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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奥勒良逝世后军队和元老院的作为 塔西佗、普罗布斯、卡鲁斯及其子相继为帝(275—285 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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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老院和军队对继位问题相互推诿(275A.D.)

历代罗马皇帝不论有无建树,命运都是同样悲惨,在世时有的纵情逸乐或是高风亮节,有的严肃苛刻或是温和忠厚,有的怠惰渎职或是百战荣归,最后的下场都是不得善终,几乎每个朝代的替换,都是可耻的篡夺者进行叛逆和谋害所致。不过,奥勒良逝世后发生了非常奇特的现象,军团敬仰战无不胜的统帅,对他的被弑感到哀悼,并且决定采取报复的手段。谋叛的秘书所使用的诡计很快被发觉,他本人受到惩罚被处死。那些受骗动手行刺的高阶军官,有的确实感到悔恨,也有人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参加冤死君主的葬礼。在军事会议中一致通过了一项决定,这一决议在给元老院的呈文之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英勇无敌而能蒙神保佑的军队致罗马元老院和人民,一个人的罪行使很多人犯下滔天大错,夺去奥勒良皇帝的性命。德高望重的尊长和元老,务请各位将先帝的英灵置于众神的行列,根据议会的判断决定最适合的人选来继承帝位。不论是军队中的谁犯下罪行或错误,使我们蒙受巨大的损失,都已经不配统治整个帝国。[60]

罗马的元老院听到消息并不感到诧异,只不过又一位皇帝在军营被弑而已,他们私下对奥勒良的逝世感到高兴。这封代表各军团的来信非常谦卑而又恭敬,当执政官在全体会议中朗读时,大家在欣慰中夹杂着惊奇。军队怀念已过世的君王,基于畏惧和尊敬所能激发的礼遇,全都大量倾注在议员身上。元老院基于感激之情,将推举皇帝的权力作为回报转让给这批向共和国尽忠的军队,但军队认为元老院有合法的权利推举皇帝。虽然他们屈意请求,但议会非常谨慎,最后的结论还是拒绝推举皇帝,主要是不愿让这群任性善变的武装团体抓住把柄,使得自己的安全和尊严受到威胁。其实,军团的实力就是表示诚意的保证,他们并没有假装的必要,对元老院的推举一定会听从。但元老院又不免联想到,偶然的悔恨难道可以改正80年来根深蒂固的积习?要是军人那种习惯性的反叛又开始发作,狂妄的举动就会伤害到元老院的尊严,被推举的人选也会送掉性命。元老院在通过决议以后就照着这个意思拟出敕令(公元275年2月3日),授权军方投票推选新皇帝。

随后双方便开始不断争论,形成人类历史上极不可能而确有其事的状况。[61]军队像是厌倦弄权生事,再度请求元老院从本身的议员中间推举一位登基为帝。元老院仍旧坚持敬谢不敏,军队还是极力要求。相互之间婉拒和敦促至少有三次之多,双方表现得谦恭有礼,只要对方决定谁登大宝一定无条件接受。就这样8个月的时光过去,帝国处于无政府状况下安然无事,罗马世界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君主、没有篡夺,也没有叛乱。奥勒良指派的将领和官吏继续执行职责,在很长一段空位期,好像只有一个亚细亚的总督被免除职位。

据称罗慕路斯死后所发生的事故跟现在很相似,当然不一定可靠,[62]但他的生平和个性与奥勒良有些相似。那时王座空悬12个月之久,才推选出萨宾族的哲人接位,这段时间是由城邦的几个阶级联合,用同样的方式护卫公共安宁。但在努马和罗慕路斯的时代,贵族有权控制人民的武力,在范围很小且注重公德的社区,自由权利的平衡很容易保持。早期衰弱的罗马城邦与目前有很大差别,现在随时会发生状况,毁掉空位期所呈现的服从与和睦。须知目前的情形是怎样的呢?嚣乱混杂的首都、空前庞大的帝国、充满奴性的专制政体、40万佣兵组成的军队以及习于革命的历史经验。

即使帝位仍有很大的诱惑力,但是军纪的要求和对奥勒良的追思,仍旧能够约束军队易于反叛的习气,也能制止军队首脑人物的野心。那些战力最强的军团驻扎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两岸,御驾亲征的大纛使罗马和行省的军营产生敬畏之心,不敢轻举妄动。这一股宽宏大量的气概在短期内还激励着军事阶层,我们可以期待少数爱国之士能使军方与元老院重归旧好。这是重建共和国,恢复昔日的美德和英勇的唯一可行之道。

9月25日,执政官在元老院召集会议,报告帝国即将遭遇危险而严峻的状况,这时距离奥勒良被害已有8个月。执政官轻描淡写提到,军队已经呈现不稳的情势,任何时刻、任何微小事件都可能引发兵变,接着他用雄辩的语气表示,只要推举皇帝这件事继续拖延下去,各种危险就会随之发生。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日耳曼人已经渡过莱茵河,占领高卢一些重要据点和富庶的城市﹔野心勃勃的波斯国王使得东方一直警报不断﹔埃及、阿非利加和伊利里亚正受到国外和国内武力的威胁﹔立场不稳的叙利亚宁愿接受女性的统治,也不愿臣服于神圣的罗马法律。接着执政官对首席议员塔西佗说话,请他就“推举适当人选即位为帝”这个重要议题发表意见。

要是我们月旦人物,纯以德行风范而不以时势造化,那我们应对塔西佗比国王还高贵的家世,深表崇敬之意。罗马有位总领风骚的历史学家,著作嘉惠后世弥久长新,塔西佗议员自称系其后裔[63]。他当时已75岁高龄[64],始终保持洁身自爱的习性,凭着巨额的财富和获得的荣誉,更能光大门楣。他曾经两次出任执政官[65],虽然家产达200万到300万英镑之多,[66]仍然过着文雅而有节制的生活。他能够以尊敬的态度和忍耐的毅力,从荒淫无道的埃拉伽巴卢斯到精明英武的奥勒良,经历了多位君王的贤明与不肖,这使得他对帝位万人之上的责任、危险和诱惑,自有正确的理解和认识。他孜孜不倦钻研先贤的著作,深知罗马制度和人类天性。[67]民意所趋一致认为塔西佗是帝国最适合继位的公民,这种令人不悦的谣言传到耳中,让他决定退休,回到坎帕尼亚的庄园。当他勉强应执政官召请,回任元老院的最高席位,对重大问题提供建言来帮助共和国时,已经在巴亚宜[68]过了两个月悠闲的隐居生活。

二、塔西佗受元老院推举登基(275A.D.)

当塔西佗起立发言时,会场同声高呼“奥古斯都”及“皇帝”以向他致敬:“塔西佗奥古斯都,祈神明保佑汝,吾等选汝为君王,将共和国与世界托付于汝。能从元老院接位登基,全然在汝之地位、作为和风范。”等到喧嚣声音平息以后,塔西佗甚想拒绝此危险之尊荣,对于他们要选年迈而体衰的老人,接替英勇的奥勒良出任皇帝,甚表疑惧之意:

诸位元老,像我这身朽骨还能经得住盔甲的负荷吗?还能忍受得了军营的磨炼吗?衰微之躯只有细心调养始能维持残生,如何受得住气候激烈的变化和军队生活的艰辛?我精力已竭几乎连议员的职务都难以承担,又何以负荷军国大事之繁剧?诸位岂能期望军团尊敬早想颐养天年之花甲老人?诸位以为我故意找理由来回绝元老院的厚爱?

塔西佗的拒绝或许是出于至诚,结果还是在元老院恳切请求下打消辞意。500名议员不断喊叫,一再用动听的说辞,表示罗马历代最伟大的皇帝,像是努马、图拉真、哈德良和安东尼,都是在晚年登基。元老院的选择是头脑而不是体力,是君王而不是武将,期望他靠着智慧来指挥军队。米提乌斯·法尔可尼乌斯在执政官的座位仅次于塔西佗,他起来发言时,除了对大家的话表示赞同以外,也说了很多不入耳的话。那就是罗马过去忍受年轻人刚愎任性的恶行,这次选举一位有德行和经验的议员,或许有人认为是自私,但的确是大无畏的行动,所以特别劝告塔西佗要记住这次选他的理由,希望他在挑继承人时,不要只找家族的亲人,而要在整个共和国的范围中来选择。法尔可尼乌斯这番话获得大家的赞同。皇帝当选人要服从国家的权威,接受同阶人员对他的效忠,元老院的抉择要经过罗马人民和禁卫军的同意才算定案。

塔西佗的统治并没有配不上他的一生和原则。他一向感激元老院,认为国家的议会是法律的制定者,个人应臣属于法律。[69]他研究治国之道,知道国家的大患在于帝王的傲慢、内政的紊乱与军队的暴力。这些都已经损害到整个制度,需要整治才能恢复古老共和国的形象。或者,至少要用奥古斯都的策略以及图拉真和安东尼的美德,才能加以维系不至于堕落。下面简述元老院在推选塔西佗登基后,可以获得哪些重要的特权[70],从中可见一些端倪:

其一,从他们的团体中推举一人使用皇帝的头衔,担任全军的统帅及统治边区各行省的政府。

其二,决定执政官团的名单,一共有12名成员,以两人为一组负责两个月的政务,享有古老最高官员的尊荣。元老院可自由行使职权,在提名时不需征求皇帝意见,所以对于皇帝支持他的弟弟弗洛里努斯一事置之不理。塔西佗像罗马人那样表达出很真诚的情绪,很恼怒地说道:“元老院了解这位帝王的个性,所以不买账,因为这位帝王是他们选出来的。”

其三,指派行省代行执政官头衔的总督和行政长官,将民事审判权授予各级官员。

其四,凡涉及城市郡守阶层中级官员的审理案件,帝国所有的护民官都可以提出上诉,元老院应予受理。

其五,皇帝的诏书要附有元老院的敕令才具有法律效力。

其六,还有对其他政府部门的监察权,譬如督导财政。即使在奥勒良这样严厉的统治下,政府部门也敢将公共支用的税收转移部分作为他用。

公告信函毫无耽搁地被分送到帝国各主要城市,像是特里夫、米兰、阿奎莱亚、帖撒洛尼卡、科林斯、雅典、安条克、亚历山大里亚和迦太基,要求各地遵照办理。罗马元老院已经恢复古代尊荣,让这项改革的喜信能众所周知,这种信函还有两件保存至今。我们同样可以看到两种非常特殊的残本,那是元老院议员提到此事的私人信件,从中可发现他们极为喜悦,对未来充满希望。一位议员写信告诉他朋友说:

不要浪费时光在巴亚宜和普提奥利过悠闲的退休生活,赶快回城到元老院来,罗马又要兴旺起来了,整个共和国都会变了。感谢罗马的军队,这才真正是罗马人的军队。至少,我们已恢复应有的权势,最终目的是能满足我们的欲望。我听到很多请托的状况,现在已经指派代行执政官头衔的总督,也推选出皇帝了,当然不能完全如愿,有的地方还是要自我约束一下。总之,这一切令人太高兴了。[71]

不过,期望愈高失望就愈大,军队和行省对罗马那批游手好闲的柔弱贵族,都不可能长期服从。只要轻轻碰一下,他们的傲慢和权势就像没有支撑的结构一般,掉落地面摔得粉碎。受到鼓舞的元老院突然展现耀目的光芒,就像回光返照一样,接着就是永远熄灭。

三、塔西佗的东征与崩殂(276A.D.)

实际上,在罗马通过的一切政令,要是不能获得掌握实权的军队批准,就只能算是逢场作戏而已。塔西佗将议员留在罗马做他们升官发财的美梦,自己在禁卫军统领的陪同下来到色雷斯的军营(276 A.D.)。这位应军方的请求,由元老院所推举的皇帝,特地会见集结起来的部队。等到统领让队伍整顿好安静下来后,皇帝很巧妙而得体地向全体官兵讲话,用奖金和犒赏的名义,赏赐大笔金钱满足大家的贪念,部队用高声的欢呼来表示尊敬。作为奥勒良的继承人,他的年龄虽然无法冲锋陷阵建立功勋,但是他的见解要比罗马的将领更为高明。

去世的皇帝准备对东方进行第二次远征时,曾和阿兰人取得协议,他们是一支西徐亚民族,居留在梅奥蒂斯海附近地区。这批蛮族在礼物和赏金的引诱下,同意以大量轻骑兵入侵波斯。他们履行诺言,赶到罗马边界时,奥勒良已经过世。而将领因为怀疑自己是否在皇位空悬期拥有决定权,自己也尚未准备好,所以不知道是要接受还是拒绝才好。阿兰人则认为罗马人不重视此事,完全是背信负义的行为,他们因为受到这种待遇,决定诉诸自己的勇气索取酬劳并进行报复。他们像鞑靼人那样迅速移动,很快侵入本都、卡帕多细亚、西里西亚和加拉太这几个行省。博斯普鲁斯海峡对岸的城市和乡村被掠夺,军团看到熊熊火焰,全都按捺不住要求将领让他们前去制止。塔西佗的应对措施很符合他的年龄和身份,他先让这些蛮族知道帝国并没有背信,并且也预定以武力来制裁他们的行为。他表示他们与奥勒良签订的协定若是作废,军队便会立即免除他们出兵的责任。这样的承诺使大多数的阿兰人缓和下来,情愿放弃战利品和俘虏,很快撤过费西斯河退回到荒漠。对于剩下那些不愿和平解决的蛮族,罗马皇帝决定起而作战。罗马军队非常英勇,而且都是有经验的老兵,他们听命从事,不过几周的时间,就将亚细亚的行省从西徐亚人入侵的恐惧中解救出来。[72]

但塔西佗的荣耀和生命都很短暂,深冬之际远离坎帕尼亚轻松的退休生活,经过长途跋涉来到高加索山脉的山脚,身体因不习惯军营的艰苦而变得非常衰弱,心理负担更是加剧了身体劳累。这些军人有一阵子激起公德的热诚,愤怒和自私的情绪好像停止下来,但很快又故态复萌,对于年迈的皇帝表现得非常粗鲁,营地和帐篷里到处都在争吵。塔西佗那种温和友善的性情,只能引起他们的轻视之心。无力化解军队派系之间的内讧,使他感到极为痛苦,但他也不可能满足贪婪的索求,总算是体认到要想调解这种无秩序的状况,是毫无希望的。塔西佗认为军队放纵任性,不把法律微弱的约束力放在眼里,是最难克服的恶习。他一直对此感到焦虑和失望,因此缩短了他在世的时间。这位无辜的帝王是否为军人所杀害不得而知,[73]但却可断言,军队的骄横确实是导致塔西佗死亡的主因。塔西佗崩殂于卡帕多细亚的提亚纳(公元276年4月12日),在位时间只有6个月20天。[74]

塔西佗一逝世,他的弟弟弗洛里努斯也不等元老院的批准,就迫不及待穿上紫袍做皇帝,表现出不似人君的猴急态度。对罗马制度的尊敬与否,会影响到军队和行省的态度,而弗洛里努斯突如其来的野心,虽然不致激起他们的反对,但却引起强烈的指责。如果不是那位在东方的将领兼英雄人物普罗布斯大胆站出来,为元老院打抱不平,这种不满也就在窃窃私语中逐渐消失了。不过,这次的竞争还谈不上势均力敌,欧洲的军团实力非常强大,他们支持塔西佗的弟弟﹔软弱的埃及和叙利亚部队,要是没有这位能力高强的领袖,在接战以后根本没有胜利的希望。运道很好而又积极进取的普罗布斯克服所有的困难,他的对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只习惯在寒冷的地区作战,西里西亚酷热的气候使很多人生病甚至死亡,这里夏季的卫生条件对身体有害,很多人逃亡,兵员数量减少,以至于山区的隘道无力防守,最后塔尔苏斯开城投降。弗洛里努斯登基不过3个月,部队就背叛这位受到轻视的皇帝,让他轻易成为结束内战的牺牲者(公元276年7月) [75]。

王位经常更替,世袭权力的概念已经荡然无存,落败的皇帝在受难以后,他的家族也不会引起继位者的猜忌。塔西佗和弗洛里努斯的子女,得到允许降为平民身份,混杂在一般百姓里居住,虽然贫穷却可以清白地活下去。当塔西佗被元老院推选为帝时,他为了服务公众,舍弃大量家财,表面看起来是一种很慷慨的举动,但是很明显泄露了他的意图,是要将帝国传给他的后裔。落得这种下场的唯一安慰,除了让人记得他的事功只是昙花一现以外,还有就是动听的预言,给后代子孙带来长远的希望。预言说是千载后,塔西佗的家族会出现一位君王,他是元老院的保护者、罗马的中兴之主,也是全世界的征服者。[76]

四、普罗布斯继位后宏图大展之作为(276A.D.)

克劳狄和奥勒良的出身同是伊利里亚的农夫,这两人在帝国式微时力挽狂澜。如今对普罗布斯的即位,伊利里亚的农夫也应与有荣焉。大约在20多年前,瓦莱里安皇帝知人善任的洞察力,使他发现了这位年轻军人的很多优点,军事法规虽对任职的年龄有限制,但仍破格授予他军事护民官的阶级。普罗布斯不久就战胜了占据数量优势的萨尔马提亚人,是役还救了瓦莱里安一位近亲的性命,不负其拔擢之明。皇帝亲自颁给其颈圈、臂镯、长矛、旗帜、公民冠和登城冠等奖品[77],这是古代罗马授予英勇将士的殊荣,同时将第三军团,接着就是第十军团交给他指挥。[78]以后他每次擢升都能一显身手,让人感觉他未来的发展能更上层楼。在他的军旅生涯中,曾转战阿非利加和本都,以及莱茵河、多瑙河、幼发拉底河和尼罗河等地区,不论是英勇的胆识和指挥的能力,都表现得极为卓越而有丰硕战果。奥勒良对他征服埃及固然极为感激,但是更为推许他冒着性命危险,阻止皇帝犯下残酷暴行的那种忠心耿耿的赤诚。塔西佗为了借重他的将才以弥补个人军事学养之不足,授以东方各行省军事总指挥的职位,薪饷较一般将领高5倍之多,应允给予其执政官的位阶,以及凯旋式之荣誉。普罗布斯即位时仅44岁,[79]声望极隆又受军队爱戴,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可大展宏图。

普罗布斯的功勋为世人所公认,所统率的军队已战胜弗洛里努斯,帝国之内再无竞争对手。要是我们相信他的自白,会发现他毫无称帝的意念,后来之所以接受也是勉为其难。他曾在私人信函内写道:“就我现有的权势,实在没有必要顶着虚名而身陷猜忌之险境,这样一来,我就得扮演军方所强加于我的角色。”[80]他出乎至诚写给元老院的信函,至少在言辞上表现出罗马爱国者的情操:

诸位元老:

当各位从元老院议员中推举一位接替奥勒良皇帝时,完全是基于公正和智慧做出的最适当的选择。各位才是世界最合法的统治者,从祖先那儿继承的权力,由各位传给后代的子孙。要是弗洛里努斯没有像继承私人产业那样,篡夺自己兄长的帝位,能够听从具有最高权力的各位所做的决定,无论各位将厚爱施于任何人,一切都会很圆满解决,不会产生任何问题。现在军队为了维护体制,已经惩处他那轻举妄动的作为,也授予我奥古斯都的头衔。基于我的权利和我的功勋,请求各位以仁慈之心给予恩准。

当执政官宣读这封非常恭敬的信函时(公元276年8月3日),在座的议员都飘飘然难掩满意之情,觉得普罗布斯已操左券,还能卑辞相求实在难得。大家异口同声以热烈的词语,颂扬他的操守德行和丰功伟绩,还有他那温和稳健的言行。于是元老院毫无异议地立刻通过一项敕令,批准东部军队所推举的继位人选,对他们的统帅授予所有身登大宝的尊荣:恺撒和奥古斯都的称号、国父的头衔、在元老院一天可以提出3个动议的权利、祭司团大祭司长的职位[81]、行使护民官的权力以及代行执政官头衔的军事指挥权,还有就是举行登基的仪式。看起来是增加皇帝的尊荣和权势,隐约中显现出共和国的古老传统和规定。

普罗布斯从当政开始同样表示友善的态度,允许元老院参与帝国的行政事务。这位忠诚的将领为了维护罗马军队的光荣战绩,经常把金冠和蛮族的战利品堆放在大家的脚前,这些都是他无数次胜利的成果。[82]然而,他虽然表面上满足元老院的虚荣,私底下一定轻视议员的懒惰和软弱。虽然元老院有权力随时废止伽利埃努斯可耻的诏书,但他们身为西庇阿骄傲的继承人,默默忍受被排除在军方所有的职务之外。同时,他们深刻地体验到,谁若拒绝刀剑,就得丢掉权杖立即下台。

奥勒良凭借武力,已经粉碎罗马四周敌人的抵抗,等他逝世后各方的蛮族又卷土重犯,声势更为强大。在短短6年的统治时间里,蛮族再度被普罗布斯积极的英勇作为予以讨平。论武功他不输古代英豪,重新恢复了行省的和平与秩序。帝国最危险的边区是雷提亚,经过他大力扫荡以后,根本无须顾虑还会有敌人留存。他击溃萨尔马提亚部族飘忽不定的战力,运用令人敬畏的手段,迫使这些蛮族归还所掠夺的战利品。哥特民族要求与英勇善战的君王结成联盟。他深入山区击败伊索里亚人,[83]围攻并夺取了几个坚固的堡垒。他非常自傲于制服国内这个顽强的敌人,他们过去的倨傲无礼深深伤害到帝国的尊严。篡位者菲尔穆斯在上埃及所引起的事端,一直没有完全平息,托勒密和科普托斯的城市[84],在与布伦米人联盟后加强防务,仍旧维持着暗中叛乱的状况。要想对这些城市和南部野蛮的协防军加以惩治,必然使得波斯的宫廷提高警觉,“万王之王”就会终止与普罗布斯的友谊。

普罗布斯建立的勋业大部分是由于个人的英勇无敌和指挥有方,所以为他写传的作家感到非常惊奇,何以他能在短短6年之内,参加那么多远距离的战争。他将次要的行动交给部将负责,选贤与能是他治绩的一大特色。诸如卡鲁斯、戴克里先、马克西米安、君士坦提乌斯、伽勒里乌斯、阿斯克勒庇德图斯、安尼巴里阿努斯以及很多重要官员,以后不论是登基治国,或是辅弼朝政,都在奥勒良和普罗布斯的麾下受过严格的训练。[85]

五、普罗布斯征服蛮族之丰功伟业(277—279A.D.)

普罗布斯对共和国最大的贡献,应该算是光复高卢(277 A.D.),从日耳曼蛮族手中收回70多个欣欣向荣的城市。自从奥勒良逝世后,这个最大的行省受到蛮族毫无忌惮的掠夺。在众多抵抗凶狠的入侵者的事件中,状况比较清楚,能让后人分辨出来的事件,是英勇的普罗布斯连续击败蛮族三支大军,当然有些情形只能靠推断:像是把法兰克人驱回他们的沼泽地区。法兰克可能是指一个联盟,所以取这个带有“自由参加”意味的名字。他们占领着沿海一大片平坦地区,因莱茵河贯穿其间,经常泛滥成为积水的湖沼。还有几个部族像是弗里西亚族和巴塔维亚族都加入了这个联盟。还有他击败的汪达尔人的分支勃艮第人,这个部落在奥得河到塞恩河之间到处流窜,寻找可以抢劫的地方,现在只要归还所有的战利品,就允许他们全身而退;这方面也让蛮族感到庆幸,但要是他们不遵守条约的规定,立即就会受到很严厉的惩处。

在入侵高卢的蛮族当中,以利吉人的战力最为强大,这个距离遥远的民族,统治着波兰和西里西亚边界广阔的领域。阿里伊族在利吉人之中,无论是人口数量和凶猛的程度都居于领先地位。历史学家塔西佗曾经很生动地描述:

阿里伊人天性残暴狠毒,靠技术及环境努力强化他们令人恐惧的特质。他们使用黑色的盾牌,身体也绘成黑色,专门选在深夜时分作战。他们成群前进的身影,看来就像黑乌乌的阴影。他们怪异得像魔鬼一般的面貌,任何敌人看见了都会不寒而栗。人在战场上视觉的抵抗力最差,最容易被敌人慑服。

然而罗马军队有严格的纪律,可以克服这种引起恐惧的现象。他们在一次规模不大的交战中击败利吉人,最有名望的族长森诺也被普罗布斯活捉。深谋远虑的皇帝不愿将此英勇民族逼上绝路,签订了很宽大的投降条约,让他们安全回到自己的国土。但他们在行军、战斗和撤退中遭到很大的损失,使得这个民族的势力全部瓦解,以后无论是在日耳曼人或帝国的历史上,再也没有提到利吉人的名字。在光复高卢的过程中,据称入侵的蛮族损失40万人。这对罗马人而言是件艰巨的工作,皇帝须花费大量的金钱,因他悬赏的价格是一个蛮子的头颅一枚金币。由于战士的名声是建立在对人类的杀戮上,我们很自然地推测,贪婪的军人胡乱倍增杀敌的数目,而普罗布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全盘接受,并没有严格检查。

日耳曼民族不断骚扰帝国的边疆,自从马克西明远征加以惩处以后,罗马将领的企图心受到限制,仅仅满足于防卫作战。骁勇的普罗布斯趁着高卢胜利的声势,渡过莱茵河,把所向无敌的鹰帜展示在易北河和内卡河地区。他内心始终抱持一种看法,除非蛮族在自己的国家体验到战争的灾难,否则在他们的心里根本不会存有和平的念头。日耳曼在最近一次大迁移中受到惨重的打击,以致战力衰竭无法抵抗,对于皇帝统率大军前来,感到极为惊骇。9位地位最高的日耳曼诸侯来到营地,俯伏在皇帝的宝座前,乐于接受征服者的命令,心甘情愿签订和平条约。他们从行省带走的财物和俘虏,皇帝坚持要求如数归还,要是敢拒不交还掠夺的战利品,各地的官吏有责任惩罚这些顽抗的强盗。普罗布斯在他们区域的边界上留下守备部队,日耳曼人要提供相当数量的谷物、牛只和马匹作为贡金,供应这些部队使用,当然蛮族除了这些物资也没有别的东西。皇帝甚至有很多构想,像是要强迫日耳曼人放弃他们的武备,将他们的纷争交给罗马解决,把他们的安全托付给罗马保护。要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就得指派长驻此地的总督,还有大量用来维持治安的军队,这都是不可缺少的必要条件。因此,普罗布斯经过判断以后,认为这是不切实际的做法,[86]于是就把这个庞大的计划搁置下来没有执行。要是日耳曼被贬成一个行省,罗马人唯一的收获是增加需要防守的边界,花费更多的人力和金钱,来对付作战更为凶狠、行动更为积极的西徐亚蛮族。

普罗布斯放弃将好战的日耳曼人变成臣民的构想,为了应付当前的需要,代之以建造一道坚固的防线拒止蛮族的入侵。这片国土的范围就是现在的土瓦本大公国,在奥古斯都那个时代,因为古老的居民全部迁移一空,[87]所以成为荒芜之地。这里的土地很肥沃,很快就对邻近的高卢行省产生吸引力。有些冒险者前来建立新的殖民地,他们拥有不受羁绊的性格,不顾一切追求财富,据有这片无主的产业,缴交了十一税后为帝国所承认。帝国为了保护这些新来的臣民,边区守备部队的防线逐渐从莱茵河延伸到多瑙河。大约是哈德良在位时,防御的形式已经建立而且推展开来,守备部队的防线建构完成,用森林和栅栏做成坚固的工事和堑壕来掩护。普罗布斯皇帝在原来很粗糙的防线上,建构一道相当高的石墙,每隔一段距离筑有守备塔来加强防御力量。从多瑙河邻近的诺伊斯塔德和拉蒂斯邦,[88]延伸越过丘陵、山谷、河流和沼泽,抵达内卡河上的温普芬,最后终止在莱茵河的河岸,[89]一路蜿蜒过来将近200英里。这样一个重要的屏障把两条主要的河流连接起来,可以保护在欧洲的行省,中间的空隙似乎已经弥补得很坚固,使得蛮族特别是阿勒曼尼人无法像从前那样很方便地切入到帝国的要害部位。但是从中国和不列颠所获得的经验得知,通过修筑堡垒高墙来防御广袤的边疆,全属徒劳无功之举。[90]一个积极进取的敌人,可以任意选择和变更攻击的位置,最后必能发现守备薄弱的部分,或趁其不备而攻之。防守者的兵力和注意力经常处于分散的状况,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部队要是不明敌情,也会产生畏惧的心理而影响至巨,到时候防线只要有一点被突破,就会全面崩溃。普罗布斯建造的石墙所遭遇的命运或可证实此种说法,在他死后不过数年,石墙就被阿勒曼尼人推倒。剩余的残迹还零落地散布各处,现在只能引起土瓦本农夫的惊奇,以为是恶魔的力量。

普罗布斯强迫被征服的日耳曼民族签订和平协定,协定中有一项有利于罗马的条件,就是要日耳曼人履行义务,每年征召1.6万名身强体壮的青年,供应罗马军队所需,然后分配到各行省,再以每批50到60人的规模,派到罗马部队作为紧急增援之用。这种明智的做法,是要将蛮族对罗马的协助,发挥威力于无形。到现在这种人力的供应已成为不可或缺的项目,因为意大利和内地各行省习于文雅的生活,人民虚弱不堪,无法承担军备的重任。在莱茵河和多瑙河艰苦的边疆地区,人民在身心两方面都适合军营的辛劳工作,但是连年战争使人口的数量逐渐减少,家庭的破碎和农业的凋敝影响最大,不仅摧毁目前的人力资源,更断送未来数代的希望。普罗布斯采用极为明智而正确的计划,让被俘或逃亡来归的蛮族组成新的殖民地,分发土地、家畜及各种农具,采用各种奖励措施,使他们安定下来为共和国培养服役的兵源,用来取代人力资源业已枯竭的边疆。他曾运送一大批汪达尔人到不列颠的剑桥郡,让他们无法逃走也没有能力作乱,之后证明他们果能忠心耿耿为国服务。

大量法兰克人和格庇德人居留在多瑙河和莱茵河两岸,将近十万巴斯塔奈人被赶出自己的家园。后者非常乐于到色雷斯定居,他们很快受到了罗马臣民的感染,接受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国家观念[91]。但普罗布斯的期望大多数还是落空,蛮族既无耐心而且生性懒惰,无法忍受缓慢而单调的农耕工作。他们对自由自在的生活有一种难以克制的喜爱,只要有人站出来反对专制,就可以煽动他们很快叛乱,给自己和行省带来致命的危险。虽然后来的皇帝继续采用类似措施,但这种人为的供应,对于高卢和伊利里亚最主要的边境,还是不能恢复到古代原有的态势。

在所有放弃新开发的居留地区、扰乱公共安宁的蛮族中,只有很少数的人员能够回到自己的故土。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武装作乱,在整个帝国之内流窜,但是被这位英勇的皇帝率军平定,最后还是逃不掉全数被歼的命运。其中有一部分法兰克人,开始时也是仓促行事,却获得成功,后来产生极大影响,不应该因为没有引起注意而放过不提。

普罗布斯将法兰克人安置在本都的海岸地区,着眼点在于加强边疆的实力,制止阿兰人的入侵。有一支船队停靠在黑海的一个港口,结果落在法兰克人的手里,他们决定冒险通过不知底细的海洋,从费西斯河回到莱茵河的河口。他们很轻松地通过了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赫勒斯滂海峡,在地中海里到处巡航,随心所欲进行报复和抢劫的行动,不断袭击毫无戒心的亚细亚、希腊和阿非利加海岸。叙拉古是一个富庶的城市,过去雅典和迦太基的海军在它的港口里鏖战不休,现在被一小群蛮族掠夺,战栗的居民大部分都被屠杀。法兰克人再从西西里岛前进到赫拉克勒斯之柱,很放心地向着大洋航行,沿着西班牙和高卢海岸,成功地找到了一条穿过不列颠海峡的航路,完成了令人惊叹不已的航程,在巴塔维亚和弗里西亚海岸安全登陆。这次成功的实例教导他们的同胞,善于利用运动快速的优势,不必害怕大海的危险,只要发挥积极进取的精神,就会有一条新的路线可以获得财富和荣誉。

六、普罗布斯荡平叛乱及其被弑(280—282A.D.)

普罗布斯虽保持高度警觉和主动的作为,也不可能立刻使广大版图内的每一部分都受到他的约束。蛮族只要抓住国内战争的良机,就会挣脱加在身上的枷锁。当皇帝出发解救高卢时,将东方的指挥权授予萨图尼努斯,这是一位战功赫赫、经验丰富的将领。然而他终因君主出征在外,加上亚历山大里亚人的轻举妄动、朋友的危言耸听以及自己心怀畏惧,迫不得已发动叛乱。但是他对帝国甚至自己的生命,从登基那刻起就未抱任何希望。他说道:

悲哉!共和国丧失一位可用之材,多年的汗马功劳毁于一时的鲁莽行动。你们难道不知掌握君权之可悲吗?那就像利剑悬在头上,随时会丧失性命。畏惧自己的侍卫,怀疑自己的友人,行为的选择和生活的方式完全失去自主能力。无论年龄的长幼、品格的高下或行事的良窳,都免不了因猜忌而引起责难。当我被推举登上帝位,就注定要终生忧虑,不得安享天年。唯一值得安慰之事,是可以保证将来下场悲惨者,绝非仅我一人而已。[92]

预言的前面部分,因普罗布斯的胜利得到证实(279 A.D.),由于他的慈善为怀,后面部分所幸并未言中。这位仁慈的君王甚至想从愤怒的军人手中,救下萨图尼努斯的性命。普罗布斯过去对他的操守极为敬重,信任有加,不惜为他说话,当有人第一次提到他即将叛变的消息,普罗布斯认为是诬告而将告发者加以惩处。萨图尼努斯之所以有这种下场,是因为他对手下的追随者没有约束,误听人言。而这些在下的拥戴者,比起有经验的领袖,他们的期待更热切,所以罪恶就更深重。

萨图尼努斯在东方的叛乱事件刚处理完,西方又产生新的问题。波诺苏斯和普罗库卢斯在高卢举起反叛的旗帜(280 A.D.)。这两个军官作战英勇,虽然一位好酒而另一位好色,但决非懦弱无能和贪生怕死之辈,而且声言要保持崇高的品格,畏惧强加在身上的惩罚,结果还是不敌普罗布斯过人的才能。他获得胜利后依然保持仁慈的风格,让他们无辜的家人能保有财产和生命。[93]

普罗布斯的军队现在已经平定国外和国内所有的敌人,温和而稳健的施政作为重新恢复了共和国的安宁。行省再也不像过去那样,陷入一大群带着敌意的蛮族、一个受拥立的僭主,甚或一帮横行的盗匪所造成的混乱之中。这时皇帝终于可以再度造访罗马,庆祝自己的光荣和给全民带来的幸福。英勇的君王举行凯旋式(281 A.D.),壮观的程度能够展现他的战功,人民不久前因看到奥勒良的战利品而钦佩不已,现在更为庆幸有这样一位英雄人物,将先帝的丰功伟业发扬光大。在那一天,我们不会忘记发生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状况,有80名角斗士在毫无生还希望的情况下,在圆形竞技场中进行惨无人道的杀戮,还保留的600名角斗士则准备在以后几天表演。他们不愿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为大众提供娱乐,于是杀死看守的警卫,从监禁的地方冲出来,在罗马的街道上滥杀无辜,引起全城一片混乱。他们坚决抵抗正规部队的围剿,最后还是寡不敌众全部被歼灭。他们这样做不仅死得光彩,更可以一泄心头之恨。

普罗布斯的治军不像奥勒良那样残酷,但对军纪的要求同样严格。后者对违纪官兵的处罚极为冷酷无情,而前者让军团进行各项劳动,没有闲暇可以为恶。普罗布斯治理埃及时,着手兴建各项重大工程,使这个富庶的国家获得很大利益。尼罗河的航运对罗马非常重要,于是他进行了多项改革的工作。军人用双手建构庙宇、桥梁、柱廊和宫殿,等于转变角色成为建筑师、工程师和农人。据称汉尼拔为防止部队习于怠惰生活,终日无所事事而发生危险,要求他们沿着阿非利加海岸栽种大片橄榄树林。[94]根据同样的原则,普罗布斯让军团在高卢和潘诺尼亚的丘陵地开垦葡萄园。[95]值得一提的是,有两处地方,完全使用军队的劳力来挖掘沟渠和栽种灌溉,其中之一名叫阿尔摩山,位于西米乌姆附近,是普罗布斯的出生地,使他产生一种孺慕之情。他为了报答养育的恩德,一心想把很大一片无用的沼泽变成耕地,于是就指派部队担任这项任务。

一个人在执行得意的计划时,即使贤德之士也会因磊落正直而自满,容易忘记拿捏谦和的分寸。普罗布斯就是没有充分考虑到部属的耐性和意向,[96]军人职业上的危险,只有靠生活上的欢娱和闲散来补偿。要是部队的责任因为农垦而不断加重,最后的结果不是不堪负荷而解体,就是非常气愤地设法摆脱。普罗布斯的做法欠妥,据说已激起部队不满。他重视群体的利益甚于军队的利益,甚至表示国家得到和平后,最理想的方式是立即废除常备兵和雇佣兵。他不慎将此种意图透露出来而遭到杀身之祸。那年夏季最热的一天,普罗布斯如往常那样不顾酷热的天候,严格要求部队排除西米乌姆地区沼泽的积水。士兵担任劳累工作时极为暴躁,突然丢下工具抓起武器,爆发了狂怒的兵变事件。皇帝深知大难临头,逃到监工的瞭望塔上躲避。[97]结果塔被推倒,不幸的普罗布斯当场死于乱剑之下(公元282年8月)。部队泄愤之后立即平息下来,懊悔冲动的行为,不再记恨皇帝的严厉,决定建一座纪念碑,追思先帝的丰功伟业,使之永垂不朽。

七、卡鲁斯及其二子相继称帝(282—284A.D.)

军队对普罗布斯的惨死深表哀伤和悔恨,一致宣称禁卫军统领卡鲁斯最有资格继承帝位。提及这位君王的状况时,不免令人觉得混淆而可疑,他以具有罗马公民身份而自豪,不像前面几位皇帝要不是外国人要不就是蛮族出身,所以他很喜欢与这些先帝比较血统的纯正。然而当时的人觉得好奇而追查他的身世,发觉真实情况跟他的说法大不相同。他的祖先可能来自伊利里亚、高卢或者是阿非利加。[98]他虽然是军人,但是接受良好的教育,担任过元老院的议员。然而要说授予军队最高的职务,就他的年龄来说已经过大。当时帝国的文官和军职的资历完全分开计算,他却能获得一致的拥护,可见有其过人的长处。他受到普罗布斯的重用和尊敬,一直深表感激,严格说虽然他反对谋害普罗布斯,但是这种行为使他获利最大,所以也无法逃避成为帮凶的嫌疑。他以众所周知的操守和才能感到自豪,但是他原来很淳朴的性格,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严厉而残酷,就是替他写传的那些并不知名的作家,都在犯愁是否要将他放在罗马僭主之列。[99]卡鲁斯登基时大约60岁,两个儿子卡里努斯和努梅里安均已成年。

元老院的权势随着普罗布斯的逝世而消失。军方虽然感到悔恨,但也没有像当年奥勒良被弑后那样,依照职责对文官政府的统治权表示尊重。他们认为无须得到元老院的许可,于是自行决定推举卡鲁斯继位。新登基的皇帝致元老院的信函表现出冷淡而高傲的态度,扬扬自得宣称依法行事。[100]这种行为一反前任那种友善的作风,新的朝代从开始就没有展现博大的气象,终非良好的预兆。罗马人民被剥夺权利和自由,也只能私下发发牢骚。不过,恭贺和奉承的声音还是到处可闻。在他继位时有人写了一首田园诗,倒是可以抱着开玩笑的心情,姑且一读。说是两个牧羊人为了避开中午的酷热,就跑进乌努斯神[101]的洞穴去休息,在一块木板上发现了当时人物的记述。这位农村的神明用带有预言性质的诗句,描写出帝国在这位伟大君主的统治下,全都会过着幸福的生活。乌努斯向这位到来的英雄欢呼,他的肩上背负着整个罗马世界,将战争和内讧全部消除干净,再一次恢复到纯洁和安定的黄金时代。

可能身经百战的老将没有听到这种无聊诗文,卡鲁斯和军团都一致同意,准备执行延误很久的波斯战争。他在出发远征前,将恺撒的头衔颁授给两个儿子,并且赋予长子卡里努斯与皇帝同等的权力,指示这位年轻君王,首先要平定高卢新发生的动乱,然后在罗马坐镇,负责统治西部各行省的政务。在这位老皇帝卓越的指挥下,罗马军队获得一次大胜,使伊利里亚的安全得到保障,1.6万名萨尔马提亚人伏尸战场,还有2万多名蛮族被俘。罗马军威大振,决定趁胜进军,不顾隆冬天气,通过色雷斯和小亚细亚等地区。最后,他带着小儿子努梅里安,到达波斯帝国边界,将营地设在高山顶上,把敌人的财富和宝物指给部队看,要他们入侵这个国家去夺取。

波斯国王瓦南尼斯是阿尔达希尔的后裔,虽然已经征服上亚细亚战力最强的国家赛格斯坦,但在得知罗马大军东征后却仍感到惊慌,想用和平谈判的手法尽力拖延罗马人进军的速度。波斯的使者在日落时分到达营地,军队正享用着俭朴的晚餐。他们要求谒见罗马皇帝,最后被引见给一位坐在草地上的军人,正拿一块发霉的咸肉和一些硬碗豆当晚餐,唯一能够显示皇帝的威严的地方,就是穿着一件紫色的粗羊毛长袍。会议就在毫无宫廷礼仪的状况下进行,卡鲁斯将戴着以掩盖秃头的便帽取下,对使者很坚决地表示,除非波斯国王向罗马认输,否则立刻将波斯夷为平地,就像他的秃顶一样,寸草不留。[102]虽然他的谈话很有技巧,事先也有准备,但是我们仍可以从中感受到卡鲁斯的行事作风十分严峻质朴,很像继承了伽利埃努斯皇位的那位好战君主(指克劳狄)。波斯的使者极为惊慌,狼狈告退(283 A.D.)。

卡鲁斯的威胁并非夸口之言,他率军蹂躏美索不达米亚,凡是阻挡他前进的敌人全部被他铲除。他占领了塞琉西亚和泰西封这些重要城市(都没有抵抗就投降),带着获胜的大军越过底格里斯河,把握住最好的机会入侵波斯。现在波斯最高会议全力应付国内党争,同时大部分兵力被牵制在印度边界。罗马和东方知道这种状况,都认为稳操胜券。某些阿谀之言和一厢情愿的想法,大肆夸张,说要灭亡波斯、征服阿拉伯、敉平埃及,最后甚至要一劳永逸解决西徐亚人的入侵问题。[103]但是卡鲁斯注定要使这些预言落空,甚至他连话都没有说出口,就因为他的死亡而将这一切否定(公元283年12月25日)。这件事后来还引发了很多争论,从他的秘书给罗马郡守的一封信中,或许可以了解真相。他写道:

我们敬爱的卡鲁斯皇帝病倒在床上时,正好有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袭击营地。天空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辨五指,从不断亮起的闪电的照耀下,发现大家都陷于混乱中。在一阵轰隆的雷鸣过后,我听到突然发出的哭声,知道是皇帝过世了。接着发生的状况是侍从们怒气攻心,放火焚烧御用帐篷,于是产生传闻说卡鲁斯是被雷打死的。但是,就我们所知道的真相,他的过世完全是病故。[104]

虚悬的帝位没有引起争夺,怀有野心的将领彼此之间产生恐惧,相互牵制不敢行动。年轻的努梅里安和不在现场的兄长卡里努斯,受到一致拥戴成为罗马皇帝。公众期望卡鲁斯的继承人能够追随先人脚步,不能容许波斯人从惊恐的状况下复原,必须手持武器向苏萨和埃克巴塔纳的宫殿前进。[105]军团的实力固然强大,但不论数量再多,训练再严,却都因受到迷信的影响而感到极为沮丧。虽然用各种手段来掩饰先帝的死因,都不可能使部队去除心中的阴影,而且舆论的力量强大,古人对雷电的威力感到极为恐惧,要是有任何地点或人员受雷击,都会认为是神明愤怒的惩罚。这时也就记起过去的神谕,上面提到底格里斯河是罗马军队到达的极限。现在灾祸降临到卡鲁斯的头上,军队向年轻的努梅里安大声疾呼,要服从神明的警示,领导他们离开这个不祥的作战地区。文弱的皇帝没有办法消除蛊惑人心的成见,只能撤退。这使波斯人感到奇怪,为什么这支战无不胜的大军在片刻之间,竟会撤得一干二净。[106]

先帝崩殂的噩耗很快从波斯的边界传回罗马,元老院和行省都祝贺卡鲁斯的儿子登基(284 A.D.)。这两位走运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门第和功绩有何出众之处,以为两者之中只要有一项非常人所及,就可稳保帝王之尊,并且视为理应当然之事。他们的出身和教育与庶民没有不同,只因为父亲称帝而能晋身皇家尊荣。卡鲁斯在位约16个月后逝世,将帝国的基业遗留给儿子继承。要想在遽登大宝之时而能保持平常心,必须讲究洁身自爱和谨言慎行,可是这位长子卡里努斯欠缺应有的德行。

他在高卢战争中确也表现出英勇的气概,等班师回到罗马以后,却过着奢侈腐化、挥霍无度的生活,个性软弱而又暴虐,纵情声色毫无品位,极度夸耀表面的虚荣,毫不顾虑公众的尊敬。在几个月之内,他连续娶了9个妻子,并接着离婚,这时她们大多仍怀着身孕。虽然婚嫁和离异是合法的行为,但是像这样喜新厌旧率性而为,无异于羞辱自己和罗马的名门世家。他对那些记得他从前出身寒微或指责他现在行为过失的人,全都恨之入骨。过去他父亲指定了一些朋友和顾问,来辅导这位没有经验的年轻人,现在这些人不是被他放逐就是处死。对他不够恭敬的同学和朋友,则使用最卑鄙的报复手段加以迫害。卡里努斯与元老院的议员在一起时,装出高贵的帝王派头,经常公开宣布要将议员的财产分配给罗马人民。他从罗马最低贱的人渣中选用他的亲信和大臣,整个宫廷甚至皇帝的筵席上,都充斥着歌手、舞女、娼妓以及各类邪门歪道的随从。他的司阍负责市政;将禁卫军统领处死后,挑选一个陪他放荡行乐的大臣来递补;另外一位声名狼藉、无耻之尤的大臣,被授予执政官的职衔;有一个机要秘书熟悉各种伪造的技巧,懒惰的皇帝竟让他代签各种文件。

当卡鲁斯皇帝着手进行波斯战争时,为保障家族财产安全,将西方的行省和军队交给长子统治,虽合乎政策需要,却也显然是基于自私的动机。等他接到消息得知卡里努斯的胡作非为后,心中感到无限羞愧和懊恼,并表示要加以严办,以期对公众有所交代。同时他要收养君士坦提乌斯以代替不肖子,操守廉明且英勇过人的君士坦提乌斯此时正任达尔马提亚总督,但收养之事稍有延误,待卡鲁斯死后遂作罢论。卡里努斯无所忌惮,更可无法无天,挥霍奢侈过于埃拉伽巴卢斯,残酷不仁更甚图密善。[107]

八、罗马各种壮观的竞技与赛会(284A.D.)

卡里努斯施政最大的功劳,从历史的记载和诗文的歌颂中可以得知,是用他自己和兄弟的名义,在剧院、赛车场和竞技场展示各项节目的伟大壮举。大约20年后,戴克里先的廷臣向这位节俭的君王,提到他前任的手笔之大,获得非常响亮的名声。戴克里先承认卡里努斯的统治,确是满足了老百姓的欢乐,这种毫无意义的挥霍浪费,会让罗马人民在如痴如狂中获得最大的享受,但是审慎的戴克里先却瞧不起这种作风。年老的市民曾经目睹往日的各种盛会,像是普罗布斯和奥勒良凯旋式的排场,菲利普皇帝非常别致的竞技和搏斗项目,却都比不过卡里努斯的豪华壮观。[108]

历史曾经详细记载罗马历代皇帝的事迹,从而我们知道卡里努斯的豪举,确实有独到之处。要是提及猎捕野兽这件事,或许可以对设计的浮华和手段的残忍,从人道的立场加以谴责。但我们却不得不承认,罗马人为了娱乐他们的民众,在这方面所花的费用之庞大和设计之精巧,说是空前绝后亦不为过。[109]普罗布斯曾经下令,把很多大树连根挖起移植到赛车场,成为一片广大而浓荫密布的森林,然后将鸵鸟、大角鹿、梅花鹿和野猪各1000只放养其间,任凭民众前来射猎取乐。翌日就换上雄狮和雌狮各100头、花豹200只,以及300头熊。这批野兽本来是年轻的戈尔迪安皇帝准备做凯旋式游行之用,后来的继位者也曾经在竞技场中展示出来,但是像这样一次屠杀几百只大型野兽,倒是非常少见。20只斑马表现出雅致的外形和遍布斑条的躯体,使罗马人大开眼界。悠游在萨尔马提亚平原的大角鹿以及埃塞俄比亚平原的长颈鹿,这样高大又对人无害的动物各有10只。与之形成对比的是,30只非洲鬣狗和10只热带地区最凶狠的印度虎,还有自然界最具有威力的四足兽,犀牛和尼罗河河马也都来亮相。[110]此外,还有32头大象组成庄严的队伍,从世界各地运送到罗马竞技场。

这么多的珍奇野兽,的确令一般人看得出神,叹为观止。博物学家可在此进行研究,真正观察这些不同品种动物的外形和特性,这倒是意外的收获,但是这点好处对科学家来说可以很容易得到,也不足以成为任意糟蹋人类共有自然资财的理由。第一次布匿战争中,发生过一件稀罕事例,明智的元老院竟能将民众的娱乐用来维护国家的利益。罗马战胜迦太基,俘获一批大象,由几个奴隶用钝矛在后面赶着,在赛车场里表演。罗马士兵看到后,知道这些笨重的动物毫不足畏,以后在战争中看到在队列中的战象,就不怕跟它接战了。

把猎杀和展示野兽当作豪华的活动,很适合那些视自己为世界主人的民众;作为展示的建筑工程除了用来娱乐以外,还能显示出罗马的伟大。第度的大竞技场无愧于“巨无霸”的称号,后代子孙看到残留的遗迹,难免心生敬畏而产生钦佩之感。这个椭圆形的建筑物有564英尺长、467英尺宽,以80个拱门做基础,用四根连续柱式的结构,升到140英尺的高度。[111]建筑物的表面镶嵌着大理石,也装饰着各种雕像。内部的构造是巨大的凹状斜面,充满并围绕着60到80排大理石座位,上面覆盖着坐垫,很轻易就能容纳8万名观众。[112]64个出入口方便大量人员的进出,通道、走廊和楼梯都设计得非常精巧,每个人无论是元老院的议员、骑士阶层还是平民,很容易到达规定的位置,不会产生任何混乱。[113]不论任何方面连细节都没有忽略,尽量让观众感到方便和舒适。座位上方有很大的活动凉篷,在必要时放下来防止日晒和雨淋,利用喷泉使空气不断保持清新,同时使用大量香料保持气味芬芳。在建筑物的中央或为搏斗场或为舞台,铺上最好的细沙,随时可以改变外表形状。舞台可以升起来变成赫斯珀里得斯[114]的金苹果乐园,随后亦可变成色雷斯的岩层和洞穴。地下水管供应源源不绝的水流,舞台可以从平坦的地面马上变成一个大湖泊,由于挖的深度够,所以上面还可以漂浮起作战的船只。[115]为装饰豪华场面,罗马皇帝不惜工本,大手笔投资。很多记载提到大竞技场的摆设都是用黄金、白银和琥珀制成。诗人描述卡里努斯的竞技节目,他把自己当成是个牧羊人,被其壮观的名声吸引到首都。防护野兽的网是用金线编成,柱廊全都镀金。用来区分观众的台阶,也布满价格昂贵的马赛克镶嵌,这些马赛克全部用美丽的石子做成。

九、卡鲁斯家族的陨灭与戴克里先的发迹(284—285A.D.)

卡里努斯皇帝备极尊荣,安享帝王的福分,所见所闻都是民众的颂赞、廷臣的奉承和诗人的讴歌。他本人实在欠缺值得称誉的德行,但不得不认同的确他蒙受神的恩典。就在此时,他的弟弟在离罗马900英里外逝世(公元284年9月12日),卡鲁斯家族的皇权,也在一次突发的革命中转到他人手中。

卡鲁斯的两个儿子自从父亲逝世后,彼此还未晤面过。他们所做的安排是先拖一阵子,等弟弟在波斯战争得到光荣的成就,就用敕令要他回到罗马来举行凯旋式。至于双方的权责,甚至于行省或整个帝国的划分,都还没有确定,但是要想联合统治,看来不会维持太久的时间。两个人的性格有差异,很容易引起兄弟之间的猜忌。即使在罗马最腐败的时候,卡里努斯都罪该万死。努梅里安则适合做个太平皇帝,他的言行举止和蔼可亲,操守德行也受到公众的喜爱和尊敬,对诗文和演说都有很深的造诣,虽然已擢升到最高的地位,表现却非常谦虚,显得更为尊贵无比。他的辩才受到元老院的赞许,并不像西塞罗那样锋芒太露,毋宁是谦和稳重。虽然当时并不缺乏诗文的高手,但他依然可与当代名家一争高下,而且与对手成为要好的朋友,有很详尽的资料可以证明他不仅心地好而且才气高。[116]

但努梅里安的才华适合头脑沉思而不是身体力行,等他父亲即位后,逼得他无法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何况他的性格和爱好均不适合指挥军队,波斯战争的艰苦生活摧残了他的身体,炎热的气候使他染上目疾。[117]在漫长的撤退行动中,只能独处在黑暗的帐篷里或是舁床上。国家大事不论是民政或军政,全部授权给禁卫军统领阿里乌斯·阿培尔负责。后者是皇帝的岳父,所以可以大权独揽,御帐由他派出亲信严密看守。在很长一段时期,阿培尔因皇帝不能视事,就假借名义对军队下达命令。[118]

卡鲁斯死后还不到8个月,罗马军队以缓慢的行军方式,离开底格里斯河班师回国,到达色雷斯的博斯普鲁斯地方。军团停扎在亚细亚的卡尔西顿,行辕已经过了赫拉克利亚,行抵位于欧洲的普罗蓬提斯。[119]军营到处流传着努梅里安已经死亡,有个心怀不轨的奸臣,仍然假冒皇帝之名行使皇权的消息。众人刚开始是窃窃私语,到了后来变成群情激动的喧嚣。性格暴躁的士兵无法忍受这种长期悬疑不决的情况,带着强烈的好奇心闯进皇帝的帐篷,发现努梅里安的尸体横陈床榻[120]。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原本可以让大家相信是自然死亡,但是这种掩饰的行动,可以解释为犯罪的证据。阿培尔之所以采用这样的措施,是想让自己被推举为帝,结果这反而成为他灭亡的原因。虽然目前部队已被激起狂怒和悲伤的情绪,但还是愿意遵守正常的程序,可见在伽利埃努斯以后几位武功显赫皇帝的教诲之下,军队已经建立起了严明的纪律。所有军队奉命向卡尔西顿集结,阿培尔被铁链锁住,当作罪犯押解过来。在营地中央成立一个法庭,将领和军事护民官组成最高军事会议,他们立即向部队宣布,选择卫队指挥官戴克里先继承帝位,并为受大家爱戴的皇帝复仇(公元284年9月17日)。候选人未来的命运,全部要看当前如何掌握机会做出妥善处置。戴克里先深知他原来的职位必然会招来猜疑,于是在登上法庭以后,举头目视太阳,在神明鉴察之下,郑重表明自己清白无罪,然后用皇帝和法官的口气,命令给阿培尔戴上脚镣手铐,将之押上法庭。他指着阿培尔说道:“这个人是谋害努梅里安的凶手。”然后不容他有辩驳的机会,拔出剑来刺进统领的胸膛。罪证已经昭然若揭,不容被告否认,军团一再高声欢呼,接受戴克里先皇帝的判决和权威。[121]

在进入另一位皇帝的统治之前,要先简要交代努梅里安兄长的悲惨下场。卡里努斯拥有大量军队和充分财力,能支持他以合法的名义统治帝国,但他个人私德有亏,抵消了他在出身和地位上的优势。他父亲最忠诚的下属,都瞧不起这个儿子的不学无术,更畏惧他的残酷傲慢,人心都向着他的对手。甚至元老院也不讳言,他们宁愿接受一位篡臣也不愿接受一位僭主。戴克里先运用各种政治手腕,激起国内不满,在冬季进行密谋活动,公开准备要打一场内战。到了春天,东方和西方的军队在马古斯平原遭遇(公元285年3月),此处是梅西亚的一个小城,[122]位于多瑙河畔。从波斯战争回师的部队,为获得光荣的胜利早已耗尽体能和兵员,战力无法与毫无耗损的欧洲军团相比,所以队伍被击破。在那悲惨的时刻,戴克里先不仅是帝位甚至连生命都将不保。但是卡里努斯由于英勇的士兵而获得优势,也由于军官的叛逆而丧失自己的生命。有位军事护民官的妻子被他勾引,所以要找机会报复,一击之下,奸夫身上流出的鲜血,冲刷掉了内战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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