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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巷说百物语_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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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我们也十分悲伤。”

“落得如此下场?人可是你们唆使这孩子杀的!”

“没错。寅之助大爷身手不凡,我们必难下手。但思及其为人和善,对年幼孩童必不忍出手,方出此策。”

“你、你们疯了!你们全都疯了!”又市放声怒喊道,“这是为何?为何非得杀了他不可?难不成是奉祇右卫门的命令?”

“并非命令。”蓬发老人说道。

一旁的座头把话接下说道:“我们所为,不过是如祇右卫门大爷所望。”

“祇右卫门大爷若命我们赴死,我们亦在所不辞。不过……”

“不过,寅之助大爷不愿听命受死,我们只得杀了他。”

“这是为何?”又市问道,“为何祇右卫门对你们如此重要?可是为了活命?为活命而杀害他人,本就没道理;为活命而甘愿受死,岂不是更无稽?”

“并非为了活命。”头结发髻的老人三佐说道,“而是为了保有自身尊严。”

“此言何意?”

“任公事宿时的祇右卫门大爷,乃一为人宽厚、待人和善的大善人。此处住民,大多曾蒙受大爷恩惠。若非大爷相助,我们本应为官府所捕,押赴寄场,甚至被枭首处死。”

“但官府放了你们?”

“承蒙大爷相助。”

“幸有大爷关照。”

“一派胡言!”又市朝地上愤愤一蹬,“拿这当报恩?别装傻了。祇右卫门不是早就死了?”

“大爷没死。那本是不白之冤,大爷绝无违法之实。”

“恣意纵放、帮助你们这些罪人脱罪,就官府看来,岂不就是如假包换的违法?虽不知其生前都帮了你们哪些忙,但祇右卫门不就是为此才遭枭首示众的?”

“不。祇右卫门大爷尚在人世。”众人异口同声说道。

“分明已经死了。不是已遭斩首,并于小冢原示众?”

“不。”

“何须如此顽固?你们难道还看不出,那不过是个冒牌货?不过是某个冒用善人祇右卫门名号的恶棍,哄骗你们供其当棋子差遣。”

并非如此,三佐说道。

“为何还不承认?”

“祇右卫门大爷至今仍频频暗助我们。官府欲搜捕非人、无宿人时,总不忘于事前将日期与捕快人数告知我们。若有人遭捕,大爷亦可将之释放。”

原来如此。这就是棠庵所说的甜头?

“为助我们度日,如此鞠躬尽瘁者,除大爷外别无他人。”

“没错,若是冒牌货,绝无可能对我们关照得如此无微不至。这位叫又市还是什么的先生不妨想想,冒险刺探奉行所及弹左卫门役所的内情,并逐一向我们通风报信,对祇右卫门大爷可有任何好处?”

好处……当然有好处。

“为了知道这些,难道就值得你们舍命抛家、助纣为虐、夺人性命?值得你们教孩子如此心狠手辣?难道这比性命还重要?”

“当然重要。一眼便可看出,我们并非寻常百姓,亦非农户、工匠,更非商人。什么也没造,什么也没卖。身处江户无从渔猎,亦非猎师或渔民,当然更非武士。我们毫无身份。想必你也是。”三佐指向又市说道,“一如我们,你也无身份——既非非人,亦非无宿人。”

众人此起彼落地说道:“若为非人头所捕,即成非人。”“若于搜捕无宿人时为官府所擒,即成无宿人。”“我们既非寄场人夫,亦非罪人。”“一旦成抱非人,必得束发结髻。”“遭流放遣送至佐渡,则得遭纹身注记,为官掘金。”“并非不愿干活儿,而是不愿受迫。”“而是不愿为身份所限。”

我们什么也不是,好几个人说道:“我们的命运该由自己决定。若须该听命于他人,我们毋宁死。”

“非人头车大人,自称乃曾于常陆大名旗下任职家老的武士之后;关八州长吏弹左卫门大人,自称拥有源赖朝公的家谱。岂不无稽?”有人喊道,“为何非得如此捏造一己由来?为何视武士后裔为尊贵,视武家为显赫?难道武家说对便对,说错便错?为何要受那谎称一己由来、虚张声势者指为非人,供其差遣?”

我们不甘被划为这种人的下属,三佐说道:“我们乃自由之身。既然什么也不是,便无须受任何人差遣。若无法如此度日,我们毋宁求死。为此,我们任何事都愿干。”

“我们绝不逊于常人,无须受人藐视。虽贫困弱小,却也不亢不卑。此乃大爷教我们的道理。神佛未曾救济我们,唯大爷这番话可为救赎。”

“没错。正是大爷教了我们,即便无身份,亦可好好将日子过下去。”

“直到如今,也仅有大爷愿为我们提供帮助。因此……”

“对我们而言,祇右卫门大爷甚是重要。”

原来如此。生前,祇右卫门或许真如众人所言,是个圣人般的大善人。甘冒犯法之险救助弱者,或许是出于浓厚的正义感驱使。然而,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使祇右卫门含冤而死,抑或是遭人谋害。

死后,祇右卫门的教诲便被奉为信仰,此与信奉神佛几无差异。因此,信众甘愿为其送死、害命。

而今,此信仰为恶人所利用,信众却丝毫不察。不察也是理所当然。因幕后黑手,已巧妙化身为信众带来实质利益的救主。

冒用祇右卫门之名,此恶人使信众坚信祇右卫门尚在人世。遭极刑却依然不死——这既是矛盾,亦是奇迹。

既非未遭刑处,亦非殁后成鬼。

这骗局的巧妙之处,便是使信众相信祇右卫门虽遭刑处,却依然健在这一矛盾。如此一来,恩义被信仰代替,亲切的善人则被供奉为膜拜对象。

信众未受任何胁迫,而是出于盲从的自愿。为祇右卫门而死不被视为无谓牺牲,而被视为殉教之举。如此一来,不信者便被贬为异端。

凡半信半疑者、违背教义者,均被信众攻击、排挤,一旦被撵出聚集之处便无从营生。强制者并非本尊,亦非神明,而是信众自己。而盘踞此盲信之中心者,即为熟识生前的祇右卫门者——

就是这聚集处内的住民。祇右卫门生前所言,透过他们之口传述,成了如论语或佛经般的金科玉律,广为流布。若能善加利用此盲信,便可为所欲为。

无须威胁利诱,只消谎称此乃神谕,信众便会心甘情愿铤而走险。

殊不知冒名祇右卫门的幕后黑手,极可能是陷害祇右卫门的真凶。

一股莫名怒火在又市心底涌现,但旋即沉淀。

这些家伙是善是恶?是该饶还是不该饶?受害者,丧命者,以及葬身此地的山崎。究竟该如何是好?

“意下如何?又市。”三佐开口说道,“你与我们俱为毫无身份之徒。寅之助大爷则是个武士,即使为人和善,可惜依然是武家之身。若求其奉祇右卫门大爷之托奉上性命,必将不从,我们只得杀之。你又是如何?就乖乖受祇右卫门保护吧。”

“遗憾的是,我可没如此顺从。若要我死,可不会乖乖奉上性命。”

“的确遗憾。”众人朝前聚拢,“若愿加入我们,便可免一死。但若宁为城内百姓之卒,同祇右卫门大爷作对,便只能乖乖受死。”

杀——众人齐声叫喊。看来大概不下两百人。换作其他地方,或许难以想象,然此处可不同。既无地名,亦无人管辖,此处乃无身份者群集之地。

说来可真讽刺,鸟见大爷。大爷以为此处最为安全,实则最是凶险。

人群一步步朝又市聚拢。看来,这回必是难逃一死。

“喂。”又市开口说道。这下他也和山崎一样,无法默不吭声了。“杀不杀我哪由得着你们决定?倘若祇右卫门真如你们所言,是个值得牺牲一己性命的活菩萨,但这不就代表你们的命不是由自己,而是由祇右卫门这家伙决定的?”

众人默不作答。

“哼,瞧你们,这下无话可说了是不是?方才我默默地聆听你们一番长篇大论,话说得可真好听。然正如你们这些毫无身份者,不管是武士、农户、百姓、长吏,还是非人,不也是同样道理?大家不过是守个行规。在各自的行规下,任谁也不自由,且不分人等高低,贱者贫苦,贵者辛苦,处境同样可怜。因此,少在行规外看人热闹说人风凉话,受苦的可不是只有你们。你们那套道理,岂不和武士轻视农户的心态差不了多少?”

众人并未作答,然脚步已停了下来。

“山崎寅之助喜与你们共处,就连银两也分赠给了你们。而你们对大爷他百般照料,双方可谓共存共荣。然你们只因祇右卫门一句话,只因他是个武士之身,便将他给杀了。人本不该有强弱尊卑之分,身份、立场、血缘什么的,全是胡说八道。凭什么认为自己什么人也不是?开什么玩笑,你们根本是杀人凶手。杀了人却没半点愧疚,你们的确不是人。”

三佐转过身去。

“哼,要杀尽管杀吧。我虽是个无处容身的无宿野非人,但可不似你们装模作样地自称毫无身份。我可是……我可是小股潜又市呢。”话毕,又市盘起双腿,席地而坐。

“又市。”三佐低头俯视又市说道,“方才所言,的确有理。然而,我们已别无选择。若为祇右卫门大爷所弃,就等于顿失标的,信仰毕竟难以抛弃。还是得杀了你才成。拿命来吧——”

霎时,无数双手朝又市伸去。

又市闭上双眼。

“住手!”此时突然有人喊道。每双手都停了下来。又市睁开双眼,只见人墙中出现了一道缝。

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站立其中。此人身披白色单衣,头戴白木棉行者头巾,腰缠粗绳,颈挂化缘盒,手持五钴铃。

此人——不正是又市寻觅多时的御行?

“此人不可杀。不,凡杀生均不可为。盗窃、勒索,均不可再为之。”御行以洪亮低沉的嗓音说道。

“来、来者何人?”

“这张脸你们难道不认得?”话毕,御行解下行者头巾,又迅速解开缠腰绳。

“仔细瞧吧。”御行说道。

曲町一案事发四日后,志方兵吾收到一份投书。

投书内容甚是惊人,教志方惊讶不已,久久不知该如何应对。得赶紧呈报与力。不,或许该呈报奉行,抑或应先跟笔头同心商议。最后,志方还是决定上曲町找爱宕万三商量。

闻言,万三惊慌不已,认为应尽快请奉行所定夺。毕竟兹事体大,绝非一介同心与冈引便可解决。

投书以怪异丑陋的字迹写道:

吾人频频遣人为恶,纷扰社稷数载。今欲投案自首,以正王法。将于根津六道稻荷堂静候大驾。

稻荷坂祇右卫门留

当务之急,乃确认此投书是否为真。若是无视,既不会造成任何困扰,亦无须受上级斥责。不,该思索的并非前去与否,而是呈报与否。若向上呈报,不就表示自己将此事当真?

志方立刻造访笔头同心笹野九郎兵卫,向其出示投书。然笹野的反应也和志方相同,不知是否该上呈与力。结果,笹野下了如此命令:尽快前往根津六道稻荷堂,判明真伪。

看来是打算遣志方先行确认,并于其间事先做好安排。依志方回报,再决定是派遣捕快、小厮还是同心。总之,总得有人前去瞧瞧。

志方遂率万三、龟吉两人前往根津。

若投书内容属实,如此人数必定无法对付。毕竟对手是个视恐吓、杀人、放火为家常便饭的大魔头。

两日前损料屋遇袭一案,灾情甚是惨重。计有八屋全毁,五人死于烈焰焚身,灭火队亦有两名身亡。此外,尚有伤者三十余名、下落不明者三名。当然,毫无确证证明此案与祇右卫门有所关联,但该损料屋的小厮曾于两日前被曝尸望楼。要说两案无关,着实教人难以置信。

下落不明者之一,乃日前曾前往望楼收尸的阎魔屋女店东。

当然,祇右卫门是否涉及望楼一案,同样无法确认。若无凭据佐证,祇右卫门与两案便毫无关联。

不过,坊间盛传两案——不,甚至其他大小事件——均为魔头祇右卫门所为。近年发生于朱引内的罪案,大多被指为祇右卫门所犯。

真相无人知晓。何况祇右卫门确已不在人世,即便与其真有关联,亦是不轨之徒冒名为恶。但身份真伪已不重要,若真有人在背后指使一切,则此人必是个心狠手辣的大魔头。

如今与这魔头对峙的,仅有区区三人。志方、万三乃至龟吉,士气甚是低落。

当此低落情绪随紧张迅速高涨,最终转为恐惧时,三人已抵达根津的六道稻荷堂。

只见稻荷堂周遭一片静寂。

志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投书,不过是个恶作剧,压根儿不足相信——志方心想。

不过,开门一瞧,祇右卫门果真静坐祠堂之中。

只见一年约四十五六、体态中等、双眉浓密、眼神锐利的男子,正跪坐于祠堂正中央。其后,则有一衣着褴褛、年近七十的乞丐——志方判断应是如此身份——诚惶诚恐地正身跪坐。见状,志方惊讶得哑口无言。

二人一见志方,便一齐屈身叩首。接着,跪坐正中央的男子开口说道:“劳驾大人亲自前来。我是稻荷坂祇右卫门。跪坐身后的无宿人,是我的左右手,名曰三佐。为祸市井数年,我满心悔恨却无从偿罪,故今在此投案伏法。借此,欲逐一将我所策之大小诸案据实招出。供出罪状后,亦愿受当受之刑,以正王法。”话毕,二人低身垂头,朝志方伸出双手。

这下,不将之逮捕也不成。虽然缚之以绳,但总不能将人留在根津的自身番屋内,志方一行人只得将这两名罪人一路押解至南町奉行所。沿途两人默默无语,毫无反抗,这怪异的行列就这么静静地在大街小巷中行进。

抵达奉行所时,所内起了一阵混乱。

志方一行人只是奉派前去瞧瞧,却将人带了回来,众人当然要大吃一惊。但更教人吃惊的,是祇右卫门这号人物竟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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