

St.Lupus 圣卢帕斯

St.Maurice 圣莫里斯

St.Servatius 圣塞维提乌斯

St.Hilaire  圣奚拉里

St.Peter Chrysologus 圣彼得·克里索罗古斯

Stagirius 斯塔吉里乌斯

Suidas 苏伊达斯

Sussex 萨塞克斯

Syagrius 塞阿格里乌斯

Sylla 苏拉

Tabenne 塔本岛

Tacitus Gaius Cornelius 塔西佗

Tadgics 塔吉克人

Taliessin 塔利辛

Tamar 泰马河

Tanais 塔内斯河

Tangier 丹吉尔

Tarragona 塔拉戈纳

Tastullus 塔图卢斯

Tatullus 塔图拉斯

Tees 蒂斯河

Telenissa 特伦尼萨山

Tentyra 滕提拉

Tesin 特西河

Thanet 萨尼特

Thapsus 塔普苏斯

Thebais 蒂巴伊斯地区

Theiss 蒂萨河

Theodebert 狄奥迪伯特

Theodelinda 狄奥德琳达

Theodore Beza 狄奥多尔·贝扎

Theodoret 狄奥多里特

Theodoric 狄奥多里克

Theophilus 狄奥菲卢斯

Thermopylae 温泉关

Thervingi 特尔文吉

Theudechildis 特德奇迪斯

Thomas Warton 托马斯·沃顿

Thomasin 托马辛

Thor 托尔

Thrasimund 特拉斯蒙德

Thuringia 图林吉亚

Thuringians 图林吉亚人

Timur 帖木儿

Tipasa 提帕萨

Titus 提图斯

Tokay 托开伊

Tolbiac 托尔比克

Toncat 通卡特

Tongria 通古里亚

Torismond 托里斯蒙德

Tortona 托托纳

Tournay 图尔奈

Transjurane 外侏朗尼

Trigetius 特里格提乌斯

Tripoli 的黎波里

Tristram 特里斯特拉姆

Troyes 特鲁瓦

Turcilingi 图尔西林吉人

Turin 都灵

Tusculum 塔斯库卢姆

Tyne 泰恩

Ulphilas 乌尔菲拉斯

Uranius 乌拉尼乌斯

Urbicus 乌尔比库斯

Uther 乌瑟

Utica 尤蒂卡

Utus 乌图斯河

Valance 瓦兰斯

Vallais 瓦雷

Valois 瓦罗瓦

Vannes 瓦讷

Varni 瓦尔尼人

Varro Marcus Terentius 瓦罗

Varus 瓦鲁斯

Verona 维罗纳

Vertot 韦尔托

Vettius 维提乌斯

Vicenza 维生札

Victor Tunnunensis 维克托·图努尼西斯

Victor Vitensis 维克托·维廷西斯

Victorianus 维克托里阿努斯

Vicus Helena 维库斯·海伦娜

Vienne 维埃那河

Vigilius 维吉利乌斯

Viminiacum 维米尼库姆

Vindonissa 温多尼萨

Vitae Patrum 《修士传》

Vivonne 维沃纳

Vorina 皇后沃丽娜

Vortigern 沃尔蒂格恩

Vortimer 沃尔迪默

Vosges 孚日山

Walamir 瓦拉米尔

Wallia 瓦利阿

Wallus 瓦卢斯人

Warini 《沃里尼法》

Warnefrid 沃尔尼弗瑞德

Watteville 瓦特维尔

Weser 威悉河

Wessex 威塞克斯

Wetstien Johann Jacob 威特斯廷

Whitaker 惠特克

Wight 怀特岛

Wilfrid 威尔弗里德

Winchester 温切斯特

Witiza 威提札

Witshire 威特夏

Woden 沃登

Wolfenbuttle 沃尔芬比特尔

Xenophon 色诺芬

Ximenes 希梅内斯

Zacynthus 札辛瑟斯

Zant 扎特

Zero 芝诺皇帝

Zoroaster 琐罗亚斯德

Zosimus 佐西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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