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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巷说百物语_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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胀起来就撑满整座戏台了。做得虽好,到头来却派不上用场,只得再缝制一张。光是为了准备这张当材料的皮,就耗费了我整整三个月。”

“撑满整座戏台?那东西真有这么大?”

“毕竟是个里头空无一物的皮球呀。不把气打足,便无法胀到想要的形状。谁知打足气后,竟比预想的大了两成。”

只能怪你自己手艺拙,又市骂道。

“卖双六的,瞧你这脾气,像你这种低贱人等嘟嘟囔囔,有谁会搭理?我看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不过,阿甲这臭婆娘,这回神气个什么?真是个混账东西。”

“我也不服气。”想到自己只能被阿甲那副威严押着打,又市满心不舒坦。

“可是对这桩差事的前后来由不服气?瞧那黄毛小子似的武士,到头来什么也没交代。”

不是为这个,又市撩起后摆说道:“谁在乎缘由什么的?即便缘由有多名正言顺,也与我无关。那武士吃了些亏是千真万确,这也算得上是桩损料差事。既然大总管严词申诫不得抽身,也只能跟她这回了。”

那么,是对哪儿不服气?仲藏叼着烟斗问道。

“不觉得差事的安排过于粗糙?”一点也不审慎,又市心想。

嫌粗糙又能如何?事还是非办不可呀,长耳抛下火种说道:“那武士都求咱们救仇人一命了,咱们也只得制服那一大伙打群架的。”

“这我当然知道。”

岩见已经做好死于疋田刀下的准备。

既然不允许二度决斗,只要岩见在堂堂正正的对峙中死去,疋田便能安然逃过这一劫。但这些打群架的可就碍事了。

因此,得将他们给——解决掉。

或许可在途中动点手脚,使这帮人无法及时抵达决斗现场,然而这回却使不上这招。据说与这伙打群架的同行的继任藩主已经下令——务必等见证人到场,方可开始决斗。

这下再怎么耽误这帮人,也仅能延迟决斗罢了。

鉴于此,阿甲与山崎商议出下面的布局。

首先,将九人中的四人留在岸边。要如何办到暂不清楚,似乎是准备让这四人暂时无法站立。两人的盘算是——若全数负伤,对方或许会再派出一帮人马。但若有五人幸免,决斗应将如期执行。既然都来到这儿了,应不至于为等候所有人伤愈以致耽搁个把月再举行决斗。又市也同意这揣测。届时的决斗局面,将是包含岩见在内的六对一。

接下来,便轮到仲藏上场。他得想出个计策,使决斗现场陷入混乱。再由山崎出马,将残存帮手悉数解决,好让疋田顺利取走岩见的性命。倘若疋田不愿下手,便由山崎斩杀岩见。待混乱一过,看来便像是疋田胜出。

“这是哪门子傻主意?若仅是拖住打群架的,让两人一对一决生死,至少算是合情合理。但为何非得取委托人的性命不可?”

“那武士若是不死,此事便无法完满解决。”

“谁管它完满不完满?若是死于仇人刀下也就算了,但为何必须得杀了他?到头来,我们不过是助人自戕的帮凶,还称什么……”

死是个损失——阿甲曾如此说过。

“客官如此要求,咱们哪有什么办法?”

“咱们就该如此搪塞?再者,那大爷不是还说,届时也顾不得其中有几个帮手可能丧命?”

“是呀。这和埋伏在路上或客栈里乘隙出手不同,这是在围有竹篱的场子里,在众人环视中,还得在刹那间收拾妥当,何况周遭还有捕快和见证人。此外,那些帮手想必个个武艺高强,出手时根本无暇斟酌轻重。”

“为救一人性命,得死六个人?这怎么看也不划算。”

是不划算,长耳事不关己地说着,在地图上标了个记号。

“但阿又,这就是咱们的差事。倒是要我想个计策……究竟该如何把这差事办成?”长耳皱眉说道,“如此困难的局,我还是头一回碰上。究竟该如何障住围观者与捕快的视线?喂阿又,你也帮忙出个主意吧。”长耳拍拍又市的肩头说道。

“我哪想得出什么主意?这种不划算、谋害人命的勾当——我压根儿不想当帮凶。若真想得出该如何设局,不如干脆立刻上本所去,将那姓疋田的给放走不就得了?”

“他若肯逃,哪还难得倒我?”

“都已被官府给逮着,还有人等着取他性命,放他逃他哪会不逃?任谁都要逃吧。”又市说道,旋即一把抢过长耳叼在嘴上的烟斗,百无聊赖地把玩起来。

就是不肯逃呀,长耳露出一口大牙说道。

“为何不逃?”

“疋田这家伙似乎早已决心一死,被捕后便斋戒沐浴,将胡须、月代剃得干干净净,还备妥一套白衣,就这么虔心静坐,等候死期到来。你认为叫这么个家伙悄悄遁逃,他会乖乖听话吗?”

“真教人难解。”这种决心究竟有何意义?又市完全无法理解。

“你这种用经文擦屁股的家伙哪会懂?这个疋田,想必真是遭人嫁祸。自己的清白,有谁能比自己更清楚?因此选择脱藩落脚江户,独自担下莫须有的罪名。”

“或许真是如此。”

“真相定是如此。也不知是奉藩主之命,还是为了让继任藩主保有颜面,疋田一开始便已做好背负污名死去的觉悟。离开藩国时,便知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无稽——山崎曾如此痛斥。果真是无稽至极。

因此,鸟见大爷才得杀了那蠢武士呀,长耳说出了这令人不忍听闻的事实。“他判断,即便没那些帮手,疋田也不打算好好招架。而岩见也不愿杀疋田,宁可死于仇人刀下。两人都像在舍身喂虎,哪是什么堂堂正正的决斗?如此下去,保准没完没了,要有个结果,只得让两者中牺牲一人了。”

而正是得有人牺牲这点,最教又市不服气。

“为此就得取人性命,岂不流于粗糙?何不用哄骗的伎俩?若真要找,法子多得是。”

“唉,你说的不是没道理,但事情已是迫在眉睫。说服、哄骗都需时间,让人心服也费日耗时。总而言之,明日见证人便将抵达江户,非得赶紧想出个妙计不可。看来该用点火药呢。”长耳两手抱胸说道。

“你手里有这种危险东西?”

“这……有是有。这回的酬劳不低,使用火药倒不至于亏本。”

“可是来自藩国赐予岩见用于决斗的经费?他打算以这笔经费,了断自己的性命?怎么看都不划算。”又市将烟斗一把抛开。

此时房门突然嘎嘎作响起来。

真是冷得要人命呀,只见林藏伴着冷风步入屋内,嘴上还直嚷嚷。一察觉屋内没任何东西可供取暖,立刻绷起脸抱怨道:“混账东西。天寒地冻的,我在外头四处奔走,窝在屋内的你们俩也不知道把屋子弄暖些好招待我?”

“少啰唆。可有探到什么?若只是四处奔走却一无所获,我差只狗去探信息还省事些。”

“卖双六的,给我闭上你那张嘴。”林藏作势要踹又市一脚,接着便在仲藏身旁坐了下来,“可别把我这卖削挂的给看扁了。不过,造玩具的,我查到了好多可疑的事。稍早去了川津藩的江户宅邸一趟,据我所查,杀害岩见兄长的真凶,大抵正是藩主之子,也就是这回的见证人。因此,那人才要极力隐瞒。”

“少卖关子,知道多少都给我说清楚。我已经被烦得头昏眼花了,听到你这嗓音只会更没耐性。”

你这张嘴还真是刻薄呀,林藏脸绷得更僵了,说道:“不是说,事因是盗领公款什么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真正原因是情杀。”

为了姑娘争风吃醋?又市问道。不,是为了男人,林藏回答。

“为了男人?”

“没错,为了男人。阿又,听了可别吓着,令那藩主之子倾心不已的,正是被逮捕的疋田。”

“对疋田倾心不已?”

看来这家伙似有断袖之癖,长耳呢喃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若是常人,的确没什么好稀罕。但这可是藩主之子呀。”

“不管是藩主之子还是将军之后,这癖好与身份毫无关系,不也常常看到和尚结伙上阴间茶屋作乐什么的?阿又,瞧你生得细皮嫩肉的,难保哪天不被这些家伙给相中呢。”

“混账秃子,我哪儿生得细皮嫩肉了?藩主亵玩娈童、和尚亵渎死尸,又与我何干?不过,这种事理应不可对外张扬,可是家臣透露的?”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探来的,林藏说道:“不过,阿又,这在藩中可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那少主的口碑可谓奇差无比。立场上虽不便对外张扬,但一旦提及,大伙儿便有如溃堤般痛骂个不停呢。”

“那么,是谁对谁倾心?”

“当然是少主对疋田呀。只是再怎么勾引,这疋田也不从。”

若没兴趣,当然抵死不从,长耳揶揄道。“姓林的,若是被我勾引,你可会跟从?”

“被你这糟老头儿给勾引,就算是熊也要跳崖寻短。总之,真不懂这些有头有脸的大爷们都在想些什么,疋田之所以不从,似乎是因心中另有其人。”

“难道是那姓岩见还是什么的人的兄长?”

“没错,疋田心仪的人,应为其兄。因此,少主对疋田与岩见百般刁难,但岩见对其中缘由当然毫不明白。只是,为情痴狂的少主,早已色欲熏心。”

“已失去了理智?”

“看来是如此。”

反正人都死了,已是死无对证,林藏说完,冷得打了个哆嗦。“根据折助那老头儿的说法,这姓疋田的是个笃信朱子学、为人光明的正人君子。虽说为人正直不代表不好男色,但他若无断袖之癖,想必曾对少主几番训斥。”

“斥其不应有此癖好?”

“详情并不清楚,但若是如此,问题可就无关男色女色了。少主早已公私混淆,为激情所驱而无法自拔,况且,还胡乱揣测心生嫉妒。”

“原来如此。”

又市哪懂什么朱子学。但不至于不知道武士们——至少表面上——厌恶卑鄙软弱,重主从长幼之序,也力求贯彻始终。因邪念衍生疑念,挟权势为难下属——不管是否出于理智,亦无关男色女色——均非正道所能容。

“难道是严斥少主不可违背伦常?”

“想必是如此。只是这少主,心智早已为激情所盲。即便没如此,遭下属训斥,况且还是循理说教,当然要心生不悦。唉,或许是认为自己的断袖之癖为疋田所鄙视。”

“因此斥其无礼,一刀斩下?”

“这应该不至于。被斩的是被视为情敌的岩见,不是吗?你们说这少主是不是无法无天?对疋田,就这么从意图染指转为怒不可抑。换作常人,碰上举止如此荒唐的少主,理应向其父申诉吧?”

“至少该将此事公之于世。”

但疋田没这么做,林藏说道:“眼见主子如此荒唐,这家伙竟也不愿背弃,担心若是张扬出去,会使少主颜面扫地,便试图说服少主此等行止有违伦常。”

“武士还真是死脑筋呀。”

“的确是死脑筋。也不知是为了尽忠,还是保全武家体面,到头来,竟换来一场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于是就被嫁祸成母藩公敌?”

“真是愚蠢。”又市对这桩差事已完全提不起兴趣。

不管是藩主还是少主,男色还是女色,一个胡乱猜忌的混账,因误解而错杀无辜,整件事就是如此荒诞。

遇害者平白受到牵连,当然可怜。这可是个赔上性命的大损失。但依常理,尚可惩罚这因误解错杀无辜的混账,以法理弥补遇害者的损失。虽然人死不能复生,这损失虽无法获得真正补偿,但多少也算是尽了人事。

但这回——

别说是惩罚,凶手不仅逍遥法外,还依然一派威风。

而为了保护这凶手——遇害者的亲人,竟被迫夺取被嫁祸者的性命。为了避免这场无谓的杀戮,竟得赔上更多条性命。

那分明遭受最大损失的亲人,也将于决斗中殒命。这回设的,就是这么一场局。兄长之死,加上自己的死,对岩见而言,绝对是个毫不划算的大损失。

“咱们这算哪门子的损料屋?”又市觉得自己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一把无处宣泄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我怎不知你这么爱发脾气?长耳缓缓起身说道:“虽说你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这么爱发脾气,可就真像个小孩子了。”

长耳的,可想到了什么主意?林藏问道。

“哪这么容易?这回若是稍有疏忽,保准要出人命。而那一带既没有山,也不能用火药将他们给炸飞……”

“你这秃子,怎么老打这种吓人的主意?可别连自己的命也给赔上了。”

“哼。”长耳蹭了蹭耳朵说道,“我正打算连同自己也给炸飞呢。”

“也太吓人了吧?唉,不过这回的差事实在麻烦,不难体会你想干脆来个玉石俱焚什么的。但是……”林藏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挪到长耳面前说道,“糟老头子,这件事或许可让阿又来办。又不是要厮杀什么的,无须弄这么大动静。是否可在事前先耍点小手段什么的?”

“事前?”

“为山崎大爷带路时,我已掌握了那伙帮手和那好男色的少主的行踪,就连他们寄宿何处都知道。”林藏自怀中掏出一张纸,“不管是需要带路还是献计,我这卖吉祥货的林藏可是样样精通。但那位大爷要我什么忙也别帮。你认为那家伙只身一人是否真办得来?”

何须担心?仲藏回答道:“这下对方想必已折损四人。不是断了脚筋,就是断了骨头,而且全都伤在眨眼间,让人以为是出于偶然。”

“但那伙帮手可是个个武艺高强。而咱们那家伙别说是一副寒酸相,就连把刀也没有。”

“只有傻子才带刀。”又市自原本的正坐改成了盘腿说道,“话说回来,姓林的,你见着那好男色的少主了吗?”

“当然见着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林藏眯眼说道。这神情,表明他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弱不禁风?就是说,这家伙只会虚张声势?”

“的确爱虚张声势,众藩士对其似乎嗤之以鼻。论权位虽是高高在上,但无人与其交好,当然是满心怨气,而且还住在主屋外的小屋。虽常裹着包颊头巾,试着让自己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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