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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 匈奴人从中国到欧洲的发展过程 哥特人被迫渡过多瑙河 哥特人之战 瓦伦斯战败殒身 格拉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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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罗马世界天灾示警及蛮族状况(365 A.D.)

瓦伦提尼安和瓦伦斯统治的第二年,7月21日早晨,罗马世界大部分地区受到强烈地震的摧毁与破坏。震动传入大海,突然之间发生退潮,地中海的海岸变成干地,可以用手捉到大量鱼类,大船全部搁浅在泥地上。好奇的群众[300]看见海里现出的深谷和山脉,无不大开眼界,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它们从未暴露在阳光的下面。但是接着浪涛铺天盖地而来,声势惊人而且无法抗拒,西西里、达尔马提亚、希腊和埃及的海岸受害最烈:船只被大浪卷起搁在屋顶上,要不就送到离岸边2海里远的内陆;民众连同住所被高涨的浪潮一扫而空;很多城市像亚历山大里亚一样,每年都要哀悼这个不幸的日子,因为有5万人在海啸中丧失生命。这场巨变的报告在行省之间传递时,更扩大了灾情的状况,使得罗马的臣民惶恐不安,人人都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们回想过去那些地震,曾经摧毁巴勒斯坦和比提尼亚的城市,认为这次的打击不过是示警而已,仅是发生巨大灾变的序曲。他们的想象力惊人,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帝国衰亡,还是世界陆沉的预兆。[301]那个时代所流行的观点,是把一切特殊事件归之于神明旨意。自然界的变迁,可说在冥冥之中,与人类的心灵产生的道德和形而上的观点息息相关。具有莫大智慧的神学家依据各自的宗教主张,就可辨识出,异端邪说通常会引发地震,洪水是人类罪恶和过失无法逃避的后果。历史学家对这些立论崇高的臆测之词,无须讨论其真伪或恰当与否,就他的经验就可得知,人类的激情较之自然的震怒更为可怕。[302]地震、海啸、飓风和火山爆发所产生的灾害,与战争相比根本无法及其万一。

现在欧洲君王把闲暇时光用来研究战争艺术,激起臣民的勇气,但战争却因为君王的审慎或人道而有所节制。现代国家的法律和习性,使战败士兵的安全和权利受到保护。过着和平生活的市民,很少抱怨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受到战争的蹂躏。罗马帝国的衰亡引发连绵的灾祸,这个时期起于瓦伦斯的统治,臣民的幸福和安宁全部被断送,多少世代的成就毁于西徐亚和日耳曼蛮族之手。匈奴人在西部行省突然犯边,然而早在40年前,哥特民族靠着武力,从多瑙河到大西洋打开一条前进的通道,让后来更多的带着敌意的部落,用更野蛮的方式达成入侵的目标。群体漂移的动机湮灭在遥远的北国,深入观察西徐亚人[303]或称之为鞑靼人[304]的游牧生活,倒是可以说明这种破坏性迁移的潜在因素。

地球上的文明国家表现出不同的特色,关键在于合理运用还是滥用理性,塑造出形形色色的人为习性和信念,构成欧洲人或中国人。本能较之理性更为直截了当地说明一切,四足兽的食欲也比哲学家的沉思更容易让人领悟。人类之中的野蛮人部落,由于生存条件接近野兽,彼此之间具有强烈的相似性。他们的行为模式稳定不变,完全是天赋才能具有缺陷的必然后果。他们的需要、欲望和乐趣与野兽处于同样的情况,而且还要继续存在下去,食物和天候的影响极具威力,用以形成和维持蛮族的民族特性。当然,在进步的社会中会产生相当多的伦理因素,这种本能的要求就会受到阻止或抑制。

历史上每个时代,在西徐亚或鞑靼地方的广阔平原上,猎人和牧人部落依水草而居。他们怠惰的习气无法忍受耕种的劳苦,好动的天性拒绝定居生活的限制。综观历史,西徐亚人或是鞑靼人因所向无敌的勇气和迅速无比的征服,获得闻名于世的声誉,亚细亚的帝位一再为北方的牧人所倾覆。他们用武力将恐怖和毁灭散布到欧洲富裕进步和能征善战的国家。这种状况下,当然还要加上其他原因,冷静的历史学家不能一厢情愿地用和平天真这些美好品德,来装饰游牧民族的浪漫色彩,必须勉为其难承认他们的习性和行为,更适合于坚忍和残酷的军营生活。为证明我的观察无误,要从两个最主要的论点,对游牧人和武士构成的民族加以说明:其一是他们的饮食和居住状况,其二是他们的游猎和部族的统治。古代的记录用现代的经验加以证实,[305]在波里斯提尼斯河、伏尔加河和塞林加河的河岸,当地的生活方式和风俗习惯跟过去相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306]

二、北方游牧民族的饮食和居住状况

一个文明的民族通常以谷物或稻米为主食,虽然有益于健康,但仅能由农民辛勤的工作得到。有一些天生好命的野蛮人,居住在热带地区,靠着大自然的赏赐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但是在北方的天候条件下,以畜牧为生的民族,只能依赖牛和羊群勉强度日。医术高明的医生能决定(要是他们能如此决定的话)人类的性情受肉食或素食的影响会到何种程度。无论食肉和残酷是否有连带关系,从任何观点来衡量,不杀生对人性的建立还是有益处的。虽然有这种说法,但实际上在家庭中看到和动手屠宰牲畜,同情心所受的影响可说是微乎其微。

但是我们可以观察到,那些被欧洲文雅艺术掩盖的令人反感的动物,在鞑靼牧人的帐篷里被毫无遮掩地宰杀。令人厌恶的宰杀动作却一览无遗。他们习惯于屠杀牛羊,以此作为每日的食物,血淋淋的肢体无须经过多少处理,就被毫无感觉的屠夫拿到餐桌上食用。在军队这个行业里,特别是要指挥一支大军,专门使用动物当食物明显会产生实际的好处。谷物的运送不便而且易于败坏,必然需要大型仓库用来供应军队赖以生存的物品,使用大量的人员和驮兽,费尽辛劳进行缓慢的运输。但是牛和羊群可以伴随鞑靼人行军,保证提供充足的肉食和奶类,所经的地方绝大部分是未耕种的荒野,草类生长迅速而且繁茂,只有少数极为贫瘠的不毛之地,北方强壮的牲口只有在那里才无法找到可用的牧场。鞑靼人对饮食不讲究,而且能忍受饥渴,可以增加牛羊供应的数量,延长使用的时间。他们靠着这些动物的肉为生,不管是宰杀还是因病而死都一律下肚,毫无差别。

在任何时代和国家,无论是欧洲还是亚洲,文明社会一般都忌讳食用马肉,但鞑靼人贪吃的胃口特别嗜爱,这独特的口味有助于军事作战的成功。西徐亚人的骑兵部队主动积极,在距离遥远的快速入侵行动中,通常都会带着相当数量的备用马匹,随时用来增加速度,或是免于饥饿之苦。众多的马匹是发挥勇气的泉源,使食物的供应不致匮乏。当鞑靼人营地四周的秣草耗用殆尽,就宰杀大部分的牛,把鲜肉用烟熏过,或晒成肉干,这样做可以长久保存。在突发状况下的紧急行军,他们会为自己准备相当分量的干酪球,或是坚硬的凝乳,食用时可溶在水中。坚忍的战士靠着轻便饮食,维持很多天的精力,不致因缺粮而丧生。但是这种斯多噶派哲人奉行不渝、基督教的隐士极为心仪的戒除食欲的克制能力,蛮族接着就用暴饮暴食来补偿。鞑靼人把来自温暖地区的美酒视为最喜爱的礼物和最贵重的商品。他们孜孜不倦从事的生产工作,是运用技术从马奶中提炼发酵的烈酒,饮后很容易醉倒。无论是旧世界还是新世界的野蛮人,对于交替出现的饥馑和丰盛所带来的兴衰,身受其苦而深具经验。就像猎食的动物,他们的胃已习惯于极端的饥饿和暴食,不会感到有任何不适。

一个社会进化到以农立国和崇尚武力的时代,成群的士兵和农夫散布在广阔的土地上,这是一片耕种过的地区。当好武的年轻希腊人或是意大利人,集会在同样的旗帜之下,不论是保卫自己的领土,还是侵略邻近部落的区域,必然已有很多世代悠然消逝。生产制造和商业贸易的发展过程,逐渐在城市的城墙之内聚集起一大群人,但是这些市民不再是士兵。技艺可以美化和改良文明社会的状况,同时也会腐蚀军事生活的习惯。

西徐亚人的游牧方式看来可以结合简朴和精练的不同优点,同一部落的个人可以经常集会,但是他们只聚集在一个营地里。这些生性勇敢的牧人,相互之间有时共同勉励,有时彼此竞争,就会激发天赋的本能。鞑靼人的寓所不过是很小的庐幕,大致成卵形,居住的环境寒冷而污秽,年轻的男女混杂在一起。富人的大厦也不过是木屋而已,大小以能方便地装置在大车上为准,可能要用一队牲口来拖曳,数目多达二三十头公牛。大群家畜白天放牧在邻近的草地,到夜晚赶回来受到营地的保护。人与动物永远聚合在一起,需要防止产生有害的混乱,在所分配的扎营地点,就得建立秩序和警卫,这是初步的军事行为。

等到地区的牧草消耗殆尽,部落的牧人就像军队一样,要开拔到新的牧场。这在游牧生活中是例行工作,等于在演练作战行动中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项目,可以获得这方面最实用的知识。位置的选择依据不同的季节有常例可循,鞑靼人在夏天向北方进发,把帐篷安置在河岸,至少也要靠近奔腾的溪流。冬天回到南方,营地选在山峦的后面,要能进出方便,避开从西伯利亚冰冻地区刮来的寒风。这种生活方式普遍为逐水草而居的部落所采用,等于把迁移和征战的精神传播开来。

人民和地域的关系结构脆弱不堪,经常为微小的意外事件而损毁。对真正的鞑靼人来说,营地才是自己的家园,土地并不是。在营地的区域内,环绕着他的家人、同伴和财产。经过长距离的行进以后,他所熟悉的东西,或是那些他所喜爱或有价值的物品,仍旧在他的四周。渴望抢劫掠夺的欲念、抗拒束缚羞辱的性格、爱好自由不羁的生活,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能用来驱策西徐亚人的部落,大胆进入前所未知的国家,盼望着发现更丰盛的物产、实力不足畏惧的敌人。

北方游牧民族的变革通常会决定南方农业民族的命运,从中国的国境到日耳曼的边界,敌对民族之间的冲突方兴未艾,胜败进退不停地流转,永无止息。[307]民族的大迁移受自然现象的因势利导,易于反掌,有时则费尽千辛万苦始克成行。鞑靼地区虽然位于温带,但严酷的寒冷来自矗立的高原。特别是在东部,上升到海平面以上半英里的高度,到处都是盐渍地,浸入土壤的浓度已达饱和。[308]那些注入黑海、里海和北冰洋的河流,不仅宽阔而且水势湍急,到了冬季全部被冻结。田野覆盖厚雪,无论是逃亡流离还是乘胜追击的部落,他们带着家人、大车和牛,在平整而坚实的地面上,安全横越广大的平原。

三、北方游牧民族的游猎和部落的统治

与辛劳的农地耕种和生产制造相比,游牧生活看上去要懒散得多。鞑靼族群里地位最尊贵的牧人,只把牛的管理这些家务事委付给俘虏,至于自己的生活则很少需要奴隶服侍或细心照顾,打发闲暇的时光不在于享受乐趣和满足嗜好,而是花在更为暴力和血腥的狩猎上。鞑靼地区的平原放牧强壮而耐久力极强的纯种马,很容易加以训练用于战争和出猎。每个时代的西徐亚人都被称誉为勇敢而精练的骑士,他们在马背上稳如泰山,这是长年累月不断骑乘的结果。就外乡人看来,他们的日常生活与马匹息息相关,吃喝睡眠都可不离马鞍。他们在马上使用长矛,认为技术是克敌制胜的主要武器。要拉开鞑靼人的长弓需要有极其强大的臂力,沉重的箭矢可达成百步穿杨的效果,穿透力很强,难以抵挡。他们用弓箭射杀荒原中无害的动物,只要失去天敌,像野兔、野羊、麝獐、水鹿、麋鹿和羚羊之类的动物,很快就会大量繁殖。骑士和马匹的活力和耐性,能够不断从事辛劳的追猎活动,丰富的猎物可以供应生活所需,也可成为鞑靼人营地的奢侈品。

西徐亚猎人的成就不在残杀胆怯而无害的野兽,他们要勇敢地面对愤怒的野猪、刺激动作迟缓的黑熊转过身来攻击追逐的猎人,也要逗引藏身在丛林里的老虎,让它凶狠地冲出来。只有危险才能带来荣誉,他们可以在美丽的原野上狩猎,尽情展现勇武的精神,正好用来进行战争的预演,使之成为最好的训练场所。鞑靼的王侯感到骄傲和愉悦的活动,莫过于狩猎竞赛,对人数众多的骑兵部队构成最富教育意义的演习。把围猎的队伍拉开来,形成范围扩大到很多英里的圈子,将广大地区的猎物围在里面。然后部队从外圈向着中心点前进,在紧密的包围下,捕获的猎物被猎人用标枪任意射杀。出猎的行军经常会连续很多天,骑兵部队非得爬过山岭、游过河流,迅速穿过山谷,才能在逐步展开的过程中,不违反预先规定的命令和序列;鞑靼人将眼光投向遥远的目标,加快脚步尽快赶到,养成剑及履及的良好习惯;保持适当的间隔,按照左右两边部队的运动状况,调整自己的步速不至超前或落后;注意接收以及传送首领所发出的信号。他们的首领在这个演习场中,能够磨炼战争艺术最重要的课程,对于地形、距离和时机做出及时和正确的判断。只要将所学交替运用,同样的耐性、精力、技巧和纪律,在实战中可以拿来对付世仇大敌,狩猎的消遣活动为征服一个帝国拉开序幕。[309]

古老日耳曼人的政治社会,外表看来像是独立无羁的武士自愿组成的联盟。西徐亚人的部落,现在的称呼是“旗”,也因此而闻名于世,采用的形式像是人口众多而日益兴旺的家族。在后续的世代中,家族因同一血统家系,能够繁衍绵延,生生不息。就是最卑贱和最无知的鞑靼人,也把家谱当作无价之宝,很骄傲地予以长久保存。不论两个人的阶级差别有多大,这种差别主要是由个人的财富差距造成的社会贡献不同而形成,双方之间都会相互尊重,因为都是部落创始者的后裔。根据现在仍在流传的习惯,部落会收养最勇敢和最忠诚的俘虏,或许这能解释可能存在的疑虑,那就是广义上的血缘关系,绝非只遵从法律的规范。但这种有用的偏见会产生真实的效果,因时间和舆论而获得认可。

傲慢的蛮族对血缘上的首领表达乐意和自愿的服从,他们的酋长或称为穆萨,代表着他们的父辈,在平时执行法官的职责,战时享有领袖的权威。在游牧世界最早期的环境里,每位穆萨(要是我们能够使用这个现代的称呼)执行自己的职责,相当于大家族中独立自主的酋长。他们特有的领土是通过强大的力量或是彼此的认同而逐渐确定的,但是各种因素的不断运作,有助于联合到处漂泊的“旗”成为民族团体,并接受最高首领的指挥。弱者意欲获得支持,强者有统治的野心,权力因联合而变得更加强大,用来压制或是吞并邻近部落分散的力量。由于被征服者可以自由分享胜利的成果,最骁勇的酋长急着安排自己和他的追随者,加入联盟团体无法抗拒的旗帜之下。最有成就的鞑靼君主取得军事指挥权,凭着功勋和实力得到最高地位的头衔,在同侪的欢呼声中登上宝座。可汗的头衔就亚洲北部的语言来说,表示全部包括在内的帝王尊荣。世袭继承的权利长久以来限于有王国创始者血缘的后裔,现在所有的可汗,从克里米亚到中国的长城,全部都是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310]

领导好战的臣民进入战场是鞑靼国君无可推卸的责任。无人认为幼儿有继承王座的权利,有些皇亲国戚以年龄或勇武著称,被授予前任国君的刀剑和权杖。部落被课以两种不同的定期税收,分别被用来支付给国君和特定的酋长,以维持他们尊贵的地位。两种税收所奉献的总额是十一税,不论是财产还是战利品。鞑靼的君王享用人民十分之一的财富,由于自己牲口的价值成长速度较快,能够维持宫廷朴素无华的场面以及对有身价或宠爱的追随者给予报酬。这些人有时会拒绝严苛命令所具有的权威性,比起前者,施惠所产生的温和影响力,更能获得下级立即服从的效果。臣民的习性和首领一样喜爱杀戮和掠夺,暴君的偏袒行为可能会激发文明民族的恐惧感,但在他们的心目中却可以为之找到借口。

但是专制君王的权力在西徐亚的荒原中从来没有得到过认可。可汗的直接管辖权只限定在自己部落的范围内,皇家的特权因古老的部族会议制度而受到制约。鞑靼人的库利尔台,也就是节庆大会,定期在春秋佳日的平原之上举行。统治家族的王侯、各部落的穆萨,带着孔武有力、人数众多的随从,乘坐在马背上参与集会。雄心勃勃的君王在询问大家的意愿以后,就可以校阅武装民众的实力。在西徐亚或鞑靼民族的制度中可以发现封建政体的雏形,但是这些敌对民族之间的宿仇有时会造就实力强大的专制帝国。战胜者脱颖而出,让其他王侯处于从属的地位,收取他们的贡金来充实战争资财。这些由游牧民族组成的强大的专制帝国重视武备而增强他们的军事力量,进而将征服行动扩展到欧洲或亚洲。而一旦征服了那些繁华的地区,北方功成名就的牧人屈从于艺术、法律和城市的同化力量,传入的奢华生活在摧毁民众的自由权利后,腐蚀帝座的基础。[311]

目不识丁的蛮族在经常性的远距离迁移中,无法记录年代久远的历史事件,现代的鞑靼人根本不知道祖先的征战行为。[312]我们所了解的西徐亚人历史,是来自他们与文明的南方民族相互间的交往,像是希腊人、波斯人和中国人。希腊人在黑海上航行,沿着海岸建立殖民地,虽然不够深入,还是能够逐渐发现西徐亚人的大致情况。他们从多瑙河和色雷斯的边界,一直迁移到冰冻的梅奥蒂斯海,那里一整年都是冬天,而高加索山则被诗意地描写成地上的终极界线。诗人以人云亦云的态度赞美游牧生活的豪情诗意,[313]认为好战蛮族的数量和实力能轻易地抗拒希斯塔斯皮斯之子大流士的大军[314]。他们这种唇亡齿寒之忧倒是有几分道理。

波斯国王向西部征讨,一直到多瑙河的两岸以及欧洲部分的西徐亚边界,帝国的东部行省暴露在亚洲的西徐亚人眼下。平原上野性未驯的居民越过乌浒河和药杀水两条大河,前进路线直接指向里海。伊朗人和图兰人之间经久不息的交锋,令人难以忘怀,成为历史和传奇的最佳题材。罗斯坦和阿斯芬迪尔是神话人物,也是波斯的民族英雄,保卫自己的国家对抗北方的阿法拉斯亚人,同时也效法蛮族绝不服输的精神,就在这一片地方,力拒居鲁士和亚历山大所向无敌的大军。[315]

在希腊人和波斯人的心目中,西徐亚的真正地理位置是这样的:东边以伊穆斯山或卡夫山为界。亚洲那些难以逾越的绝境和人迹罕至的景色,则为无知所掩盖,或因杜撰的想象之词而使人迷惑不已。但是这些难以抵达的区域,早就安居着一个势力强大、文明发达的民族。[316]要是按照传统的说法,可以追溯到40个世纪之前,[317]就是按照确切的有历史学家记载的文字来看,[318]也仍有近2000年之久。中国的历史详尽地记录了游牧部落的状况和变革,但仍然使用含混的名字称呼他们,像西徐亚人或鞑靼人。这些部落是伟大帝国的臣属与敌人,有时也成为征服者。帝国政策始终保持不变,就是要抗拒北方蛮族,免于他们暴虐惨烈和玉石俱焚的侵略。从多瑙河河口到日本海,西徐亚的疆域横跨经度达110度,对比之下,已超过5000英里。这片广袤旷野的纬度则很难测定,如果从北纬40度接触到中国的长城算起,向北面不断推展达1000英里,直到为西伯利亚的酷寒所阻。在这个极度寒冷的冻原,见不到生气勃勃的鞑靼人营地,只有轻烟从地面或雪堆中飘出,显示通古斯人或称萨莫耶德人的地底住所。由于土地无法充分供应所需的马匹和牛只,他们使用驯鹿和大型犬类,取代驮兽的原有功能。这些地球上最凶狠的征服者,逐渐退化成猥琐而软弱的族群,听到兵刀的声音就颤抖不已。

四、匈奴的兴起以及对中国的征战和败亡(201 B.C—93 A.D.)

匈奴人在瓦伦斯统治时期威胁着罗马帝国,更早的时期则在中华帝国所向无敌。他们古老的根据地也可以说是发源地,是一片面积广袤的区域,虽然干旱而贫瘠,却正好位于长城的北面,现在是蒙古49个旗的领地,每个旗是一个草原的部落。这个游牧民族一共有20万户人家,孔武有力的匈奴人扩张狭窄的疆域。粗野的酋长获得“单于”的称号,逐渐成为这个横扫欧亚大帝国的征服者和君主,所向无敌的军队向东的扩张只受到海洋的阻挡。那些在黑龙江和极远的朝鲜半岛之间稀疏散布的部落,被迫追随着匈奴人的旗帜。他们在西边靠近额尔齐斯河的源头以及伊穆斯山的谷地,发现了水草丰美的瀚海和为数甚众的敌人。单于有名部将在一次远征中降服了26个国家,伊果人[319]在鞑靼族群中以使用文字而名闻遐迩,成为统治下的属国。

说来凑巧,一个流浪的部落逃离匈奴人的统治后,进入了波斯人的疆域,迫得入侵叙利亚的帕提亚人将战胜的军队撤回。在北边以大洋作为匈奴人势力范围的界线,没有敌人可以阻止他们的前进,当然也找不到证据可以用来反驳他们的夸耀之词:只有他们真正征服了西伯利亚冰天雪地的广大世界。当然其中也不乏他们的想象。北海成为帝国最遥远的边界,这个“北海”指的可能是贝加尔湖,爱国的苏武曾在湖岸边牧羊。[320]这是个面积很大的盆地,长度超过300英里,所以才不愿使用湖来做名字。[321]还有几条大河像安加拉河、通古斯河和叶尼塞河,从大湖流出可以直通北方的海洋。很多遥远国家的降服,使得单于的气焰高涨,但是他都不把这些小国放在眼里,匈奴人的英武作战,只为了享用南方帝国的财富和奢华。在公元前3世纪,中国终于构建起长达1500英里的长城,以防卫边疆,抵抗匈奴的入侵,但这样一个在世界地图上据有显著位置的伟大工程,却没有起到保护人民的应有功能。单于的骑兵通常有二三十万人,弓马之熟谙举世无双,历经严酷天候之考验,机动的速度极为惊人,连高山峻岭、长江大河都无法阻挡他们的大举入侵。

匈奴立即从正面发起快速的攻击,使战术精巧却行动迟缓的中国军队来不及反应,张皇失措毫无还手之力。汉高祖刘邦出身行伍,靠战功登上帝座,率领逐鹿天下所训练出的百战王师,出兵与匈奴相抗衡(200 B.C.),结果被夷狄大军围困七日,毫无突围的希望,只能依靠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才被释放归国。后续诸帝竭尽全力,善用各种笼络手段谋求和平,又大兴土木起造宫殿,以致国势凌夷而羞辱不堪。朝廷很快认识到军队和防御工事已不足恃,而且很轻易相信,当烽火在不同的地点燃起,即使军队枕戈待旦,日夜不懈,也会因疲于奔命而不堪一击。为了在局势不稳的状况下维持暂时的和平,条约规定支付定额的金钱和丝绸。就像后来的罗马人一样,中国皇帝因权宜之计而甚为苦恼,就用礼物和赏赐的名义,来掩饰让人感到羞辱的贡金。但是这里面还有比贡金更为难堪的项目,而为天理人情所不容。蛮荒之地的生活艰苦,婴儿在出生时要是体格不够强壮,在幼年时期很容易夭折,使得两性之间的数量根本不成比例。鞑靼人是面貌丑陋体态笨拙的种族,把自己的妇女看成劳动和处理家务的工具,他们贪色的欲念要享用更文雅的美人。中国每年挑选一群娇丽的少女,奉献给举止粗鲁的匈奴人,靠着皇室亲生或收养的女儿,与傲慢的单于联姻,以稳固双方的结盟关系。这样一来,皇室神圣不可侵犯的血缘,在无形中便受到污染。有位中国公主成为可怜的牺牲品,就把这种处境用长诗表达出来,为她的父母将她远适异国,嫁与夷狄为妻而长吁短叹,为饮唯酪浆、食唯腥膻、居唯庐幕而恨声不绝,希望能变成一只归雁飞回自己的故乡,充分表达出千秋万世永无止息的哀怨之情。

中国在历史上有两次被北方的游牧民族征服,匈奴人的实力并不输于蒙古人或女真人,他们抱着很大的野心,对成功充满乐观的希望,但是实力强大的汉朝,终于在第五代的汉武帝时,运用武力和政策,挫了敌人的锐气,阻止蛮族南下牧马。他在长达54年的统治期间(141 B.C.—87 B.C.),平服南方各省的苗族,让他们接受法律和文教的治理,并扩展帝国古老的边界,从南边的长江一直扩张至广东的口岸,不再将自己局限于怯懦的防卫作战。他的部将深入匈奴的国境数百英里。在杳无边际的沙漠,因为不可能构建仓库,且很难运送足够的粮食,汉武帝的大军一再陷入难以忍受的困境之中,14万士卒出征扫荡敌人,只有3万人安全归来。但巨大的损失也获得了决定性的成功和光辉的胜利,中国的将领统率部队沉着应战,运用战车克敌,加上鞑靼人辅助部队的效命,在战力上获得了很大的优势。单于的部队因睡眠和贪饮在营地被奇袭,英勇的匈奴国王突围而去,留下1.5万名臣民在战场任凭宰割。

但这场重大的胜利以及前后很多次血战,对于摧毁匈奴人势力所做的贡献,依然比不上有效的分化政策,后者使各属国不再服从匈奴的命令。汉武帝和后续各帝运用武力威胁和各种承诺的利诱,使在东方和西方的相当多的部落不再承认单于的权势。这些部落把自己看成帝国的盟邦或属国,全部成为匈奴不共戴天的仇敌(70 B.C.)。还有大量生性蛮横的人民,被安置在长城之内,成为中国一个人口众多的大都市,[322]这也就相对削弱了匈奴原本的势力。臣民的背离和内战的困惑,最后使得单于放弃了独立君王的尊荣,不再是一个充满尚武精神的国家。他在首都长安的朝会上,当着部队和官员的面,接受皇帝赐予他的封号和各种赏赐,虽然有别于献俘的凯旋,但这依然算是中国人最为自负的胜利(51 B.C.)。有一座壮丽的宫殿作为接待之用,他的爵位在皇室所有皇子之上,夷狄之君有限的耐性全都用来应付宴会的礼仪,其中包括八道肉食和九段庄严的音乐。他为了善尽职责,跪在地上向中国皇帝表示臣服,用自己和子孙的名字立下效忠的誓言,很感激地接受印信,作为合法属国的章纹和标记。

在这次耻辱的归顺以后,单于有时还会背弃联盟的关系,抓住有利时机进行战争和掠夺,但是匈奴的君主政体逐渐衰微,后来发生内争而分裂,变成两个敌对的王国(48 B.C.)。其中一国的君王受到恐惧和野心的驱策,率领8个旗,大约由4万或5万户家庭组成,投奔到南方。他获得“单于”的称号,被划给适于生存的区域,那片区域位于中国北方各省的边缘,一直作为附属为帝国提供服务,等到势力衰弱以后,还要求帝国为他复仇。自从分裂造成致命的伤害以后,北方的匈奴处于积弱不振的局面长达50年之久,这时他们受到外部和国内敌人的双重压迫。有块巨大的石碑上刻着骄傲的文字,竖立在一座高山之上,向后世子孙昭示,中国军队进兵700英里,攻入敌人的心脏地区。[323]鲜卑人是东方鞑靼种族的一个部落,他们立誓要向匈奴报复过去所忍受的伤害和耻辱。经过1300年的统治以后,在公元1世纪末叶,单于的权力完全遭到摧毁(93 A.D.)。[324]

五、匈奴人向西迁移及其产生的影响(100—300 A.D.)

战败的匈奴人受到所处位置和状况的影响,各自的命运产生很大的变异。[325]大约有10万最贫穷而毫无志气的民众,对原有的家园感到满足,就放弃了自己的姓氏和身份,与鲜卑这个获胜的民族混杂在一起。58个旗大约有20万人,他们认为即使要过奴役生活,也要获得更有利的位置,就退到南边恳求中国皇帝的保护,获准定居下来,以守卫陕西省最遥远的边界和鄂尔多斯地区。但是匈奴人最有实力而好战的部落,在气运不利的状况下,还能保持祖先大无畏的精神。西方世界为他们的英勇而门户大开,他们在世袭酋长的领导下,决定要发现并降服遥远的国家,到达鲜卑人的武力和中国人的法律所不及之处(100 A.D.)。他们所选定的迁移路线,很快让他们越过高峻的伊穆斯山脉及中国的地理边界之外。

我们很明显地看出,这次势不可当的迁移行动,分为两个主要的方向,一个直指乌浒河,一个对着伏尔加河前进。在里海的东侧,肥沃多产、面积广大的粟特平原上,他们建立了第一个有统治权的垦殖区,他们保持了匈奴人的名称,也获得了优泰莱特人或尼泰莱特人的称呼。他们的生活习惯已经较为驯顺,因为长久居住于温和的气候和富裕的行省里,[326]就连面貌也逐渐改变。须知这个行省还保留着对希腊艺术的模糊印象,[327]他们因皮肤的颜色而获得“白匈奴”的外号,很快放弃了游牧生活。戈尔戈是国王的居住地,又称卡里斯姆。国王可以对服从的人民行使合法的权威,享受短暂的繁荣和兴旺。由于粟特人的勤劳工作,他们能够维持奢华的生活。然而他们唯一留存的古老野蛮习性,是把所有曾分享君王恩典的侍从,全部活埋在同一座墓穴为君王陪葬,人数可能多达20个。

匈奴人邻近波斯的行省,为了争权夺利经常被卷入血腥的斗争。但是他们在平时遵守条约的规定,战时用人道的行为对待敌人,普遍获得大众的尊敬。他们对佩鲁西斯或称菲鲁兹的作战,获得了令人难忘的胜利,不但展现出蛮族的武勇,也表露出温和节制的态度。

匈奴第二支族人逐渐向西北方发展,历经寒冷天候的艰辛,克服劳苦困难的行程,迫于恶劣的生存环境,他们不得不拿出中国的丝绸,来交换西伯利亚的毛皮。他们的文明生活仅限于初期阶段,现在被岁月抹去所有的痕迹,匈奴人天生凶狠的性格,在与野蛮部落的交往过程中,受到刺激更为变本加厉。这些野蛮的部落就某些行为来看,与荒漠的野兽没有多大区别。他们具有独立不羁的气质,拒绝接受单于的世袭继承制度,每个旗由特别选出的穆萨(或称为旗主)来治理,由穆萨组成喧嚣的会议掌管全民族的公共事务。迟至13世纪获得“伟大的匈牙利”[328]这个称呼,才在历史上证实这个国家的存在,他们这时还暂时居住在伏尔加河东岸。他们在冬季带着牲口前往这条大河的入海口附近,夏天逐水草抵达萨拉托夫的高纬度区域,或是卡马河的合流处。这些地方如今(指18世纪)是卡尔梅克人的边界,他们在俄国保护下已有1个世纪之久。还有些人又回到中国边界附近他们原来的发源地。这些四处漂泊的鞑靼人无论是离开还是回归,联合在一起的营地,包括5万个庐幕或家庭,展现出古老匈奴人的远距离迁移行动。[329]

从匈奴在中国人眼中消失,到出现在罗马人的面前,几百年时光转瞬而过,这段时间的历史陷入黑暗,无人知晓。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得知是同一股力量逼得他们离开本乡本土,不断向着欧洲的边界前进。鲜卑是匈奴人不共戴天的世仇,势力之大从东到西横跨3000英里[330],匈奴无法力敌这个邻居,逐渐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和恐吓;西徐亚人的部族也不敌鲜卑人大败而逃。对匈奴而言,溃逃的西徐亚人可以增加自己的实力,但同时也缩小了既有的疆域。读者要是不了解这个民族,光是听到名字就会感到刺耳,因此在进入主题之前,有若干关键之处不能避而不提。

首先就是北匈奴因为南匈奴的灭亡,而获得了相当的人力增援,这是3世纪发生的事件,当时的南方地区全部都被纳入中国的版图;其次是英勇的战士远离家园,是要获得自由的乐土,寻找冒险犯难的乡亲;再者是他们因兴旺繁荣而分为较小的部落,一旦时运不佳遭遇困难,自然就会团结起来。[331]

匈奴人带着牛马牲口、妻子儿女、随从盟友,一起迁移到西方的伏尔加河地区。接着放胆前进侵入阿兰人的国土,而阿兰人是一支游牧民族,一度占领并蹂躏广阔无垠的西徐亚旷野之地。位于伏尔加河与塔内斯河之间的平原,上面散布着阿兰人的帐篷。但是他们的声名和习惯随着征战的胜利,扩展到广大的区域,阿加瑟西和格洛尼这些喜欢在身上彩绘的部落,被击败成为阿兰人部属。他们向北发展,深入西伯利亚的冻土地带,处于当地的野蛮人当中,那些野蛮人在暴怒或饥饿时,习惯以人肉为食。他们向南进犯,一直推进到波斯和印度的边界。混合萨尔马提亚人和日耳曼人的血统,改进了阿兰人的容貌,黝黑的皮肤变得较为白皙,尤其是头发成为淡黄色,这在鞑靼人的种族中很少见。他们与匈奴人相比,体形面容不会那样丑陋不堪,行为习性也不会那样残忍粗暴,但是在英勇无畏和放任不羁的精神上,一点都不输他们的对手,而且他们热爱自由,所以拒绝使用家养的奴隶。由于他们爱好武艺,认为人类最愉快和最光荣的事务,莫过于战争和掠夺。他们将固定在地面上的一柄出鞘的弯刀作为宗教崇拜的唯一对象,敌人的头皮是最有价值的马饰。他们用怜悯和蔑视的眼光来看待胆怯的战士,只有这种人才会期望活到老死之龄,才会忍受缠绵床榻的病痛。匈奴人和阿兰人的兵力在塔内斯河两岸遭遇,双方就勇气来说势均力敌,但是总得分一个高下。匈奴人在血腥的斗争中占了上风,阿兰的国王被杀,被击溃民族的余众一哄而散,通常不是逃走就是投降。有一群自行流放的族人,在高加索山脉的深处,位于黑海和里海之间,发现了一个安全的避难所,直到现在还保存着当年的姓氏和独立自主的精神。另外一个族群本着大无畏的勇气,向着波罗的海的海岸前进,与北方的日耳曼部落结合在一起,入侵罗马帝国位于高卢和西班牙的行省,分享所获得的战利品。但是绝大部分阿兰人还是加入匈奴人带来荣誉和利益的联盟,而且匈奴人尊敬运道不佳但勇气十足的敌人,成立联盟可以增加兵员的数量和作战的信心,共同侵入哥特帝国的疆域。

六、哥特人被匈奴人击败恳求罗马保护(375—376 A.D.)

伟大的赫曼里克据有的领土从波罗的海延伸到黑海,寿至颐期而又威名显赫,漫长的寿命让他可以享受胜利的成果。当他获得警报,说一群闻所未闻的敌人[332],以雷霆万钧之势快速接近时,他的野蛮臣民将这些入侵的人称为“蛮族”,不能说没有道理(375 A.D.)。惊慌失措的哥特人看见自己的田园和村庄被焚毁,家人惨遭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对于匈奴人的兵员数量、作战实力、快速行动和残酷无情,不仅感到畏惧,而且加以夸大。除了强大的军事势力给他们的带来恐惧以外,匈奴人尖锐刺耳的喊叫、粗鲁古怪的动作以及丑陋畸形的容貌,更引起人们的惊愕和厌恶。要是将这些野蛮人拿来与野兽做比较(从图画上看有些相似),差别只不过是用两条腿走路而已,何况姿态还极为不雅;他们奇形怪状的身材,就跟古代放在桥头的地界神一样,是一块矮墩墩的石碑。他们有宽阔的肩膀、扁平的鼻梁、小小的黑眼睛陷在深凹的眼眶里,几乎都不留胡须,所以无法享受年轻时短髭的风流潇洒和年迈时长髯飘然所带来的尊敬,只能从这些方面与别的人种有所区分。这个民族的起源带有神话的性质,与他们的外形和习惯很相配。传说古老的女巫全身恶臭从事死亡的勾当,被人类社会所驱除,就在沙漠里与地狱的精灵交媾,这种受到诅咒的结合,产生的后裔就是匈奴人。[333]对于充满恐惧和荒谬无比的传说,怀恨在心的哥特人倒是深信无疑,但是,在满足自己恨意的同时,无形中更增加了恐惧感。恶魔和女巫的后代,必然继承了不可思议的神奇能力和凶恶不祥的性格作风。

赫曼里克为了对付来势汹汹的敌人,准备组成哥特人的联军,但是立刻发现那些臣属于他的部落,过去一直受到高压统治,深感愤愤不平,现在不仅不愿击退来敌,反倒支持匈奴人的入侵行动。罗克索拉尼族[334]有位酋长,已经背叛赫曼里克的阵营。他的妻子虽然无辜,还是受到残酷暴君的严词指责,被处以五马分尸的极刑。惨死的妇人有一群兄弟,要找机会为她报仇。年迈的哥特国王被他们用短剑围攻,严重的伤势使他缠绵在床榻之上,虚弱的身体妨碍到战事的指挥和进行。由于哥特人各个部落之间心怀鬼胎不断发生争执,全民会议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赫曼里克在绝望中死去,治理国家的大权落在威悉默的手里。在一些西徐亚人佣兵部队的协助下,他虽然实力不足,但还是勉强维持着与匈奴人和阿兰人相抗衡的局面,直到在一场决定性的会战中,战败被杀为止。东哥特人只有认命降服,从此以后,就连阿兰人的王室阶层,都被傲慢的阿提拉看成手下的臣民。冲龄国王威特里克被阿拉瑟乌斯和萨弗拉克斯救出来,这两位积极进取的武士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英勇和忠诚。东哥特人那些不愿受奴役的余众,在这两位武士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向着达纳斯图斯河前进,这条巨川又叫德涅斯特河,现在正好分隔土耳其和俄罗斯两大帝国的疆域。

在西哥特人这方面,生性谨慎的阿萨纳里克非常重视自身的安全,就把西哥特人的营地设置在德涅斯特河的两岸,他怀着坚定的决心要反抗胜利的蛮族,但是自认目前以不激怒对方为宜。匈奴人受到大批行李和俘虏的拖累,无法保持以往正常的行军速度,但他们运用军事技巧来欺骗阿萨纳里克的部队,让对方几乎陷入全军被歼的命运。西哥特人的士师[335]防守德涅斯特河两岸,匈奴人大量骑兵部队趁着月明之夜,在可以徒涉的位置渡河展开包围攻击。在这种状况下,一切作为全部无济于事,西哥特人只有向多山的地区撤退。胸有成竹的哥特将领拟订深谋远虑的计划,进行之后的防卫作战,准备运用普鲁斯河和多瑙河之间的山地,构成坚固的防线,要从匈奴人破坏力极强的入侵行动中,确保这片广大而富饶地区的安全,这块地区也就是现在所称的瓦拉几亚。[336]但是西哥特的士师所怀抱的希望和安排的措施全部落空,那些全身颤抖的同胞非常焦急,为恐惧所驱策,认为只有多瑙河才是他们唯一的保护伞,可以把他们从所向无敌、在后追赶的匈奴人手中救出来。整个民族在弗里提根和阿拉维乌斯[337]的领导下,很仓促地向着这条大河的河岸前进,恳求东部的罗马皇帝给予保护。阿萨纳里克战败后,担心会犯下通敌的罪行,带着一群忠实的部下,向着考卡兰这个多山地区退却。在外斯拉夫尼亚难以穿越的森林掩护下,安全可以确保无虞。[338]

瓦伦斯结束高卢战争,获得相当的荣誉和成就以后,带着大批人马穿过亚细亚的疆域,最后将行宫设置在叙利亚的首府。他在安条克花了5年时间[339],从相当安全的距离以外,注意观察波斯国王带有敌意的企图;阻止萨拉森人和伊索里亚人[340]的抢劫行动;用理性的态度和有力的论证,力行阿里乌斯教派的神学信仰;并且采用处决有罪者和滥杀无辜的手段,以去除心中的疑惧。瓦伦斯派往驻守多瑙河的文职官员和武将送来重要的情报资料(376 A.D.),使他极为关注当前的状况。据报帝国的北方掀起了一场剧烈的动乱,局势极为动荡不安,匈奴是个来历不明的民族,极其邪恶凶狠,入侵的行动已摧毁哥特人的武装力量。前来恳求瓦伦斯收容的群众原本是好战的土著,惨遭打击以致尊严扫地以后,被逼络绎不绝地来到多瑙河河畔,队伍的横向宽度达若干英里。他们高举双手,声泪俱下,痛悔以往的不幸和当前的危险,将获得安全的希望寄托于罗马政府的宽大处置上。并且他们郑重提出声明,只要皇帝仁慈为怀,允许他们垦殖色雷斯的荒地,他们基于责任道义和受恩之深重,必定自我约束,严守国家法律,防卫帝国疆域。哥特人的使者急于从瓦伦斯的口中获得决定同胞命运之答复,承诺对上述的保证奉行不悖。

瓦伦提尼安在前一年逝世(公元375年11月17日),东部皇帝无法获得兄长睿智而极具权威的指导。哥特人的状况亟须当机立断,无奈手下的宠臣胆小怕事,以为拖延不决和含糊其词才是最稳靠的办事方法,瓦伦斯终于为群臣所误。只要人类还存有好恶之情和利害之心,有关战争与和平、正义与政策等问题,就会一直在会议中争辩不休,这些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问题也一直是近世所深思熟虑的主题。当大量蛮族受到绝望和饥馑的驱使,恳求在一个文明国家的疆域内定居,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就其合理性和危险性所做的考量,瓦伦斯却不曾请教当时欧洲最有经验的政治家,听听他们有何高见。有关国家安全之重大议题,瓦伦斯完全交给手下的大臣讨论。他们当然会深感困扰而产生意见分歧,但是很快就达成了默契,提出一项极为中听的意见,以投合君王傲慢自大而又怠惰贪婪的性格。那些被授予禁卫军统领和将领头衔的“奴隶”,对于此次哥特人大迁移带来的严重后果,不是等闲视之,便是漠不关心。要知这与以往在帝国边陲地区,建立局部而临时的殖民区,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他们称这是上天赐予的恩惠,能够让罗马掌握来自地球上遥远国度的为数众多又难以征服的外籍军队,可用来拱卫瓦伦斯的宝座,同时据以减少行省年度征兵员额,收取省民大量黄金作为补偿费用,以充实皇家财源。哥特人的恳求得到批准,宫廷接受他们效力,命令很快颁给色雷斯行政区的各行省总督和军方将领,令他们对大量人员所需的交通和给养,完成必要的准备,同时将哥特人安置在适当地区以供未来定居之用。不过,皇帝的恩典附带两项严苛的条件,就罗马人而言,审慎处理是正当的要求,而不满的哥特人处于困境也只有接受。那就是他们在越过多瑙河之前,先要解除武装;还要把子女留下,分送到亚细亚各行省接受教育过文明生活,他们被作为人质,以保证父母的忠诚。

七、哥特人渡过多瑙河遭受严苛的待遇(376 A.D.)

远距离的协商一定会耽误时间,有一群哥特人缺乏耐心,在恳求没有得到罗马政府同意的情况下,就想先行渡过多瑙河。他们的行动被布置在沿岸并严加戒备的部队发觉,蛮族的先锋被击退,蒙受相当的伤亡。然而在瓦伦斯统治之下,国务会议经常表现出怯懦的一面。像这次处理蛮族事件,勇敢的军官为国家服务尽职尽责,结果受到免职的处分,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万幸。皇帝的敕令终于下达,要运送整个哥特民族渡过多瑙河,但是要执行这个命令,就得完成艰辛而困难的工作。流经此地的多瑙河,河面的宽度在1英里以上,而且连日大雨使得水位暴涨,不少人在渡河途中被急流冲走,遭到溺毙。一支庞大的船队由各型船舰和独木舟组成,已经完成整备,日夜在两岸之间穿梭运输,不知疲劳地辛勤工作。瓦伦斯的下属要竭尽所能,不让一个蛮族留在对岸,谁知这群人竟会颠覆罗马的基础。原来的构想是要准确计算渡河的人数,但是负责这一工作的官员在实际操作中却发现,要完成这项永无止境的工作根本不切实际,只有半途而废。

大流士和薛西斯的大军,长久以来被认为是不经的传说,只是古人的夸大之词,但是世人只要看到目前的景况,就可证明,那个时代伟大的历史学家完全是据实记载。相关的证据显示,渡河的哥特武士有20万人,要是再加上相当比例的妇女、儿童和奴隶,包括男女老幼在内总数将近100万人,极其庞大的群众形成无与伦比的迁移行动。哥特人的儿童要与平民大众分离,尤其是出身高贵阶层的小孩更是如此,一点都不耽搁地就被送到遥远的地点,在那里居住,接受教育。无数的车队载运人质或俘虏通过城镇时,行省属民看见他们穿着华丽的服饰,具有强壮而勇武的体魄,感到惊愕不已,难免产生羡慕之心。对罗马人极为重要的协定,为哥特人带来羞辱,他们就想尽办法加以规避。

蛮族认为武器是荣誉的标志,也是安全的保障,打算付出代价,让好色和贪财的军官能够接受。于是生性傲慢的武士为了保有武器,勉强同意拿妻子和女儿供罗马人淫乐。美丽少女或俊俏娈童的诱惑,使检查人员大开方便之门。有人还不以此为满足,要染指新盟友的华丽地毯和亚麻衣服,[341]甚至滥用职权,不惜巧取豪夺,让自己的农场塞满牲口,住宅充斥奴隶。哥特人手执武器也获准登船,等到集结在对岸,巨大的营地满布下梅西亚的平原和山丘,就像大军压境一样,带来杀气腾腾的敌意。阿拉瑟乌斯和萨弗拉克斯是东哥特人的首领,也是幼君的监护人,随后出现在多瑙河北岸,立即派遣使者赶赴安条克宫廷,请求给予他们西哥特人所获得的待遇,他们同样会答应归顺并且感恩图报。瓦伦斯断然拒绝,使东哥特人中止南下的行动,这显现出了宫廷的懊恼、疑虑和恐惧。

所谓的蛮族是毫无纪律而且居无定所的未开化群体,需要用最坚定的意志来协调,最巧妙的方式来管理。将近100万额外的臣民,要供应他们每日生活所需,工作必须极为勤奋又要毫不懈怠,何况经常会遭到失误和意外的干扰。哥特人要是感觉到自己成为畏惧或藐视的对象,不是无理取闹就是气愤填膺,促使他们采取极端的手段,因而国家的命运取决于瓦伦斯的将领是否谨慎和正直。在这个重要关头,卢庇西努斯和马克西穆斯负责色雷斯军政府诸般事宜。岂知两人利欲熏心,稍有中饱私囊的机会,便置一切公益于脑后。唯一可减轻他们罪行之处,在于他们毫无能力察知种种倒行逆施竟会招致严重的后果。他们非但未能遵奉君主的命令,以慷慨好施的作为满足哥特人的要求,反倒对饥饿的蛮族所急需的用品,课以毫无人性的重税。腐臭粗劣的食物售价高昂,市场不供应卫生而足够的粮食,倒是充斥着狗肉和病死的不洁动物。哥特人要获得1磅面包,需要放弃一个实用而所费不赀的奴隶,用10磅贵重而已无用的金属[342]抢购小量肉类。一旦耗尽家财,就要靠着鬻儿卖女维持最低生活。虽然他们酷爱自由,每个哥特人都想保有这种胸襟,但是在无可奈何之时,只得屈从于令人丧气的格言:子女与其死于无望之境,不如苟活于奴役之身。有名无实的恩主,向他们讨债的种种暴虐行为,令人最为愤慨,何况那点恩情早被随之而来的伤害所抵消。不满的情绪在蛮族的营地逐渐滋长,他们诉说着自己的忍耐和尽责,到处恳求希望获得更好的生活,但并没有结果,最后只有大声抱怨,从新盟友那里得到冷酷无情的待遇。在这个肥沃而丰收的行省,举目所见是一片富裕的景象,然而他们却因人为的饥馑,身受不堪负荷的苦难。

自从帝国的贪官让受伤害的民族可以保有和使用武器,他们不仅掌握自救的手段,也有报复的工具。喧嚣的群众不会掩饰他们的情绪,抗议就是反叛的征候。卢庇西努斯和马克西穆斯不仅怯懦而且自知犯下大罪,这时起了警惕之心。这些狡猾的大臣运用巧妙的手法,把御前会议中集思广益所定出的政策,以暂时的权宜办法来取代,想将哥特人从帝国边陲的危险位置分散开来以后,送到内陆各行省的军队驻扎地点。由于他们自知自己不值得蛮族尊重或信任,很快从各地召集军队,对于群众缓慢而拖延的行动,用武力加以催促。然而这些蛮族对于身为罗马的属民,并未否认其名分和责任。瓦伦斯的将领,现在把全部注意力投向心怀不满的西哥特人,对于构成多瑙河防卫要点的船只和工事,非常大意以致疏于戒备。阿拉瑟乌斯和萨弗拉克斯很焦急地等待机会,好摆脱匈奴人蹑踪追击,他们发现罗马人产生了重大的疏失就善加利用,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尽快获得木筏和船只上。东哥特人的首领很顺利地将幼主和军队运到对岸,在帝国的领域内形成独立而带有敌意的阵营。

八、哥特人叛乱及与罗马帝国的争战(376—377 A.D.)

阿拉维乌斯和弗里提根拥有“士师”的称号,无论平时还是战时都是西哥特人的首领,权威来自他们的门第,得到国人的认可和拥戴。在承平时期,两人的权势和地位相当,等到国人受到饥饿和高压痛苦,才识高人一等的弗里提根负起军事指挥之责,依据公众利益行使被授予之职权。他在抵抗暴虐政府的伤害和侮辱,完成世人公认的正当行为之前,一直约束着西哥特人暴虎冯河的冲动,也不会为博得公正和稳健的虚名,牺牲任何实际的利益。他深知团结哥特人的力量在一个旗帜之下,所能产生的优势和好处,于是暗中与东哥特人建立友情。就在他信誓旦旦表示绝对服从罗马将领时,哥特人的部队开始慢慢向梅西亚诺波里斯前进。这个城市是下梅西亚的首府,离多瑙河约有70英里。就在这个决定生死存亡的地点,双方之间仇恨的火花点燃了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焰。

卢庇西努斯邀请哥特酋长参加豪华的饮宴,身强力壮的扈从全副武装留在宫殿的入口,但是各处城门戒备森严,坚持不让蛮族在货物充足的市场购物。然而他们认为自己具有臣民和盟友的身份,就应该有这份权利。这些扈从卑辞请求同意,城门的守卫却以无礼和嘲笑的口吻加以拒绝。双方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市民、士兵和哥特人发生了激烈的口角和对骂,接着互相殴打,很快举起刀剑,在意外争执中流出的鲜血,成为长期毁灭性战争发起的信号。在喧闹而纵饮的欢宴中,有位传令兵私下向卢庇西努斯报告,很多士兵被杀,武器被夺。这时他饮酒过量,睡意很深,竟然下达轻率的命令,要杀光弗里提根和阿拉维乌斯的卫士,以为死者报仇。骚动的叫声和垂死的呻吟惊醒了弗里提根,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他就像一位英雄那样具有冷静和无畏的精神,他知道要是再给敌人考虑的时间,做好采取行动的准备,那他就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哥特人的领袖用坚定而稳重的语气说道:“双方因细故发生争吵,看来已经扩大。只有保证我们的安全,运用我们的权威,才能缓和这场骚动,否则就会产生严重的后果。”讲完话以后,弗里提根和他的同伴拔出长剑,不受阻拦地穿过挤满群众的宫殿、街道和城门,跨上坐骑,在吃惊的罗马人面前,飞驰离去。

哥特的将领回到自己的营地,受到群众热烈动人的欢呼,毫不迟疑,立即向罗马宣战,按照祖先的习俗竖起代表各部落的旗帜,蛮族号角回响着粗犷而哀怨的旋律。罪大恶极的卢庇西努斯在激怒可畏的敌人以后,未能及时将他们一网打尽,反倒是用轻蔑的态度来处理。他以发生紧急状况为理由,尽量召集军队,率领前去征讨哥特人。蛮族在离梅西亚诺波里斯约9英里的地方,等待敌人来攻。这场作战的胜负取决于将领的才能,而不是部队的武器和纪律。英勇的哥特人在弗里提根的指挥下,用奋不顾身的近战,摧毁了罗马军团的阵列。卢庇西努斯把武器、将旗、部属和勇敢的士兵全部扔在战场上,部队奋战到底徒然牺牲性命,只能用来帮助可耻的主将逃命而已。有位哥特史学家赞颂民族的光荣事迹时,很骄傲地说道:

就是这个得胜的日子,终结了哥特人的苦难。罗马的安全响起警钟,自此后,哥特人从流离失所的异乡逐客,变成当家做主的市民身份,向原来的地主显示出绝对的统治权,最后终于据有以多瑙河为界的帝国北部行省。

但蛮族争夺统治权的目的是为了掠夺和破坏。他们本应享有的天赋权利和社会交往,都被帝国的大臣剥夺,正因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才会对帝国臣民施加报复。由于卢庇西努斯的罪行,使得色雷斯生性和平的农民受到蹂躏,村庄被焚毁,无辜的家人被屠杀或掳走。哥特人战胜的信息立刻传遍邻近地区,罗马人感到无比惊慌和沮丧,仓促之间只能鲁莽从事,反而使得弗里提根的气焰高涨,行省的灾祸加剧。

就在大迁移发生前不久,一大群哥特人在苏里德和科利阿斯的指挥下,以罗马为他们提供保护为条件替帝国效力,开往哈德良堡城墙下扎营。但瓦伦斯的大臣急着要他们离开,好搬迁到越过赫勒斯滂海峡之处。在那么远的距离就不易与同胞联系,也不会使帝国的富裕对他们产生危险的诱惑力,惹起大家效法。为了表示他们的忠诚不贰,他们只有委曲求全,接受了要他们迁移的命令,但婉转地表示希望能给予他们足够的粮食,并延后两天出发。但哈德良堡的最高行政长官,因为在乡间的宅邸受到骚扰而大为光火,摆出毫不通融的态度,将城市里的众多居民和工人武装起来,语带威胁地让他们立即离开。蛮族感到惊愕,但还是心平气和,最后被群众辱骂的叫嚣和投射的武器激怒,失去耐心且无法忍受对方的轻蔑行为,便痛击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逃走的市民不敢还手,很多人的背后留下可耻的伤口。蛮族夺得华丽的甲胄[343],过去他们自命英勇不屑于披挂。

哥特人的两支部队由于遭遇雷同而惺惺相惜,得胜的分遣队立刻和西哥特人联合起来。苏里德和科利阿斯的部队期望弗里提根尽速抵达,这样他们就能列阵在他的旗帜之下,在哈德良堡的围攻作战中扬威立功。守备部队抵抗得极为激烈,这让蛮族知道,要攻击正规的工事碉堡,毫无军事技术可言的蛮勇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将领明了自己所犯的错误,解围而去,临走前爽直地说,他只是跟石头城墙言和,于是把一腔怨气发泄在邻近地区。弗里提根很高兴有一群强壮的工人加入阵营,这些人在色雷斯的金矿[344]服行劳役,残酷的主人鞭策他们,使他们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345]新加盟的人领着蛮族穿过无人知晓的小径,到达最偏僻的地方,用来安置民众、牛和储备的谷物。在这些向导的协助下,蛮族了解当地的状况,可以到处通行无阻,使当地民众无可遁形,结果是抵抗必亡,逃走难行,一切希望破灭之后只有归顺,也难获得蛮族征服者怜悯之情。在四处受到蹂躏和破坏时,有一大批被当作奴隶卖掉的哥特儿童,重回到双亲的怀抱。他们过去备尝丧失子女的痛苦,但是双方在见面以后,照说心灵受到亲情的安慰,能够恢复人道的关怀,没想到反而激起了他们凶暴的天性,急欲报仇雪恨。他们听到子女的诉苦,说身为奴隶受到主人的摧残迫害,真是觉得痛心疾首,于是如法炮制,把这些残酷的行径,同样施为在罗马人的子女身上。

瓦伦斯和朝廷大臣将一个敌对的民族带进帝国的中枢地区,的确是草率而不智的决定。但是只要坦诚地承认以往的缺失,然后很实在地按照原来的保证行事,还是能够调解双方的隔阂。从东部君王怯懦的个性来看,这种息事宁人的温和措施应该会获得他的同意,但是,他唯独对这件事表现出英勇的作风,暴虎冯河的举动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也害惨他的臣民。他从安条克回师君士坦丁堡的行为,等于明示了他的意图,在于敉平危险的叛乱活动(377 A.D.)。他知道这件大事很难料理,由于格拉提安皇帝亲自统率西部的军队,他请求侄儿给予援助。久经阵战的部队防卫着亚美尼亚,也被火速召回,放弃重要的边区,任凭沙普尔自由处置。在皇帝还未到达前线这段时间里,他把当前指挥哥特战争的责任交付给部将图拉真和普洛弗图拉斯。这两位将领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等他们抵达色雷斯,内廷伯爵里绍默率军加入。西部的协防军由高卢的军团组成,在行军时打着他的旗帜,但逃亡的风气很盛,无论是实际战力还是兵员数量都是虚有其表。召开作战会议时,将领们根本不考虑状况,完全出于虚荣心,竟决定寻找敌军主力一决胜负。

蛮族扎营在开阔而肥沃的草原上,多瑙河分成六条支流出海,这地方靠近最南边的河口[346],营地用大车环绕成坚固的城寨[347],蛮族很安全地待在封闭的保护圈内,享受英勇行为所获得的荣耀,以及从行省掠夺的战利品。就在大家痛饮作乐时,机警的弗里提根通过观察罗马人的行动,洞悉他们所望达成的企图。他知道敌军的数量会继续增加,也了解对方意图攻击他的后方。而就在这时,因为军队缺乏牧草,逼得他要移动营地,于是把散布到邻近地区从事掠夺的分遣队召回到他的旗帜下列阵。这些在外的单位远远看到烽火信号[348],服从首领的命令,用最快速度赶回去。营地好战的蛮族群众,都在大声喧闹叫嚣,一副等不及的样子要求出战,酋长也在一旁鼓动,火暴的情绪更形高涨。两军已经完成接战准备,但天色已晚,只有等到第二天清晨再动手。战备的号角响起,哥特人相互立下重誓,激励视死如归的勇气。向前迎敌的队伍,用粗俗的歌声颂扬祖先的光荣事迹,同时混合着凶狠而刺耳的呐喊,来对抗罗马人经过训练、全军一致的齐声吆喝。弗里提根施展作战的技巧,在指挥方面高人一等占到上风,但是流血成河的短兵相接,无论是开始或结束,双方都很清楚,完全取决于每位战士坚持到底的决心,发挥体力、勇气和机敏的战斗效果。亚美尼亚的军团要用武器来保护他们的声名,但是受到优势敌军的压迫毫无还手之力。罗马军的左翼陷入混战之中,地面上遍布着零乱的尸体。

不过,从战局地整体来看,双方倒是有失有得打成平手。等到接近黄昏时,两军收兵各回营地,谁也没能赢得决定性的战果。虽然双方的损失都很大,但对于罗马人来说无疑更惨痛,因为他们的兵员数量较少。哥特人同样没有料想到竟会遭到如此坚强的抵抗,不但感到困惑,而且极为沮丧,于是就在大车围成的城寨内停留7天,坚守不出。罗马人只要情况容许而且时间和地点适合,就会将阶层较高的军官掩埋,并且很虔诚地举行葬礼仪式,但是对于无法分辨的平民大众,只有不加掩埋留在平原上。腐烂的肉体被贪吃的猛禽所吞食,在那个时代,只有鸟类可以经常享用到如此盛大的宴会。几年以后,裸露的白骨散布在广阔的原野上,在阿米阿努斯眼里,这是沙利西斯会战最可怕的纪念物。[349]

九、哥特人的联合行动及罗马帝国的各项作为(378 A.D.)

一场血战使哥特人的前进受阻,帝国的将领因为军队在不断的激战中消耗殆尽,不得不运用更合理可行的计划,采取坚壁清野的方式,让数量庞大的蛮族得不到给养,在饥饿的压力下陷于毁灭的绝境。他们准备将东哥特人局限在多瑙河、西徐亚荒原和海姆斯山地之间,如此狭小的一隅之地,必然会引起饥馑,让蛮族的战力和意志在无形中冰消瓦解。这个计划获得了相当大的成效,蛮族几乎耗尽自己的存粮和所在地区的收成。骑兵主将萨图尔尼努斯很勤奋地工作,加强罗马人的工事堡垒,缩小包围圈的防线。但告警的情报干扰到了他的任务,一群新到的蛮族越过毫无防备的多瑙河,不是支援弗里提根,就是仿效他的举动。萨图尔尼努斯对敌人的兵力多少一无所知,担心会被截断后路,陷入全军覆没的危险,只能忍痛放弃围攻哥特人的营地,以致功败垂成。怒气填膺的东哥特人从包围圈里冲出来,为了满足饥饿难忍的胃口和深仇大恨的心理,从多瑙河河岸延伸300英里直到赫勒斯滂海峡,一再蹂躏这块富裕的国土。

行事明智的弗里提根成立蛮族联盟,以感情和利益为诉求的目标,获得很大的成功。他派出的使者用哥特人对掠夺的爱好和对罗马的仇恨,来说服他人参与,当然有时视状况对自己的困难避而不提。弗里提根把大部分的同胞团结起来,将他们纳入组织严密的同盟中,这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他们都服从阿拉瑟乌斯和萨弗拉克斯的指挥,把两人视为冲龄国王的监护人。为了共同的利益,敌对部落之间的长期仇恨,都被暂时搁在一边不予理会,整个民族那些各行其是的成员,此时全都聚集在一面旗帜之下。东哥特所有的酋长,全部都为西哥特主将的才干所折服。弗里提根从实力强大的泰法勒人那里获得协助,这个部落由于很可耻的家庭习性,使得军事的名声受到玷辱。每个年轻人早在呱呱坠地之时,就与部落的武士建立了密不可分的友谊,也可以说是淫荡下流的恋情,一直要等年轻人单独在森林里杀死一只巨熊,或者是一头野猪,证明他有男子汉的气概,这种不正常的关系才能解除。

哥特人最强大的生力军来自原先的敌人,就是这些对手将他们驱出原来的家园。匈奴人和阿兰人之间的隶属关系原本就很松散,加上他们的收获非常丰硕,所以延后了征服行动,也使得会议受到干扰。弗里提根开出很高的价码,使好几个旗的人马受到诱惑。西徐亚人的骑兵队速度惊人,有了他们,本就屹立不倒、坚持到底的哥特步兵,就可以增强机动和打击的效果;萨尔马提亚人对瓦伦提尼安的继任者怀恨在心,利用当前混乱的局势,不仅想要趁火打劫,还要扩大自己的势力;阿勒曼尼人也来浑水摸鱼,入侵高卢的行省。这些状况引起西部皇帝的关注,也转移他用兵的方向。[350]

军队和皇宫中的蛮族,引发了罗马帝国的危机。他们逐渐被发觉与有敌对意图的同胞相互通信,无论是出于不慎或是有意为之,罗马帝国的弱点都已被泄露出去。有个士兵是土生土长的阿勒曼尼人,担任格拉提安的贴身侍卫。他属于伦提恩西部落,居住在君士坦斯湖的对岸。为了处理家务事他请假返乡,在和家人与朋友短暂相处时,对他们好奇的询问都详细地做了回答。这个多嘴的士兵虚荣心作祟,把他所熟知的国家机密和主子的意图,尽情宣泄无遗。他提到格拉提安准备率领西部帝国以及高卢的兵力,前往协助他的叔父瓦伦斯。永不服输的阿勒曼尼人获得这个情报以后,可以预先安排正确的时间和方式,使入侵行动获得成功。他们派出轻步兵先遣部队担任危险的任务,在2月渡过冰冻的莱茵河,为这次影响深远的战争拉开序幕。

他们怀抱着极为大胆的想法,要达成掠夺或征服的目标,把深思熟虑的审慎作为置之度外,也不遵守国家之间的诚信原则。一群群强壮的亡命之徒,从一处处森林和村庄中蜂拥而出。在阿勒曼尼人大军前进的途中,畏惧的民众将他们的兵力估计为4万人。善于奉承的宫廷为了夸耀起见,把数量扩大为7万蛮族。奉令向潘诺尼亚进兵的军团,立刻被召回,或是停留不再开拔,用来防守高卢遭到入侵的行省。军事指挥权分别被授予纳尼努斯和梅洛包德斯。年轻的皇帝虽然尊重前者的经验和智慧,但是更赏识后者临阵当先的大无畏精神。对于内廷伯爵和法兰克人国王之间水火不容的个性,也只有后者能调停得相安无事。他的对手是阿勒曼尼国王普里阿尼努斯,其为人刚愎任性,行事宁折不弯,部队也受到领导者这种精神的感召。就在阿尔萨斯平原,靠近阿根塔里亚镇或称为科尔马的地方[351],双方的部队遭遇,引起激战。这一天的光荣战绩要归功于投射武器,以及罗马士兵准确的射击技术。阿勒曼尼人坚守阵地不退,在毫无还击余地之下惨遭屠杀,只有5000蛮族逃到山林里保住性命。国王光荣战死沙场,免于族人的责备。他们通常会将无法获胜的战争,归咎于领袖的不讲道义或政策不当的缘故。

这次重大胜利确保了高卢的和平,罗马的武备获得极高的荣誉,看来格拉提安皇帝进行东部的远征再也不会受到耽误。但等他快接近阿勒曼尼人的边界时,突然向左方转进,在料想不到的状况下渡过莱茵河,对阿勒曼尼人发起奇袭,大胆进入敌人国土的心脏地区。蛮族用天然的障碍和战斗的勇气,来阻挡敌人的前进,但在无敌的罗马军团面前只有败退。他们从一个山头撤到另一个山头,一再的战败,总算让他们认清了敌军的实力和坚毅,臣服于罗马人的鹰帜下。他们的归顺并非出于真诚的悔改,而只是因为他们陷入绝境(公元378年5月)。为惩罚这个不守信义的民族,皇帝从他们之中挑选一批勇敢强壮的青年,作为征集的兵员,用来保证双方在未来能够相安无事,这才是最实际的誓词。帝国的臣民对于阿勒曼尼人既不为武力所降服,也不受条约的拘束,早已经习以为常,因此也不认为自己能获得长久的平静局面,但他们发现,在这位年轻君王统治下,倒是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居乐业的日子。当军团爬过崎岖的山岭,翻越蛮族的工事防线,英勇的格拉提安站在队伍都能看到的前列,卫士穿着镀金和颜色斑驳的甲胄,为弓箭所穿透和损毁,那是他们奋不顾身地保护着君王安全的证据。瓦伦提尼安之子以19岁的年龄,具备安邦定国的才华,对抗阿勒曼尼人获得成功,被视为赢得哥特战争胜利的先兆。

当格拉提安的作为受到臣民称誉和歌颂时,瓦伦斯皇帝终于带着宫廷和军队离开安条克,而君士坦丁堡的民众把他看成国家的罪人和公众的蟊贼。他不过停留首都休息了10天(公元378年5月30日至6月11日),椭圆形大竞技场就发出喧嚣的叫吼,催促他出兵去讨伐蛮族,因为是他引狼入室。市民在离真正的危险有一段距离时,总是显得英勇无比,甚至信心十足地表示,只要他们执有武器,就能把受到蹂躏的行省从厌恶至极的敌人手中解救出来。无知民众的交相指责,加速了罗马帝国的灭亡。瓦伦斯就民众对他的藐视之心,无论是出于自己的名声还是内心的想法,都表示不以为然,但是在受到激怒以后,他只有铤而走险,孤注一掷。不久以后,他看见部将轻易获胜,对于哥特人的实力,觉得不过尔尔,在瓦伦斯已存轻敌之念时,弗里提根克服万难,已将大军集结在哈德良堡近郊。泰法勒人的进军受到勇将弗里杰里德的拦截,这批无法无天蛮族的国王在战场阵亡,哀求饶命的俘虏被送到遥远的意大利,在空旷的摩德纳和帕尔马地区定居下来务农垦荒。塞巴斯蒂安[352]在被纳入瓦伦斯麾下不久,凭着功勋晋升为步兵主将,声望日隆,成为国之干城。他获得批准从各军团挑选300名士兵,组成单独执行任务的特遣部队,并令他们立即加强军事训练和军纪要求,要部队熟悉各种武器的运用,这件事在瓦伦斯即位后几乎已被遗忘。这次在塞巴斯蒂安英勇过人的指挥下,罗马军队突袭哥特人大军的营地,夺回大量战利品,数量之多几乎摆满了哈德良堡市区和附近的平原。将领呈报自己的战功,表现出卓越的才华,精彩的叙述反倒使宫廷放下了本就不多的警惕心。虽然塞巴斯蒂安很小心地加以强调,说明哥特人战争的艰辛,君王只赞许他的武德,倒是听不进他的谏言。瓦伦斯听信宫中宦官奉承阿谀之词,滋长了骄纵和乐观的心理,急欲完成想象中轻易就能获胜的征战,以使自己留名千古,永垂不朽。

他派遣大量百战沙场的老兵赶往前线,以提升军队的战力。进军的路线从君士坦丁堡指向哈德良堡,充分发挥军事策略的有利条件,可以制止蛮族采取主动作为,使他们无法占领位于中间的隘道,不致阻碍部队的前进和粮草的运送。瓦伦斯把营地开设在哈德良堡城墙的外面,根据罗马人的备战要求,挖掘壕沟,构筑防壁,四周形成坚固的工事。他召开最重要的军事会议,从而决定皇帝和帝国的命运。有一派人主张缓进,先要明了当前的状况再采取行动。维克托强烈支持这个论点,他从过去累积的经验获得教训,也修正了身为萨尔马提亚人的天生鲁莽性格。塞巴斯蒂安的话像一位官僚,四平八稳而又曲意奉承,用诸般手段暗示,要是怀疑当前唾手可得的胜利,等于是怀疑皇帝的勇气和尊严。

由于弗里提根的欺敌和西部皇帝的谏言,瓦伦斯的绝灭已成定局。蛮族的主将深知谈判在战争中可获得莫大的利益,就派遣一位基督教的神职人员担任神圣的和平使节,直接闯入敌人的军事会议,给与会人员带来极大的困扰。使者的陈述非常有力而诚挚,一再诉说哥特民族的灾难和愤慨,以弗里提根的名义提出郑重的声明,若漂泊无依的同胞能在色雷斯的荒原获得安定的垦殖区,所需的谷物和牲口得到充分供应,蛮族就会放下武器,或用来防守帝国。但他接着又用和知心朋友说话般的语气偷偷说道,愤怒的蛮族反对这些合理的条件,要不是罗马军队这样强大,可以支持他的主张,不然就连弗里提根会不会签订条约,都让人感到可疑。正在这个时候,里绍默伯爵从西方回来,宣布阿勒曼尼人的惨败和归顺;接着知会瓦伦斯,他的侄儿率领高卢的老兵和获胜的军团,正在火速的进军之中;同时带来格拉提安的建议,暂时停止实行任何危险而关键的措施,等到两位皇帝会合后再联合出兵,以保证赢得哥特战争的胜利。但是东部的皇帝自以为是,出于傲慢和猜忌的动机,采取犯下了致命错误的行动,他藐视令人厌恶的谏言,拒绝大失颜面的援助。他的统治要是与格拉提安这位大无畏青年的名声相比,真是令人相形见绌,感到羞愧难当。因此,他要在凯旋的光荣被西罗马的皇帝分享之前,先行树起战胜的纪念碑。于是瓦伦斯怀抱这种念头,匆匆出兵赶赴战场。

十、哈德良堡会战的始末及后续状况(378 A.D.)

8月9日就罗马历书来说,是大凶的日子。[353]瓦伦斯皇帝把行李和军用金库都留下来,在强大卫队的护驾下,从哈德良堡出发,去攻击扎营在12英里外的哥特人。[354]由于命令的错误以及对地形的不熟,右翼也就是骑兵纵队已到达看得见敌人的位置,而左翼还在相当距离以外。于是士兵在夏日炎阳照耀下,被迫突然加快脚步。行进的队伍极为混乱,花了很长时间才排出战斗序列,造成毫无必要的延误。哥特人的骑兵被派到邻近地区去放牧,弗里提根还是继续施展他那骗人的伎俩,派遣和平使者、提出建议事项、要求安排人质……这些都是用来争取时间的手段。罗马人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烈日之下,口渴、饥饿和难以忍受的疲劳,榨干了士兵的意志和体力。皇帝被使者说服,就也派了一位使者前往哥特人营地,热心负责的里绍默受到嘉许,只有他敢接受这项危险的任命。内廷伯爵身着代表使节的华丽服饰,旗帜招展地前进了一段距离,到达两军之间的空地,就在这时他被会战的警报突然召回。巴库里乌斯和伊贝里安发起了仓促而草率的攻击,指挥一群弓箭手和盾牌兵,毫无章法地一拥而上,受到损失后很快就不光彩地退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阿拉瑟乌斯和萨弗拉克斯飞驰的骑兵队,正在哥特将领热切的期望中赶回来,从小丘上像旋风一样扫过平原,为蛮族军队奋力向前的攻击增添声势惊人的力量。

哈德良堡会战给瓦伦斯和帝国带来致命的打击,可以用几句话加以描述:罗马骑兵部队不敌退逃,留下步兵被敌包围,砍杀殆尽。要知步兵单位一旦在开阔的平原被数量优势的骑兵包围,即使射术精良,勇敢坚定,也很难全身而退。瓦伦斯的部队遭到敌人雷霆万钧的攻击,惊慌之际只有各自为战,壅塞在狭小的地区之内,无法展开列出阵式,甚至就是运用短剑和标枪,也不能发挥武器的威力。在喧嚣、砍杀和慌忙之中,皇帝被卫队抛弃,或许是被箭射中,受了重伤正寻求兰斯阿里人和马提阿里人的保护,只有他们的部队仍能坚持不退,奋战到底。忠心耿耿的将领图拉真和维克托,发现皇帝身陷险地,于是大声呼叫,除非能把皇帝救出来,否则就会全军覆没。有些部队受到忠义之言的感召,拼死冲上前去抢救。在一块浸满鲜血的地点,散布着成堆折断的武器和零乱的尸体,不管是在活人还是死人当中,都没有找到蒙难的君王。有几位历史学家叙述皇帝之死,要是所记详情属实,那么从开始他就没有幸存的希望。瓦伦斯在随从的照料下,从战场移送到邻近的木屋,想把伤口包扎好以后,再找更安全的地方避难。但是敌人很快包围了这个简陋的藏身地点,正准备破门而入时,箭矢从屋顶上射下来,使蛮族战士大为光火。最后他们不愿再拖延下去,就堆起干柴放火烧屋,烈焰立刻吞噬整间茅舍,罗马皇帝和随从全部殉难。有一位青年从窗口跳出去,才逃得性命,他证实了瓦伦斯被火烧死的悲惨信息。这一消息同时也传到哥特人那里,只因为他们太过于鲁莽,丧失了奇货可居的战果。

许多勇敢而知名的军官在哈德良堡会战中丧生,实际损失和罗马过去在坎尼平原的惨败相当,[355]但是对后世的影响则远过之。2位骑兵和步兵主将,2位宫廷显要,以及35名军事护民官全部被杀,这次灾难的始作俑者塞巴斯蒂安也在战死之列,倒是罪有应得。罗马军队大约损失三分之二的兵力,剩余人员趁着黑夜的掩护,惊慌之余逃得性命。只有维克托和里绍默率领的部队,在千军万马混乱之中,沉着应战,遵守纪律,能够井然有序地退却。

日前所产生的悲痛和恐怖印象,仍旧留存在人们内心,当代最有名望的修辞学家,为被击败的军队和不得人望的君王,写出在葬礼中使用的悼词,后来有位异乡人登上这位皇帝留下的宝座。利巴尼乌斯坦率地说道:

指责皇帝没有自知之明,把国家的不幸归罪于部队缺乏勇气和训练,其实都毫无必要。就我个人来说,对他们昔日的功勋,致以最大的敬意;我对他们在阵列中英勇接战,坚持不退,奋战到底,光荣牺牲,致以最大的敬意;我对他们血染疆场,也使蛮族血流成河,致以最大敬意。表现将士荣誉的碧血会被雨水冲刷,但是留下成堆的白骨,这些都是将领、百夫长和无畏战士的忠骸,确能名垂千古。国君自己在阵线的前列对决,力战身亡。本来他的随从可以从皇家马厩牵来脚程最快的骏马,载着他立刻逃脱敌人的追击,请求他保存宝贵的生命,能继续为国效劳,但怎么说也是徒然。他始终存有这种信念,丧失这么多勇敢而忠诚的臣民,他也不能苟且偷生。高贵的君主已葬身在杀戮战场之中,因此,我们不能冒着大不韪,把蛮族的胜利归于罗马军队的畏惧、懦弱和轻率。首长和士兵受到祖先遗留的德行所激励,在纪律和兵法上占有优势。他们靠着热爱荣誉的支持才会奋勇杀敌,同时要战胜酷热和口渴的考验,抵挡烽火和刀剑的威胁,到最后不惜一死免于败逃苟生的耻辱。我们只能说,神明的恼怒是敌人胜利的唯一原因。

历史真相与这篇悼词大有出入,与瓦伦斯的性格和战场的情况也不尽吻合,但安条克的雄辩家口若悬河而且气度宽宏,这真是最好的赞颂之词。

十一、哥特人围攻哈德良堡及对帝国的蹂躏(378—379 A.D.)

傲气的哥特人因前所未有的胜利而威风八面,但又因不能满足贪念而大失所望。他们痛心得知,最值钱的皇室战利品都留在哈德良堡城墙之内。他们急着要让自己英勇的行为获得最大报酬,谁知遭到残兵败将抵抗,这些人身处绝境,要想保全性命,只有下定视死如归的决心。城市的墙堞和邻接营地的防壁,靠着各种弩炮和投射器具,将防御阵地连成一体。这些装备可抛掷很重的石块,发射时的响声和速度,比实际的杀伤效果更让无知的蛮族感到害怕。所有的士兵、市民、行省属民和内廷人员,同处险境而能团结起来,众志成城,击退哥特人狂暴的进攻,而城内暗中的内应和叛贼也被发现。在激战数个钟头后,蛮族只能退回帐篷开会,在经过一番讨论后,根据经验认为双方可签订停战条约。明智的首领考虑到这座人口稠密的大城工事如此坚固,于是匆忙而不智地屠杀了300位罗马逃兵后,气恼而去。这种杀俘的行动对重整罗马军队的纪律有很大的帮助。战争和动乱的场面马上波及宁静的僻远之处,群众纷纷逃离家园。树林和山岭无人知晓的小径,出现战栗不已的逃难人员,要在伊利里亚和马其顿遥远的城市寻找安身之所。忠于皇室和经管金库的官员,还在详细搜寻皇帝的下落,他们没获得主子殉难的信息。

哥特人侵略的洪流,从哈德良堡的城墙下蔓延到君士坦丁堡的郊区。蛮族看见东部首都的壮观形势,高大而蜿蜒不绝的城墙,成千上万富足而备感惊惧的市民拥挤在防壁后面,以及海陆观之不尽的景色,无不惊异万分。就在他们凝视美丽的君士坦丁堡,因无法进入而倍感遗憾时,有一群萨拉森人正好在瓦伦斯麾下效力,[356]从一处城门冲杀出来。西徐亚骑兵看见阿拉伯人的马匹,迅如闪电又动若脱兔,感到自叹不如。这些骑士精于非正规作战的各种技巧,南方蛮族那种毫无人性的残暴,使北方蛮族大为失色,因而生出畏惧之心。有个哥特士兵被阿拉伯人用短剑刺杀,长发而赤裸的蛮子,竟用嘴唇在敌人的伤口吸食鲜血,带着极其恐怖的愉快表情。哥特人的军队满载战利品,这些全都是从富裕城郊和邻近地区掠夺而来的,离开博斯普鲁斯,前往形成色雷斯西方边界的山区。形势险要的苏西伊隘道,由于莫鲁斯的惧敌畏战和处置失措,竟然轻易弃守。蛮族不再担心东部分散而战败的部队会有任何抵抗行动,面对肥沃利耕的乡园,开始四处烧杀掳掠,一直到达意大利的边界和亚得里亚海。[357]

在行省遭受蛮族大军的侵略和蹂躏时,罗马人对于军团未能采取恰当的行动[358]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但是对省民的苦难,充满同情心,滔滔不绝地诉说。很简单的报告(这份报告还保存到现在)只提到一个城镇被毁,有一个家庭遭到不幸,[359]表现出人性中极其有趣而又富有教育意味的一面。要是重复冗长而咬文嚼字的怨言,就是最有耐心的读者也会弃而不顾。在那个不幸的时代,无论是异教还是教会的作者,都曾提出责难之言,只是程度有别而已。他们的内心因群众和宗教的仇恨激起愤怒的感情,有很多事件的规模和性质已不合于真相,被以讹传讹的言辞加以夸大或篡改。个性狂热的杰罗姆谴责哥特人和那群野蛮的盟友,为他的故乡潘诺尼亚以及面积辽阔的行省带来巨大的灾难。从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一直延伸到尤里安阿尔卑斯山的山脚,到处进行抢劫、屠杀和纵火,真是草菅人命,无恶不作。更让人感到愤怒的是,他们亵渎神圣的教堂,将其当作马厩,甚至毁弃殉教者的遗骸。但是这位圣者有时实在是心神恍惚,已经超出历史和自然的限制。他很肯定地说道:

在这个成为一片焦土的地区,除了天空和大地,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等到城市被破坏殆尽和人类被绝灭根除后,地面上布满浓密的森林和缠绕的荆棘,整个呈现荒芜残破的状况,就像先知泽西番雅所宣示的那样,到达鸟兽绝迹、鱼虫消失的地步。

提出这种控诉,已经是瓦伦斯死后20年,伊利里亚各个行省还是不断受到蛮族入侵和借道。后来又经过10个世纪的苦难,现在还是继续为蹂躏和毁灭的人类主题提供新的对象和素材。像这样面积广阔的地区,不仅仅是其上的居民和耕地受到影响,就连生机蓬勃的自然界所滋长的产物,也会受到致命的影响。有用而柔弱的家畜,受到人类的喂养,要是失去保护,就会患病以致死亡。但是在森林里的野兽,无论是猎食者还是被猎者,要是自由自在而且不受干扰,据有杳无人迹的领域,一定会繁衍绵延,生生不息。至于在空中或水里的生物族群,与人类的命运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们可以想象到,多瑙河的鱼群,对凶狠而贪吃的梭子鱼快速接近,比起对哥特大军的入侵行动,更感到恐惧和慌张。

欧洲的灾难严重到这种程度,人们有理由担心战火蔓延到亚洲的和平乐土上。把哥特人作为人质的儿子,分散到东部的城市,然后用教育的力量教化或驯服他们天生粗野凶狠的性格,是很明智的措施。经过12年的时间,他们的数量在不断增加。第一次大迁移时送来的儿童,被运过赫勒斯滂海峡后再加以安置,到现在已长大成人,他们看起来身强力壮充满活力。[360]发生哥特人战争的各种情况,不可能隐瞒不让他们知晓,这些大胆的青年口无遮拦,泄露他们的意欲和打算,要效法父执辈的光荣事迹。那时的危险局势,证实省民的疑惧不是空穴来风,也获得了在亚细亚的哥特人组成秘密而危险的叛乱团体的确凿的证据,这会危害到公众的安全。

瓦伦斯死亡后东部没有产生继位的君主,尤利乌斯出任军队主将这个重要职务。他名声显赫、勤奋负责而且能力很强,他认为基于职责所在,遇事要与君士坦丁堡元老院磋商,现在帝位空悬,只有这个机构可以代表国务会议。他判断应采取权宜措施以确保国家的利益,于是他立即被授予独断的权力以展开行动。他召集主要的官员开会,私下协调具体办法,来执行狠毒无情的计划。他立即颁布一道命令,哥特青年要在指定的日子,集合于各行省的首府。消息很快传播开来,说是集合他们是为了赠送土地和大量金钱。美好的希望缓和了他们因愤恨而产生的狂怒,或许使他们推迟了谋叛的行动。到指定的那天(378 A.D.),经过仔细安排,把没有武装的哥特青年集中在首府的广场上。罗马军队把守着街道通路,房屋的顶上布满弓箭手和投石手。东部所有城市在同一时间发出一网打尽的屠杀信号。尤利乌斯运用残酷的计谋,把亚细亚各行省从内部敌人的威胁下解救出来。要不然在几个月内,就会把刀兵之灾从赫勒斯滂海峡带到幼发拉底河。[361]出于国家安全的急迫需要,毫无疑问会授权采取紧急行动,即使这一行动违犯了所有的法律亦在所不惜。至于其是否可以排除人道和正义的自然约束?究竟可以达到何种程度?是否有准则可依循?就我而言,对这方面宁可一无所知。

十二、格拉提安拔擢狄奥多西为东部皇帝(379 A.D.)

格拉提安皇帝行军赶往哈德良堡的平原,这时前方传来混乱不一的信息。接着维克托和里绍默带来准确报告,领兵轻进的东部皇帝在战场被杀,罗马大军有三分之二人员丧生在哥特人刀剑之下。他的叔父由于轻敌和嫉妒才落得这个下场,原本让他怨恨难消,但他为人心地宽厚,很快压下不满反而感到悲愤和哀伤,考虑到国家面临的危险状况,只有撇开怜悯之情。格拉提安的援兵来不及帮助遇难的同僚,为他报仇则力有未逮。这位英勇而稳健的青年,感到仅自己一人,实在无法拯救沉沦的世界。日耳曼蛮族酿起巨大的风暴,好像准备刮过高卢的行省,萦绕在格拉提安的脑海中的主要还是西部帝国的为政之道和应变之策。为应付当前危机,急需一位既是英雄又是政治家的人物,来治理东部帝国以及指导对哥特人的战事。一位被授予指挥大权的臣民,绝不会对遥远的恩主保持长久的效忠,于是大家在御前会议中,一致赞同明智而坦诚的解决办法。与其将来屈于现实而受到侮辱,不如目前主动确定人选并让他承担起力挽狂澜的义务,这就需要格拉提安以酬谢功勋的方式,授予其皇帝的紫袍。

但是,他虽然自小接受皇家的教育,但如今毕竟才19岁,想要明了大臣和将领的本质和才能,就君王而言确非易事。这时他排斥过于自信的狂妄野心,也不信任小心翼翼的睿智言论,认为这些都会使国家迈向无望之途。他丝毫不假手于人,站在公正的立场权衡属下的功过得失。时间的拖延,对于未来东部的君王会造成权力和资源的流失,状况发展不容许做冗长讨论。格拉提安立即宣布,他的选择是一位遭到放逐的人员,那人的父亲在3年以前,经过皇帝的批准,遭到不公正的审判受辱而死。狄奥多西大帝在历史上留名百世,受到天主教会的恩宠。[362]他被召回宫廷时,格拉提安为安全起见,已从色雷斯的边境退到西米乌姆。瓦伦斯死后过了5个月,格拉提安集合军队,在大家的面前宣布自己的共治者、东部的皇帝。狄奥多西开始时非常谦虚地加以婉拒,但在部队的齐声欢呼下,他只有接受皇冠和紫袍,同时被授予奥古斯都的头衔(公元379年1月19日)。瓦伦斯治理下的色雷斯、亚细亚和埃及所属各行省,全部交给新帝;由于要负责指挥哥特战争,就把伊利里亚统领的辖区分割开来,达契亚和马其顿两个最大的行政区,成为东部帝国的领土。

同个行省的同一城市,[363]有德行高洁的图拉真和才识过人的哈德良登上皇帝宝座;后来也是另一个西班牙家庭的故乡,这个家庭在苦难频仍的年代,主宰几近衰败的罗马帝国达80年之久。[364]老狄奥多西有积极进取的精神,从默默无闻的自治区阶层中崛起,身为将领,在不列颠和阿非利加建功立业,是瓦伦提尼安编年史中最光辉夺目的一页。这位将领的儿子同样被命名为狄奥多西,年轻时在谆谆教诲的老师门下受业,但在战争艺术上,接受父亲的细心指导和严格训练。[365]在这样一位领导者的麾下,从最遥远地点的军事行动中,追求荣誉和知识,锻炼自己的体魄,习惯各种不同的季节和天候,在海上和陆地的作战中表现出英勇无敌的气概,研究苏格兰人、撒克逊人和摩尔人的各种战法。他凭着自己的功绩和阿非利加征服者的推荐,很快独当一面,在梅西亚公爵的职位上,击败了萨尔马提亚人的军队。他在拯救行省免受蛮族蹂躏,赢得士兵爱戴的同时,也引起了宫廷猜忌。[366]他的父亲位高权重,因受到不光荣的指控而被处决,使他的擢升坦途遭受致命的打击。狄奥多西幸免于难,得以全身而退,在西班牙的老家过上了士绅的生活。他很自在地表示出坚定和节制的态度,使自己适应新的环境和地位,把闲暇的时间花在城镇和乡村上,热心参与各种公益活动,善尽对社会的责任,同时像士兵一样勤奋,有助于庞大世袭家业的经营和改善。[367]他的田地位于瓦拉多利德和塞哥维亚之间,是生产富饶的区域,至今仍以培育优良品种的绵羊而举世知名。[368]清白而谦卑的狄奥多西从在农场工作,到接任东部皇帝的宝座,不过4个月的时间。在整个世界历史上,也找不到一个类似的例子。就那个时代的状况来说,哪一次擢升能如此纯洁无玷而且充满荣誉?

君主为了确保自己的孩子能够和平地继承他父皇的权杖,明确规定后代可以坐享继承权所赋予的合法权力,这显然与依靠个人的功勋获得紫袍和宝座截然不同。无论是君主国家还是民主政体的臣民,要想获得最高权位,必须在德行或才能方面具有优势,领先同侪方能出人头地,但是他们的操守很少能在野心下得以保持。候选人接位成功后,也难逃阴谋或内战的罪行。哪怕就是政府允许统治的君王指定一位共治者或是继承人,君主基于私心自用甚或盲从冲动的影响,也会将毫无优点的人选推上共治者和继承人的宝座。狄奥多西处于僻远而不为人知的考丘,就是最引人猜疑的恶毒批评,也不能说他是耍手段、玩计谋,或者是怀抱希望的野心政客。要不是他有真正突出的品格,让宫廷留下深刻的印象,换了任何一个打上放逐者标签的名字,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国泰民安的时代他不会受到重视,但是在国家多事之秋,出众的功勋通常会被人感受到并获得肯定。格拉提安为何竟有这样的信心,相信凭着对方的正直,有孝心的儿子为了国家,可以忘记杀父之仇?格拉提安为何竟怀有这样的希望,认为他具有这样的能力,仅一个人就可以拯救并重建东部帝国?狄奥多西在34岁之年接受紫袍加身,民众用钦佩的眼光,注视他那充满大丈夫气概的面容以及得体合度的庄重神情,乐于把他的形象和功勋拿来与图拉真皇帝做比较。同时有智慧的观察家可以发现,他在为人的心地善良和体谅宽恕方面,可媲美最受推崇的罗马君主。

十三、狄奥多西赢得哥特战争的重大事迹(379—382 A.D.)

我感到非常遗憾,现在必须与正直而可靠的导师作别,他写出那个时代的历史,没有被偏见和感情蒙蔽,而当代人的内心多少受到影响。阿米阿努斯·马塞利努斯以瓦伦斯的战败和死亡终结了他的作品,把下一个统治时代更光荣的主题,托付给富于朝气和才华的后起之秀。这位后辈并没有接受他的建议,也没有模仿他的风格。[369]因而,研究狄奥多西统治的时代,我们只有采用佐西穆斯带有成见的记载和叙述:这些都来自残缺史料和编年记事的推测和影射之词,来自诗作和颂词的比喻体裁,来自教会作家毫无价值的协助。这些作家致力于宗教派别之争,把异教诚挚的美德和稳重视若无物。自觉于以上种种不利的情况,接下来会继续涉及罗马帝国衰亡的相关部分,我将踏着怀疑而胆怯的步伐开始前进。然而我还要大胆宣布,狄奥多西对蛮族并没有赢得决定性的重大胜利,以报哈德良堡会战之仇。对于那个时代的状况和情势,就是御用演说家也三缄其口,不置一词。

只要实际的灾祸没有扩大到造成致命的损害,一个经由多少世代胼手胝足树起的巨大国家结构,就不会因一天的失误而土崩瓦解。哈德良堡平原之战惨败,罗马帝国损失4万人马,然而这些物质和人员的损失对于罗马这样的帝国来说并非致命的。人烟稠密的东部行省有数百万的居民,可以立刻接受征召;士兵的勇气更是人类习性中最平凡而常见的素质,作战幸存的百夫长只要用心对士兵加以调教,他们就能习得足够的战技来对抗毫无纪律的敌军;蛮族虽然从溃败的部队那儿夺得了马匹和盔甲,但卡帕多细亚和西班牙养育的马群,完全足够用来供应成立新的骑兵队;帝国有34个军械库,储存大量攻击和防御的武器和装备;富裕的亚细亚可以筹措资金,使战争的费用不致匮乏。

但是哈德良堡会战在心理上造成的影响,不论是对于胜利的蛮族还是失败的罗马帝国,都远超出当天所能想象的范围之外,而且后果极为严重。一位哥特酋长提到,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很粗野,但还是有所保留,他说他杀人已经杀得手软,但最令他感到吃惊的,是这些一群像绵羊一样四散奔逃的家伙,竟胆敢拥有举世财富和众多行省。罗马帝国的臣民和士兵,就像哥特人过去听到“匈奴人”的名字一样,现在听到“哥特人”就惧怕不已。如果狄奥多西很仓促地收容散兵游勇,连自己的畏战心理都无法克服,就将他们领上战场去迎战高奏凯歌的敌人,这样鲁莽的行动根本没有成功的希望。

狄奥多西的确配得上“大帝”这一头衔,在这个令人难忘的时刻,采取坚定而忠诚的防护措施来保卫国家。他把大本营设在马其顿首府帖撒洛尼卡,在那里监视蛮族的动静。从君士坦丁堡的城门一直到亚得里亚海的海岸,他直接指挥部将的作战行动。各城市都要构筑工事堡垒,加强守备能力。部队服从命令恢复军纪,士兵一旦对自身的安全有了信心,就在无形中增加了胆识。罗马军队经常对骚扰邻近地区的蛮族发起突击,而如果在兵力和地形上不能获得决定性优势,就不允许部队接战。要是一旦交锋,多半都是罗马军队的胜算较大。他们从胜利的经验中慢慢体认,觉得歼灭强敌应在意料之中。原来分散配置的守备部队,逐渐组合成小型军团,经过仔细规划和良好协调,在统一指挥下发起作战。罗马军队的战力和士气,日复一日地更为壮大和高昂。

皇帝运用各种计谋,不断发布作战胜利的信息,用来挫折蛮族的威风和斗志,激励臣民的希望和勇气。以上不过提纲挈领叙述概要,狄奥多西获得四次战役的胜利。要是如实详细说明他的构想和作为,相信每一位有军事常识的读者,都会对他那无与伦比的兵法素养,致以最高的敬意。第二次布匿战争中,共和国因法比乌斯的拖延作战而得救;虽然西庇阿在扎玛战场上竖起了光辉的战胜纪念碑,获得后代子孙的敬仰和钦佩,但法比乌斯在坎帕尼亚的丘陵进出,切断了汉尼拔的补给线,这一功绩并不会因他未与敌人正面接战而有所削弱。所以将领在这时也不必靠着运道,非要带领部队打了胜仗,才能赢得应有的荣誉。狄奥多西倒是像法比乌斯那样建立了盖世的功勋,他的身体很衰弱,经常因重病而缠绵床榻,但英勇的心志和服务国家的能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370]

拯救行省,使之重获和平,这项工作靠的是审慎而非勇武。狄奥多西除了审慎从事以外,还有极好的运道,身为皇帝没有错失良机,都能善加运用。蛮族如果在弗里提根的卓越领导下,团结一致合作无间,那么凭着他们的实力,并非不能征服伟大的帝国。等到这位英雄人物亡故,著名的阿拉里克继承了他的权力,将禀性暴躁的群众,从纪律和规范的重轭中解脱出来。蛮族不再受权威的制约,随心所欲任意行动,而且毫无章法可言。征服者的军队化为无数盗匪帮派,成为一盘散沙,盲从无知和意气用事奈何不了敌人,反倒是伤害到自己。对于没有能力运走或无法鉴赏价值的物品,就恶意加以破坏,充分显示出野性难驯的性格。就连过不多久以后,需要用来维持生存的作物和谷仓,也因一时的愤怒,毫不在意地加以毁弃。

独立自主的部落和族群过去自愿加入松散的联盟,还能发挥团结的力量,现在相互之间充满对立的气氛。匈奴人和阿兰人的部队叱责哥特人而选择了离开,这时哥特人已不能发挥机运所带来的优势。须知东哥特人和西哥特人之间,自古以来素不相容,当前再度反目成仇。傲慢的酋长们回想没有渡过多瑙河之前,在本乡本土的仇恨,以及后来相互的指责和陷害所带来的侮辱和痛恨。内部派系的倾轧消除了对外的同仇敌忾心理。狄奥多西的军官受到指示,用大量礼物和慷慨承诺,收买不满的派别,使他们从敌对的立场退却,或者前来投效帝国。有阿兰人王室血统的摩达尔[371],身为王子受到罗马人的笼络,给帝国增添了一员忠诚的勇将。这位尊贵的投诚者立刻获得主将的阶级,是最重要的指挥官,趁自己同伴的军队沉溺于酒醉和梦乡时,发起大胆的突击,残酷屠杀惊愕的哥特人,带回大量战利品,包括4000辆四轮大车。

在政略家巧妙的操作下,迥然相异的手段可以运用于同样目的。过去罗马帝国因哥特民族的分裂而获得的和平,现在靠着哥特民族的再度统一,反倒能够维持于不坠。对于这些非比寻常的事件,阿萨纳里克在一旁静观待变,他看到有壮大实力的机会,终于从考卡兰森林的深处现身而出,毫不犹豫地渡过多瑙河。弗里提根有相当数量的属下,深感缺乏领导中枢所造成的混乱,部落的民众很容易追随他们所认可的国王。而阿萨纳里克的出身、能力和经验,都有资格成为哥特人的士师,但是他已届高龄,失去斗志,不再率领民众走向战场争取胜利;以他的睿智,情愿倾听公平的建议,与罗马签订光荣而有利的条约。狄奥多西深知新盟友的功勋和权力,在离开君士坦丁堡7英里远的地方,亲自前去迎接,用对信任的朋友和对一位君王的排场,在皇城款待阿萨纳里克的来访。

蛮族的国王极为好奇,各种事物使他目不暇接,深受感动之际,发出赞美的呼声。他说道:要不是我亲眼看见,真不相信有这样壮观的首都!他举目四望,欣赏城市的绝佳位置,城墙和公共建筑既坚固又华美,广阔的港口停满无数船只,与遥远的国家保持不断的来往,部队的武器和训练也令人叹为观止。阿萨纳里克继续说道,罗马皇帝是地上的神明,胆大妄为之徒要是违命不从,誓必取他性命来赎罪。[372]

哥特国王未能长久享受豪奢而尊荣的接待,节制并非蛮族所推崇的美德,致命的疾病来自皇家饮宴所带来的欢乐(公元381年1月25日)。但是就狄奥多西的政策而言,从盟友死亡所获得的实际利益,超过期望他能提供的忠诚服务。他在东部的都城,为阿萨纳里克的葬礼举行庄严的仪式,建立宏伟的纪念碑,狄奥多西用慷慨的恩情和悲伤的面容,赢得蛮族军队的感激,使他们全体加入罗马帝国的军籍。[373]西哥特大军的归顺产生极为有利的后果,再结合武力、游说和贿赂的影响,归顺的范围日益扩大。每位独立自主的酋长争相要求签订条约,唯恐落人之后,形成孤立失去保护,受到征服者的报复和制裁。在瓦伦斯皇帝战败惨死以后,过了4年1个月又25天,哥特人最后还是全体投降。[374]

阿拉瑟乌斯和萨弗拉克斯有积极进取的精神,要找寻新的地点,满足掠夺的需求,获得光荣的成就,于是率众主动撤离,使得多瑙河的各行省能从格鲁杜吉人,也就是东哥特人的重压下脱身。烧杀一空的破坏路线指向西方,但是后人对他们的冒险事迹所知有限。东哥特人将高卢行省几个日耳曼部落驱走,与格拉提安皇帝缔结条约,很快就加以撕毁,然后进入北方不知名的国土,这样过了4年以后,带着聚积起来的力量重新回到下多瑙河的两岸(公元386年10月)。他们的部队征召日耳曼和西徐亚凶狠的武士,帝国的士兵甚至就是历史学家,也都不认得这个过去敌人的姓名和外貌。指挥色雷斯边区军事和海军单位的将领马上了解到,他具有的优势会给公众带来很不利的后果。蛮族畏惧他那随时可以出动的舰队和军团,可能会拖到冬天快到才渡河。

他派出高明的密探进入哥特人的营地,引诱蛮族中计自投罗网,用大胆的策略说服他们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偷袭在睡梦中的罗马大军,让这群乌合之众尽快登上3000条独木舟编成的船队。最勇敢的东哥特人担任先锋,主力由剩余的臣民和士兵组成,就连妇女和小孩,都可以很安全地跟着后卫一起前进。于是他们选择了一个无月的黑夜,按着计划展开行动,在快要抵达多瑙河南岸时,满怀信心会找到容易登陆的地点和没有警卫的营地。但是蛮族的进军受到未曾意料到的阻碍,就在河面上停顿下来,他们面对的是排成三列的船队,首尾相接很坚固地连在一起,顺着河流有2.5英里长,构成无法穿越的铜墙铁壁。他们在螳臂当车的搏斗中挣扎,想要打出一条血路,右翼受到一队战船的攻击,毫无还手的能力,被打得落花流水。这些战船顺流而下,加上桨橹并用,真是势不可当。它们利用重量和速度,把蛮族粗制滥造的独木舟不是撞毁击沉,就是加以驱散。蛮族虽然奋战到底还是无济于事,阿拉瑟乌斯是东哥特人的国王和主将,随同英勇的部队,死于罗马人的刀剑之下,再不然就是丧生在多瑙河的波涛之中。受到围剿的船队有一部分抵达对岸,惊慌而混乱的群众没有采取行动的能力,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有乞求胜利的敌人大发慈悲。

对于这次事件以及很多类似的状况,狄奥多西时代的作家,很难获得一致的论点。有一位带有成见和恶意的历史学家,把狄奥多西的统治批评得一无是处,说他并未参加这次作战,完全是英勇的部将普罗摩图斯在现场指挥,从而彻底歼灭蛮族的大军。[375]有位曲意奉承的诗人,在霍诺留的宫廷中,写诗赞美先帝和其子的光荣事迹,把胜利归于狄奥多西个人具有大无畏的精神,甚至隐约提及当时的情节,说是皇帝亲手宰了东哥特人的国王。[376]在这些偏激和矛盾的说辞之中,我们只有持平而论,才能发现历史的真相。

十四、安置哥特人在帝国各地及其影响(383—395 A.D.)

最早的条约指定哥特人的居住区域,给予各种特权,规定应尽义务,这些都是狄奥多西和其继承人的光辉史迹。但资料有限,所以不能正确了解相关条款的精神和内容。面积广阔的肥沃土地,因战争的破坏和暴政的摧残而一片荒芜,就拨给蛮族使用,照说他们不会拒绝从事农业生活。大群西哥特人定居在色雷斯,部分东哥特人迁到弗里吉亚和吕底亚,分配所需的谷物和牛。为鼓励他们辛勤工作,罗马人免除了他们一定年限的贡金。没有把蛮族分散在各行省,是怕他们认为这是朝廷的猜忌之心在作祟,而且这样做也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事实上,他们在指定居住的村庄和区域,拥有土地所有权;仍旧维持原有的习惯和语言,并被允许推广和传承;在专制政体的辖区内,他们拥有内部管理的自主权;他们必须承认皇帝的主权,但对罗马的次级管辖权,不必服从相关法律的规定和官员的判决;各部落和家族的世袭酋长,无论平时还是战时,仍旧统治他们的族人;不过蛮族的王室阶层要废除,哥特将领的任免由皇帝决定。纳编4万名哥特人成为东部帝国的建制部队,被授予“联盟军”的称呼,穿着金领服装,发给高额薪饷,享受优待特权,遵守兵器的运用和纪律的要求,增强了他们天生的尚武精神。蛮族成为帝国的“双刃之剑”,可以保卫也可以威胁公众和国家。从此,罗马人心灵中唯一能激起军事热情的火花,终告熄灭。狄奥多西用言辞说服盟友,他之所以提出和平条件,是因为和哥特民族之间诚挚的友谊,但事实却是基于审慎和需要,情势所逼不得不这样。[377]羞辱而危险的让步引起多方指责,狄奥多西生动描绘战争的灾难,特别强调目前已出现秩序、富裕和安全的征兆,他用这种成就来为自己辩护,也向不满人士表示歉意。狄奥多西的拥护者肯定他的作为,他们认为有太多勇武的蛮族失去祖国,陷入铤而走险的绝境,要想全部歼灭,根本不可能;若善加运用,反而能获得许多士兵和农夫,使衰竭的行省得以恢复活力。很多人同意这种看法。蛮族仍对罗马怀有敌意,表现出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但过去的经验使罗马人相信,他们终究会习于勤勉和服从。他们的风俗习惯和言行举止,会因时间、教育和基督教的影响,产生教化作用而大为改观。他们的后裔也会逐渐同化在罗马民族的大熔炉中。[378]

这些乐观的臆测之词听起来虽有几分道理,但有识之士认为,哥特人终是心腹之患,将成为罗马帝国的征服者。他们用粗野的言辞和狂妄的举动,侮辱罗马市民和行省人员,却免于任何惩罚。[379]狄奥多西的常胜英名,是靠着蛮族的拥戴和英勇建起来的,但他们的协助既不可靠又会带来危险,在最需要他们卖力时,天生叛逆而多变的性格,使他们放弃自己的职责。内战时期征讨马克西穆斯时,大量哥特逃兵藏身在马其顿沼泽地区,蹂躏邻近行省,迫使无畏的君王用尽心机,使出全力,才扑灭叛乱火焰。[380]公众起了猜疑之心,至感忧虑,认定这些暴乱并非一时的意外事件,而是精心策划的敌对行动。大家相信哥特人签订和平条约时,带着敌意和阴谋。他们的酋长过去在暗中发下重誓,绝不能相信罗马人,所以表面上显出忠诚和友好的态度,其实完全是在等待良机,进行掠夺和征服,以报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但蛮族并非不知心存感激,有些哥特人的首领是真诚报效帝国,或至少是对皇帝效忠。

整个民族逐渐分裂为两个对立派系,就第一次和第二次条约所律定的权利义务,展开激烈辩论。一派哥特人认为自己是罗马的友人,支持公正与和平,听从弗拉维塔的领导。这位勇敢而正直的青年,举止优雅,慷慨大方,和蔼可亲,在族人之中是鹤立鸡群。但人数众多的派系,追随性格凶狠不讲道义的普利乌尔夫,他热情暴躁,领导着好战的族人主张独立。在一个庄严的节庆,两派的酋长应邀参加皇家宴会,酒酣耳热之余,他们忘却了礼仪和地位应有的规范,当着狄奥多西的面,提起不容旁人置喙的家务事,发生激烈争执。皇帝在旁静观极其不当的口角,强忍心中的惊愕和愤慨,接着就宣布散会。弗拉维塔被敌手的无理取闹激怒,而且起了警惕之心,知道从宫中分手后就会引发内战,于是大胆跟在普利乌尔夫后面,拔出剑来把他当场杀死。双方的随护人员迅速拿起武器。要不是皇家卫队及时介入,罗马的忠诚勇士在对方的人数优势状况下,受不到保护就会丧生。[381]蛮族的狂暴令罗马皇帝的宫廷和宴会蒙羞。只有狄奥多西坚定而严正的态度,才能约束性格急躁的哥特人,看来国家的安危系于皇帝一人的命运和能力。

译名表

Abbas 阿拔斯王朝

Ablavius 阿布拉维斯

Abulghazi Bahadur 阿布加齐大人

Acra 阿克拉

Adiabene 阿底阿贝尼

Aedesius 埃得西乌斯

Aelian 艾利安

Aestii 埃斯蒂人

Afrasiabs 阿法拉斯亚人

Agathocles 阿加索克里斯

Agathyrsi 阿加瑟西

Agilo 阿吉罗

Agricola 阿格里科拉

Al Modain 阿尔·摩代因

Alani 阿兰人

Alaric 阿拉里克

Alatheus 阿拉瑟乌斯

Alavivus 阿拉维乌斯

Albela 阿贝拉

Aleppo 阿勒颇

Alsace 阿尔萨斯

Alypius 阿利庇乌斯

Amali 阿马利

Amida 阿米达

Amoor 黑龙江

Anabasis 《远征记》

Anastasia 安娜斯塔西亚

Anatho 安纳索

Anatolius 安纳托里乌斯

Anbar 安巴

Angara 安加拉河

Angustioe Succorum 安古斯廷·苏卡隆姆

Annah 安纳

Antermony 安特摩尼

Anteros 安忒洛斯

Antiochus 安泰阿克斯

Apamea 阿帕梅亚

Apodemius 阿波德尼乌斯

Apollinaris 阿波利纳里斯

Apollonia 阿波罗尼亚

Apuleius Lucius 阿普列乌斯

Aquileia 阿奎莱亚

Arbela 阿贝拉

Arbetio 阿尔贝提奥

Arbil 阿比尔

Ardis 阿尔迪斯

Arethusa 阿雷苏萨

Argentaria 阿根塔里亚

Argos 阿尔戈斯

Arinthaeus 阿林苏斯

Aristophanes 阿里斯托芬

Arlapensis 阿尔拉奔西斯

Armorica 阿摩里卡

Arsaces Tiranus 阿萨息斯·提拉努斯

Arsacides 阿尔萨息德斯

Artagera 阿尔塔格拉

Artaxerxes 阿尔达希尔

Artogerassa 阿尔托格拉萨

Ascalon 阿斯卡隆

Ascelin 阿塞林

Asfendiar 阿斯芬迪尔

Aspacuras 阿斯帕库拉斯

Athanaric 阿萨纳里克

Attacotti 阿塔科提人

Attila 阿提拉

Attuarii 阿陶里人

Atys 阿提斯

Babylas 巴比拉斯

Bacchus 酒神巴库斯

Bactriana 巴克特里亚纳

Bacurius 巴库里乌斯

Basilina 巴西丽娜

Basra 巴斯拉

Batavians 巴塔维亚人

Batnae 巴特尼

Bayle 贝尔

Bede 比德

Belgic Gaul 贝尔京高卢

Bell 贝尔

Bentley 本特利

Beraea 贝里亚

Besancon 贝桑松

Bessi 贝西

Bineses 拜尼西斯

Bir 比尔

Biscay 比斯开湾

Boethius 波伊西乌斯

Bollandists 波朗德派

Bononia 波诺尼亚

Borysthenes 波里斯提尼斯河

Boulogne 布伦格涅

Bourdeaux 布尔多

Bourges 布尔吉

Bregetio 布雷格提奥

Buchanan 布坎南

Bucharia 布加里亚

Burgundians 勃艮第人

Cadmus 卡第穆斯

Caf 卡夫山

Cagliari 卡利亚里

Caithness 凯斯内斯

Caius 盖乌斯

Callinicum 卡林尼库姆

Callixene 卡丽逊妮

Calmucks 卡尔梅克人

Camden William 卡姆登

Campania 坎帕尼亚

Candidus 坎迪杜斯

Canidia 康妮迪娅

Cannae 坎尼平原

Capros 羊河

Carche 卡尔契

Carizme 卡里斯姆

Carmanian 卡曼尼亚人

Carpin 卡尔平

Carrhae 城市卡雷

Castabala 卡斯塔巴拉

Castalian 卡斯塔里亚

Catalaunian 卡塔劳尼亚平原

Catullus 卡特卢斯

Caucaland 考卡兰

Caucha 考丘

Censorinus 琴索里乌斯

Centaurs 半人半马的森陶

Ceres 克瑞斯

Chaboras 查波拉斯

Chalcedon 卡尔西顿

Chalcis 卡尔息斯

Champagne 香槟省

Charax 沙拉克斯

Charito 查丽托

Chi 代表基督教

Chosroes 科司罗伊斯

Chrysanthes 克里桑特斯

Cibalis 西巴利斯河

Cilicia 西利西亚

Cimbric 辛布里克

Cincinnatus 辛辛纳图斯

Circesium 奈尔切西乌姆

Cirencester 赛伦塞斯特

Claudia 克劳狄娅

Clermont 克莱蒙

Cleves 克里夫斯

Coche 科切

Colias 科利阿斯

Colmar 科尔马

Comorin 科摩林角

Constantia 君士坦提娅

Corduene 科朱尼

Corinth 科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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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na 科尔纳

Coroultai 库利尔台

Cortez Hernando 科特兹

Cottian Alps 阿尔卑斯山

Cousin 库辛

Crassus 克拉苏

Cruinich 克鲁尼克

Ctesiphon 达泰西封

Curds 库德人

Cybele 西布莉

Cydnus 西德努斯

Cyril 西里尔

Cyropaedia 《居鲁士的教育》

Cyrus 居鲁士

Dadastana 达达斯塔纳

Dagalaiphus 达迦莱法斯

Dalmatia 达尔马提亚

Damasus 达马苏斯

Danastus 达纳斯图斯

Daphne 月桂女神

Darius 大流士

Datianus 达提阿努斯

David Dalrymple 大卫·达尔林普尔

de Guignes Joseph 德吉尼

Delos 提洛岛

Delphi 德尔斐

Demeter 德墨忒尔

Dicaearchus 狄凯阿科斯

Diodorus Siculus 狄奥多鲁斯·西库卢斯

Diodorus 狄奥多鲁斯

Diogenes 第欧根尼

Dniester 德涅斯特河

Dracontius 德拉康提乌斯

Drakenborch 德拉肯波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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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sden 德累斯顿

Drusus Nero Claudius 德鲁苏

Dura 杜拉

Eburones 厄布罗尼人

Ecbatana 埃克巴塔纳

Ecdicius 埃克狄乌斯

Edessa 埃德萨

Elis 伊利斯

Elpidius 埃尔皮狄乌斯

Emir 埃米尔

Ephesus 以弗所

Epictetus 埃皮特克图斯

Epidaurus 伊庇道鲁斯

Epiphania 埃皮法尼亚

Epiphany 显观节

Epirus 伊庇鲁斯

Equitius 埃奎提乌斯

Erictho 伊瑞克梭

Erin 埃林

Eros 厄洛斯

Erse 盖尔

Esquiline 埃斯奎林丘(罗马七山之一)

Etruria 伊特鲁里亚

Eudoxus 主教优多克苏斯

Eunomius 优诺米乌斯

Euripides 欧里庇得斯

Euthalites 优泰莱特人

Eutherius 优锡里乌斯

Fabius 法比乌斯

Fabricius 法比里修斯

Faustina 福斯蒂娜

Fergus 费格斯

Fingal 芬戈尔

Firmus 菲尔穆斯

Firuz 菲鲁兹

Flechier 弗莱希耶

Florentius 弗罗伦提乌斯

Foster 福斯特

Fravitta 弗拉维塔

Frederic II 弗雷德里克二世

Frigerid 弗里杰里德

Fritigern 弗里提根

Frusino 弗鲁西诺

Gabinius 盖比尼乌斯

Galatia 加拉太

Gallicia 加利西亚行省

Gassan 迦山部落

Gaudentius 高登提乌斯

Gaugamela 高加米拉

Gelasius 教皇杰拉修斯

Geloni 格洛尼

Genealogical History of the Tartars 《鞑靼谱系史》

Gerbillon 张诚

Getulia 盖突利亚

Gigeri 吉杰里

Gorgo 戈尔戈

Gratian 格拉提安

Great Zab 大札卜河

Green “绿地”

Gruthungi 格鲁杜吉人

Guadalguivir 瓜达几维亚

Hadrianople 哈德良堡

Haemus 海姆斯

Hamadan 哈马丹

Haran 哈兰

Harpe 哈普

Harte 哈特

Hebrides 赫布里底群岛

Hecate 赫卡特

Heliodorus 希利奥多鲁斯

Hendenos 亨德诺斯

Herculians 海克留斯

Hercynian 黑西尼亚

Hermanric 赫曼里克

Heruli 赫鲁利人

Heylin 海林

Hielapolis 海拉波里斯

Hippocentaur 半人半兽

Holstein 荷尔斯泰因

Hords “旗”

Hormisdas 霍尔米斯达斯

Hume 休谟

Hungary 匈牙利

Hydra 海德拉

Hyperborean 海勃波里安海

Hyrcania 希尔卡尼亚

Hystaspes 希斯塔斯皮斯

Iamblichus 扬布利库斯

Iberian 伊贝里安

Icy Sea 北冰洋

Idaean 伊达恩

Ierne 伊尔尼

Igilgilis 伊吉尔吉利西河

Igmazer 伊格马泽尔

Igours 伊果人

Imaus 伊穆斯

Innocence “纯纯”

Iphicles 伊菲克里斯

Ireland 爱尔兰

Irtish 额尔齐斯河

Isaflenses 伊萨弗伦西斯人

Isaurians 伊索里亚人

Isidore 伊希多尔

Isis 伊西斯

Isle of Man 人岛

Isle of Saints 圣岛

Isle of Skye 天堂岛

Issac Vossius 艾萨克·福修斯

Isthmus 地峡

Ixion 伊克西翁

Jaxartes 药杀水河

John Macpherson 约翰·马克弗森

Jortin 乔廷

Jovian 约维安

Jovians 约维乌斯

Jovinus 杰维努斯

Jovius 约维努斯

Jugurtha 朱古达

Julian Alps 阿尔卑斯山

Julius 尤利乌斯

Justin 查士丁

Justina 贾斯蒂娜

Juventius 尤维提乌斯

Kama 卡马

Kappa 代表君士坦提乌斯

Kent 肯特

Khalif Omar 欧麦尔哈里发

Khan of Khowaresm 阔万林大汗

Lancearii 兰斯阿里人

Laodicea 拉奥狄凯亚

Lauriacensis 劳里阿辛西斯

Lauriacum 劳里阿库姆

Lentienses 伦提恩西

Leonas 李奥纳斯

Libanius 利巴尼乌斯

Liburnarii 里本纳里

Lightfoot 莱特福特

Liptis 利普提斯

Litarbe 利塔比

Livy Titus Livius 李维

Logos 逻各斯

Lorch 洛尔希

Lower Maesia 下梅西亚

Lucan Marius Annaeus Lucanus 卢坎

Lucian 琉善

Lucifer 鲁西菲

Lucilian 卢西利安

Lucilianus 卢西里阿努斯

Lucillian 卢西利安

Lucius 卢西乌斯

Lupicinus 卢庇西努斯

Lusace 卢萨斯

Lusitania 琉息太尼亚

Lycia 吕西亚

Lyco 吕科

Lycus 狼河

Lydia 吕底亚

Lyttelton 利特顿

Macepracta 马西普拉克塔

Macrianus 马克里阿努斯

Macrobius 马科罗皮乌斯

Maeotis 梅奥蒂斯海

Magdeburgh 马格德堡

Maginensis 马吉尼西斯

Maia 迈厄

Maimonides 迈蒙尼德

Maiuma 迈乌玛主教

Malarich 马拉里克

Malek Rodosaces 马莱克·洛多萨息斯

Mambre 马布利橡树园

Mamertinus 马梅提努斯

Maogamalcha 毛盖马尔恰

Marcellinus 马塞利努斯

Marcianapolis 梅西亚纳波里斯

Marco Polo 马可·波罗

Mardonius 马多尼乌斯

Maronga 马罗迦

Mattiarii 马提阿里人

Maurus 莫鲁斯

Maximin 马克西明

Maximus 马克西穆斯

Medes 梅德人

Media 米底

Mediana 梅迪亚纳

Mediomatrici 梅迪欧马特里西

Melitene 梅利泰内

Mellobaudes 梅洛包德斯

Menander 米南德

Menbigz 门贝兹

Menelaus 墨涅拉俄斯

Mentz 门兹

Meranes 麦兰尼斯

Mercury 墨丘利

Merovingian 墨洛温

Messalla 梅萨拉

Meta 梅塔

Metellus 梅泰卢斯

Methone 迈索尼

Metz 梅斯

Mica Aurea “小金”

Midas 米达斯

Milesian 米利都人

Misopogon 《厌胡者》

Modar 摩达尔

Modena 摩德纳

Moguntiacum 莫甘提阿库姆

Montesquieu Baron de la Brede et de 孟德斯鸠

Mopsucrene 莫普苏克里尼

Moriah 莫里阿

Mosul 摩提尔

Mursa 穆萨

Ninus 尼努斯

Nabal 纳巴尔

Nacolia 纳科利亚

Nahar-Malcha 纳哈尔·马尔查

Naissus 纳伊苏斯

Nanienus 纳尼努斯

Nazianzus 纳济安祖斯

Nebridius 内布里狄斯

Negroes 尼格罗人

Nemean 涅墨亚

Nemesis 涅墨西斯

Nepthalites 尼泰莱特人

Nestor 涅斯托耳

Nevitta 内维塔

Nicephorium 尼西丰里乌姆

Niger 尼日尔

Nisibis 尼西比斯

Nismes 尼姆

Nitria 尼特里亚

Nohordates 诺霍德特斯

Nomentana 诺蒙塔纳

Novogrod Veliki 诺夫哥罗德·维利奇

Oea 奥亚

Olympias 奥林匹娅斯

Olympiodorus 奥林庇奥多鲁斯

Omar 欧默尔

Opis 俄庇斯

Orchoe 奥科伊

Orentes 奥龙特斯

Orkneys 奥克尼

Ormusd 阿胡拉

Orpheus 奥尔甫斯

Ortous 鄂尔多斯

Osrhoene 奥斯若恩

Ossian 奥西安

Oxus 乌浒

Pacatus 帕卡图斯

Pachomius 帕科米乌斯

Palladius 帕拉狄乌斯

Pan 牧神潘

Para 帕拉

parasang 帕拉森(长度单位)

Parma 帕尔马

Pasitigris 帕斯底格里斯

Paulinus 保利努斯

Penelope 佩涅洛珀

Peneus 佩尼乌斯

Pentadius 彭塔狄乌斯

Pergamus 帕加马

Perisabor 佩里萨波

Peroses 佩鲁西斯

Persephone 珀耳塞福涅

Pessinus 佩西努斯

Petit Croix 珀蒂·克鲁瓦

Petronius 彼得洛尼乌斯

Petulants 佩图兰特人

Philippi 腓立比

Philippopolis 菲利普波利斯

Phrygia 弗里吉亚

Picts 皮克特人

Pindar 品达

Plantagenets 金雀花王朝

Plotinus 柏罗丁

Porphyry 波菲利

Praetextatus 普雷提克塔图斯

Presburgh 普雷斯堡

Priarius 普里阿尼努斯

Priscus 普里斯库斯

Priulf 普利乌尔夫

Probus 普罗布斯

Procopius 普罗科皮乌斯

Profuturus 普洛弗图拉斯

Promotus 普罗摩图斯

Pruth 普鲁斯河

Pusaeus 普塞乌斯

Python 毕颂

Quadi 夸迪人

Rando 伦多

Ratisbon 拉蒂斯邦

Rauraci 劳拉西

Remigius 里米吉乌斯

Restar 雷斯坦

Rhodanus 罗达努斯

Rhodope 罗多彼山脉

Richomer 里绍默

Romanus 罗马努斯

Roxolani 罗克索拉尼

Rubruquis 鲁布鲁基斯

Rufinus Tyrannius 鲁菲努斯

Rustan 罗斯坦

Sabaeans 萨巴人

Sabrata 塞卜拉太

Sala 萨拉河

Salices 沙利西斯

Samara 萨马拉

Samoiedes 萨莫耶德人

Samosata 萨摩萨塔

Sampsiceramus 桑普西塞拉穆斯

Sandwich 桑威奇

Sangarius 桑迦里乌斯

Saphrax 萨弗拉克斯

Sappho 萨福

Saracens 萨拉森人

Saratoff 萨拉托夫

Sardes 萨尔代斯

Sarpedon 萨耳珀冬

Satires 萨泰尔

Saturninus 萨图尔尼努斯

Satyrs 萨提尔

Sauromaces 萨洛马息斯

Scarponna 斯卡波那

schaeni 斯契尼

Schultens Albert 舒尔廷斯

Scota 斯科塔

Sebastian 塞巴斯蒂安

Secundinus 康狄努斯

Segovia 塞哥维亚

Seleucus Nicator 塞琉古·尼卡托

Selinga 塞林加

Serendib 塞伦底布

Severa 塞维拉皇后

Severus 塞维鲁

Shat-ul-Arab 萨特·乌尔·阿拉伯

Sicininus 西西尼努斯

Side 锡德

Silenus 西勒诺斯

Sinistus 西尼斯图斯

Sion 锡安

Sirmium 西米乌姆

Sirmond 西尔蒙

Sitifi 西提菲

Sleswig 石勒苏益格

Sogdiana 粟特平原

Solicinium 索利西尼乌姆

Sosibius 索西比乌斯

Spanheim 施潘海姆

Spelman Edward 斯佩尔曼

Spencer 斯宾塞

St.Germain des Prez 圣吉曼德佩

St.Maria Maggiore 圣玛利亚·马乔里教堂

St.Hilarion 圣奚拉里

St.Mamas 圣马马斯

Succi 苏西伊

Suerid 苏里德

Sulpicius Severus 提尔庇西乌斯·塞维鲁

Sultan 苏丹

Sumere 苏美尔

Surenas 苏雷纳斯

Susa 苏萨

Sylvanus 西尔瓦努斯

Symmachus 西曼库斯

Taifalae 泰法勒人

Tanais 塔内斯河

Tantalus 坦塔罗斯

Taprobana 塔普洛巴纳

Tarentum 他林敦

Tarquitius 塔奎提乌斯

Tarsus 塔尔苏斯

Tartarean 鞑靼里亚

Tartars 鞑靼人

Taurus 托鲁斯

Teredon 特伦敦

Termini 地界神

Tertullus 特图拉斯

Themistius 提米斯提乌斯

Theodoret 狄奥多里特

Theodosius 狄奥多西

Theodotus 狄奥多图斯

Thervingi 特尔文吉人

Thilsaphata 提尔沙法塔

Thilutha 提卢塔

Thule 图勒

Thuringia 图林吉亚

Thyatira 塞阿提拉

Tiberias 太巴列

Timur 帖木儿

Tiranus 提拉努斯

Titus 提图斯

Tomi 托米

Tongouses 通古斯人

Touran 图兰人

Trajan 图拉真

Transylvania 外斯拉夫尼亚

Travitta 特拉维塔

Tripoli 的黎波里

Tyrannicide “诛戮暴君”

Ulphilas 乌尔菲拉斯

Ulster 阿尔斯特

Ulysses 尤利西斯

Umbria 翁布里亚

Ur 乌尔城堡

Ursacius 乌尔萨西乌斯

Ursinus 乌尔西努斯

Ursulus 乌尔苏卢斯

Utica 尤蒂卡

Vadomair 瓦多迈尔

Valens 瓦伦斯

Valentia 瓦伦提亚

Valentinian 瓦伦提尼安

Valeria 瓦伦里亚

Valladolid 瓦拉多利德

Vandale 旺达勒

Varronian 瓦罗尼安

Vasinobroncae 瓦西诺布朗奇

Venedi 维尼第人

Veneti 维内蒂人

Verbiest 南怀仁

Vesontio 韦松提奥

Vespasian 韦斯巴芗

Victor 维克托

Vienna 维埃纳

Vigours 维果人

Virgil 维吉尔

Volga 伏尔加河

Vologesia 沃洛吉西亚

Wallachia 瓦拉几亚

Warburton William 沃伯顿

Wesseling 韦塞林

Whitaker 惠特克

Wirtemberg 威尔登堡

Witheric 威特里克

Withicab 威西卡布

Withimer 威悉默

Xenophon 色诺芬

Xerxes 薛西斯

Zabatus 札巴图斯

Zama 扎玛

Zephaniah 泽西番雅

Zeugma 伊格玛

Zopyrus 佐派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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