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伽利埃努斯逝世和克劳狄继位(268 A.D.)
罗马帝国在瓦莱里安和伽利埃努斯可悲的统治下,几乎要毁于军人、僭主和蛮族之手,后经几位来自有尚武好战精神的伊利里亚行省的出身低微的君王,才挽救帝国于将颓之际。在大约30年时间里,克劳狄、奥勒良、普罗布斯、戴克里先和他的同僚,敉平国内的叛乱,击败国外的敌人,整饬军队的纪律,重建强大的边防,赢得“罗马世界中兴之主”的光荣令名。
打倒一位柔弱的僭主,可以为后续的英雄开创出路。愤怒的民众将灾难归咎于伽利埃努斯。事实的确如此,这是他寡廉鲜耻的行事态度,以及漠不关心的施政作风所造成的结果。他根本没有荣誉观念,而这是公德沦丧后唯一可恃的力量。就他而言,只要能够保有意大利,无论是蛮族获得一场胜利,还是罗马失去一个行省,乃至有个别将领叛变,对他过着安宁享受的生活都毫无影响。最后,驻防在上多瑙河地区的部队,拥立他们的主将奥勒留为帝(268 A.D.)。奥勒留不屑于只统治雷提亚这片山地,于是越过阿尔卑斯山占领米兰,威胁罗马,直接挑战伽利埃努斯对意大利的主权,要与他在战场决一胜负。皇帝被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行动激怒,也觉察到逼近的危险,潜伏在本性中的英勇突然奋发,他一扫平日慵懒的形象,迫着自己离开奢华的宫殿,全副戎装站立在军团前面,向着波河前进,去迎战他的对手。在这个改名为庞蒂洛罗[1]的地方,阿达河上的桥梁就是那次战争的纪念物。整个战争的过程,证明了这个目标对双方都极为重要,雷提亚的叛军头目不仅被击败,而且身受重伤,退回米兰。接着米兰很快被包围,这座城墙从古代以来就遭受过无数次的攻击,却仍然屹立不倒。奥勒留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可恃,对外来的援兵也已不抱希望,这场叛乱似乎已经逃脱不了注定的失败命运。
奥勒留最后的办法是使围攻者失去忠诚报效之心,于是派人向对方营地散发传单,要求敌方部队放弃毫无价值的主子。他在传单中说,伽利埃努斯为了自己的享受而牺牲大众的幸福,即使是有功于罗马的臣民,只要引起猜忌就会丧失性命。奥勒留很有技巧地将恐惧和不满在对手的主要将领之间散播,于是禁卫军统领希拉克里阿努斯、声名显赫的高阶将领马尔西安以及指挥达尔马提亚卫队的希克索斯,形成了一个私下活动的阴谋组织。首先,他们的想法是要终止对米兰的围攻,随时会暴露的危险逼迫他们加快进度以实现他们大胆的计划。但是伽利埃努斯的突然死亡,使得一切都迎刃而解。
这一天时间已经很晚(公元268年3月20日),皇帝大摆宴席时听到警报传来,奥勒留率领部队,已经离开城镇列出阵式要背水一战。伽利埃努斯从来不是畏战之辈,马上从丝质的卧椅上起身,来不及穿好全副胄甲,也没有集合卫队,就跳上马背全速驰向受到攻击的地点。他在状况不明的情势下被敌军包围,黑夜的混战之中受到长矛致命的一击。伽利埃努斯在弥留之际,爱国之情在心头油然滋长,他最后的要求是指定继承人,将帝位传给在帕维亚指挥分遣部队的克劳狄。皇帝的遗言被大家接受,并很快传送出去。这批阴谋分子也很乐意遵守命令,他们原来的打算也是要把克劳狄推上宝座。皇帝死亡的消息传出以后,部队表示怀疑和愤恨,但是等到每个士兵得到20个金币的犒赏后,疑虑自然消失,愤怒也告缓和。然后他们表示同意这次推选,承认新任皇帝所建立的功勋 。
克劳狄的出身被人有意掩盖,之后经过一些奉承之徒[2]的杜撰润饰,掩盖了他低微的家世。我们只能知道他是多瑙河地区某个行省的土著,年轻时代就进入军队。他为人审慎而又英勇,深得德西乌斯的赏识和信任,元老院和人民都认为他是一位优秀的官员,值得加以重用。然而瓦莱里安初时并未注意,仍旧让他在下层担任军事护民官[3]。但是没过多久,皇帝就发觉了克劳狄的功绩,晋升他为伊利里亚边区的将领和行政首长,指挥驻防在色雷斯、梅西亚、达契亚、潘诺尼亚和达尔马提亚所有的军队,接着指派他担任埃及的行政长官,后来又以代行执政官头衔任阿非利加总督,有希望荣任执政官。等他战胜哥特人,获得将雕像放置在元老院的殊荣后,伽利埃努斯开始对他起了猜忌之心。有人认为士兵出身的人没有资格登上帝座,对克劳狄显露出轻视的态度。克劳狄知道以后非常不满。有一些流言经非正式渠道传到皇室成员那里,在皇帝回答他所信任官员的一段话中,很生动地表现出他那个时候的心情:
你上次呈送过来的消息,我看了以后极为关心。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克劳狄现在对我们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情绪,这会使人产生恶意的联想。如果你真的很忠诚,就尽力用各种方法去安抚这段过节,但是在和解的过程一定要严守秘密,绝对不能让达契亚的部队知道这件事,否则会激怒他们,进而引起很多狂暴的行动而不堪收拾。我会送他一些礼物,你要注意看他是否很高兴接受。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怀疑我已知道了他那不谨慎的谈吐。对我怒火的恐惧,可能逼得他走上绝路。
那些礼物是一大笔钱、一个精美的衣柜及非常值钱的黄金和白银做的盘子[4],还附上一封恭敬的信函,这样一来君主与他那不满的臣属便能够重修旧好。伽利埃努斯运用非常巧妙的手法,安抚伊利里亚将领愤怒的情绪,驱除畏惧的心理。于是在伽利埃努斯统治期间,虽然克劳狄看不起这位主子,但还是为他仗义执言,甚至摆出不惜为之一战的姿态。的确,最后他从阴谋分子那里接下了伽利埃努斯血染的紫袍,但那时他并不在营地,也没有参加他们的会议。虽然他赞许这种行为,我们还是很公正地推测他很清白,[5]完全不知有这件事。当克劳狄登上帝座时,他已54岁。
围攻米兰的行动仍然持续,奥勒留立刻发现,他的策略已成功,但却迎来一个更坚决的对手。他很想与克劳狄谈判,以签订结盟和瓜分疆域的条约。但这位英勇无畏的皇帝回答:“告诉他,像这种建议应向伽利埃努斯提出,他也许会有耐心听,然后接受这个和他一样可鄙的同僚。”[6]这是毫无余地的拒绝,再继续坚持下去也毫无作用,奥勒留不得不献出城市投降,任凭征服者处置。军事法庭宣布他的行为犯了死罪,克劳狄在故作姿态表示反对后,同意死刑的判决。为了显示对他们新君主的热情,元老院很快批准了对克劳狄的推举。由于他的前任在高层有很多仇敌,所以他们假公正之名,对伽利埃努斯的朋友和家人进行严厉的报复。有个忘恩负义的官员运用惩罚过当,被元老院解除职务,于是皇帝出面求情提出一个赔偿的法案,这一举措使他获得很好的名声。[7]
二、克劳狄重振军威战胜哥特人(269—270A.D.)
像这样的故作仁慈之举,很难看清克劳狄的本性,不过从一件小事上可以看出他是凭良心做事。伽利埃努斯在位时,很多行省发生叛变,凡是涉案人员触犯叛国罪,财产都要充公,伽利埃努斯为了表示他对下属很慷慨,就把这些没收的财产分赐手下的官员。克劳狄继位那天,有个老妇人投身在他的脚前,控诉先帝的一个将领任意收受她世袭的产业,这位将领就是克劳狄本人,她指责他依然不能摆脱那个时代的不良风气。皇帝受到谴责感到面红耳赤,但是他请她相信一定会就此事秉公处理。后来,他承认自己的过失,马上将产业全部返还。
克劳狄为恢复帝国古老的光荣,着手进行艰巨的工作,首先是重整军中秩序,唤醒部队的服从意识。他凭着资深指挥官的威望,常告诫部队,军纪废弛会导致战乱频仍,最后军队本身也蒙受其害。人民不堪过度压榨,生计绝望而产生怠惰之心,无法供应一支庞大而奢华的军队,就连最基本的衣食都会有问题。历代君王在位时深感朝不保夕,为护卫个人安全不惜牺牲臣民的身家性命,但是随着军队权力日增,个人的生存更无保障。皇帝详述无视法纪约束的任性行为会带来不幸的后果,军人只会让自己白白牺牲,经常发生煽动性的拥立事件,随后就会引起内战,军团的精英分子不是消耗在战场,就是死于胜利后的残酷清算。他生动描绘国家财源枯竭,行省残破,罗马人的令名受到侮辱,以及贪婪的蛮族会获得可厌的胜利。他宣称,为了对抗蛮族,他打算先加强军备,泰特里库斯目前可以统治西方,甚至就是芝诺比娅也可以保有东方的疆域[8]。这些篡夺者是他个人的对手,在他能够拯救整个帝国之前,绝不会让私人的仇恨影响到最重要的目标。要是不及时采取防备措施,迫近的危险就会压碎军队和人民。
日耳曼人和萨尔马提亚人那些不同的部族,都投效到哥特人的旗帜之下作战,现在已经集结的兵力(269 A.D.),比起以往从黑海出发的任何部队的实力都更为庞大。涅斯特河是流向黑海的一条巨川,他们在河岸建立了一支有2000艘船的船队,甚至有人说是6000艘,[9]无论这数字有多么不可思议,数量还是不够载运原来计划的兵力,那就是32万蛮族部队。不论哥特人的真正实力有多强大,就这次远征的气势和成效来看,所做的准备工作远远不够完善。他们的船队通过博斯普鲁斯这个小国时,技术生疏的舵手无法克服狂暴的海流,窄隘的海峡壅塞太多的船只,发生很多起互撞事件,也有很多撞毁在岸上。蛮族对欧洲和亚洲的海岸发起几次袭击,但是这个敞开的国度过去常常遭受掠夺,所以城市防备森严。他们的突击无功而返,而且还蒙受相当大的损失,船队弥漫着沮丧的气氛,要做散伙的打算。有些部族的族长脱离之后,航向克里特岛和塞浦路斯岛,但是主力还是坚持原来更稳妥的路线,最后在靠近圣山的山脚下抛锚,突击帖撒洛尼卡这座城市,这是马其顿行省最富有的首府。[10]他们的攻击因为克劳狄迅速接近而受到干扰,同时也可看出他们作战只凭凶狠勇气,毫无技巧可言。这位献身军旅的君王迅速赶至战场,亲自率领帝国所有的部队前来决一死战。哥特人无心恋战,立刻拆除营地,放弃围攻帖撒洛尼卡,把船队留在原处不加理会,横过马其顿的山地,压向意大利最后的防线,要在那里与克劳狄对阵。
在这个值得纪念的事件中,克劳狄写给元老院和人民的一封信,保存至今。皇帝提到:
各位议员:据悉有32万哥特人侵入罗马的领土,要是我击败他们,各位的感激就是我服务的酬劳;万一我失败了,请大家务必记住我是伽利埃努斯的继承者。整个共和国已经困顿不堪而又民穷财尽,我们必须为瓦莱里安而战,还要与英格努乌斯、里基里阿努斯、洛利阿努斯、波斯蒂尤默斯和塞尔苏斯,以及其他几千个人作战,他们都是因鄙视伽利埃努斯而发动叛变。我们需要标枪、长矛和盾牌,帝国的实力在西班牙和高卢,然而现在这些被泰特里库斯所篡夺﹔我们很惭愧,东方的弓弩手都在芝诺比娅的旗帜下服务。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尽力去做,这样才能称得上是伟大的罗马人。
这封信显示出克劳狄很可悲的坚强意志力,他像一位英雄那样大声疾呼,根本不考虑自己的命运,同时也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危险,但是在他自己的内心深处,仍旧怀抱着永不绝灭的希望。
事件的结局远超过他的心愿和世界的期望,这是一场光辉的胜利,克劳狄从大群的蛮族手中拯救了整个帝国,后代子孙尊称他是“哥特人的克星”,他以此扬名千古。历史学家对这次非常规战争的记录很不完整,使我们无法描述出当时作战的序列和环境。但是,如果综合大家提及的状况,可以把这件值得纪念的戏剧性事件,分为三个步骤来加以说明:
其一,在达尔达尼亚的纳伊苏斯城 [11]附近打了一场决定性的会战。军团在开始时遭受优势敌军的压迫,人员有很大的伤亡,几乎就要败北,要不是皇帝事先准备好了援军,并及时到达,他们将无法逃脱被完全歼灭的命运。一支兵力强大的特遣部队,很秘密地通过难以行军的山地突然出现,占领了有利的地形。在他一声令下后,即刻从后方攻击即将获胜的哥特人,整个局势在克劳狄积极作为下完全改观。他恢复部队的士气,重新组成战斗队形,从各方面向着蛮族施加压力。据称在纳伊苏斯会战中有5万人被杀。有几个人数较多的蛮族团体,把车辆当成活动堡垒,借着这种掩护才能逃脱杀戮战场。
其二,我们可以设想有很多难以克服的困难,像是战胜者过度劳累,以及命令无法得到彻底的贯彻实施,以至于克劳狄无法在一击之下,完全摧毁哥特人的主力。战事扩散到梅西亚、色雷斯和马其顿各行省,作战行动拖延成为各种行军、突击和大规模的混战。不论是海上还是陆地全部一样,当罗马人遭到损失,通常都是由于自己的怯懦或者是轻敌。但是皇帝的智慧高人一等,对国内的状况了如指掌,非常明智地选择最适当的手段,保证军队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获得成功。数量庞大的战利品是多次胜仗的收获,包括很多牛群和奴隶。从年轻的哥特人中间选出一部分来补充军队的需要,其余人员全部贩卖为奴。女性俘虏的数量极其庞大,以至于每位士兵可以分配两到三名妇女。我们可以从这种情况下获得结论,这些入侵者的海上远征都带着家人,他们不仅是怀着抢劫的目的,同时也有定居下来的打算。
其三,他们的船队不是被夺就是沉没,损失极为惨重,以至于哥特人无法实施撤退。罗马人的哨所形成很大的包围圈,部队在后面形成有力的支撑,然后逐渐向中央聚拢缩小包围圈,把蛮族迫进海姆斯山区最难通行的部分。虽然蛮族可以在那里找到安全的庇护所,但是物质极度缺乏,由于这段时期是严寒的冬季,他们被皇帝的军队包围得水泄不通,人数因饥饿、瘟疫、逃亡和战死而逐渐减少。等到春季来临(270 A.D.),这批从涅斯特河口登船的敌人,除了小股死拼到底以外,已经完全溃不成军。
瘟疫横扫过人数众多的蛮族,最后证明对征服者一样有致命的危险。克劳狄在位只有短短的两年,战绩辉煌令人难忘,在举国的哀恸和颂赞声中病逝在西米乌姆[12]。他在临终前召集国家和军队的重要官员,当着大家的面推举奥勒良接任帝位,认为这位将领是完成他遗志的最佳人选。[13]克劳狄具有很多方面的美德,他的勇气、和蔼、公正、节制以及珍惜名声、热爱国家,使他成为确能为罗马紫袍增添无限光彩的少数皇帝之一。君士坦丁是克劳狄兄长克里斯帕斯的孙儿,当君士坦丁在位时,先帝的德行和功勋受到宫廷御用文人的极力吹捧。这些颂扬之声,之后传述成:将克劳狄从尘世间夺走的神明,为酬报他的功绩与忠诚,要让他的家族在帝国中建立永恒的基业。
虽然有这样的神谕,弗拉维家族出人头地还要推迟20年(他们很高兴地采用这个名字)。克劳狄立奥勒良为帝,这使得他的兄弟昆提里乌斯立即没落。先帝基于爱国心,曾经责备过昆提里乌斯缺乏足够的稳健与勇气,曾将他降为平民的地位。等到克劳狄过世,昆提里乌斯倒是一点都没有耽搁,也不经深思熟虑,就在他统领大军的阿奎莱亚称帝。虽然他在位不过17天,却有时间得到元老院的批准,还经历了一场兵变。他很快得到消息,以英勇出名的奥勒良在多瑙河大军的拥戴下,已经登上皇帝的宝座。他不论在名声和功绩方面均无法与对手相比,只有俯首称臣,甘拜下风(公元270年4月)。 [14]
三、奥勒良的治军作为与签订和约(270A.D.)
这本著作并不打算很详尽地叙述每位皇帝在登基以前的作为,对于私人生活的各种机运和传闻更是着墨甚少。我们只能简单提及,奥勒良的父亲是西米乌姆地区的农夫,承租一个很小的农庄,这个农庄是富有的元老院议员奥勒利乌斯的财产。他那位喜爱戎马生涯的儿子应募入营当一名普通士兵,然后开始不断晋升,当过百夫长、军事护民官、军团的副将、营区的统领、部队的将领、在边区被称为“公爵”,最后在哥特战争开始后,担任重要职务,成为指挥骑兵的主将。他不论出任哪一项职务,在过人的英勇[15]、严格的纪律和成功的指挥这三方面都无可匹敌。瓦莱里安皇帝将他擢升为执政官,在那个时候就用华丽的词句,赞许他是“伊利里亚的救星”“光复高卢的名将”,以及“媲美西庇阿的将领”。在瓦莱里安的推荐之下,元老院有一个议员名叫乌尔皮乌斯·克里尼图斯,此人有很高的地位和功勋,身世可以追溯到图拉真,就收养了这个潘诺尼亚的农夫,并将女儿嫁给他,更用他可观的财产,去调剂奥勒良奉行不悖的贫朴生活。[16]
奥勒良在位大约有4年9个月,在很短的时间内建立了很多名垂后世的丰功伟业:他结束哥特战争;惩治入侵意大利的日耳曼人;从泰特里库斯手中光复高卢、西班牙及不列颠﹔摧毁芝诺比娅在东方建立的王国,使这个骄傲的王朝化为一片焦土。
奥勒良对军纪的要求极为严格,连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所以他率领的军队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对军队的规定很简单,可以包含在写给下级军官的一封信中。善尽责任督促部属,要求他们像渴求活下去那样,争取出任军事护民官的职务。他严厉禁止赌博、饮酒和求神问卜。奥勒良期望他的部下必须谦逊、节俭和勤劳,个人的甲胄要经常保持光亮,武器要锐利,衣物和马匹要准备好,以供随时之用。他们必须住在宿舍里,要保持营地的朴素、整洁和肃穆,不可以损毁农田的收成,不可以偷窃,哪怕是一只羊、一只鸡或一串葡萄,不可以强征民间的物品,无论是盐、油或木柴。这位皇帝继续说道:“公家配发的物品足够我们使用,军人的财富要得自敌人的战利品,而不是得自省民的眼泪。”有一个很独特的案例,可以看出奥勒良的要求不仅严厉,甚至已经是过分的残忍。有个士兵勾引屋主的妻子,这个违犯军纪的可怜士兵,被绑在用力硬拉在一起的两棵树上,等绑住的绳子被砍断,这两棵树突然弹开,就将他活活撕成两半。还有一些案例非常恐怖,但是产生了很大的效果,奥勒良的惩罚虽然可怕,但是在他的军队中,同样的罪行很少再度违犯。他的作为都能用他订立的法条来加以支持。容易受到煽动的军团,有他们所畏惧的首长,下属都学会如何服从,指挥起来当然就会得心应手。
克劳狄的逝世使哥特人振作起奋斗的精神。防守海姆斯山区隘道和多瑙河地区的部队,因为顾虑发生内战已经撤下来。哥特人和汪达尔人的部族,原先留下未随着行动的人员,现在又有了很好的机会。他们放弃在乌克兰的居留地,越过达契亚和梅西亚的河流,使得惨受克劳狄打击的族人,在生力军加入以后,势力又开始壮大起来,联合在一起成为数量很大的团体。这批新的联军终于与奥勒良的部队遭遇,只有夜晚才能终止血腥和难分胜负的冲突。双方忍受20年战争所带来的痛苦,在经历这样多的灾难以后,大家都感到精疲力竭。
哥特人和罗马人都同意签订长久而有利的条约,蛮族很热诚地促进和解,军团很高兴批准双边条约。奥勒良基于审慎免得落人口实,把这个重要问题提交军团来投票决定。哥特人各部族保证供应罗马军队2000人的协防军,全部都是骑兵,并且规定服役和归还的条文。罗马人在多瑙河开设一个定期的市集,由皇帝指定专人来照应,由蛮族共同负担费用,双方要用宗教的忠诚来遵守条约。若有500人的团体由营地散出劫掠,蛮族的国王或将领要负责逮捕犯罪的为首分子,用长矛将他活活搠死,作为侵犯神圣诺言的牺牲。不过,不无可能的是,奥勒良采取预防措施,要哥特人的族长交出自己的儿女作为人质,这种措施对和平相处不无贡献。对年轻人他加以军事训练,尽可能不要远离他的统御;对少女则让她们接受罗马的教育,并将其中一些人许配给主要的军官,逐渐使得两个民族产生密切的关系。[17]
和平最重要的条件并没有形诸文字,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那就是奥勒良从达契亚撤走罗马军队,默默将这个面积广大的行省放弃给哥特人和汪达尔人。他的判断非常有远见,只要能获得实际的利益,根本不顾虑面子的问题。这样做可以缩小帝国的边界,达契亚的臣民在这样遥远的位置,既无法定居耕作也很难守备防卫,迁走以后可以增强多瑙河南岸的实力和人口。梅西亚这块肥沃的地区,因为蛮族不断入侵几乎要成为一片荒漠,但只要勤奋工作就会恢复旧观,成为新的达契亚行省,对图拉真的征服也仍然会铭记在心。不过,原来那块土地上还是留下相当多的居民,他们安土重迁,宁愿接受哥特人统治[18]。虽然他们已经不在罗马管辖之下,但这些自甘堕落的罗马人对帝国还是能发挥作用。他们可以指引这些征服者如何成为一个农业民族,教导蛮族各种生产技术,让他们知道如何过舒适的文明生活。
多瑙河两岸之间逐渐建立商业和语言的交流,等到达契亚变成独立国家后,仍在证明它是帝国对抗北方蛮族入侵最坚强的防线。等到愈来愈多的蛮族定居下来,基于双方的利害关系对罗马更为忠诚,永久的利益发展成为生死不渝的友谊。这个古老的行省到处是各式各样的殖民地,在不知不觉中融合成为一个伟大的民族,仍旧承认哥特部族那种非凡的名声和权威,并且以身为斯堪的纳维亚的后裔子孙为荣。就在那个时候,有个名叫格塔依的人,比那个名字相似而可怜的皇帝要幸运多了[19]。他灌输给容易上当的哥特人一些空洞的信条,说是在遥远的年代,他们的祖先就已经居住在达契亚行省,接受扎莫克西斯的教诲,阻止塞索斯特利斯和大流士胜利的大军向西前进。[20]
四、奥勒良歼灭罗马帝国的心腹大患(270A.D.)
就在奥勒良用英勇的行动和审慎的作为,好不容易恢复伊利里亚边疆的安定时,阿勒曼尼人却又大动刀兵。[21]虽然经过伽利埃努斯的收买和克劳狄的惩治,但是在冲动的年轻人的怂恿下,有4万名骑兵[22]出现在战场,步兵的人数还要多一倍。[23]蛮族为了满足贪婪的抢劫,开始是以雷提亚边疆的几个城市为目标,在获得成功以后胃口加大,迅速进军,从多瑙河到波河这一带都惨遭蹂躏。
皇帝很快获得了蛮族入侵的消息(公元270年9月),知道他们在劫掠完后就会撤离,于是很快集结了一支常备军,沿着黑希尼亚森林的边缘,[24]安静而迅速地进军。阿勒曼尼人满载着从意大利抢来的战利品,退回多瑙河的南岸,根本没有怀疑对岸会有什么状况。罗马军队占据有利的位置,隐藏在那里准备要截断他们的退路。奥勒良并没有惊动蛮族,让他们以为自己很安全。在没有受到干扰的状况下,蛮族有一半的兵力渡过河来,他运用这样大好的机会发起攻击,很轻易地获得胜利,过人的指挥才能适时发挥,让罗马军队占尽优势。他把军团排成半圆形阵式,左右两角越过多瑙河,横扫正面敌人后突然向中央压迫,把日耳曼人连后卫一起包围。失去斗志的蛮族不管从哪个方向望过去,都只有一片荒芜的田野、水深而湍急的河流,以及胜利在望而且绝不手软的敌人,真是感到万念俱休。
阿勒曼尼人陷入这种悲苦的处境,唯一的指望就是恳求和平。奥勒良在营地前方接见使者,摆出刁斗森严的壮盛军容,显现罗马军队有强大的战力和高昂的斗志,军团全副武装、井然有序地排成阵式,保持使人畏惧的肃杀气氛。各级主要的指挥官,在位阶标志和仪仗的簇拥下,骑着战马位列皇帝御座两边。后面陈列着皇帝和先帝的神圣画像[25]、金色的鹰帜,以及军团的各种名衔,所有的文字都用黄金刻成,耸立的矛尖闪耀出一片银色光芒。奥勒良肃然端坐御座,他那雄伟的姿态和庄严的神情,使得蛮族无比敬畏,意识到这是掌握着他们生死大权的君王。使者不觉哑口无言,俯伏在地。他们奉命起身并获准发言,在译员的协助下,他们为背信的不义行为提出很多借口,夸大自己的功绩和战力,说是受到命运的播弄才会离开自己的家园,知道和平是对大家都有益的事情,同时还带有不识时务的自信,要求罗马付给他们大量的补助金,作为他们与罗马联盟的代价。皇帝的答复极为严厉而且毫不通融,对他们要与罗马联盟表示轻视,更愤慨于他们竟敢提出条件。他指责蛮族既对战争艺术无知,也不知遵守和平的规定,在最后要他们退下去之前,他开出自己的条件要他们抉择,只有投降才能得到无条件的宽恕,否则就会在他的震怒下自取灭亡。[26]奥勒良已经将遥远的行省放弃给哥特人,但是要相信或者饶恕这些反复无常的蛮族,实在太过危险,他们在旁虎视眈眈,意大利随时会大祸临头。
就在这次会面以后,发生了一些出乎意料的紧急状况,需要皇帝亲临潘诺尼亚。他交代部将要很谨慎地完成歼灭阿勒曼尼人的工作,不论是用武力还是用饥饿的手段。绝望中的奋斗常会胜过坐待成功的来临,蛮族知道不可能在渡过面前的多瑙河后,再冲过罗马人防备森严的营寨,于是决定击破围在后面的哨所,那里不仅兵力较少而且警戒也不够严密。经过大家奋不顾身的努力,从不同的道路奔逃,全军转过来又指向多山的意大利。奥勒良原来认为战争即将结束,敌军全数被歼,接到阿勒曼尼人逃脱的消息感到极为痛心。米兰地区即将受到蛮族的蹂躏,军团已经受命在后追赶,但是部队过于钝重无法发挥作用,敌人迅速飞奔逃走,步兵可以保持骑兵那样敏捷。几天以后皇帝亲自赶来援救意大利,率领他所选用的协防军(其中有人质和汪达尔人骑兵),以及所有参与过多瑙河战役的禁卫军。
阿勒曼尼人的轻装部队,散布在阿尔卑斯山到亚平宁山之间广大的区域。奥勒良和他的部下要不断保持警觉,去找寻、进攻、追击这些数量庞大的小股蛮族武力。虽然这是场杂乱无序的战争,但是有三次会战不能略而不提,双方的主力投入到惨烈的战斗中,成功确实来之不易。第一次是在普拉森舍附近的战斗,罗马人受到严重的打击。当时那位作者极为偏袒奥勒良,根据他的说法,危险的程度好像帝国会就此瓦解。狡猾的蛮族在森林里列阵,趁着薄暮昏暗之际对军团发起攻击。在长途行军之后,部队疲倦而又混乱,几乎无法抵挡他们狂野的冲锋。但是,经过一番可怕的杀戮以后,熬过难关的皇帝很坚决地重新整顿军队,甚至还能保持荣誉不致一败涂地。第二场会战发生在翁布里亚的法诺附近,500年以前汉尼拔的兄弟就是在这里失去性命。[27]
日耳曼人到目前为止,一切还都很顺利,于是沿着艾米利亚大道和弗拉米尼亚大道进军,打算要掠夺没有防卫能力的都城。奥勒良始终注意罗马的安全,追蹑在后面跟踪而至,等到决定性的时刻到来,就在此地发起攻击,阿勒曼尼人受到惨败再也无法恢复。逃走的残余人员在靠近帕维亚的第三次会战中全数被歼,意大利从阿勒曼尼人的入侵中得到解救。
五、奥勒良收复帝国西疆(271 A.D.)
迷信源于恐惧,害怕的人类对每一种新降临的灾难,都认为是看不见的仇敌用愤怒来发泄不满。当蛮族很快逼近罗马城墙,群众感到无比的惊愕和惧怕,发现共和国最大的希望全部依赖于奥勒良的作战勇气和指挥能力。元老院下了一道敕令,要请示西比莱的神谕[28]给予帮助。甚至就是皇帝本人,不论动机是出于宗教或者政策,都推崇这是非常有用的措施,叱责元老院过于缓慢,只要能满足神明的需要,就是供奉再多的钱财,呈献再多的动物当牺牲,释放再多异族的俘虏,也都在所不惜。献上除活人以外的各种祭品,让流出的鲜血来洗涤罗马人的罪行。西比莱神谕所喜爱的祭礼不会残害无辜,只有祭司穿着白袍的游行队伍,伴随少男和少女的歌颂。再就是城市和邻近地区的斋戒仪式(公元271年1月11日),奉献的牺牲会发挥巨大的影响力,使蛮族无法通过已经举行仪式的神圣地面。不论他们的想法多么幼稚,但是迷信的行为有助于战争的胜利。法诺的决定性会战中,要是阿勒曼尼人幻想他们看见一支幽灵大军在奥勒良那边助战,他也乐于承认这支虚幻的援兵,确实发挥最大的作用。[29]
不论这种精神上的壁垒能使人产生多大的信心,根据过去的经验和对未来的恐惧,罗马人要建构范围更广、材质更坚的城防工事。罗慕路斯的继承者环绕着罗马七山,所建的古老城墙有13英里长,[30]就当时一个新兴国家的力量和人口而言,实在是大得不成比例。因经常受到拉丁姆人袭击,为对抗这个死缠不放的敌人,需要将相当面积的牧场和耕地包括在城墙里。等到罗马不断成长茁壮,城市的范围和居民逐渐增加,充塞所有的空间,穿过无用的城墙,盖满战神的原野,随着公路的开辟,从四面八方向美丽的郊区发展。奥勒良新建的城墙到普罗布斯在位才告竣工,一般人都加以夸大说将近50英里,实际上准确的数字是21英里。这是一件浩大而可悲的工程,当首都需要防卫时,代表着国家已经衰弱。罗马人在国势昌盛的时代,信赖军团的武力,安全地保障位于边疆的营地,根本没有任何疑虑之处,不像现在需要防守帝国的宝座,来对抗蛮族的入侵。
克劳狄战胜哥特人,奥勒良歼灭阿勒曼尼人,重建后的罗马军队对抗北方的蛮族能够维持古代的优势。这位英勇善战的皇帝的第二件任务,是要惩治国内的僭主,将帝国已经分裂的部分统一起来。虽然奥勒良是受到元老院和人民承认的皇帝,但是统治的区域受到限制,只能及于意大利、阿非利加、伊利里亚、色雷斯及所属的边疆地区。高卢、西班牙和不列颠,以及埃及、叙利亚和小亚细亚,仍旧分别为两位叛贼所有。过去这类人物可以开出很长的名单,现在只有他们逃脱应有的惩罚,何况这两个宝座竟为妇女所篡夺,使罗马蒙受更大的羞辱。
相互争夺的君王在高卢行省不断起落,波斯蒂尤默斯严肃的个性只是加速自己的陨灭。他镇压在门兹称帝的竞争对手后,拒绝让军队抢劫这座反叛的城市,最终在7年统治之后,成为这群贪婪军人手下的受害者。[31]
维克托里努斯是他的朋友和同僚,则因细故被杀。这位君主有杰出的成就,[32]却因为情欲而玷污了自己的名声。他以暴力行为发泄情欲,毫不在意社会的法律,甚至连爱情的法则都不尊重。[33]他在科隆被嫉妒的丈夫阴谋杀害,如果他们饶过他无辜的儿子,这种报复就会显得更有正当性。在很多英勇的君王被谋害以后,发生了一种很不平常的现象,那就是一位女性长时间控制着高卢剽悍的军团,这些史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维多利亚是维克托里努斯的母亲,她运用政治手腕和金钱,陆续将马里乌斯和泰特里库斯扶上帝座,利用这些徒有虚名而无实权的皇帝,对整个国家进行严密的统治。所有的钱币不论铜币、银币或金币,上面都刻着她的名字,其头衔为奥古斯塔 [34]和“军队之母”。她的权力随着生命的结束而终止,[35]极可能是忘恩负义的泰特里库斯下的毒手。
泰特里库斯原来是阿基坦的总督,这个行省一直平静无事,所担任的职位很适合他的个性和所受的教育,后来受到野心勃勃的女赞助人的唆使,才穿上紫袍继位称帝,统治高卢、西班牙和不列颠有四五年之久。就不守法纪的军队而言,他既是君主也是奴隶。他对军方心存畏惧,军人则对他表示轻视。英勇而幸运的奥勒良终于公开宣布,要达成统一帝国的目标。这时候泰特里库斯才敢透露自己处于何种悲惨的地位,恳求皇帝赶快来拯救这位不幸的对手。他很怕私下联系的情形被军方发觉,到时性命一定不保。他已经无法统治西部这片疆域,只有背叛自己的军队,好让帝国完成统一。他表面上装出要打内战的样子,领导部队进入战场对抗奥勒良,故意把营地开设在最不利的位置,将自己的计划和企图全部通知敌人,然后就在开始行动之前,带着少数亲信人员逃走(公元271年夏季)。这些反叛的军团被自己的长官出卖,虽然引起混乱使士气受到影响,但是仍旧不顾牺牲,做困兽之斗,直到最后一个人被砍倒为止。这场令人难忘的血战发生在香槟的沙隆附近,法兰克人和巴塔维亚人所组成的非正规协防军,在奥勒良的压迫与劝说后撤退,折回莱茵河。如此,帝国恢复平静,皇帝的声名和权威从安东尼边墙一直传播到赫拉克勒斯之柱。
早在克劳狄当政时,奥顿在无外力援助下,竟敢单独反抗高卢的军团,围攻7个月后,这个历尽磨难、早已苦于饥馑的城市被攻破,受到劫掠。在另一方面,里昂坚决抗拒奥勒良的大军,我们只知道里昂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没有人提到奥顿得到任何奖励。的确,这就是内战的政策,睚眦之仇必报,再造之恩难记,因为报复有利可图,施恩则所费不赀。
六、芝诺比娅统治东方帝国始末(250—273 A.D.)
奥勒良掌握泰特里库斯的人马和行省以后,立即挥师东向(272 A.D.),要征讨帕尔米拉的女王——闻名天下的芝诺比娅。近代欧洲有几位著名的妇女,能身负帝国的荣誉和重任,就是今天我们所处的时代,也不乏此类女中豪杰。但是如果不算成就无法证实的塞美拉米斯,芝诺比娅可能算是自古以来的第一位,非凡的天才跨越了亚洲的自然条件和风俗习惯,打破了强加于女性的唯命是从和柔弱无能。[36]她自称是埃及马其顿王朝的后裔,绮年美貌和天生丽质不输于祖先克莉奥帕特拉,忠贞不渝[37]和勇敢进取又远在那位女王之上,不仅美丽而且英气逼人,肤色黝黑(这与本书无关宏旨,但对于女性却非常重要),牙齿洁白有若编贝,一双大眼睛显出与众不同的神韵,气质是那样甜美迷人,说话的声音清晰明亮,悦耳动听。她的理解力较之男性毫不逊色,好学而富有文采,不仅知晓拉丁文,对希腊文、叙利亚语和埃及语更为精通。为了便于自己参考,曾经将东方历史编撰成史纲要览,并且在哲学大师朗吉努斯的指导下,深入了解荷马和柏拉图的著作精要之处。
这位才华出众的女子嫁给平民出身,后来荣登东方统治者宝座的奥登纳图斯,她很快就成为这位英雄人物的诤友和伴侣。在战争的空闲时间,奥登纳图斯喜爱行猎,经常在大漠之中对雄狮、花豹和熊罴等猛兽穷追不舍。芝诺比娅对这种危险的活动一样甘之如饴,早已经训练成不畏辛劳的体格,从来不用带篷的车轿,通常是着戎装骑在马背上,有时也会带着部队步行前进。奥登纳图斯开疆辟土大部分要归功于她的细心策划和坚忍不拔,他们曾经两次把波斯伟大的国王赶出泰西封的门户外,获得光辉胜利,共同奠定名声和权势基础。他们指挥的军队和拯救的行省,不再承认除了战无不胜的领袖以外任何君王的主权。罗马的元老院和人民尊敬这位异族人士,就是他为被俘的皇帝报了大仇。连瓦莱里安素来不知感恩的儿子,也承认奥登纳图斯是合法的盟友,双方的地位完全平等。
在对亚细亚烧杀掳掠的哥特人进行一次远征后,帕尔米拉的君王回到叙利亚的埃米萨,未料这个战场上的常胜将军,竟会被国内的叛变置于死地。他所喜爱的行猎正是致死的原因,也只有在这种状况下才使对方有机可乘。他的侄子麦尼奥竟敢在他面前投掷标枪,这种错误的行为受到指责后,仍旧故态复萌。身为国君也是猎人的奥登纳图斯非常生气,就命人将他侄儿的马收回不让他骑,这对东方人而言是很大的侮辱。同时,他还将这位冒失的年轻人关了很短一段时间。经过处分以后这件事很快就被忘掉,但是惩罚却结下了怨仇,麦尼奥找到几个大胆的同谋,在一个盛大宴会的场合杀害了他的叔父(250 A.D.)。奥登纳图斯的儿子希罗德,是个性情温和的青年,[38]并非芝诺比娅所出,也随着他的父亲被害。麦尼奥的血腥报复行为只能逞一时之快,还没有来得及自封奥古斯都的头衔,便被芝诺比娅在她丈夫的丧礼中当作牺牲品处死。[39]
芝诺比娅在丈夫几位忠诚朋友的支持下,立即登上空虚的宝座,稳固统治帕尔米拉、叙利亚和东方超过5年。奥登纳图斯过世后,元老院赞许他个人的成就,也代表着授权已经中止。但这位英勇善战的孀妇,根本不在乎元老院和伽利埃努斯,使得一位前来讨伐的罗马将领,曳兵弃甲大败而回。芝诺比娅不像一般妇女,经常会受到情绪的影响而不知所措,她始终坚持明智的政策指导,治国极为稳健老到;如果事情必须权宜处理,她会保持冷静绝不动怒;若过失必须立即惩罚,也不会行妇人之仁。她厉行节约被人指责为吝啬,但在需要花钱的场合,却显得慷慨大方。像阿拉伯、亚美尼亚和波斯这些邻近国家,都害怕与她为敌,要求结成联盟。于是,奥登纳图斯的版图,从幼发拉底河延伸到比提尼亚的边界,这位孀妇又为之加上祖先留给她的遗物,也就是人口众多、物产富裕的埃及王国。克劳狄为了酬庸她的功绩,同意在全力从事哥特战争时,由她执掌东方的政局。[40]当然,芝诺比娅的行为也有很多暧昧之处,看来很想成立一个保持敌对状态的独立王国。她的宫廷运用罗马的礼仪,后来又夹杂着亚洲壮丽的排场,强迫臣民把她看成居鲁士的继承人一样行跪拜礼;她的3个儿子[41]都接受拉丁式的教育,经常穿着皇家的紫袍到部队去巡视;她自己则始终保有君王的冠冕,使用词藻华丽而意义含糊的头衔——东方女王。
七、奥勒良进军亚洲平定帝国东疆(272—274 A.D.)
等到奥勒良进入亚洲(272 A.D.),要面对的敌手是个女性,只有这点会使人产生轻视的心理,除此以外他占不到任何便宜。比提尼亚因为芝诺比娅的武力和权谋,原来已经发生动摇,现在因为奥勒良亲临,又对罗马表示归顺。奥勒良在行军时走在军团前面,接受安锡拉的投降。经过一段坚持不懈的围攻以后,在一位市民的叛降协助下夺取提亚纳。按照奥勒良对部队慷慨而对敌人凶狠的脾气,他会将这个城市任凭愤恨的士兵去烧杀掠夺。但是出于尊重宗教的心理,对哲学家阿波罗尼乌斯 [42]的同乡采取宽容的态度。安条克的市民在大军压境以后,全部逃离城市,皇帝立即发布安民告示,号召逃亡人员回乡,对于在没有选择之下,被迫在帕尔米拉女皇手下服役的人员,全部赦免不予追究。这种出人意料的慈善作为,使得叙利亚人心悦诚服,一直到埃米萨的势力范围之内,人民都愿意支持仁义之师。
芝诺比娅要是不采取行动,让西方的皇帝进入到首都100英里以内,她的声誉就会受损。所以决定东方的命运在于两次会战,这两场会战的环境是这样的类似,除了第一次在安条克附近[43],而另一次是在埃米萨以外,很难分辨出两者的环境有什么不同。帕尔米拉的女王在每一次会战中,都亲临战场鼓舞士气,把执行任务的工作交给扎伯达斯全权负责,后者曾经在征服埃及的战事中展现军事长才。芝诺比娅有数量庞大的军队,大部分由轻装弓箭手和全身铠甲的重装骑兵所组成。奥勒良的骑兵由摩尔人和伊利里亚人组成,抵挡不住对手声势惊人的冲锋,便在边打边退的状况下混乱地向后逃走。帕尔米拉人奋力追赶。罗马的骑兵等待机会反击,再用不断的缠斗来困惑对手,使他们无法脱离,终于打垮这支过于笨重运动不灵的重装骑兵。双方交战时,东方的轻装步兵先是用尽箭矢,接着在短兵相接的近身搏战中失去防卫的能力,他们没有甲胄护身,几乎赤裸,完全暴露在军团的刀剑砍杀之下。奥勒良早已编组好这批久历戎伍的老兵部队,他们原来驻扎在上多瑙河地区,接受过阿勒曼尼战争[44]严酷的考验,获得骁勇善战的英名。
芝诺比娅在埃米萨会战失败后,没有能力再编成第三支大军。这时帝国以内原来臣属于她的民族,一直到埃及的边界,全部投靠到战胜者的麾下,何况奥勒良派出最勇敢的将领普罗布斯,率领一支部队占领埃及的行省。帕尔米拉成为芝诺比娅最后的根据地,她将部队撤到首都的城墙之内,进行顽强抵抗的准备工作,像一位女英雄那样做出大无畏的声明,要是她的统治结束就以身相殉。
在阿拉伯贫瘠荒凉的沙漠里,少数农耕地区就像广大的海洋中间浮现出来的岛屿。无论是塔莫尔或者帕尔米拉这样的名字,在叙利亚语和拉丁语里的意义,都是指温暖气候下阴凉而葱郁的枣椰林。此地的空气清新,有珍贵无比的流泉,灌溉的土地可生产水果和谷物。这样优越的条件,再加上地处波斯湾和地中海之间,到两边的距离大概相等,[45]所以经常有骆驼队来往,把数量众多的印度贵重商品运到欧洲各国。帕尔米拉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富裕的独立城市,用互利的贸易联系着罗马和波斯两大帝国,保持着卑躬屈膝的中立地位。最后,等到图拉真获得胜利,这个幅员很小的共和国便落到罗马人手中,当作一个从属而颇受重视的殖民地,繁荣兴旺达150年之久。我们从遗留的少数铭文可以看出,雄于资财的帕尔米拉人在和平时期,建构庙宇、宫殿和希腊风格的柱廊。时至今日,形成的废墟散布在几英里范围之内,仍为好奇的旅客流连凭吊。奥登纳图斯和芝诺比娅的崛起,给他们的国家带来一番新气象,成为可以与罗马分庭抗礼的对手。但是这种竞争要付出何等重大的代价,多少代的子孙都成为一时风光的牺牲品。[46]
奥勒良皇帝行军越过埃米萨和帕尔米拉之间的沙漠地区,不断受到阿拉伯人的袭扰,不得不让军队,尤其是行李和辎重,避开那些行动剽悍的匪徒积极而大胆的抢劫。他们看准时机发起袭击,得手后很快逃脱军团迟缓的追击。围攻帕尔米拉才是最困难也是最重要的任务,这位精力过人的皇帝亲自参与进攻,身体被标枪刺伤。奥勒良在一封信上写道:
罗马人民总以开玩笑的口气,谈起我跟这位女人所进行的战争。他们根本不了解芝诺比娅的性格和她的力量,她为防御作战做的准备工作非常周全。石块、弓弩和各种投射武器多得算不清。每一小段城墙就配置两到三门弩炮,也可以用小型投射器投掷燃烧的火球。她害怕受到惩处所以不惜死拼到底,但是,我仍然信赖罗马的神明给我的护佑,使我能够完成当前的工作。
然而,神明的保佑终归有限,围攻的成败也无法预料。奥勒良认为最合理的办法是提出有利的投降条件,女王可以很光彩地退位,市民仍旧保有古老的权益。他的意见被严词拒绝,同时伴随着侮辱性的言辞。
芝诺比娅之所以表示出坚决的态度,是因为她认为在短期内,罗马大军受不了饥馑的压力,就会循着沙漠原来的路线退兵。更有信心的是东方的君主不会坐视,特别是波斯的国王,必然会出兵保护这位作为屏障的盟友。但奥勒良的幸运和坚毅克服了许多困难,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沙普尔逝世[47]使波斯的权贵无暇他顾,只能派遣有限的援军前来解帕尔米拉之围。皇帝或用武力对付,或很慷慨地花钱收买,很容易地就令他们全部无功而返。从叙利亚各地派遣按时出发的运输队,陆续不断地安全抵达皇帝的营地,再加上在埃及获得胜利的军队,在普罗布斯率领下全部归建。芝诺比娅到此时才决定逃走。她骑上速度最快的单峰驼,已快要到达幼发拉底河的河岸,但还是在离开帕尔米拉大约有60英里的地方,被奥勒良的轻骑兵追上,当作俘虏送到皇帝尊前。她的首都不久以后投降(273A.D.),出乎意料得到宽大的处理。兵器、马匹、骆驼以及大量的黄金、银块、丝绸和珠宝,全部归胜利者所有,只留下600名弓弩手编成的守备部队。皇帝回到埃米萨,花了很多时间对东方行省进行赏功罚罪。有些行省在瓦莱里安被俘后,就对罗马失去忠诚之心,等到帝国获得战争的胜利,又重新归顺到罗马属下。
叙利亚女王被带到奥勒良皇帝面前,他非常严厉地问她,为什么胆敢运用武力反抗罗马皇帝!芝诺比娅很机智地回答,不仅表示尊敬也显出坚强的一面:“过去我没有办法把奥勒留或伽利埃努斯当成罗马皇帝,所以才会这样;现在,我只承认你是我的征服者和君主。”但是,女人的坚强通常都是装出来的,很少能够硬撑下去,至死不变。等到审判时,芝诺比娅的勇气完全消失无踪,在士兵们叫嚣立即处死的怒吼声中,她全身颤抖不知所措,忘记要拿克莉奥帕特拉当榜样,来面对这绝望的处境。她靠着出卖自己的声誉和朋友,苟延残喘地偷活下去,把坚决抵抗的罪名全部归于别人的建议,说她身为软弱的女性,完全是受到臣下的操纵。残忍的奥勒良将泄愤对象转移到他们的头上,很多人成为她恐惧的牺牲品,这些无辜的人员当中还包括朗吉努斯。他的名声远超过出卖他的女王和处决他的暴君,也因此而长存在后代子孙的心目中。不世的天才和高深的知识,无法感动无知无识的凶狠士兵,但是他们有助于朗吉努斯的灵魂能够和谐地飞翔。他没有任何怨言,平静地随着行刑者离开,全心怜悯女主人的不幸,尽力安慰为他伤心的朋友。
奥勒良东征班师回朝,已跨越分隔欧、亚两洲的海峡,传来消息说帕尔米拉人屠杀了留下的总督和守军,再度树起反叛的旗帜。他勃然大怒,立即回军指向叙利亚。安条克对他如此迅速的行动感到十分惊讶,孤立无援的帕尔米拉人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悔恨不已,毫无能力抗拒压境大军。我们可以看到奥勒良所写的一封信,他认为应该把处死的范围限定于武装叛乱分子,但很多老人、妇女、儿童和农夫依然惨遭杀害。虽然他最关心的事情是要重建太阳神庙,还是对残存的帕尔米拉人起了怜悯之心,允许离开的人们回来重建他们的城市,但是摧毁一座城市比重建要容易得多,像这样一个商业和手工业制造中心,曾是芝诺比娅的皇城,慢慢衰落成默默无闻的市镇、一个微不足道的城堡,最后变成破败的村落。现在的帕尔米拉不过三四十户人家,他们在宏伟庙宇的空旷中庭,用泥砖砌起他们的农舍。
戎马奔波的奥勒良还有最后一件工作要完成。帕尔米拉反叛期间,菲尔穆斯在尼罗河地区作乱,虽声势不大,却造成危险的后果,亟须出兵镇压。菲尔穆斯实际上是埃及的富商,但自称是奥登纳图斯和芝诺比娅的朋友和同盟。他在印度的贸易过程中,与布伦米人和萨拉森人建立亲密关系,这两个民族位于红海两岸,很容易进入上埃及地区。他鼓动埃及人起来争取自由,带领大批愤怒群众攻进亚历山大里亚城,在那里穿上紫袍称帝,开始铸造钱币,发布告示,招募军队,到处夸口只要用纸张贸易的盈余,就可维持作战。像这样的军队在对抗奥勒良的大军时,怎会有防守的能力?所以也无须详细叙述。菲尔穆斯很快被击败,捕获以后经过拷问就立即处死。奥勒良现在可以向元老院、人民和他自己祝贺,不过3年的时间,他就使罗马世界恢复和平与安定。[48]
八、罗马举行盛大凯旋式的华丽景象(274A.D.)
自从罗马建城以来,没有哪个将领能像奥勒良这样,对于凯旋式的荣誉如此当之无愧,也没有任何一次凯旋式,有这样无与伦比的盛大和华丽(274 A.D.)。壮观的队伍最前面是20头大象和4只皇家的老虎,还有200多只来自帝国北部、东部和南部的珍奇动物,接着是1600名角斗士,要在圆形竞技场上献身于残酷的搏斗活动。从亚洲得来的财宝,许多被征服国家的兵器和旗帜,还有叙利亚女王华丽的餐具和衣饰,不是排列成对称的图案,就是故意零乱地堆起来,展示在行列的中间。从地球上最遥远的国家,像是埃塞俄比亚、阿拉伯、波斯、巴克特里亚纳[49]、印度及中国所派来的使臣,全都穿上贵重或别致的服装,充分展现出罗马皇帝的威望和权势。还有许多城市所呈献的礼物,特别是大批金质的王冠,也陈列在民众面前。
一长串被押解在凯旋式行列中的俘虏,包括哥特人、汪达尔人、阿勒曼尼人、萨尔马提亚人、法兰克人、高卢人、叙利亚人和埃及人,他们见证了奥勒良辉煌无比的胜利。每个民族的战俘都佩上不同标记,10名在战场被捕获的哥特人女战士,被加上“亚马孙女战士”的称号。[50]但是群众的眼光已经顾不得看俘虏,全部集中在泰特里库斯皇帝和东方女王的身上,前者和被加上奥古斯都称号的儿子,都穿着高卢人的长裤[51]、橘黄色的上衣和紫色长袍。芝诺比娅苗条的身材套上黄金做的镣铐,锁在颈项上的黄金链条由一个奴隶拿在手里,身上珠宝的重量使她几乎要晕倒。她行走在一辆豪华马车的前面,过去曾希望乘坐它进入罗马的城门,后面跟着两辆更为富丽堂皇的四轮马车,分别属于奥登纳图斯和波斯国王所有。
奥勒良在凯旋式乘坐的车辆(过去是哥特国王的座车),特别为了这个场合,用四头雄鹿或四头大象拖拉前进[52]。元老院、民间和军方最有名望的人士,全部紧跟着庄严的游行队伍。群众是如此快乐、惊奇和感激,不由自主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但是泰特里库斯的出场亮相,使元老院的愉悦心情蒙上一层阴影,甚至情不自禁地喃喃私语,抱怨这位皇帝实在太过分,竟让一位担任过高官厚爵的罗马人当众受辱。
奥勒良在凯旋式中对待这些战败的对手虽然任性而为,但事后的处置却极为宽大仁厚,这在古代帝王中是极为罕见的。过去那些异国的王侯无法保住自己的宝座,经捕获后送到罗马,随着凯旋式的队伍登上卡皮托神殿,经常会被勒毙在狱中。但这次大不相同,被打败的篡夺者虽然已坐实叛国罪,却让他们在富裕而体面的生活中度过余生。皇帝把离开首都20英里,位于蒂伯尔的一所精致的庄园赠给芝诺比娅。这位叙利亚的女王后来慢慢变成罗马妇女,几个女儿都嫁给贵族家庭,后代一直延续到公元5世纪[53]。
泰特里库斯和他的儿子恢复原有的阶级和家产,就在西连山顶盖了一所宫殿,落成以后邀请奥勒良参加晚宴,皇帝进门时非常惊喜地看见一幅画,描绘出他们之间的那段奇特的历史。泰特里库斯正向皇帝献上一顶皇冠和高卢的权杖,再从他的手里接受代表元老院议员身份的标章。后来他被派去治理卢卡尼亚,这位被废的国王和皇帝建立起友谊,而且交往密切。有次奥勒良开玩笑地问道,你不觉得管辖意大利的一个省,比统治阿尔卑斯山以北整个地区,更为称心如意吗?他的儿子后来一直是元老院备受重视的成员,也没有任何一家罗马贵族,像他那样受到奥勒良及其继承人的尊敬。
奥勒良的凯旋式节目繁多需时甚长,即使从清晨就开始进行各项活动,庄严而缓慢的游行队列到上午9时还没有登上卡皮托神殿,等到皇帝回到皇宫已经天黑。庆典延续下去,除了各种戏剧表演外,还有赛车场的惊险节目、猎杀各种凶猛的野兽、角斗士的搏命格斗,以及大规模的海上作战模拟。慷慨的赏赐被分发给军队和民众,有一些慈善机构也捐献资财,来为奥勒良的光彩锦上添花。在东方获得的战利品有相当大的部分呈献给罗马的神明,卡皮托神殿和各种庙宇因为皇帝的虔诚,被各种进献物装饰得金光闪闪。太阳神庙获得1.5万磅黄金,[54]凯旋式过后不久,便用这笔钱在昆林纳尔山盖起一座华丽的建筑物,奥勒良认为承蒙天赐厚福,这座建筑是用父母的名义来向神明呈献的礼物。他的母亲原来是太阳神庙的初级女祭师,这位幸运的农民之子,从儿童时代所培养出来的感情,就是要将一切都奉献给光明之神。他每一步的高升、在统治期间的每一场胜利,基于感激之情都更加强了他对信仰的虔诚。[55]
九、奥勒良镇压内部叛乱及其行事作风(274A.D.)
奥勒良的军队击败了共和国在国外和国内的敌人。我们可以很肯定地说,过去那个软弱而高压的政府,所造成的正在滋长蔓延的犯罪行为、派系倾轧、投机钻营和邪恶风气,经过他这番严格的治理,应该可以在帝国根绝迹灭。但是,腐败的过程已远超过治疗的速度。放任社会混乱的年头是那样漫长,比起奥勒良只有几个月的军事统治时间,我们只有承认,一段平静无事的短暂时光,不足以完成那样艰巨的中兴大业。他想恢复钱币的币值,也都遭到强大恶势力的反对。皇帝在一封私人信件中,表达出自己的烦恼。他说道:
神明确实下达谕旨要我这一生在战争中度过,如今就在城里我的眼前发生叛变,这会引起严重的内战。铸币厂的工人在费利奇西穆斯的煽动下,发起造反的活动。这个家伙原来是奴隶,经过我的提拔负责财务工作。最后叛乱虽然已经被镇压住了,但是部队驻扎在达契亚,营地在多瑙河河岸的7000名士兵,在这次冲突中都遭到杀害。
当时也有作者记载,补充说明此事件是在奥勒良凯旋式后不久发生的,决定性的战斗在西连山展开。因铸币厂的工人在钱币上掺水造假,皇帝为维护政府信誉,通知民众可到国库,用成色不足的劣币换回良币。
我们也可以满足于如实报道这一非同一般的事件,但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矛盾之处,也不能不提出来好有个交代。在伽利埃努斯的治理下,发生铸币厂舞弊案件,倒是很正常的事。但是,目前状况完全不一样,那些贪污的组织难道不害怕奥勒良绝不通融的态度?何况犯罪得到好处的人总是少数,所以很难想象这些罪犯用什么策略,把受到他们伤害的民众武装起来,去反对维护民众权益而被他们出卖的国君。我们也许会自然地想到,这些犯罪分子和告密者以及作威作福的官员,都受到人民的厌恶,而改革币值的工作,就和皇帝下令在图拉真广场公开烧毁作废的单据一样,受到人民的欢迎。
在商业原则完全不被人民了解的时代,采用严酷而轻率的措施,也许更能达到所希望达成的目的。但像这样暂时的误解很难激起一场内战,更不要说加以长久的支持。要是不断增加土地和生活必需品的税率,达到使人无法负担的地步,最后就会激怒那些无法离开自己家园的人民。但是那种状况不管怎么说,与采用必要的手段恢复钱币的币值,完全是大不相同的两回事。在处理币值的过程中,虽然暂时会产生不便,但是比起长久的好处也就可以忍受了。要是在过去,因成色不足造成的损失,会由大众来分摊;现在是少数拥有大量现金的富人,明确感受到财富减少,随着产业损失的同时,也失去原有的权势和影响力,这对大多数人而言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论奥勒良采用哪种说法来掩饰发生叛乱的真正原因,对于拥有权力而又心怀不满的部分人士,他那改进币值的做法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借口。罗马虽然已谈不上民主自由,却还是深受派系倾轧的伤害。皇帝自己出身平民,所以对人民特别关心,但人民对元老院、骑士阶级和禁卫军则产生不满[56]。元老院管权,骑士阶段管钱,禁卫军管军,要是没有这三种人士的参与,谁也无法进行私下的阴谋活动,激起暴民成立一支军队,在战场上与英勇好战的君主领导下的、曾经征服西部和东部的多瑙河畔久经锻炼的精锐之师对抗。
不管那次叛变的原因或目的到底是什么,完全归之于铸币厂工人很难令人置信,奥勒良倒是尽可能对胜利的成果加以运用。[57]他天性严酷,身为农夫出身的军人,他饱经忧患,不会产生多余的怜悯和同情,见到酷刑和死亡完全无动于衷。他从小接受军事训练,把市民的生命看得无足挂齿,常因细微小事严厉惩罚百姓,更会把军营的纪律要求转用到民事的法律事务上。他的正义感结果成为盲目的热情冲动,只要感觉到自己或公众的安全受到威胁,根本不考虑证据的运用和量刑的原则。
罗马人用毫无理性的叛乱来回报他对国家的服务,激怒他那高傲的性格。首都最高贵的家族卷入暗中进行的阴谋活动,不论是明确犯罪或仅是涉嫌,急切的报复心理促使他进行血腥的迫害,甚至连自己的亲侄儿都无法幸免。刽子手杀得手软(要是借用当代一位诗人的说法),监狱拥挤不堪,可怜的元老院为卓越的议员遭到杀害或放逐而悲痛哀悼,议会对奥勒良的傲慢跟他的残暴一样难以忍受。他对民事制度的限制一无所知也不屑一顾,除了掌握武力以外,拒绝用任何头衔来行使职权,始终拿征服者的权力统治这个被他解救和制服的帝国。[58]
十、奥勒良率军出征被部将所弑(275A.D.)
后来有个才智出众的罗马皇帝说道,他的前任奥勒良所具有的才能,适合指挥一支军队,而不是统治一个帝国。[59]因而,奥勒良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和经验,实非常人所能及于万一,在举行凯旋式后几个月,他又领军进入战场(公元274年10月)。有鉴于军团不安其位,能够参加国外的战争不失是明智之举,加上波斯国王因瓦莱里安的受辱而沾沾自喜,仍旧毫无忌惮地侵犯罗马帝国的尊严。皇帝亲自率领纪律严明而又骁勇善战的军队,完全不恃兵力的数量,直接向着分隔欧、亚两洲的海峡进军。在那时,他体会到,至高无上的权力无法防范在绝境中的反抗。他对身边一位被控受贿的秘书发出威胁的言辞,而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说说就算。这个秘书唯一的希望,是使军队一些重要军官陷入同样的危险境地,让他们像他那样处于恐惧之中,于是就冒充主子的笔迹,列出一长串血腥名单。这些人一看到自己的名字,知道即将被处死,根本没有怀疑这是欺骗行为,也无法加以验证,大家便决定杀死皇帝以求自保。奥勒良在从拜占庭向赫拉克利行军的途中,遭到一群阴谋分子的攻击。这些人由于地位很高,所以留在他的身边。经短暂的抵抗后,他死在缪卡波尔的刀下(公元275年1月),这还是他平素最喜爱和信赖的一个将领。军队对他的去世感到惋惜,元老院对他表示厌恶,但一般的看法则认为他是英勇善战而且掌握机运的君王,对于暮气已深的国家进行了一番有用却过于严厉的改革。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