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历史穿越 > 全译罗马帝国衰亡史 > 第二十三章 尤里安的宗教信仰 一视同仁的宽容作风 企图恢复异教的多神崇拜 重建耶路撒冷神庙 运用各种手段对基督徒进行迫害
听书 - 全译罗马帝国衰亡史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第二十三章 尤里安的宗教信仰 一视同仁的宽容作风 企图恢复异教的多神崇拜 重建耶路撒冷神庙 运用各种手段对基督徒进行迫害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一、尤里安的宗教信仰和叛教行为(331—351 A.D.)

尤里安扮演的“背教者”角色损害到他的名声,德行受到狂热情绪的蛊惑,结果使得他的过错被夸大和渲染。后人对他的了解不多,总认为他是一位具有哲学思想的君王,想方设法用一视同仁的态度保护帝国所有的教派,同时要缓和从戴克里先的诏书到阿塔纳修斯被放逐这段时期在人民心中涌起的神学热潮。如果我们深入研究尤里安的性格和行为,就能知道他并未免于当时普遍存在的通病,如此就不至于对这位君王产生偏爱的印象。将他最要好的朋友和势不两立的敌人对他描绘出的不同形象加以比较,有助于我们保持公正的立场,避免产生先入为主的看法。

一位明智而坦诚的历史学家,是他在生死存亡之际的公正目击者,忠实描述了尤里安的种种行为。当代人士提出的证言看法倒是一致,从皇帝本人许多公开和私下的声明中得到证实。他的多种著作完全表明他对宗教所抱持的观念,要是从政策上考虑,他只会尽量加以掩饰,绝不会大肆张扬。虔诚而忠实地崇拜雅典和罗马的神祇,形成尤里安的主导情结。受到迷信和偏见的影响,开明思想被腐蚀和削弱,原来只存在于这位皇帝脑海里的幻影,对帝国政府产生了真正有害的后果。基督徒憎恶他人崇拜神话和传奇中出现的神明,不惜将他们的圣坛推倒,这些狂热的信徒集中力量,和臣民中相当大一部分人保持着势不两立的状态。尤里安有时出于对胜利的渴望或遭到排斥而产生的羞辱感,真禁不住想要破坏法律的正义和谨慎的作为。他所唾弃而极力反对的教派竟然获胜,不免要诬蔑尤里安的名声。他的背教行为最终失败,使他遭到虔诚教徒排山倒海的抨击,发动谴责的信号是格列高利·纳齐安赞[36]吹出的响亮的号角。[37]在积极进取的皇帝短暂的统治期间,接二连三发生很多重大事件,值得详细而公正地描绘一番。现在谨将他的动机、意图以及各种行为,凡与宗教史有关的部分都将一一说明。

状况奇特而影响重大的背教行为,产生的原因可以从尤里安成为孤儿、落入杀害他全家的凶手手里那段早期的生活中去寻找。幼小的心灵对生动的印象十分敏感,于是基督和君士坦提乌斯的名字、奴隶和宗教的概念,很快在他的内心深处联系在一起。他的童年生活是由尼科米底亚大主教欧西比乌斯照顾,[38]这位主教与他的母亲一方有亲戚关系,直至尤里安满12岁以前,他从基督教导师那里学到的不是如何成为一位英雄,而是要成为一位圣徒。当时的皇帝关心尘世的皇冠远胜过天上的宝座,满足于仅保有新入教者的地位,而让君士坦丁的两个侄儿[39]去接受洗礼[40]。两兄弟还得在教会中担任低阶教职,尤里安曾在尼科米底亚教堂当过读经师。皇帝刻意培养他们对宗教进行研究,希望产生信仰虔诚的后果。他们祈祷、斋戒、向穷人散发救济、对教士赠送礼物、到殉教者的坟墓致祭,加卢斯和尤里安在恺撒里亚共同建立圣马马斯雄伟的纪念碑[41]。他们用恭敬的态度和以圣洁闻名的大主教交谈,诚恳地请求僧侣和隐士为他们祝福,这些人自愿过艰苦的修行生活,并把这种精神引入卡帕多细亚。[42]

等到这两位亲王接近成年,在他们对待宗教的问题上可以显出彼此性格的差异。迟钝而固执的加卢斯天生具有宗教热忱,完全接受基督教的各种论点,但基督教从未影响他的行为或约束他的欲望。弟弟的个性非常温和,对福音书的信条并没有反感,神学体系可以满足他那活跃的好奇心,解释神明奥秘难知的本质,对看不见的未来世界想象出无限远景。但是,尤里安的独立精神使他不愿屈就于被动和无条件的服从,那是教堂里傲慢无知的神职人员,借着宗教的名义所强加于人的要求。他们把自己主观的看法当成正式的法律,拿永恒惩罚的恐怖作为后盾。但是,当他们试图改变年轻亲王坚定的思想、言论和行动时,等于在无形中激发了他那早已伺机而动的天才,从此他再也不承认神学导师的权威。他在小亚细亚有关阿里乌斯思想斗争的攻讦中受到教育,[43]东部主教的激烈言论、信条的不断更换以及唆使他们采取行动的非宗教动机,无形中坚定了尤里安的偏见,认为他们对如此吵闹不休的宗教,既不能深入理解也无法真正相信。他无法用关切的心情聆听基督教的证言,以增强对教会的信心,而是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和无法克服的厌恶情绪,固执而机敏地抵制那套教义。每当年轻的亲王奉命对正在进行的争论发表演说时,尤里安总是明确表示自己站在异教教派那边,借口为力量弱小的一派进行辩护,可以使他的学问和智慧得到充分的训练和发挥。

加卢斯一朝得势穿上紫袍以后,尤里安也获得了自由,得以从事文学和异教思想的研究。有一大批诡辩家为皇家学生的爱好和慷慨所吸引,在希腊的学术与希腊的宗教之间建立严密的联系,荷马的诗篇不被看成人类天才的极致而受到赞扬,却被一本正经地归于阿波罗和缪斯的灵感。不朽的诗人描述奥林匹克神祇的形象,即使对毫无迷信心理的人而言,脑海里也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大家都熟悉他们的名字、性格、外形和特征,使得这些虚幻的人物都能真实而具体地存在,让神话产生令人向往的迷惘,明知与理智和经验完全格格不入,却又使得我们的想象能够暂时而不完全地接受。在尤里安那个时代,各种情况都会有助于延续和加强虚无的幻觉:希腊和亚细亚的神庙、艺术家借着绘画或雕刻表现诗人的作品以领会神祇的恩典、节日及献祭活动的盛大场面、占卜术的流行、民间关于神谕和神迹的传统说法以及2000年古老的传统习俗。多神教表现出软弱的一面,因为温和的主张能获得民众相当程度的谅解,异教的宗教热忱和任性的怀疑学派颇能兼容。[44]希腊人的神学思想并不要求完整而统一的体系,以把信徒的心灵全包括在内,而是由上千个松散而坚韧的部分组成,神祇的仆人可以自行确定宗教信仰所欲达到的程度。尤里安为他自己所选定的信条范围甚广。有一个奇怪的矛盾现象是,他排斥福音教加在身上的有益束缚,却自愿把理性献给朱庇特和阿波罗的神坛。尤里安有一篇献给天神之母西布莉[45]的祷词,提到他曾向个性柔弱的祭司要求供奉牺牲,弗里吉亚的男童毫不考虑后果答应照办。虔诚的皇帝用严肃的态度亲自提笔描述女神从帕加马的海滨来到台伯河口的全部航程,并且讲到一件极重要的神迹,使得罗马元老院和人民全都相信,被他们的使臣远涉重洋运来的用泥土做成的神像,真正具有生命、情感和力量。[46]他为证明这一神迹的真实性,请求大家去观看该城的公共纪念碑,然后用带有几分刻薄的笔调,攻击有些人装腔作势和不识大体,竟然讥笑自己祖先的神圣传统。

存在于人民之中的迷信思想为虔诚的哲学家所真诚接受,并且大力宣扬和鼓舞,但尤里安却为自己保留了自由解释的特权,而且他自己已经静静告别教堂的圣坛,转向庙宇神殿的密室了。极端荒唐的希腊神话,用一种清晰可闻的声音向众人宣告,虔诚的探索者不能满足于表面的含义,更不可以被吓住,必须勤奋探求谨慎的古人有意用愚昧和寓言的面具加以掩盖的深奥难测的智慧。柏拉图学派的哲学家诸如柏罗丁、波菲利和圣洁的扬布利库斯,将嘲喻作用发挥到极限,缓和与修正受到扭曲的异教形象,因而被人尊为大师。尤里安在扬布利库斯入门弟子埃得西乌斯的指导下进行研究,一心只想获得这方面的学问。他一本正经地声明,这种价值远高于帝国在世上的财富。[47]这倒真是财富,但只在自己的主观看法上才能产生价值。任何自以为能从杂乱的岩层中找到珍贵矿脉的艺术家,也有同样的权利赋予其自认为最能表达自己爱好的名称和形象。

阿提斯[48]和西布莉的神话已由波菲利做过解释,他的努力更激发尤里安的勤奋和虔诚,他自己创作和出版了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寓言故事。这种毫无根据任意解释的做法,可能满足柏拉图学派的高傲情绪,却暴露出他们在文艺上的虚荣。要是没有冗长的细节描写,现代读者就很难对那些充斥着怪异的隐喻、揣摩的字根、夸张的琐事以及自认为在揭露宇宙体系的哲人难以捉摸的奥秘,形成正确的概念。异教神学的传统说法多如牛毛,研究者在进行解释时,随意挑选对他而言最方便的情节。他们对神学的翻译是一种可以任意做解释的密码,能从任何一个寓言故事中,得出最适合他们宗教和哲学体系的解释。裸体维纳斯的淫荡形象可加以歪曲,用来揭示道德观念和实质真理;阿提斯受到阉割,可解释为太阳在回归线之间运行,人类的灵魂要与罪孽和过错永远分离。[49]

二、尤里安的哲学思想和神学体系(351 A.D.)

尤里安的神学体系包括了“自然宗教”最崇高、最重要的原则,但是整个架构未能建立在神启的基础上,信仰缺乏坚实的保证,以致柏拉图的门徒落入低级迷信的习惯中。而且在尤里安的行动、著作和思想中,把神性的普通概念和哲学概念全部混淆在一起。虔诚的皇帝承认并崇拜宇宙的永恒动因,认为它是无限自然之中最完美的根源,为凡人肉眼所不能见和理解所不能及。用柏拉图的观点来说,至高无上的上帝创造或产生不同层次的神祇、魔鬼、英雄和凡人,全部依赖他那不灭的灵魂,从第一动因获得生命的造物都被赐予天赋的永生。如此珍贵的恩惠不能随便给予卑下的生物,因而造物主把创造凡人,以及安排动植物和矿物界的美好和谐秩序的任务,交付给了有此种技术和能力的下级神明去做,把这个低等世界的各种工作委托给神圣的使臣去管。但是他们的治理工作不够完善,难免出现矛盾和失误。于是,地球及其上的居民被他们瓜分,马尔斯、密涅瓦、墨丘利或维纳斯的性格,从他们各自不同的信徒所遵循的法则和态度中,可以很清楚地找到根源。只要人类不朽的灵魂还被桎梏在不能长存的躯壳里,请求上天赐恩或赦罪就符合所要的利益和职责,因人类的虔诚崇拜可以满足神明的骄傲情绪,神明的感官则假定会从下界所献牺牲的烟雾中得到滋养。[50]下级神祇有时可能会在神像上附身,居住在为他修建的神殿里,偶尔会到地上巡视,但他的宝座安置在天上,代表真正的荣誉。太阳、月亮和星星的运行有不变规律,被尤里安很轻率地用来作为万物永恒存在的证据,这种永恒性足以充分证明这不是下级神祇,而是万能造物主的高深技术。在柏拉图学派的理论体系中,可见世界是不可见世界的一种形式,各种天体的形成都弥漫着神明灵性,可作为接受宗教崇拜最适当的对象。太阳发出暖和的光芒遍及整个宇宙,使生命得以繁殖绵延,生生不息,应该被视为逻各斯闪光的代表,作为全能天父鲜明、理性和仁爱的形象,受到人类的顶礼膜拜。

在缺乏真正创作灵感的时代,总会代之以狂热的强烈幻觉和欺骗的模仿伎俩。如果是在尤里安那个时代,这类手法只有异教的祭司曾拿来使用,以维持他们即将灭亡的事业,这应该说是他们特有的兴趣和习惯使然。但是,那些哲学家本人竟然也帮着滥用人类的迷信思想,[51]希腊的神秘教义得到现代柏拉图学派惯用魔法或妖术的支持,这就不能不令人吃惊而茫然了。这些人士吹牛说自己能控制自然的变化,探索未来的奥秘,命令亡灵鬼魂为他们服务,欣然会晤高层神祇并与之相谈甚欢,并能使自己的灵魂与臭皮囊分离,重新与无限的神灵结合在一起直到永恒。

尤里安的好奇心虔诚而无所惧,使那些哲学家怀抱很大的希望,认为他是很容易掌握的对象,且从刚改变信仰的年轻人所处地位来看,这种成功可能产生至关重要的效果。埃得西乌斯在帕加马建立学院,因受到迫害而四处漂泊,尤里安倒是从他的口中第一次了解有关柏拉图学说的基本知识。受人尊敬的哲人精力日衰,无法满足积极勤奋而又才思敏捷的学生所提出的要求,于是由两位最有学问的门生克里桑特斯和欧西比乌斯按照他的意愿取代年事已高的老师。两位哲学家为扮演不同的角色,事先做了充分准备并完成了分工合作。他们运用沽名钓誉和假装争辩的手法,挑动那迫不及待的渴求者的希望,最后又把他交给了他们的同伙——胆大包天且最有能耐的法术大师马克西穆斯。

就这样,刚满20岁的尤里安便在他的安排下,在以弗所秘密入门。从他在雅典住所的所来往人士中可清楚看到哲学和迷信违反自然的结合。他获得了正式加入埃琉西斯秘密教派[52]的特权。这教派在希腊宗教普遍衰颓的情况下,还能保留一些原始圣洁的遗迹。尤里安的宗教热情是如此高涨,竟为了通过神秘的仪式和奉献,完成清洗罪孽的伟大工作,而拉拢埃琉西斯教派的大祭司,专程邀请他前往高卢皇宫。入会仪式于寂静夜晚的山洞深处进行,新入教者要对这种神秘仪式绝对保守秘密,因此我就不必描述。通过入会者[53]的感官或想象会诞生阴森可怖的声音和火花四射的妖魔,之后他沐浴在一道天光里,内心感到舒适并豁然领悟。在以弗所和埃琉西斯的深山,尤里安的头脑为真诚、深刻、坚定的信仰热情所渗透,难免有时会表现出虔诚的欺骗和伪善,这是最认真的狂热信徒性格中无法避免的过失。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尤里安从那时起决定献出自己的生命为神祇效力,即使战事、政务和学习占去他的全部时间,仍然在深夜保留部分时光专为自己祭拜祈祷之用。这位军人和哲学家的严厉态度之所以会趋于缓和,与宗教信仰的节制私欲有很大的关系,因为他要奉行严格而琐碎的规定。为了祭拜牧神潘或墨丘利、赫卡特或伊西斯,[54]尤里安在规定的日子里,拒绝食用引起守护神反感的食物。自愿的斋戒使得他的感觉和意识保持在最合适的状态,有幸经常接待神祇非常亲切的访问。尽管尤里安本人出于谦虚从不谈及此事,但据忠心的友人演说家利巴尼乌斯说,尤里安一直都与神祇和女神保持交往。他们为了和喜欢的英雄交谈,经常从天上来到人间,常常触摸他的手或头发,使他从睡梦中醒来;每当尤里安面临危险,他们总是预先提出警告,并运用正确无误的智慧,为他的一生指示前进的方向;还提到他与这些天上来客的关系极其亲密,能够很容易分辨出朱庇特与密涅瓦的声音,阿波罗和赫拉克勒斯的神态。[55]长期的禁欲和狂热情绪让他在睡梦或清醒时见到幻象,这使得皇帝的高贵身份降低到普通埃及僧人的地位。但是安东尼和帕科米乌斯终其一生全在虚无缥缈之中度过,致使一事无成。而尤里安却能够从迷信的梦幻中清醒过来,拿起武器去作战,在沙场上征服罗马帝国的敌人后,安详地回到御帐之中,睿智而合理地指导帝国执行法律,并在文艺和哲学方面发挥他的才智。

三、宗教狂热所形成的宽容政策(361—363 A.D.)

尤里安曾将背教行为的重大秘密告诉给了一些与他有着友情和宗教的神圣联系的忠诚的新入会者。[56]有一个有趣的谣言不断在笃信古老宗教的人们中间流传。帝国所有行省的异教徒,把他未来的伟大成就作为希望、祈求和预言的目标。他们抱着美好的期望,期盼着热忱而善良的改变信仰的皇帝,可以消除所有的祸害,让他们重获每一种福祉。对他们虔诚的渴望和热情,尤里安不仅不反对反而公然巧妙地表示,他决心要到达一个能够对他的国家和宗教都发生作用的地位。君士坦丁的继承人对古老的宗教始终抱着敌视的态度,他那喜怒无常的脾气时而保护时而又威胁着尤里安的生命。专制政府愚蠢到惧怕法术和占卜,严格禁止此类活动,要是异教徒只是进行祭拜活动,还能勉强同意。但是以尤里安所处的地位,这种宗教的宽容对他并不适用。不久以后,背教者成为皇位的指定继承人,现在显然只有他的死亡才能解除基督徒的恐惧。[57]但是年轻的亲王并不愿意成为殉教者,而是要获得英雄的荣誉。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他开始隐瞒自己的宗教信仰,对于这个内心感到十分厌恶的教派,多神教的温和态度容许他参加基督教的礼拜活动。利巴尼乌斯把他这位朋友的虚伪态度,说成值得赞扬而不是应该批评的行为,这位演说家说道:

就像玷污过的神像重新安置在宏伟的圣殿里,尤里安所受教育带来的愚昧和谬误,全部从头脑里被清洗干净,重新散发出美丽的真理之光。他的思想已经产生变化,要是公开承认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他的行为只能一如既往。伊索寓言的驴子用狮皮掩饰自己,恰好相反,我们这头雄狮要用一张驴皮将自己伪装起来。他听从理性的指导,奉行审慎和必要的生存法则。

从在以弗所秘密加入异教直到内战开始,尤里安的伪装隐匿持续了十多年,在开始东征后,才公开宣称他是耶稣和君士坦提乌斯势不两立的敌人。他在庄严的节日不得不尽自己的义务参与基督徒的集会,这种强迫自己忍耐的情况更坚定了其信仰。尤里安怀着去见恋人般的急切心情,回到供奉朱庇特和墨丘利里的家庭圣殿,自由自在地焚香膜拜。诚实的人要时时伪装必然十分痛苦,公开承认自己信奉基督教,使得他的思想自由受到压制,迫使他在行为上违反人性中的高贵品德——忠诚与勇气,这更增加了他对这种宗教的厌恶。

尤里安虽然受过基督教的神圣洗礼而成为其中的一员,但是就他的思想倾向而言,宁可接受荷马和西庇阿父子的神祇,也不愿信奉他的伯父在罗马帝国建立起来的新宗教。但是作为哲学家,他有责任说明自己之所以反对基督教的道理,因为现在有众多的信徒、持续的预言、光辉的神迹和大量的证据在支持这个教派。

他在准备波斯战争期间写了一部长篇著作,其中叙述的具体内容,许多都是他经过长期沉思默想所探索的论点。有些残篇断简被亚历山大里亚的西里尔抄录并保存下来,[58]这个人是他的敌对分子。尤里安的文章是机智和学识、诡辩和宗教狂热的奇妙结合,高雅的风格和作者的地位使这些作品大受欢迎。被视为基督教寇仇的邪恶人员名单中,即使是波菲利的名字与品德高尚而又名声远扬的尤里安相比,也难免显得大为逊色。忠诚教徒的虔诚心灵或是受人诱骗,或是受人威胁,或是自己惊慌失措。异教徒有时参加寡不敌众的争辩,可以从皇帝传教士的通俗著作中,得到取之不尽的诡辩的反驳论点,用来大声激辩。这位罗马皇帝对神学的研究极其喜爱,吸取了好辩的神学家的狭隘偏见和狂热。他为自己订下永不后悔的誓约,要竭尽全力支持和宣传他的宗教观点。当他为自己使用的辩论武器所发挥的力量和技巧私下激赏不已时,对于敌手如此固执己见地抗拒他所提出的理由和辩论的才华,难免要怀疑对手是否诚心参加辩论,或者他们根本没有理解的能力。

基督徒对尤里安的叛教行动心怀恐惧和愤怒,他们真正感到害怕的不是他的论点而是他的权力。异教徒看到他的狂热信仰,急切盼望立即点燃一场迫害的烈火,以歼灭神祇的敌人;希望他用带着恶毒仇恨的智慧发明独特的死刑和残酷的刑具,这些刑具必定超出前任皇帝的意想之外,不像他们空有专横的愤怒而缺乏经验。但是,所有或恐惧,或期待着的教派都对这位看重自己名声、重视社会安宁和人民权利的君主谨慎的人道主义做法大感失望。尤里安受到历史经验的启发,经过反复的思考,认识到尽管身体的疾病有时可以用下重药的办法治愈,但心灵的偏差意识无论是烈火或刀剑都无法去除。内心不服的受害者可以被强拉到圣坛下,但他内心却仍然对亵渎神灵的活动十分憎恶,完全不能接受。压迫只能更加深宗教信仰的执着甚至可以让人为之疯狂。况且,等到迫害时期过去以后,曾经屈服的人会马上向自己的神表示忏悔,照旧恢复自己原来的信仰。那些始终坚持己见的人,可以得到荣名成为圣徒或殉教者。

尤里安非常清楚,如果他采用戴克里先及其共治者所采用的残酷政策,不仅没有办法获得成功,而且只能使自己在后人心目中留下暴君的骂名。早先就是因为异教徒行政官员的严厉手段,使得基督教得以成长茁壮,如果还要照旧施为,会使基督教增添新的荣誉。在这些动机的驱使之下,加上担心打乱尚未稳固的统治和社会的安宁,尤里安展现出一个政治家或哲学家的胸襟,颁布了出乎世人意料的诏书,向罗马世界全体臣民许诺,要实行自由和平等的宽容政策,对基督徒提出唯一的严厉要求,就是剥夺折磨其他教派的权力,包括那些被他们恶毒地称作偶像崇拜者和异端分子的同胞。异教徒获得优惠的许诺和明确的命令,将他们的庙宇对公众开放,人人有参拜的权利。[59]异教徒在君士坦丁及其子统治下一直忍受充满压迫性的法令和无穷的痛苦,转瞬之间被解救出来。

同时那些遭到阿里乌斯派和君王放逐的主教和教士,也从囚禁地被释放回各自的教堂,其中包括多纳图斯派、瓦诺替安派、马其顿派、优诺米派,以及那些信守尼西亚会议教义的更为富有的教派。尤里安非常了解他们在神学问题上的争论,并且感到可笑,于是就把敌对各派的领袖请到皇宫,欣赏他们之间激烈交锋的精彩场面。他们在争论中互不相让的声势,有时使得皇帝不禁大声喊道:“听我说!法兰克人全都听我的,还有阿勒曼尼人。”但是他很快就发现,现在遇到的敌人不仅更加固执,而且更难征服。尽管他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劝诫他们要和谐地生活在一起,至少也要和平相处,但其实他在让他们离开时感到十分满意,因为他一点也不用再担心基督教徒的联合了。立场公正的阿米阿努斯把尤里安表面装出来的宽厚态度,解释为有意煽起基督教的内部分裂。这种从根本上推翻基督教的恶毒用心和公开表示要恢复帝国古老宗教的无比热情,就尤里安的策略而言,两者息息相关,互为表里。

四、恢复异教信仰的具体措施和行动(361—363 A.D.)

尤里安登基后照前朝诸帝惯例,立即担任大祭司的官位。他认为这是一位伟大帝王极光荣的称号,而且决心要竭尽忠诚全力以赴,完成这个神圣而重要的职务。繁忙的政务使皇帝不可能参加臣民全部的公开祭祀活动,他设立了一个供奉守护神太阳神的家庭殿堂,花园里布满各种神灵的雕像和祭坛,皇宫的房间装饰得像辉煌的庙宇。每天清晨他要用一头牲畜向光明之父献祭,等到太阳于地平线落下时,还要再宰杀一只动物,用流出的鲜血敬神,夜晚的月亮、星星和守护神也都得到及时的拜祭。尤里安对于宗教活动从不知疲倦,每逢重要的神祇祭典节庆,总要亲自到那位神祇或女神的庙宇去参拜,尽量拿自己做榜样,激起官员和人民的宗教热情。尤里安并没有为了突出自己身为君王的显赫地位而穿着光辉灿烂的紫袍,让手执金盾的卫士在四周围绕,而是表现出崇敬而热情的意愿,尽量亲身担任最卑微的工作去侍奉神祇,处在一群祭师、助手和舞女的中间,这些为神庙服役的人员,工作虽然神圣但是行为很随便。皇帝的工作就是搬柴、吹火、掌刀、宰杀,然后将血淋淋的手伸入死去动物的腹腔,掏出心或肝,然后用一位动物肝肠占卜家的高超技术,凭一些想象的征兆预言未来的祸福。对这种异乎常情的迷信活动,比较明智的异教徒也会提出指责。

在严格厉行节约的君王的统治下,用于宗教祭祀活动的经费,竟占去帝国税收的极大部分。各种美丽和珍奇的鸟类源源不断从遥远的地方运来,用来祭神。尤里安常会在一天之内杀掉100头公牛作为牺牲,当时很流行一则笑话,说如果他在波斯战争中胜利归来,所有的长角牛必将绝种。皇帝亲自或命人给罗马世界著名的宗教圣地送去无比珍贵的礼物。有些古代的庙宇因年久失修或新近遭到基督徒的洗劫而破败不堪,皇帝支付了大量的修缮经费,献祭的费用跟这些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虔诚的君王亲自做出榜样,在公开鼓励和慷慨支持的影响下,许多城市和家庭都开始实施已放弃多年的祭祀活动。利巴尼乌斯带着虔诚的狂喜心情,不禁大声叫道:

帝国每个地方的宗教信仰,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到处是灯火通明的圣坛、流着鲜血的牺牲、缭绕香烟的殿堂,以及排场庄严的祭司和先知队伍,他们无须再感到危险和恐惧。祷告和奏乐的声音一直在最高的山顶回响,用公牛作为祭神的牺牲,同时也为受到保佑的信徒提供一顿晚餐。

然而,没有神学基础、道德准则和教会戒律的宗教,单凭尤里安的才智权力,不足以完成复原和重建的工作。迅速走向衰落和瓦解的道路,任何强势而坚持的改革全都无济于事。基督教皇的审判权,尤其在与皇室的尊荣结合后,范围扩大到整个罗马帝国。尤里安任命好几个行省的代理人,都是他认为最能和自己合作,完成宏伟计划的祭司和哲学家。在他有关宗教事务的信函中,可看到他对未来的意愿和打算,所叙述的事项都非常有趣。他指示所有城市的祭司团成员,应由热爱神祇和民众的人士组成,根本不必考虑他们的出身和财产。他继续说道:

若他们犯下可耻的罪行,应受到大祭司斥责或给予撤职处分;但只要他们还在现职,就有权受到行政官员和人民的尊敬。穿上粗布衣服便可很谦卑地表示他们已受到斥责,因为崇高地位本应穿着显示尊荣的神圣服装。当他们轮流在圣坛执事期间,在指定的日期不得擅自离开神庙,更不得停止为国家和个人祈求繁荣昌盛的祷告和献祭仪式。履行神圣职责须保持心灵和身体的纯洁,即使在离开神庙过普通生活时亦应随时检点,使自己的言行品德始终高于一般同胞的标准。身为神庙的祭司不得进入剧院和酒店,谈吐应当高雅,饮食讲求清淡,结交的朋友都是受人尊敬的人。在进入法院或皇宫时,只替那些祈求正义和含冤莫白的人讲话。祭司所研究的学问都应与神圣职务相关。一切色情故事、喜剧剧本和讽刺作品都应从书房里清除,只保留真实可信的历史书籍和与宗教有关的哲学著作,伊壁鸠鲁和怀疑学派亵渎神明的观点应遭到厌恶和唾弃。[60]他要努力钻研毕达哥拉斯、柏拉图和斯多噶学派的学说,肯定神祇的存在,世界完全受着神祇的旨意支配。他们的仁慈是人世短暂幸福的根源,在未来世界为所有人的灵魂准备应得的奖赏或惩罚。

这位皇家大祭司用最动听的言辞宣扬待人仁慈和友善的原则,鼓励属下的祭司要全力普遍推展这些德行,答应用国库的钱财来救济他们的贫困,郑重宣布他决心要在每座城市建立医院,将不分居住地区和宗教信仰收容所有穷人。尤里安用妒恨的眼光看待基督教会,他们非常明智地制定合于慈善行为的规章制度。他认为基督徒垄断慈善机关和救济活动,从而得到公众的赞扬和实际利益,[61]他公开宣扬要加以制止和废除。皇帝想运用模仿精神采用教会的几种制度,这些制度所产生的作用和重要性,因为敌人已经获得成功而受到证实。但是,即使想象中的改革计划真正得以实现,这种勉强且不完善的效法,也不会对异教徒产生多大好处,只会提高基督教的声望。[62]异教徒安静遵守祖先的习惯,对于从外面引进的做法只是感到吃惊并不表示高兴。尤里安在为时不久的统治时期,经常抱怨自己的教派太过缺乏宗教的热忱。[63]

尤里安具有宗教狂热,使得他把朱庇特的信徒都当作自己的友人和兄弟。虽然他未能充分认识基督徒坚持宗教信仰永不改变的美德,但有些异教徒如果把神祇的恩惠看得更胜于皇帝的恩惠,他会对这种高贵而永不改变的态度大加赞赏和奖励。[64]要是他们对希腊的文学如同对希腊的宗教一样爱好,更有权利获得尤里安的友谊,因为他把九位缪斯也都列在自己的守护神名单之中。在他所信奉的宗教里,虔诚和知识几乎成了同义语,大批的诗人、修辞学家、哲学家都匆匆赶到皇宫,好据有主教所空出的位置,当初这些主教用各种手法骗到君士坦提乌斯的信任。但是他的继承人却把同入一教门,看作是比血缘更为神圣的关系。他总是从精通法术和占卜之类玄奥学问的智者中挑选亲信,因而每一个施展骗术、宣称能揭示未来秘密的江湖郎中,必定可以获得眼前的荣华富贵。在哲学家之中,马克西穆斯在皇帝门徒的朋友里居于最崇高的地位。即使在内战最紧张的时期,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极度信任,尤里安都会向他通报自己的行动、想法,以及在宗教方面的计划。

尤里安刚进入君士坦丁堡的皇宫,立即向马克西穆斯发出一份尊重而急切的邀请函。马克西穆斯这时与克里桑特斯同住在吕底亚的萨尔代斯,一起研究技艺和学问。谨慎而迷信的克里桑特斯拒绝参加,因为从占卜的结果来看,这次旅行充满凶险极为可怕,但是伙伴的狂热情绪却表现得毫不畏惧,继续坚持询问未来的凶吉,终于看到神祇同意满足自己和皇帝的愿望。马克西穆斯穿过几座亚细亚城市的旅行,充分显示哲学名不虚传的胜利,各地的行政官员竞相以无比的热情接待皇帝的朋友。尤里安得知马克西穆斯到来的消息时,正在元老院讲话,他立即终止演说前去迎接。两人相互亲密拥抱之后,他抓住马克西穆斯的手领他到会场中间,当众宣称他曾从这位哲学家的教导中获得助益。马克西穆斯很快赢得尤里安的信任,并且左右皇帝的思想,但面对宫廷的诱惑,他很快就堕落。他的穿着十分奢华,举止高傲,以致在继位君王的统治时期,终于极不光彩地受到调查,迫使他回答,他这位柏拉图的弟子是如何在受到恩宠的短短几年中聚集起大笔惊人的财富的。还有其他的哲学家和诡辩家,无论是尤里安自己选择,还是由马克西穆斯推荐进入皇宫,大都未能保持自己的清白和名声。[65]慷慨赠予的钱财、田地和房产都无法满足他们贪得无厌的胃口,民众对他们过去的贫穷和自命清高的生活记忆犹新,自然激起应有的义愤。尤里安有敏锐的洞察力,不可能长期受骗,但是对那些在才智方面值得他尊敬的人,他却不愿意对他们的品德表示憎恶,力图使自己避开轻率无知和言而无信的双重责备,害怕产生侵犯文艺和宗教的行为,在教外人员的眼中留下无法抹除的污点。

尤里安把他的恩惠和利益,公平分配给坚定信奉祖先宗教的异教徒,还有那些谨慎皈依君主宗教的基督徒。他看到有许多人新近改变宗教,[66]这既满足了他内心深处的主导情结,也满足了他的迷信思想和虚荣心理。而且有人还曾听到他用传教士般的热情宣称,如果他能使每一个人都变得比米达斯[67]更富有,每一座城市都变得比巴比伦还伟大,他仍然不认为自己是人类的造福者,除非他同时还能使臣民中所有反对不朽神祇的人都能回心转意。一位通晓人性又拥有罗马帝国财富的皇帝,可以让自己的论点、承诺和奖赏满足任何等级基督徒的需要,而及时转变宗教信仰,可以被当作一种德行来弥补候选人的不足,甚至还可以用来为罪行赎过。军队是专制权力的强大保障,尤里安特别努力要尽量破坏军队的宗教信仰,因为没有军队的真正同意,他的任何措施不仅危险而且也难以实现,士兵的习性使得如此重大事件很容易获得成功。高卢的军团都忠于胜利领导者的宗教信仰和气数运道,甚至在君士坦提乌斯去世以后,尤里安经常兴高采烈地告诉朋友,军队带着热烈的虔诚和旺盛的食欲,常参加在营地举行的百牛祭典。

东部军队在十字架和君士坦提乌斯的旗帜下接受训练,劝服他们需要花费更大气力、付出更大代价才行。在庄严的节庆祭典期间,皇帝接受军队的欢呼致敬,奖赏有功官兵。皇帝的宝座被罗马和帝国的各种旗帜和队标围绕,基督教的神圣名字从拉伯兰旗上去掉。象征战争、皇权和异教信仰的标志巧妙混合在一起,使得虔诚的基督教臣民在向君主本人或画像致敬行礼时,常会犯下偶像崇拜的罪行。所有的士兵排队依次觐见皇帝,尤里安按照他们不同的官阶和功绩,亲自递交他们一份慷慨的赏赐。每个人都必须往圣坛上正在燃烧的火焰中丢入几粒香料,有些坚守基督教信仰的士兵会抵制这种做法,也有人会在事后忏悔,但更多的士兵在金钱的诱惑和皇帝亲自在场的威严之下,也便参与了这种形同犯罪的活动。至于后来他们还坚持崇拜神祇,完全是出于对义务和利益多方面考虑的结果。尤里安经常使用这种计谋,付出的费用足够买下半个西徐亚族的男子前来服役。付出了如此代价,尤里安终于逐渐使军队获得神祇的保护,赢得罗马军团坚决有力的支持。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表示,异教之所以能够复辟和再度兴旺,那就是有一大批自称为基督徒的人员,出于眼前利益的考量,默默接受在位统治者的宗教,后来又因为同样的极为灵活的心思,重新回归尤里安继位者所倡导的信仰。

五、尤里安在耶路撒冷重建犹太神殿(363 A.D.)

虔诚的君王在大力恢复祖先的宗教并且到处不遗余力进行宣扬时,竟然又拟订重修耶路撒冷神庙的伟大计划。犹太人分散居住在帝国各行省,尤里安在写给他们的一封公开信中,哀叹他们所遭受的不幸,颂扬他们对信仰的坚贞,痛恨过去那些专制的压迫者,宣称自己是善意的保护者,表示他虔诚地希望从波斯战争归来以后,能有时间到全能上帝的圣城耶路撒冷向其感恩许愿。那些可怜的亡国奴过着低贱的生活,充满盲目的迷信思想,就一位精通哲理的皇帝来说,理应引起他的厌恶,但是犹太人对基督教这个名称的深仇大恨,就能赢得尤里安的友谊和好感。被冷落的犹太会堂对叛逆教会的富饶既厌恶又嫉妒。犹太人的能力无法达成恶毒用心的目标,但有些道貌岸然的犹太教领导人,却赞成阴谋杀害背教者[68],他们作乱的喧嚣不时将异教的行政长官从迷梦中惊醒。在君士坦丁统治时期,犹太人变成基督徒的臣民,没有多久便体会到暴政的痛苦。塞维鲁颁布或批准的民事豁免权,也都逐渐被几位基督教君主废除。巴勒斯坦的犹太人挑起一次骚动,为君士坦提乌斯的主教和宦官提供了借口,可以施展攫取暴利的压迫政策。犹太长老居住在太巴列,他们仍能行使的审判权随时有被撤销的可能。在巴勒斯坦邻近的城市,人群仍然依恋应许之地,不肯离开。但哈德良的诏书已重新发布并加以执行,他们只能从远处观望的圣城城墙,已经为十字架的胜利和基督徒的崇拜所亵渎。

在这块满是岩石而又贫瘠不毛的地区,耶路撒冷的椭圆形城墙长约3英里[69],将锡安和阿克拉两座山全包了进去。上城和大卫城堡都修建在锡安山靠南的高坡上;下城的建筑在北面覆盖了宽阔的阿克拉山山顶,经过人工整平的部分取名叫作莫里阿,矗立着犹太民族庄严的神殿,自从被提图斯和哈德良的军队彻底毁灭后,人们曾用犁在这块圣地上画出一道长线,永久作为禁区的标记。后来锡安山日趋荒废,城市下方的空地则被艾利安殖民地公共或私人的高大建筑所占据,一直延伸到邻近耶稣受难的髑髅地小山。这些圣地受到偶像崇拜纪念物的侵入,一座供奉维纳斯的神庙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出于偶然,在耶稣死后复活的地点兴建起来。像这样重要的事件发生300年以后,君士坦丁才下令拆除亵渎的维纳斯庙宇,清理土地,移去石块,使人们可以看到神圣的墓穴。第一位基督教皇帝在这块神圣而充满奥秘的土地上,修建了一座雄伟的教堂。他那虔诚的慷慨行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流风所及,所有旧约的先知、新约的使徒和上帝的儿子足迹所到之处,全都被奉为神圣的地点。[70]

成群的朝圣客从大西洋岸边和遥远的东方国家来到耶路撒冷,强烈地想瞻仰耶稣为他们赎罪的最初的纪念地点。[71]虔诚的教徒以海伦娜太后为榜样,她的朝圣行为像是新近改宗者的欣喜和老年人轻信的结合。纪念圣地象征着古代的智慧和荣誉,凡是拜访过的智者和英雄,都说自己曾受到神灵感召。在圣墓前跪拜过的基督徒,把自己更崇敬的信仰和更热忱的虔诚,完全归于和圣灵的接触。耶路撒冷的教士基于宗教热情,也可能起于贪婪心理,非常珍视并扩大为他们带来收益的朝圣行动。他们根据无可反驳的传统说法,确定所有重大事件实际发生的地点,展示曾用以折磨耶稣的实物,像穿透他的手、脚和身体的铁钉和长矛,戴在头上用荆棘编成的冠冕,被鞭打时绑在上面的柱子。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展示耶稣受难的十字架,这是在前面几位君王统治时从地下挖出来的。如今已把十字架的形象用于罗马军团旗帜上,作为基督教的象征。[72]这些非常必要的神迹可表明实物能经久不坏,又恰好及时被发现,在无法反驳的情况下,逐渐让世人周知。“真十字架”的管理权属于耶路撒冷主教,只在复活节的礼拜天才向公众展示。只有他有权满足朝圣者的虔诚心理,赠送给他们一小片用金银和珠宝镶嵌起来的木块,让他们无比得意地带回各自的家乡。但这项有利可图的生意很快便无物可卖,于是他们想到非常奥妙的办法,说是神圣的木材具有奇妙能力,可自行生长,尽管被不断分割,始终无损完整形状。[73]

一般人认为圣地及不断出现的神迹,会对信徒的道德质量和宗教信仰产生有益的影响。但最受人尊敬的教会作家也承认,耶路撒冷的街头随时可看到由于买卖争执或娱乐活动引起的骚乱。这座圣城里的居民对各式各样的罪恶,像通奸、偷窃、偶像崇拜、下毒、谋杀,全都见怪不怪。[74]耶路撒冷的财富和声望,使阿里乌斯教派和正统教派候选人垂涎不已。死后被尊为圣徒的西里尔,其德业表现在他出任主教行使职权时,而并非在获得主教职位之前。[75]

按尤里安充满雄心的抱负,他可能希望恢复耶路撒冷神殿古代的光辉。[76]鉴于基督徒早已承认取缔摩西戒律的判决,身为皇帝的诡辩家,可能会将这一胜利成果转变成为驳斥先知的可信性和神祇的真实性。[77]他不欣赏犹太教堂的礼拜方式,但对于不肯放弃采纳埃及许多仪式和祭典的摩西教规甚表赞同。[78]犹太人的神受到尤里安的欢迎,他相信多神教,期盼着增加神明的数目。[79]尤里安对于奉献牺牲祭神的规模受到所罗门信仰虔诚的启发,所罗门曾在一次祭祀大典中杀死2.2万头牛和12万只羊。[80]过多的考量会影响他的计划,但是基于当前有利的状况,性情急躁的君王不愿等待波斯战争以后再处理,何况未来吉凶未卜,夜长梦多。他决心不再延迟,立即动手在俯视耶路撒冷的莫利阿山最高处,建立一座气势宏伟的神殿,使邻近耶稣受难山的耶稣复活教堂为之失色;组成一批重视本身利益的教士队伍,将能识破敌对基督徒的计谋,不让他们有抗拒的能力;邀请大批犹太人前来殖民,因为他们坚定的宗教狂热,会使他们随时准备支持或者期待异教政府,对基督徒采取敌视政策。

皇帝的友人之中(如果“皇帝”和“朋友”这两个名词能够兼容的话),照皇帝自己的看法,处在第一位的是品德高尚、博学多才的阿利庇乌斯,他待人慈善而且有强烈的正义感,是择善固执的正人君子。当他在不列颠负责行政工作施展才能时,他的诗作却模仿萨福颂诗[81]和谐与柔美的韵味。尤里安把军国大计和个人私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所信任的大臣,因而阿利庇乌斯接到了一项特殊的委托,要去重建耶路撒冷神殿,恢复它昔日的繁荣华丽。只要阿利庇乌斯勤奋工作,必然获得巴勒斯坦总督的大力支持。帝国各行省的犹太人受到伟大解救者的号召,聚集到祖先曾长期居留的圣地,摆出凯旋的姿态,使现住在耶路撒冷的基督徒备感惊愕,为之震怒不已。多少世代以来,重修神殿一直是以色列子民最迫切的愿望。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男人都抛弃贪婪之心,女人也不再珍惜服饰,摆阔的富豪拿出银制的铲和锅来当工具,运出的泥土上都盖着紫色丝绸。所有的人都慷慨解囊,争着要为圣洁的工程出力,伟大君王的计划得到整个民族热烈支持。

不过,单就这件事情而论,世俗权力与宗教热忱联合起来,所产生的努力并未获得成功,犹太神殿的地基处现在矗立着一座穆罕默德的清真寺[82],看上去仍是一片发人深思的荒凉废墟。这项浩大的工程是在尤里安去世前6个月开工的,[83]后来之所以停工是因为皇帝的离去和死亡,以及继位者统治下推行的新的策略。然而基督徒很自然地抱着虔诚的想法,认为在这场难忘的竞争中,必然有着表明天意所归的神迹出现,可以重振宗教的声誉,像是发生一次大地震、刮起一阵龙卷风以及地下喷出的一场烈火,把新建神殿的地基掀翻,毁弃已经完成的建筑。类似的说法不胫而走,从当时人士的记忆中可以找到相当可信的证据。关于这个众所周知的事件,米兰主教安布罗斯在写给狄奥多西皇帝的书信中,曾经加以描述,当然这封信要是被犹太人看到一定深感不满。能言善辩的克利索斯托也提到此事,安条克会众中有些年岁较大的人,对此事仍旧记忆犹新。格列高利·纳齐安赞就在同一年里也发表了描述神迹出现的文章。格列高利还大胆宣称,这件不可思议的神迹,连没有宗教信仰的人都丝毫不觉得意外。纳齐安赞的说法不管听来多么奇怪,却得到阿米阿努斯·马塞利努斯的证实。这个精通哲理的士兵喜爱尤里安的美德,但是并未完全接纳他的成见。他那公正而又诚实的作品记载了当时的历史事件,其中记录不可思议的神迹,使得重建耶路撒冷神殿的工程中途停止:

正当阿利庇斯在行省总督协助下,不辞辛劳加快工程进度时,可怕的火球突然从地基附近喷射出来,时断时续,不停爆发,使得被烧灼或炸伤的工人无法接近。无法抗拒的自然力量没有止息的样子,好像下定决心要把这里的人全赶走,工程只有被迫放弃。

这种权威性的叙述虽然可以使信服的人感到满意,却使不肯轻信的人感到吃惊,有头脑的人,要去寻找不带偏见而且知识丰富的目睹者所能提出的原始证词。在那样一个事关重要的时刻,任何一件奇特而偶发的自然现象,都很容易被当作真正的神迹,而且实际上已经产生预想的效果。这种奇妙的说法很快就由于耶路撒冷虔诚教士们的修饰以及基督教世界积极的轻信而被全盘接受并夸大。在时隔20年之后,一位对神学争论毫不感兴趣的历史学家,再拿起这个似乎可信而又光彩绚丽的神迹,将之当作装饰品来提升著作的价值。[84]

六、迫害基督徒的方法、手段和目标(363 A.D.)

重建犹太神殿与破坏基督教在暗中发生连带的关系。尤里安仍然公开维护信仰自由的权利,但是容忍态度究竟出于正义还是仁慈,却完全难以分辨。他对选择人生最重要的目标时误入歧途的可怜基督徒,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但是他的同情透出蔑视,他的蔑视充满仇恨。尤里安经常用卖弄聪明的讥讽口气表达他的感情,这种话出自君王之口,便会造成极重要甚至致命的伤害。他非常清楚,基督徒永远以救世主的名字为荣,他却有意纵容让人使用另一个带侮辱性的称呼——“加利利人”[85]。他把加利利派描述成为人所厌恶和为神所唾弃的狂热教派,声称由于他们的愚蠢行为,整个帝国曾一度濒临毁灭的边缘。他还在一份公开的诏书中暗示,对得了疯病的患者,适度的暴力有时可达成治疗的效果。在尤里安的观念和构想之中显然产生了不公正的分界线,那就是根据不同宗教情绪,一部分臣民应该得到他的恩宠和友情,另外那些人只配得到他的正义感使他对顺从的人民不得不给予一般照顾。根据一条充满恶意和压迫精神的原则,皇帝把原由君士坦丁和其子授予基督教教会管理、由国家税收拨出大笔慈善事业津贴的权力,转交给他自己教派的大祭司。花费大量心血和代价建立起的充满荣誉并享受种种豁免权的教会体系,全部被摔得粉碎。接受遗赠的愿望有严格的法律规定加以阻挠,基督教各派的教士已落到人民中最下等和最卑贱的地位。当然,有些规章制度对于遏制教士的野心和贪婪确有必要,有位属于正统教会的君王很快起而效法。政策规定给予的特殊优惠,以及花在迷信行为上的费用,都仅限于那些自承信奉国教的祭司。立法者的意志难免掺杂偏见和意气用事。尤里安极为恶毒的政策,目的是要剥夺基督徒世俗的荣誉和特权,让他们在世人眼中不再因此受到尊敬。

有人对禁止基督徒教授文法和修辞学的法令给予公正和严厉的指责。皇帝申说自己的动机,为这项不公正的高压政策提出辩护,在他统治期间只有满身奴气的人才会保持沉默,也只有献媚拍马的人才会鼓掌叫好。尤里安随便将一个语义暧昧的词不加区分使用于希腊人的语言和宗教。他十分轻蔑地提到,凡是公开颂扬绝对信仰的人,都不配得到或享受科学带来的好处。他还自以为是地争论,如果这些人拒绝崇拜荷马和德谟斯提尼所提到的神明,那他就只配在加利利派的教堂里解说《路加福音》和《马太福音》。[86]罗马世界所有城市里,教育年轻人的工作完全交托给文法和修辞学家,他们由行政官员选出,一切费用由国家负担,额外享有金钱和荣誉方面的特权;尤里安这份诏书似乎把医生和其他一些自由业者包括在内。皇帝对候选人有最后批准权,实际是依据法律掌握有学识的基督徒未来的就业状况,可以用收买或惩罚的方式来摧毁他们坚定的信仰。等到最顽固的教师辞职以后,异教的诡辩家在没有竞争对手的状况下,获得在教学方面的大权。尤里安号召新成长起来的一代,可以自由到公立学校去学习,这样一来,他相信幼小的心灵必会对文学和偶像崇拜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大部分基督教青年出于自身或其家长的疑虑,不肯接受这种危险的教育方式,那他们也同时必须放弃接受自由教育的机会。这样一来,尤里安相信在短短的几年之后,基督教会将会退化回到过去的简陋状态。目前具备当代最高水平的学识和辩才的神学家,将被新一代盲目而无知的狂热分子所代替,再也没有能力为自己信奉的原则进行辩护,更没有能力揭露多神教的愚蠢行为。[87]

尤里安的意愿和计划,毫无疑问是要剥夺基督徒在财产、知识和权力方面的优越地位,运用各种不公正的手段,将他们从所有肩负重责和有利可图的职位上排斥出去。这种结果是他所推行的所有政策合力达成的结果,而绝非仅靠某一项法令直接获得的成效。优越的才能实际上应得到非常的待遇,但是绝大多数的基督徒官员,都逐渐被解除在政府、军队和行省所担任的职务。皇帝公开表明他的偏见,更完全断绝了他们将来再次任职的希望,因为他曾经不怀好意地提醒大家,不论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战争,让一个基督徒从军服役都算违法。他还坚持己见,要用各种偶像崇拜的标记守护军营和法庭。政府的权力交托给公开宣称虔诚崇拜古老宗教的异教徒,皇帝选贤与能常常为占卜所支配,他挑出的合于神明意愿的亲信,往往得不到人民的认同。处于敌对教派统治下的基督教徒已吃尽苦头,时刻担心有更大的灾难来临。尤里安的天性不赞成残暴,世人看到他对名声的重视。公正和宽容的尺度刚刚建立不久,这位有哲学家头脑的君王绝不愿轻易破坏。然而,他所指派的行省官员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他们为了讨好皇帝就会毫无顾忌,在执行专制权力时,往往考虑君主的意愿而不是他颁发的命令。他们试着对不得随意加以殉教者荣誉的敌对教派的成员暗中实施骚扰性的暴政。皇帝对用他的名义进行的不公正做法,本人却尽量佯装不知,最后他对这些官员施以象征性的责备和实质性的奖励,表达出真正的情绪和意图。

用来压迫基督教的一个最有效工具,是规定基督徒必须为他们在前代皇帝统治期间毁坏的神庙支付巨额赔偿。获胜的基督教会在那时完全凭着敌对的情感,往往很少考虑要获得官方的批准。主教认定自己不会受到惩罚,经常带领会众前往捣毁黑色魔鬼的堡垒。划定的圣地原都有明确的界限,后来被君王和教士夺走,用来增加自己的财产,这种地方倒是很容易恢复原状。但是在这些圣地以及异教庙宇的废墟上,基督徒已经修建自己的宗教建筑,必须先拆除基督教堂才能建筑神庙。皇帝的公正和虔诚只受到一方的欢呼,另外一部分人不禁痛哭叹息,斥责亵渎神明的暴行。等到将地面清理完毕,重新整修雄伟的结构,把转用在基督教建筑的贵重装饰品恢复原样,显然是一笔数额巨大的赔款和债务。原来进行破坏的人员,现在既无能力也无意愿来处理越来越大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公正而明智的立法者要用平等对待和温和的态度来调停,以求得敌对双方之间的平衡。但是,这时整个帝国特别是东部地区,已被尤里安不顾后果的诏书搞得天下大乱。异教行政官员为狂热信仰和复仇心理所激怒,滥用罗马法律赋予他们的严厉特权,使得基督徒在财力不足的情况下,成为永远无法清债的债务人。

在君士坦提乌斯统治期间,阿雷苏萨[88]的马可主教竭尽全力要让教区的人民改变信仰,但显然他觉得采用强制的办法比说服更为有效。[89]现在地方官员要他按原价赔偿出于任性而为的狂热所捣毁的神庙。他们看到他的确十分贫穷,于是转而为了制服他那虔诚的信仰和刚毅的精神,只要他付出少许的代价。他们把这位年迈的高级教士抓来,残酷地鞭打他的脊背,撕扯他的胡须,还给他涂上满身蜂蜜,赤身裸体着用大网兜住,吊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高处,任凭各种蚊虫叮咬他,让叙利亚的烈日曝晒他。尽管身在半空,马可仍然坚持以自己的罪过为荣,对那些无计可施的迫害者百般嘲笑。他最终被救走,享受神圣胜利的光荣。阿里乌斯派教徒为这位虔诚的神父隆重庆功,正统基督教会也非常热衷于将他视为同道,那些异教徒不免感到羞愧或悔恨,再也不愿采用这种无用的残暴行为。尤里安饶恕主教的性命,但是,如果马可确实救过年轻时的尤里安,后人只会谴责皇帝忘恩负义,不会赞扬他的仁慈宽厚。

七、安条克的异教神庙和月桂树林(363 A.D.)

在距离安条克5英里有处异教世界最美好的地方,叙利亚的马其顿国王早已决定将之作为圣地奉献给阿波罗,为光明之神修建一座雄伟庙宇。巨大的神像几乎填满宽敞的内殿,到处装饰着金银珠宝,这些踵事增华的工作全部出自于技艺精湛的希腊名家之手。供奉的天神手执金杯,躯体略向前弯,正向大地酹酒,恳求尊贵的大地之母,让美丽而冷艳的月桂女神投入自己的怀抱。这个地点充满神话传奇显得更为高贵,叙利亚诗人凭着想象,把这段爱情故事从佩尼乌斯河畔移到奥龙特斯河的两岸来。

安条克的皇家殖民地跟着效法古希腊的宗教仪式,预言之溪的准确和声望可以和德尔斐神谕媲美,从月桂树林的卡斯塔里亚泉流泻出来。[90]他们向伊利斯河买下特权,在附近田野建造一座运动场,可取代希腊市镇在这里举行奥林匹克运动会,[91]每年拨款3万英镑以供公共娱乐之用。[92]于是在神庙和规模宏大人口众多的月桂村周围,自然形成朝圣者和观光客的永久活动区,虽然它没有省城的称号,但市面上的繁华却可与之分庭抗礼。神庙和村庄深藏在一大片茂密的月桂树林和柏树林的包围之中,向外延伸已达方圆10英里,在最闷热的夏天为人们提供一片凉爽的浓密树荫。1000条纯净的溪水从一座座小山上流下,维持着土地的青葱和空气的清新,鸟语花香,使人心旷神怡。这片静谧的树林实际已成为有益健康和令人欢欣的乐园,享受生活和爱情的圣地。充满青春活力的青年像阿波罗一样,追逐心爱的情侣;含羞的少女以月桂女神的遭遇为戒,再不会愚蠢到不解风情的地步。

身为士兵和哲学家的君王明智地避开这个情欲天堂的诱惑,在这里,寻欢作乐的活动打着宗教的幌子,就是高贵德行的坚强意志也会遭到瓦解。然而月桂树林多少世代以来,却一直受到当地和外乡人士的崇敬。这块圣地所享受的特权,随着而后几代皇帝的慷慨更为扩大,每代都会给辉煌的神殿增加光彩夺目的饰物。

在一年一度的庆典节期,尤里安匆匆赶去祭拜月桂树林的阿波罗神像,这时他的宗教热忱表现出极度的焦躁不安。他有着丰富的想象力,早就在盼望排场盛大的牺牲,群众酹酒和焚香的壮观场面,大队童男童女身着白袍以象征他们的纯洁,为数众多的人民参与喧闹的集会。但是安条克人的宗教热情,自从基督教得势以来表现在完全不同的方面。皇帝抱怨没见到一个富足城市的部族,向他们的守护神奉献百牛大祭。他到这里也只见到破败的神庙里,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孤独祭司敬献一只鹅而已。[93]祭坛已经荒废,神谕已归寂静,这片圣地已因基督徒进入里面举行葬礼而遭到亵渎。巴比拉斯(在德西乌斯的迫害下死于狱中的一位安条克主教)[94]在坟墓中沉睡将近一个世纪之后,遗体在恺撒加卢斯的命令下迁往月桂树林,骸骨上方修建了一座雄伟的教堂。这片圣地有一部分土地被强占,作为维持教士生计和墓地之用。安条克的一些基督徒渴望安息在这位主教的脚下,于是阿波罗神庙中的祭司,连同他们既害怕又愤恨的会众一起撤走。直到另一场革命重新使异教徒得势,圣巴比拉斯教堂又被拆除,由虔诚的叙利亚国王早年修建而如今已开始毁败的神庙旁边又开始增修一些新建筑。

尤里安认为最关切的事,是要把遭受压迫的神灵从可恶的已经死去的基督徒,还有那些成功地压下自己的欺骗性或狂热呼声的还活着的基督徒的包围中解救出来。[95]受到玷污的地点都按古老的仪式加以净化,原葬于此的遗骸要正式迁走,教堂的教士获准将圣巴比拉斯的遗骨迁回安条克城内原来的位置。这种温和措施可以缓和带着敌意当局的忌恨心理,但在目前情况下却被狂热的基督徒忽略。装载巴比拉斯遗骨的高大马车后面,一路上有无数的人在跟随陪伴和迎送,用雷鸣般的吼声高唱着赞美歌,全部都是大卫王的《诗篇》,非常明显表示出藐视异教神明和偶像崇拜。圣徒的凯旋是在侮辱皇帝的宗教,他只能用傲气掩饰自己的愤恨。队伍的游行实在是很不智的行动,就在结束后当天晚上,月桂树林的神庙为大火所吞噬,阿波罗的圣像化为灰烬,整座建筑物仅剩下断壁残垣,点缀着荒凉可怕的废墟。安条克的基督徒有强烈的宗教信念,认为圣巴比拉斯施展神力,使得上天的雷电击中殿堂的屋顶。尤里安必须对此考量,这到底是人为的犯罪行为还是真的神迹,虽然一时还找不到证据,他毫不犹豫把月桂树林的大火归之于加利利教徒的报复行为。[96]于是他关闭安条克的基督教会,并且没收教会的财产。要是这种恶行可以充分证明,那么尤里安立即下令惩处,倒也无可厚非。但是为了查出制造骚乱和纵火以及隐匿教会财产的主犯,好几位基督徒受到酷刑逼供,有位名叫狄奥多里特的主教被东部法庭判处斩首。这种过于草率的行动受到皇帝的斥责,他表现出的关切之情是真是假无人得知,但实际上他可能只是担心大臣的迎合,会给他的统治带来宗教迫害的污名。

尤里安的大臣过于热心的行动,在君主表示不满以后立即收敛;但是当一国之君宣称自己是一个教派的领袖时,群众中爆发出来的愤怒却不是那样容易控制,也不可能全部施以惩罚了。尤里安有一篇公开的作品,里面赞许叙利亚是一个坚贞而忠诚的圣洁城市,那里的居民在开始听到召唤时,便捣毁加利利人的坟墓。但是他也隐约表示不以为然,认为对亵渎神明行为所采取的报复行动,应该还要更温和一点才合于理性的要求。这种语焉不详、吞吞吐吐的表白,看来可以证实一些基督教教士的叙述。在加沙、阿什凯隆、恺撒里亚和海拉波里斯等地,异教徒得势期间作恶多端,任意横行,受到残酷迫害的可怜对象只能一死了之,血肉模糊的尸体在大街上被拖过示众。还有人(当时群众的愤怒情绪正无比激昂)用厨子烤肉用的铁叉来戳刺,被激怒的妇女用纺纱杆来乱扎。基督教教士和修女的内脏在被嗜血的狂热分子品尝之后,很厌恶地掺和进大麦投给城里肮脏的牲畜去吃。[97]这种表现宗教疯狂的景象,反映出人性中最可耻和最丑恶的一面,然而亚历山大里亚的大屠杀事件,则由于史料的真实可靠和受害者的阶级地位,以及事情发生在富裕的埃及首府,引起更大的注意。

八、圣乔治的事迹和传奇(356—363 A.D.)

乔治[98]出生于一个布匹漂洗工家庭,位于西里西亚的埃皮法尼亚,因为父母的籍贯或所受教育的关系,以卡帕多细亚为姓。他出身贫苦而又卑贱,凭着依附权贵的本事使自己能够发达起来,尽力巴结恩主,最后赞助人为这个没有前途的家伙弄到一份收入丰厚的合同。他获得委任,为军队供应咸肉。这个差事本来就被人瞧不起,他更是搞得臭名远扬,用尽各种最卑鄙的欺骗和贿赂手段,终于为自己累积了大笔财富。但是他的贪污行贿行为也变得众所周知,只能远走高飞逃避法律的惩罚。乔治牺牲了名誉却保全了财产,经过这段可耻的经历以后,他皈依了阿里乌斯教派,至于信仰的热诚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他出于对知识的喜爱或炫耀的心理,收藏大批有学术价值的历史、修辞、哲学及神学方面的书籍。[99]

卡帕多细亚人乔治选择的教派在当时占有优势的地位,终于登上阿塔纳修斯的宝座。新接替职务的大主教到任,就像一个出身蛮族的征服者,在他统治期间无时无刻不施展暴虐和贪婪的手段。亚历山大里亚和埃及的正统基督教徒被丢给一个暴君,从他的天性到所受的教育,完全适合奉行残酷的宗教迫害政策。不过,他对广大教区的各种不同居民能够一视同仁,在凌辱欺诈方面倒是没有差别待遇。埃及大主教摆出华丽的排场和傲慢的姿态,但是仍然掩饰不住卑劣下贱的出身和邪恶残暴的本性,仗着权势和手段,获得了垄断硝石、食盐、纸张和丧葬的专利,亚历山大里亚的商人全都陷于困境。一个伟大民族的精神之父,竟堕落成为一个从事卑贱和恶毒行径的告密者。亚历山大里亚的居民永远不会忘记也不能原谅,他用早已过时的借口对城内的住房征税,理由是尊贵的奠基人亚历山大大帝把土地的永久拥有权移交给他的继承人,就是托勒密的国王和帝国的恺撒。城内的异教徒曾经受到应许,可以获得自由权利和宗教宽容的希望,现在刺激他的贪婪之心。亚历山大里亚富有资财的神庙,受到这个傲慢高级教士的搜刮掠夺和肆意侮辱,他公然大声威胁说:“这些坟墓我们还能容忍多久?”在君士坦提乌斯的统治下,他为人民的愤怒或正义所驱逐,后来运用国家的行政和军事权力,恢复原有的职权,满足他的报复心理,可以说这段时期的斗争是格外惨烈。

使者来到亚历山大里亚宣告尤里安即位,同时也宣告了大主教的垮台。乔治和两名从命于他的大臣——狄奥多鲁斯伯爵和铸币厂的负责人德拉康提乌斯,同时被毫不讲情面地戴上枷锁关进公共监狱(公元361年11月30日)。24天后,迷信的群众对徒具形式的审判无法忍耐,在愤怒之下冲开监牢的大门。他们受到残酷无情的百般凌辱,这几个神明和人类之敌当场被杀死。兴高采烈的群众将大主教和两个同僚残缺不全的尸体放在骆驼背上,游街示众。阿塔纳修斯派对于此事完全漠然视之,这件事可以充分证明福音教具有无限耐性。可怜罪人的尸骸全被丢进大海,骚乱群众的领袖公开宣称,他们下定决心要打击基督徒的宗教热忱,虽然这几个人和前辈一样被敌人处死,但是一定不能让乔治成为光荣的殉教者。[100]异教徒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的预防措施完全无效。大主教的壮烈牺牲抹除了人们对他生前恶劣的回忆,阿塔纳修斯的对手获得“殉教者”的称呼,对阿里乌斯派来说是既亲切又神圣。等到所有的宗派完全皈依正统基督教会以后,他被放入正统基督教会的庙堂受到崇拜。[101]这位可恶至极的异乡客,被掩盖住了有关时间、地点问题的一切细节,立即戴上殉教者、圣徒及基督教英雄的面具。[102]臭名远扬的卡帕多细亚人乔治摇身一变,[103]成为著名的英格兰圣乔治,被尊为兵器、骑兵和武士的守护神。[104]

大约在尤里安得到亚历山大里亚发生骚乱消息的同时,也传来埃德萨情势不安的情报。倨傲而富有的阿里乌斯教派欺负弱小的瓦伦提尼安派,犯下掀起骚乱和暴动的罪行,任何治理有方的国家都不能等闲视之而不加以惩处。皇帝大为光火,对缓慢进行的司法程序感到不耐,立即下令埃德萨行政当局,没收教会所有财产,将现金分给士兵,将土地划归地方。法令的压力再加上毫不留情的讽刺,使得教会的处境更为难堪。尤里安说:

我曾经很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一直是加利利派忠实的朋友。他们令人钦佩的教义许诺穷人拥有天国,我现在帮助他们解除世俗财产的负担,就可以更加专心致志推展德行,朝着拯救世人的道路前进。不过要注意——

君王接着以更为严肃的口吻说道:

注意你们正在消耗我的耐心和仁慈。如果这种骚乱继续发生,我会运用行政官员来惩治你们迫害人民的罪行。那时让你们感到恐惧的将不再仅仅是籍没和流放,还有火与剑的惩罚。

亚历山大里亚的暴乱无疑具有更残暴和更危险的性质。但是,一位基督教的主教已被异教徒杀害,尤里安发布的公告又充分显示行政机构的偏袒。他对亚历山大里亚市民的谴责夹杂着推崇和关心的情绪,同时他担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市民会背离希腊血统那种温顺和宽厚的性格。他非常严厉地谴责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完全违反法律的正义和人性。当然,他难免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详细叙述亵渎神明的暴徒卡帕多细亚人乔治的恶行,他们在他的统治下忍受长期的苦难。尤里安承认明智而强势的政府必须惩治人民桀骜不驯的态度,但是考虑到奠基者亚历山大大帝和保护神塞拉皮斯,他却对这个怀着兄弟般情谊的城市抱着宽容的态度,还是愿意赦免他们的罪行。

九、阿塔纳修斯和亚历山大里亚的动乱(362 A.D.)

亚历山大里亚的动乱平息后,阿塔纳修斯的竞争对手因素行不良而垮台,阿塔纳修斯便在人民的欢呼声中登上宝座(公元362年2月21日)。大主教的宗教热情因谨言慎行而受到约束,在行使权力时,难免倾向于在观念上和人民取得谅解,而非激起他们的对立情绪。他在教会的工作不仅限于狭窄的埃及境内,活跃而博学的头脑挂念的是整个基督教世界的状况。而且阿塔纳修斯的年龄、品德和声望,都使他在基督教危急存亡的时刻,能够担负起身为教会独裁官的重任。从西部多数派主教出于无知或无奈在里米尼宣言上签字起,到现在还不过3年的时间,他们对正统教会的弟兄不分时机的严厉做法,不仅感到懊恼,相信也必然会心怀恐惧。如果这些主教的傲气胜过信仰,或许会投入阿里乌斯派的怀抱,避免受到当众悔过认罪的屈辱,使自己降到世俗下等人的地位。基督教内部因圣格的结合与分离所引起的纷争,在正统基督教会学者之间愈演愈烈。这个形而上学的争论正在逐步扩大,将使希腊教会和拉丁教会公开形成永久的分裂。为此基督教特别召开了一次宗教会议(非常明智地使用阿塔纳修斯的名义,而且他也亲自参加了,因而具有宗教大会的权威性),会议规定了所有一时误入歧途的主教,只要在尼西亚信条上签名,无须正式承认过去的错误,也不会对他们原来所持的学术意见加以深究,便可以恢复教内的活动。埃及大主教的建议早已使高卢、西班牙、意大利和希腊的教士在心理上对接受这种正面的措施有所准备。同时,尽管还有一些强硬派坚决反对,[105]但对于共同敌人的恐惧,却增进了基督教内部的和平与妥协。

埃及大主教凭着高明的手段和持续的努力,在皇帝带有敌意的诏书对局势进行干预以前,已设法使和平的局面更为稳定。厌恶基督徒的尤里安把发自内心的憎恨全加在阿塔纳修斯的头上。尤里安为了主教的缘故,任意实施差别待遇,至少在精神上与过去发布的宣言相抵触。他坚持认为虽然他曾下令从流放地召回加利利人,但是有一点要求,就是不能依靠普遍的宽恕而全面恢复原来在教会的领导职位。一个曾由多位皇帝判刑的罪犯,竟敢无视法律的尊严,不等得到君主的命令,就擅自登上亚历山大里亚大主教的宝座。尤里安对这种狂妄的行为感到震惊,再次将阿塔纳修斯逐出该城(公元362年10月23日),作为对莫须有罪行的惩罚。他自认合乎正义的举动必然会得到虔诚的臣民的拥护,心中感到极为欣慰。然而,民众接连提出的强烈要求很快让他明白,亚历山大里亚大部分民众都是基督徒,坚决要和受尽苦难的大主教紧密联系在一起。但是尤里安虽然明了真相,却并没有收回成命,反而变本加厉把流放阿塔纳修斯的命令扩大到适用于整个埃及的基督徒和教士身上。广大民众的宗教热情使得尤里安更要坚持到底,他已经提高警觉,如果让一位敢作敢为并深得人心的领袖,出来领导一个已经十分混乱的城市,可能会产生很大的危险。从他那些愤怒的言辞中,不难看出他对阿塔纳修斯的勇气和能力极为忌惮。埃及行政长官埃克狄乌斯基于谨慎,也可能出于疏忽,对皇帝的命令拖延不予处理,直至遭受严厉的斥责后才打起精神来办理。尤里安说道:

尽管你对其他一些问题没有写报告给我,至少你有责任告诉我,对于处理神明的敌人阿塔纳修斯,你有什么看法。我早已把我的意图告诉过你。现在我用塞拉皮斯之名发誓,如果阿塔纳修斯在12月还没有离开亚历山大里亚,不,要是还没有离开埃及,我将对你的政府官员罚款100磅黄金。我的脾气你很清楚,我不轻易责备人,但是更不会轻易饶恕人。

为强调问题的严重,这信的后面还加上皇帝亲笔写的附言:

这种对神明侮慢的态度使我非常悲伤和气愤,没有什么事能比听到阿塔纳修斯被赶出埃及,更能使我感到欣慰。这个讨厌的坏蛋,在我的统治下有几位地位很高的希腊贵夫人接受洗礼,这都是他进行宗教迫害造成的结果。

他没有下达明确的命令将阿塔纳修斯处死,但埃及行政长官很清楚,执行这位盛怒君主的命令时,超过标准比不及标准对自己来说要安全得多。大主教谨慎地隐退到沙漠修道院里去,靠着一贯的机智行动,巧妙避开敌人设下的陷阱,继续活下去直到获得最后的胜利。皇帝在生前曾用令人胆寒的语言宣称,他认为所有加利利派的毒箭都集于阿塔纳修斯一身。[106]

我在此要忠实叙述尤里安试图玩弄权术,使自己摆脱宗教迫害的指责或恶名,却依旧能收到实际效果。一位贤君的心灵和意识,竟受到置敌手于死地而后已的疯狂情绪毒害。那么我们也必须承认,基督徒遭受的真正的苦难,完全是人类的激情和宗教的狂热所造成。最早传播福音的门徒具有驯良和恭顺的美德,对于他们的继承人而言,只是值得颂扬的目标,并非愿意仿效的模范。基督徒掌管帝国行政部门和教会机构长达40余年,他们沾染上了功成名就的傲慢恶习,并深信只有圣徒才有资格统治世界。怀有敌意的尤里安决定剥夺君士坦丁仁慈慷慨地给予一些教士的特权,他们便大呼自己受到了迫害;而对崇拜偶像者和异端制造者的广泛宽容,却被正统基督教教派看作是可悲的、不能容忍的事。

行政官员虽不纵容暴力活动,但带有宗教狂热的人民还是照样施为。佩西努斯的西布莉的祭坛,几乎是在皇帝面前被推翻。异教徒在卡帕多细亚的恺撒里亚仅剩下几处作为祭典的场所,命运女神的殿堂被愤怒的群众在骚乱中捣毁。在这种情况下,一位关心神明荣誉的皇帝还是不愿干预正常的司法程序。当他发现理应被当作纵火犯惩罚的宗教狂热分子,却享有殉教者的尊荣时,实在难以忍受。尤里安统治下的基督教臣民,非常清楚君王存心和他们为敌。他们免不了要担心,不论出现任何情况,政府都可以将之当成对他们不满和怀疑的理由。在正常司法活动中,基督徒占有很大的人口比例,自然有人被判刑。但同教的弟兄对问题的是非曲直不加深究,只是一味要求更为宽容的处理,认定他们无罪,承认他们额外的要求,把法官的严判说成是恶毒偏见和宗教迫害。[107]这些目前看来已经难以忍受的困苦,偏被说成一场大灾难来临前的小小序曲。

基督徒把尤里安看成凶残而狡猾的暴君,说他即将进行的报复行动,等到从波斯战场胜利归来后再开始动手。他们猜想一旦他打败罗马的外敌得以凯旋,就会抛弃那厌烦的伪装面具。隐士和主教将使得大竞技场血流成河,那些仍然公开坚持自己信仰的基督徒,将被剥夺一切人身自由和社会权利。[108]一切可以用来损害背教者名声的流言恶语,被充满恐惧和憎恨的反对者到处传播,听者全都信以为真。他们轻率的喧闹完全激怒了一位从原则上来讲应该受到他们尊敬、从利益上讲他们应讨好的君王。他们仍旧公开叫嚣,要把祈祷和眼泪当武器反对暴君,为伸张正义将他的头颅交给震怒的上天去处置。但他们同时怀着怨恨的决心不断暗示,他们的顺从已不再是懦弱的表现。在人类品格不够完善的情况下,依据生存原则而产生的耐心,会在长期的迫害中消耗殆尽。我们无法断定,尤里安的宗教狂热会在何种状况下超越理性和仁慈,但只要认真考量基督教会强大的精神力量,就必然深深相信,不等这位皇帝能够完全消灭基督教,帝国已经陷入可怕的内战。[109]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