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暴露在两条战线上,也不想成为值得成为基督教殉道者的、激励人的道德楷模,但是这并非必然是胆怯的懦夫行为,或者对其他受苦者故意的漠不关心的表现。事实上,数千位牧师和神学家,包括马丁·?尼穆勒、迪特里希·?伯恩霍费尔、伯恩斯坦·?利希滕贝格、马克斯·?约瑟夫·?梅茨格、阿尔伯特·?里斯特勒、奥古斯丁·?鲁西、约瑟夫·?罗塞恩特、保罗·?施奈德、卡特里纳·?施塔利茨、弗朗茨·?魏曼、特奥菲尔·?乌尔姆,以及其他无数知名或者不知名的,都因为反对纳粹政权受到了迫害,被投送到集中营,遭到杀害。
教会的高层没有公开代表犹太人说话,将永远成为他们记录上的污点。对于天主教会来说这一点尤其真实。最初,希特勒用安抚性的话语,以及关于教会信条和体制不可冒犯性的虔诚宣言,哄骗了天主教会。就是本着这一精神,教会在1933年7月和希特勒通过谈判达成了协定,只是很快就发现纳粹政权在积极地颠覆宗教自由。这促使教皇庇护十一世发布了名为《心怀深深忧虑》(1937)的通谕,在其中,他谴责了纳粹侵犯了协定的条款,破坏了自然法和正义的基础。1938年,庇护十一世请求美国耶稣会的约翰·?拉法格准备一篇通谕,谴责种族主义和反犹太主义。拉法格过去写过一本名为《跨种族的正义》的书籍,在书中他谴责了美国的种族隔离和强迫症。他起草的通谕名叫《人类的团结》,它大胆地宣言:“对基督徒来说,参与反犹太主义是不可能的。我们认识到每个人都有权利自卫……但是,反犹太主义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从精神上来看,我们都是犹太人。”不幸的是,这份通谕被传递到耶稣会领导人弗拉基米尔·?莱多乔沃斯基那里,他是一个强烈的反共产主义和反犹太主义的波兰牧师。他没有把通谕的草稿交给教皇,而是把它首先交给了耶稣会的官方机构《天主教文明》期刊的反犹太主义的编辑。当教皇1939年2月10日去世的时候,这份文件才放在他的桌上。他的亲德国的继任者庇护十二世将它束之高阁,消失了三十年。庇护十二世发现他的教会在整个世界受到邪恶的世俗力量的威胁,因此他放弃了道德性,赞同马基雅维里的外交策略,当对犹太人的迫害和威胁引起他注意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尽管有个别的牧师、神学家、修道士、修女的许多英雄行为可以被记载,但是,教会机构在聚集基督徒的友爱、同情、勇气方面悲剧性地失败了。阻止纳粹对基督徒和犹太人犯下难以言表的罪行,友爱、同情、勇气都是需要的。提供祈祷和微弱的抗议,对抵抗纳粹恐怖机器是悲剧性的、毫无效果的,也不能为被围攻的犹太人提供些许安慰,他们需要行动而非言语。
到1938年秋季,犹太人实际上已经从大部分经济活动中被排除出去了。当他们试图去影院、剧场、公共游泳池、酒店、度假地的时候,他们都遭到了袭击。村庄和乡镇都在为自己这里没有犹太人的荣誉而竞争,它们骄傲地推销“没有犹太人”,并且张贴“这里不需要犹太人”的标语。公园的长凳上也清晰地标注了“雅利安人”和“犹太人”。德国的犹太人正在被推入令人惊恐的、阴暗的、充满巨大危险的“无人之地”。他们可能没有任何应遵守的程序就遭到逮捕,并被投入集中营。可能因为最无足轻重的理由,他们的财富就被剥夺和没收。他们没有法律的救助。1938年8月下旬,马克斯·?沃伯格乘船前往纽约,再也没有返回德国。贝拉·?弗洛姆在9月初离开德国,在比利时边境,一个德国海关官员发现她是犹太人,他喊她是“犹太婊子”,剥夺了她值钱的东西,并要她在获得自由之前必须签署一个口供。罗伯特·?维尔施不久之后离开德国前往华沙,后来是巴勒斯坦。在约翰·?迪佩尔的《火轮下》描述的六位德国犹太人,其中五位逃离了纳粹德国。只有莱奥·?贝克留在德国活了下来。他后来说道:“当我成为德国最后一位活着的犹太人的时候,我将离开这里。”对于数千名其他犹太人来说,逃离的时间已经失去。陷阱已经设好。
1938年11月,对于加紧打击犹太人的纳粹来说,一个出乎意料的机会降临了。1938年11月7日,德国驻巴黎大使馆的一个名叫恩斯特·?冯·?拉特的秘书被一个名叫赫施尔·?格林兹潘的十七岁的波兰难民刺杀,原因是这个难民的父母以及1.7万名其他难民受到德国政府的虐待。1938年3月,波兰通过了一项法律,它建议剥夺那些在波兰境外生活五年的波兰国民的国籍。这项法律专门针对大约五万的波兰犹太人,他们一直定居在德国,波兰政府不想让他们返回波兰。在整个20世纪30年代,波兰政府是半法西斯政府,并且强烈地反对犹太人。波兰的犹太人口超过300万,占据总人口的10%。不像德国的犹太人,他们把自己看作是德国人,也是犹太人;波兰的犹太人视自己为在波兰民族社会中独立的民族。波兰数世纪以来一直在为民族范围内的自我认同而斗争,这个斗争进行得非常困难,因为它发生在外国统治和内部分歧的背景下,鉴于这个事实,不可避免出现以下的情况:民族自我认同的强烈需求将伴随着与一个人口众多的犹太少数民族的强烈摩擦,后者把自己认同为独立的民族。这一政治摩擦被额外的宗教和经济摩擦所加剧,它使得罗马天主教的波兰人和他们的犹太邻居相隔离。波兰是一个农业主导的、人口过剩的国家,大约3400万人承受着来自大萧条痛苦的经济压力。这个国家也缺乏投资资本、技术发展、购买力。波兰的犹太人可能是现代化的代理人,生活在过去时代的时间隧道当中,他们作为一个独立的社群生活在较大城市,比如克拉科夫、罗兹、华沙、卢布林。在那里,他们从事着各种各样的经济行业,很大程度上这些行业被限定在小型企业、零售业、手工业、放债,以及其他与过去时代相关的商业活动。由于犹太人被禁止拥有农业土地,并且通过国家垄断的法律制定,越来越被排斥在某些市场之外,他们因此逐渐地贫民化。犹太人也受制于周期性的大屠杀,以及旨在希望通过移民减少波兰犹太人数量的立法。
但是,正如德国犹太人的移民行为,波兰犹太人的移民行为是建立在反犹太人的隔离政策之上的。这个政策同时也被大多数欧洲的政府所推行,以至于犹太人像烫手的山芋在各个国家之间被扔来扔去,同时所有实际的限制和驱逐政策相互抵消,把犹太受害者投入官僚体制的噩梦之中。
赫施尔·?格林兹潘的父母是来自波兰的移民,从1914年就生活在汉诺威,由于新的波兰法律和限制性的德国公民权规定,他们自动地成为了没有国家的人。后者实际上使得任何波兰的犹太人都不可能成为德国公民。德国政府认为波兰的法律是一种挑衅,用来将他们的犹太人永远倾倒在德国。于是,盖世太保围捕了大约1.7万名波兰的犹太人,把他们运送到波兰边境。但是,因为波兰的行政当局拒绝接受他们,他们就被成群地送进集中营这个“无人之地”,在悲惨的环境中受到保护性监视。年轻的格林兹潘需要通过自己绝望的行动传递一个报复性的信息。
纳粹很快对拉特的遇害做出了报复。11月9日是纳粹领导层庆祝慕尼黑啤酒馆暴动的日子,恩斯特·?冯·?拉特在这一天离世。拉特离世的新闻传到了希特勒那里,他当时正在和他的老斗士一起在慕尼黑老市政厅用餐。元首坐在戈培尔边上,就如何采取适合的行动与他进行了长时间的磋商。证据表明:希特勒批准了戈培尔的建议,在整个德国发动一场自发的抗议,并秘密地建议“冲锋队应该被允许大干一场”。然后,希特勒上演了典型的一幕,隐退到背景当中,以免屠杀应有的回火把自己弄伤。宣传部长因为其性过失行为失去了宠爱,正渴望恢复和元首的关系,并证明自己除了善于言辞,也是善于独立行动的。后来他发现自己煽动仇恨的计划遭到了广泛的谴责,被希姆莱和海德里希这样的希特勒高官认为是无效的。
结果是一场得到精心策划的、全国范围内的屠杀,后来被称为“水晶之夜”,因为此夜之后,整个德国的街道都散满了犹太商店的碎玻璃。除了规模更大,这一集体仇恨的犯罪形式是早期反犹太人行为的重复。戈培尔在市政厅进行了妖言惑众的反犹太人演讲,它让聚会的纳粹党和冲锋队的领导人坚定了期待他们所做的事情。此后,命令传达给纳粹党的地方官员,让他们去煽动针对犹太人的暴行。结果是整个德国的暴力狂欢。狂热的纳粹党官员、粗野的冲锋队队员、天性残暴和缺乏道德的狂热市民之间的互动,产生了真正的对毁灭的渴求。除了纳粹党一路绿灯、四处爆发的个人即兴行为之外,这一可耻的事件绝不是自发的。根据赫尔曼·?格拉姆尔的观点,在这一仇恨的战役发动之前,民众对格林兹潘行为的反应,与他们对日本地震作出的反应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现在,政府正发动了一场官方支持的仇恨战役,许多恐惧法律而受到约束的,或者受到邻里行为而加以收敛的普通民众,感到有权采取不受禁止的公开行为去发泄他们的仇恨和挫败感。
纳粹党官员、冲锋队队员和被煽动的暴民等人的行为,产生了对财富广泛的破坏,以及众多的伤害和死亡。据估计,有276间犹太会堂被焚烧倒塌,它们内部的财物被洗劫或损坏。7500多间商铺遭到抢劫,91位犹太人被杀害,同时,另外一些犹太人绝望自尽。因为这些罪行得到了政府的支持,所以是公开,也是公然犯下的。警察是毫无帮助的,因为发出的命令是元首不要求他们干预,除非德国人的生命和财富直接受到了影响。这就解释了除了其他方面,为何消防部门只有在犹太会堂的火焰威胁蔓延到附近德国人的住宅时才会出动的原因。至于犹太人的生命,他们不值分文。正如戈培尔回应来自战地报告的时候所显示的那样:那个报告警告在第一起死亡后会有更多的伤亡,他说一个人不应该因为犹太人的死亡而心烦意乱。
关于11月的大屠杀,尤其是针对毁灭和杀戮的渴望,已经有了大量的论述。这些渴望把普通人变成了狂怒的野兽。但这些论述有时制造了一个印象:“水晶之夜”代表了德国民众最深的希望。但是,这个没有限制的指控是过于宽泛了。戈培尔和他试图征募到大屠杀中的纳粹党的各个分支——主要是冲锋队——需要把尽可能多的德国人卷入希望是集体行为的事件中。但是,当这一目的失败的时候,聪明的宣传部长很快申明纳粹党真正在为人民说话,代表着他们的希望。在什么程度上这一申明是真实的呢?11月9—10日的事件真正代表了德国人民的希望吗?当然,由于缺乏民意调查,不可能客观地回答这一问题,但是可以得到来自盖世太保和党卫队保安处的报告、社会民主党的德国报告、各州州长的报告、目击者记录的证据。它们指出,大屠杀受到了广泛的批评和大部分公众的谴责。真相是大部分民众都感到羞愧,并谴责暴力和对财产的破坏。党卫队保安处的报告评论说:
11月针对犹太人的暴力是难以接受的……商业界指责由于这些行为已经出现的危险,其他一些人批评法律的措施,刚刚摆脱战争焦虑的资产阶级指责将在国外出现的危险效果。当来自国外的反应以恶劣的、煽动性的战役和联合抵制的举措出现的时候,这些自由主义—和平主义的圈子和国外的观点一致起来,并把这些举措贴上“野蛮的”“不文明的”标签。从一个基本的自由主义的态度出发,许多人相信他们不得不公开支持犹太人。
同样的反应也传达给流放中社会民主党的领导层。对大屠杀的谴责在南方的天主教人群、马克思主义的左派、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群体、商业社群当中最为强烈。居住在德国的国外外交家也记录了强烈的愤怒。一位英国的外交家说:“虽然大量民众可能不善于言辞,但我没有发现哪个阶层的哪个德国人以各种方式赞成已经发生的事情。”美国大使休·?R.威尔逊报告说,部分德国人的反应是“对政府及其帮凶的行为深感耻辱”。罗斯福总统立刻召回他的大使,并且说:“我不能相信这样的一些事情会在20世纪的文明世界中发生。”
伊恩·?克肖写道:1938年11月的大屠杀“是第三帝国期间唯一的机会,德国的公众在期间直接面对着全国范围的对犹太人极其野蛮的攻击”。正如证据所指出的,大多数德国人反对这些暴力的举措,一些人出于经济的考量,一些人出于人道主义的基础,假如这是真实的话,那么为何没有出现协调一致的抗议呢?首先,到1938年,希姆莱已经成功地将警察恐怖的全国网络体制化,假如公众抗议是可能的话,也变得十分困难。第二,纳粹体制在外交政策上已经取得辉煌的胜利,通过和西方强国的彻底串通,它吞并了奥地利和苏台德。希特勒得到民众的欢迎,总体上没有受到大屠杀的影响。正如伊恩·?克肖所显示的,大屠杀不受欢迎是由戈培尔和纳粹党的军事部门,而非希特勒引起的。希特勒甚至在11月9日晚上的演讲中也没有提及拉特,接着他隐入幕后,假如大屠杀成功了,让戈培尔得到声望,假如失败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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