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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好几秒钟。
白陵处于半懵的状态，不太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同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白陵是艺术生出身，审美独到，很欣赏自身散发出独特魅力的优秀的人，如他所见，这位季先生给他的感觉绝不一般。
至于——
对方的先生应当也是履历资深，长相卓越，在高级阶层有着地位的优秀alpha，而他在斯图加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白陵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解道：“季先生，整个斯图加特有很多华人，但我每天只跟同事打交道，怎么可能认识您的伴侣？”
沈季钰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是吗。”
白陵怔了怔，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形同掩饰，而对面的沈季钰动起筷子，夹口味火辣的菜，涮一碗凉白开，很是勉强地送入胃中。
一场秋雨下了整整三天。
贺兰璃的戏份终于杀青了，粉丝送的花堆满了房车，清香满溢。
席延还没卸下妆造，仄身窗边而坐，懒懒地搭着手臂，束起的乌黑长发随风拂过，侧脸朝外一望。
他的目光落在剧组有个同期杀青的小童星身上，心头像被刺了下，天气渐冷，那小童星家长给他套上了护耳帽，也是雪白毛绒的款式。
席延闭目呼吸，那天是他冲动了。
理智占了下风，不仅把沈季钰摁在沙发亲，手还伸进雪白的睡衣里，触及滑腻肌肤，从腰间游走到腹部。
可抚过的腹部平坦，没有期待中的微微隆起，他浅尝不止，手掌不自觉往上。
而想象中的剧烈反抗并未发生，抵在胸脯的拳头缓缓松开，白皙的脖颈主动仰起，满目桃色，仿佛沈季钰也在渴望和汲取。
“席哥，场务老师让我叫你去卸妆哈。”
咚咚的上房车声将回忆与现实隔开。
见席延睁开眼，以为把他吵到了，费扬扬不太敢惹他：“那个，咱们今晚是去吃杀青饭的对吧。”
席延淡淡道：“嗯。”
杀青宴还是在上回那家饭馆，但有别于上次，同时杀青的演员好几个，订的包厢却少了好几桌。
原因有二。
其一是席延得罪了制片人，秃头啤酒肚知道他背后有人，拿捏不了他，只能给合作方的团队打工人施压，悄咪咪给席延穿小鞋。
其二是听说符忱要来，大伙儿简直避而远之，这哥开拍第一天就放鸽子，今天没他戏份也参与饭局，就怕他又搞出些常人无法预料的破事。
席延在饭店外厅候着，鸭舌帽、墨镜、口罩全副武装，手机界面冒出他要等的人发来的消息。
京A猛1：“吸尘器，我今天要给你个杀青礼！”
席延一矢双穿：“到哪了？”
京A猛1：“别急，还在路上，待会儿就到哈！”
席延可一点也不急。
他抱臂叠在前胸，懒洋洋地走进电梯，躲开不知是哪个缺德货留下的烟灰，随着下降抵达一楼，走出店外时空气中也飘过一阵沙尘。
萧瑟的街道忽然来了一群人。
多数在剧组中眼熟，其中有个家伙身穿奇装异服，白大袍、缠头巾并且还看不清脸，席延装作刚到进电梯，那人也昂昂自若挤了进去。
电梯里其他演员、剧组工作人员：“……？”
这俩都是谁啊？
这附近有剧组在拍警匪片或者阿拉伯风味的剧吗？
被当成异类的当事人在电梯里疯狂对视。
视线不可避免交汇，席延倚靠厢墙，毫不避讳直勾勾的目光，而那人大概是被盯得慌了，双手在白袍上揩汗，掏出手机敲字。
叮咚。
整个电梯的人都看向席延，消息是从他口袋传出来的。
席延敞开外套，从里侧拿东西搞得众人警惕一退，接着他用像极了掏枪的动作拿出手机，其他人松一口气。
京A猛1：“帅哥，你在不在餐厅啊？”
席延没回，抬脸透过墨镜与白袍人对视，把自己包成粽子的符忱咽了咽口水：“……”
席延确认目标，伸出手摁下顶楼的目光，所有人又好奇他要去顶楼露台干什么时。
他掐着嗓音装气泡音：“看风景。”
符·玩转夹子音·忱：“？！”
其他人抵达用餐区有序离开，电梯门再次关上，抵达露台，席延先踏出脚步，冷风迎面，向来体温高并不觉得冷。
符忱在后直哆嗦：“你小子认出我了啊！”
不仅如此，他还一把子拥过来，把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摘了：“你好聪明啊！果然是我日日夜夜打投出来的男人！”
席延推开身子：“别演了。”
符忱：“啊？没演啊，我真的有在努力给你投票，不信你看我手机啊！”
席延不为所动。
本人有点高冷哈，符忱没想到欣赏的搞笑男帅哥私下是顶级的苏，正想占朋友便宜顺便跟帅哥互粉微博，却见席延将打开照片的手机递过来。
符忱：“？”
席延嗓音有些闷：“你认识这个人吗？”
符忱“啊”了一声，下意识想说好像席洛啊，前几天那个便宜未婚夫给他看过合照，但一想到事关沈季钰的隐私，转而改了口。
“不认识啊，”符忱激灵反问，“你上哪找到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小帅哥？”
席延收回手机，心里有数：“有没有人说过你演技还有进步空间。”
符忱气得吐血：“哈？”
他一个出道多年的竟被个新人内涵演技烂了！
符忱两手捏紧拳头，咔嚓作响：“好你个席延，亏我还为了让你抱上大腿流尽辛酸泪，要不是知道你把喝醉的小沈哥从酒店送回家，我一开始就不看好你们这段感情！”
席延激将法得逞，却意外一怔：“送回家？”
符忱不像说假的：“对啊，所以小沈哥才对你特别照顾啊，送你上选秀，结果你不好好练习让他很为难。”
席延：“……”
难道符忱从来都不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
他瞬间没了吃杀青宴的心情，又套出了不少实情，原来符忱口中的“知道你们所有的事”都只是在夸大其词。
席延心情很复杂。
符忱闻到一丝狗血的气息，笑露虎牙：“我这就帮你联系沈老师，告诉他你吃醋了！”
席延：“？”
高档的谢尔私立医院内。
沈季钰在产科等候室，瞥一眼手机又收起来，医导递来暖身姜汤，他顿了顿，而后婉拒道：“我比较想喝纯净水。”
对方微笑道：“好的，您稍等。”
接着又是漫长的等待，等的是各项检查的结果，确认他身体的异样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女助理姗姗来迟，为他备了一件厚外套，告知已订好餐厅：“您别跟身体过不去，空腹检查到这会儿都没吃东西，有什么医生会电话通知的。”
沈季钰不再执拗：“知道了。”
汽车驶过，纷飞的落叶扬起飘飞，一路抵达附近商圈都是如此光景。
沈季钰近来胃口不佳，吃的是家老式中餐厅，叫来服务员点餐时，小姑娘瞥见他的脸，竟差点尖叫出声。
“是……是沈影帝吗？我特别喜欢看你的电影！”
助理想要婉拒签名，沈季钰主动微笑道：“用餐结束可以给你签。”
小姑娘感动得稀里哗啦：“谢谢季钰哥哥，以后也会一直支持你的！”
点餐结束前，沈季钰在粉丝面前永远温柔、极易亲近，让人看不出他情绪不对，直到用餐后给小粉丝如愿以偿签了名，暴露了心不在焉——
小姑娘红着脸说：“季钰哥哥，我叫陈小圆，不是席小圆噢！”
沈季钰捏紧水性笔：“抱歉。”
他换了纸张重新签名，踏进电梯时，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余光里是助理接完电话，想说话又不敢吭声的模样：“怎么了吗？”
助理僵硬地举下手机：“老板，医生说出结果了，请你再回一趟医院。”
沈季钰呼吸变缓：“好。”
要当面聊总归让人预感不太妙，沈季钰做好了心理准备，与那位曾为他前往星海市的专业私人医生面对面坐下时。
医生露出职业微笑：“沈先生需不需要先看看报告？毕竟是挺重要的一件事。”
沈季钰似是等不及：“您直说吧。”
医生点点头，专业道：“虽然报道上关于男性生育的体检，说是必须在发生关系两月后才能得出准确的结果，但在我们内部其实知道，时间上并非一定需要卡这么死。”
“所以——恭喜您怀了身孕。”
沈季钰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一大早天色刚刚亮。
席延裸着半身走出浴室，发梢滴着水珠，湿了肩头，走进卧室找干毛巾擦拭，室内的暖光打在腹肌现出若隐若现的光泽。
费扬扬的房间响了动静，探出脑袋：“席哥你这么早就晨跑回来了啊？”
席延擦着头发：“没睡着。”
从杀青宴回来后，他一想被黎飞挑起情绪，亲了沈季钰，可又从符忱口中得知掺杂误会，整晚全无睡意。
路过黎飞寄来的快递，怎么看怎么碍眼，席延抬腿踢到床底下，索性去厨房做早餐，没由来地刷起了沈季钰的微博。
一连串的大品牌商务合作广告，原创多是工作室的高清拍图，参加晚宴红毯的图片里，腰窄腿长，珠光宝气，怎能让人联想到会是那个为他清晨煮面的人。
席延心不在焉，捞起面条，敷衍地装盘撒葱花，坐回餐区一眼瞥见倒计时日历，顿了顿后扔往垃圾桶——
再握起手机时，不知什么时候碰到手机屏，点开了个帖子。
原标题：《有人听说了吗？沈影帝的年末行程全部取消了，不会出席任何晚宴红毯！》
席延咀嚼变慢，上滑屏幕一目十行。
【看来其他顶流男星团队能偷着乐了，年年红毯被艳压，对比沈季钰的脸没一个打得过的，今年终于可以分一些话题度了】
【消息准吗？是不是为了明年拍电影提前闭关呀】
【我看八成是，据说沈老师要拍的《超时空特工》可是冲击国际电影三大奖的大电影】
【可是前年拍《安德里亚》也没这么紧张吧，他现在的状态应该拍什么都挺稳的，我感觉像是临时改变的计划】
“……”
席延眉心微蹙，他亲那一下后遗症这么严重，让大影帝都没心情工作了？
他起身洗碗，流水哗哗地响，听桌上的手机似是响了，踱回餐桌看到屏幕显出一行消息，是沈季钰主动提出的：“我想和你见一面。”
公寓里。
女助理和同在公司任职的亲弟弟来添置东西，待人离去，没有什么人气的公寓里显得更冷清。
沈季钰顿在玄关，搁下手机，往沙发一瞥，脑海里尽是那天被压在身下亲吻的画面，不觉呼吸急促。
转身回房路过衣帽间，无意瞥见粉丝送的毛绒睡衣，羞耻地提醒了那天他潜意识里的迎合。
走回卧室更甚，检查报告单躺在书桌上，他不敢再看一遍，但结果已经尘埃落定。
“……”
他和席延有了孩子，但他俩什么关系也算不上。
沈季钰缓缓叹了口气，这件事远超过他的人生规划，别的不说，年底要飞往伦敦拍摄的那部电影凝聚太多人的心血。
他饰演的特工角色需要挑大梁，拍摄危险系数不是可以估量的，肚子里的崽崽怎么受得住？
在做任何决定前，他该和席延好好沟通，更何况……他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车辆驶入熟悉的老旧小区。
难得的浓积云，天空明媚，沈季钰穿一件驼色的长款风衣，手打方向盘时瞧见了个熟悉身影，掌心冒出薄薄的汗。
周围卖的是馄饨和砂锅面，徐徐升起的热雾，席延仅穿了件深色夹克，手上勾着饭盒，脊背挺直地杵在小摊前，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身前还有俩可爱的小朋友，斜跨卡通水杯，自带着碗排队，而席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在说话，眸光染着不可言说的温柔。
沈季钰将车停靠在路边，怔怔望着那画面，双闪有频率地轻响，似在拨动他的心弦。
他拿起中控台的手机发消息：“我到了。”
在排队的席延腾出手，听那俩小屁孩讨论谁干饭更厉害，听得洗脑，看到消息，潜意识以为沈季钰到停车区了。
他懊悔没把时间估算准，打算把东西搁这先去接人：“在B区？我过去接你。”
沈季钰：“在大门，你在干嘛呢。”
席延：“大门？我就在附近买馄饨。”
他这才抬脸四顾，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顾不上排队先转身小跑找人去了。
窗户稍微往下降了几厘米。
沈季钰戴着口罩，露出白皙额头，声音钻出外边的空气：“没吃午饭？”
正值饭点，席延懒得做饭：“这家小馄饨还不错，小区里的小孩都爱吃，你凑活尝尝。”
沈季钰接茬：“我又不是小孩。”
席延刚想说话，身后卖馄饨的老板在招呼他，他回顾一眼，撂下话先去买午饭：“说不定肚子里的崽崽想吃。”
沈季钰在车上莫名脸热：“……”
现在倒是能胡说八道，要是知道他腹中有小生命会是什么反应？
正值晌午，藤萝攀爬阳台，沈季钰坐在干净泛旧的摇椅上，用小勺子搅拌汤汁，热气扑向那张素白的脸蛋。
席延抱臂倚向墙边，影子投射而去，侧过脑袋：“生气了？”
沈季钰闷闷地舀起馄饨：“没有。”
席延有些想笑，在所有人眼里从来好性格的影帝，私下却是另一番模样。
他放轻语气：“为什么把行程都推了？”
沈季钰：“别老看网上那些帖子。”
席延挑眉，依稀记得那个论坛挺八卦来着，长腿轻轻扫过小小凳子，就坐在跟前看着沈季钰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莫名很有意思。
不知从哪栋楼走出了一对小情侣。
俩人咋咋呼呼的，从楼内吵到了外边，女孩子气不过哭了，男孩子不停哄人，接着大白天的就在楼下花园里亲了起来。
人类的本质是吃瓜，他俩不觉屏住呼吸，在楼上瞅着人家亲了好几分钟，连续剧似的反转——那妹子给了男生一巴掌。
席延、沈季钰吓了一跳：“？！”
接着小情侣跑了，听声好像是在骂那男生不负责，他们都还只是学生，怎么能让她怀了孩子。
席延：“……”
沈季钰：“……”
空气中骤然尴尬了几分。
席延曲起手指蹭了蹭鼻翼，掏出手机，看到《山河永昼》官博正是在这时发出杀青微博。
沈季钰瞄了眼：“我看看。”
席延凑近了些，屏幕侧向他那一边，双双的呼吸交织，竟有些暧昧。
几位演员的杀青合照位居C位，别的都是个人照，其中第一张放的是席延的单人特写，看得出剧组对他的重视。
【啊啊啊啊啊这张大男主脸！当什么练习生！】
【帅得我说不出话，居然只是男五号，就想问你影帝老婆不给资源的吗】
【别整姐妹！咱们圈地自萌！】
【路人好奇，这帅哥演技能看吗？希望别太崩，能在娱乐圈混口饭就行，毕竟脸是真的绝】
谁都没想到这些粉丝张口就来。
随着席延滑动的动作，沈季钰分辨出他似乎也挺不好意思，余光落在那张脸上，分明可塑性极强，不想他就这么埋没了自己。
更何况，沈季钰承认他对这张脸毫无抵抗力，是他的私心偏好。
指尖摩挲着瓷碗，沈季钰像是酝酿着什么，开口道：“席延。”
“老婆。”
“我想你。”
“还想我们的崽崽。”
那些无比受用的爱语，降落在耳边，比雪花更轻盈更柔软，却在静谧的夜里，传达向了不远处的后方。
站在黑暗中的白陵，气喘吁吁，浑身颤抖。
他瞧见被席延圈在怀里，温柔对待，也动情亲吻的omega，正是那天被他搭讪的季先生——
而他是怎么敢做出如此过分的举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