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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冰雪天,风肆虐,吹得人都不想出屋子。
孟宁在屋子里点上煤炉子,两孩子床上床下翻腾闹着玩。
韩竟穿着件孟宁给他挑的浅咖色的羊毛衣,袖子挽到小肘处,劲瘦有力的小臂伸到面盆里,和着面团。
孟宁坐在他对面,拿着一早买好的红纸,低头摸着剪刀,笑吟吟地看向他,“韩同志,我给你剪一个福字吧。”
韩竟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手下动作不停。
孟宁对着红纸,拿着剪刀,慢慢落剪,低眉侧脸,全是认真。
须臾,她仰脸,手上举着成品,眼里闪着光,“韩竟,你看,我剪好了。”
方形的红纸,镂空的空白留着福字的样子。
韩竟眼底一抹闪过笑意,“很厉害。”
“那当然。”
孟宁剪纸手艺挺一般的,也就会一个“喜”和一个“福”字,但这不影响她卖弄。
她把剪好的福字放在竹筐里,又拿起一张崭新的红纸,“你等着我给你再剪一张xi...”
话音未落,便听见有人叩门的声音。
韩竟干活,孟宁自觉起身,推了屋门,站在院子里问,“谁呀?”
“小嫂子,是我,”大鸣地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声音透着精神,“嫂子,我们来给你们家拜个早年。”
孟宁忙开了院子门,请大鸣跟他媳妇进屋坐。
“韩哥。”
“嗯。”韩竟应了声,洗了手,请他们坐,顺着给他们两倒了杯水。
大鸣他媳妇跟他嫂子年头没少赚钱,这边工资刚到手,便想着上门买点东西来走动走动。
两人来了坐了一会儿,孟宁刚开口想留他们吃个饭,大鸣推拒坚决,带着媳妇,火急火燎的走了。
韩竟送他们出去,关了门。
孟宁开了筐子,里面放着一刀肉和两个水果罐头,外加一包糕点桃酥。
可见是花了大钱的。
孟宁微微叹口气,用热水哈了哈罐头,开了给两孩子吃。
“别说,大鸣还是个挺都感恩的人。”孟宁微算了一下,“这一趟来家估计得二十出去。等年后,你要是有时间,咱们也去他们家一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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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鸣一家走了,那他们也不赶着吃午饭。
韩竟继续和面,留着过年蒸馍蒸包子包饺子用。
孟宁拿着剪刀准备继续剪自己的喜字,还没下一刀,便又听见门响。
这次来的是霞姐跟大叶,姑嫂两人穿着一身干净衣服,脸上都带着笑。
尤其是大叶,两个乌黑的麻花辫垂到两边,辫子上还扎着两个新头花,挽着孟宁胳膊,“宁宁姐。”
“暧。”孟宁其实也没比大叶大几岁,笑了笑,“快进来坐,”
大叶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竹筐,也不怕生,见到韩竟,笑声喊道,“宁宁姐夫好。”
韩竟轻颔首,抱着面盆出去,把屋子留给她们。
大叶八卦了两句韩竟,又拉着孟宁絮絮说着感谢。
第90章、除夕
听见孟宁说生病,韩老娘的气都不打一处来,指着孟宁,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我都没病,你非要说生病!可怜我的儿,现在是真的病的下不了床!我的儿啊!”
韩老娘张嘴就喝一肚子的西北风,冰的她一个激灵。
“不孝顺的东西,还不快我们请进去,倒点热水,再给我们点个煤炉子!”
她可一路看见来,路口都是人扛着煤进家烧的。
孟宁笑的和善,“娘,您是不是忘了,我们家现在已经分家了。”
“分个屁的家,我跟你爹都不在家,你们分个屁的家!”
“分家的是大队长跟六叔公都同意的。娘,您要是不知道,不如您回去问问。”
“少跟我在这胡咧咧。”韩老娘明显知道家是已经分过了的,心虚了瞬。
“二嫂,话你不能这么说,这毕竟是咱亲娘。不管分没分家,你好歹也要请我们进去暖暖手吧。”
韩凤冻得嘴唇都发紫了,说着话也都打颤。
“这可不行。咱娘的病你也知道,万一倒在我们家,我们可没处说。再说了,”孟宁眼睛从孟戈身上扫过,又落到韩凤身上,“你现在毕竟也怀着孕,你万一倒在了我们家,我们更没处说了。”
韩凤脸上的青一阵白一阵,孟宁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怀孕的事,更引得周围人指指点点。
“二、二嫂,”韩凤话都打颤,“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孟宁轻笑了声,“你们呢,没结婚的就赶紧结婚,省的再进一次革.委会;说我们拿钱的呢,先拿出证据,不然你们这就是诬陷,知道吗?”
“啥叫诬陷,我钱明明都放在屋子里的!就是你给我拿走的!就是你这个狠心的毒妇!”
孟宁转着手下的扫帚,眼睛轻飘飘地扫向韩老娘:“娘,说话要讲证据。您有证据吗?”
“这都是证据,我屋里的钱没了!除了你,谁还能拿走!就是你!这还不是证据吗!”
孟宁颇为好心,“娘,既然您觉得您有证据,那您去警察局找警察吧。”
“二嫂!”
韩凤上前一步,挡在韩老娘面前,义正言辞,“二嫂!你快把我娘的钱还给我们!我这都等着结婚呢!”
“对!老二家的,你快把我们家的钱还回来!”韩老娘躲在韩凤后面,被孟宁收拾的不轻,看见孟宁心都有些虚,“再说了,凤儿不还应个你们妹子,她结婚你不得给她掏点钱吗?”
“掏钱?”
“姐,”孟戈被孟菊推了把,不耐烦地胡乱了把头发,“我跟韩凤准备结婚了。你要是不把拿韩家的钱还回来吧,要不你给我们随点礼也行。反正,你也不缺钱。”
孟宁对孟戈一向没个好脸,也懒得跟他废话,“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孟戈对孟宁一向发怵。
“那就行。”
————
孟宁把手里的长扫帚递给韩竟,冷笑道,“韩竟,把他给我打出去!不要脸的东西,还敢上门找我要钱!你们家欠我的钱都还没还!打出去!”
“谁给你的狗胆,还赶上我们家来!我爸之前给了你们家多少东西,你上学的钱谁掏的?我爸死了也没见你掉过泪,守过夜!现在想起来,你是我弟弟了,早干嘛去了?”
孟宁说完,也不想跟这群人废话,尤其是那活泼乱跳,还闹事的孟戈。
韩竟明白孟宁的意思,拎着长扫帚幅度颇大的扫着,扫帚的条带着雪珠扫在孟戈脸上,脸上瞬间冰凉火辣一片。
“别打了,别打了,姐,姐,我错了。”孟戈抱头鼠窜。
孟菊焦急上火,忙跑着去拦,“孟宁,你这是干嘛,那是你亲弟弟!”
“大姑,娘,你们可看着点,扫帚长,不长眼,可别扫着你们了。”
说话间,孟菊就被孟戈躲避动作带摔到了,摔到瞬间,她下意识往旁边抓,拽着韩老娘一起滚到了地上。
“啊!”
“我的老腰哟!我的腰!”
雪地里滚着两个人的身影,韩凤躲在一边,扶都不敢上前扶。
孟宁屈尊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笑的温柔,“姑,您看您走路多不小心。我扶您起来?”
“我不用你扶!”孟菊瞪了孟宁一眼,“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韩凤,你快来扶我!”
韩凤看着孟宁,颤巍巍绕了个边,扶起孟菊,又把自己老娘拉起来。
韩老娘扶着腰,指着孟宁鼻子,“你这个毒妇,你是想摔死我啊!”
孟宁轻飘飘得打下韩老娘的手,笑道,“娘,明明是您刚才自己站不稳摔倒的。怎么会是我想摔你呢?就像,娘原本是自己把钱放丢了,又怎么能说是我拿走的呢?”
“你放屁!”
这句话纯属是往韩老娘心上扎,当下,她腰也不疼了,上手就要薅孟宁头发。
“我打死你这个毒妇!不要脸的东西!把我的钱还给我!”
孟宁往韩竟那边退了两步,韩老娘迈着小脚就像往前上,嘴里还骂骂咧咧。
“打死你这个小娼.妇!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不孝顺的东西!”
“亲家,亲家,您可别冲动。”
“谁都别拦我!我当个婆婆的,打个媳妇怎么了!我打死她就算轻的。”
孟宁扁起袖子,从韩竟手里接过扫帚,一个扫帚堆在韩老娘脸上。
韩老娘嘴上瞬间盖了残雪,又脏又冰,气得她连忙呸呸好几下。
孟宁不停,转着扫帚方向,杆子那边朝着韩老娘,大眼觑了下韩老娘站的地方,一顿乱敲。
韩老娘哇哇大叫。
“杀人了!”
“恶媳妇杀婆婆了!”
“对!娘,那你现在可小心点,我下手可没个轻重。”
孟宁本就不是那受气的性子,连踢带踹,一阵乱敲,赶得韩老娘三人连跑带躲,出了巷子。
跑出去的时候,韩老娘鞋都跑掉了,俯面摔在了雪地上。
孟菊指着孟宁,气急败坏,“孟宁,你,”
孟宁一个扫帚过去,孟菊也摔在了地上。
“呀,姑,你怎么摔了?”
第91章、硬币(修改)
许是声音太过于熟悉,孟宁被韩竟拥着上台阶的脚步一顿,钻出去朝不远处的声音来源处看去。
“平平。”
陈平穿一身半旧的蓝色长袄,陈志兴跟在后面,憨厚地背着一个竹筐。
“快进来。”
天上飘着雨雪,孟宁忙开了门,把人请进来。
“你们怎么这个天气来了。”
“来给你们送点粮食。”陈平上前两步,挽着孟宁胳膊,眼睛打量了下韩竟,又礼貌收回视线,“昨儿运面的司机来卸面,我出钱单买了几袋。我寻思着今年冬天雪下的大,怕你年后不好买粮食,给你送点。”
“不用,”孟宁拉她进屋坐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怎么可能会买不到。倒是你们,今年粮食够吃吗?”
“够。”陈平笑,“我们一家也就早上开个火,中午都是在各自食堂。晚上我打包回去几个菜也就够吃了。我既然带过来了,你就安心留着吃呗。谁知道年后会是个什么形式。”
孟宁笑,“行,谢谢平平。”
陈平嗔她,“少来。跟我还这么客气。”
两个女孩在屋里亲亲蜜蜜说这话,韩竟跟陈志兴在屋外走廊上抽烟。
陈平压低声音,“这就是你家那位。看着是比陈志兴表哥长的好看些,个子也高些。”
孟宁笑了下,有些歉意,“本来想着请你们吃顿饭来着,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来着,也没抽出时间。”
“你婚都结了,其实吃不吃饭,也都无所谓了。”
陈平也笑,“反正你从小都比我有主意。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温温柔柔。但只要别人的意见不符合你想的了,你也不会听。”
孟宁笑起来,靠在陈平身上,“才没有。”
“可没有呢。当初我不让你跟何波做生意,你不还是做了吗?我不让你花这钱找人上大学,让你找份工作,你也没听呀。”
陈平笑着拍了拍孟宁小臂,“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跟何波挺像的。都是认准了,不回头,也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有吗?”
“我觉得是有点,”陈平笑着跟她聊了两句,便要起身回家。
“一起吃个饭嘛。”
“都除夕了,谁跟你一起吃饭啊。”陈平笑了,“我中午回家吃,晚上还要约着跟志兴一起出去玩。你,”
陈平刚想问句,你去吗?
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你就安安分分过你的小日子吧。”说完,她又笑,“其实,是真没想到你会是最先结婚的。”
“遇到了就结了呗,跟你们这相亲相完一年多还没结的,我们这叫速度。”
“你可快歇歇吧。”
孟宁笑着喊韩竟,把之前大鸣他们带的肉给陈平切了一半带走,又给她装了盒糕点,拿了瓶酒。
“知道这些东西,你也不缺。但就算是我给阿姨的一点过年心意。”
陈平知道孟宁性子,也不推拒,“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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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陈平,孟宁跟韩竟简单做了几道菜,喊着两孩子吃过午饭,玩闹了会儿,一家人便开始围在一起包饺子。
韩竟擀着饺子皮,一张一张的饺子皮,皮儿圆圆,大小相等,规规整整摞放在圆圆大大的竹编筐上。
孟宁坐在一旁,拿着勺子,挖着调料,指尖捏着边沿,一个又一个的小金元宝落在了竹筐上。
两小的也被吸引过来,洗干净手,有模学样,也拿着饺子皮缠着馅子,捏了起来。
“姐,你看我包的。”冬冬年纪小,心不定,也没工夫一点一点捏成元宝样式,小手滚着,捏出了个滚圆的汤圆样,外面还露着馅子水。
孟宁笑了下,也不阻止他们,“谁包的,晚上谁吃啊。”
冬冬对自己包的水平一点儿数都没有,还在沾沾自喜,“我吃就我吃,姐,你看我包的多圆。”
孟宁笑了下,没搭理他,省得他一会儿越闹劲儿越大。
晨晨人小,手也小,饺子皮捏在手里,半天也合不上。
“舅、舅舅,你帮帮我。”
晨晨扒拉着冬冬袖子,瞬间给冬冬衣服上盖上一层面粉,蓝色的布料上蒙上一层白。
两孩子视而不见,还在捏着饺子皮玩。
孟宁觑了韩竟一眼,后者神色淡淡,手下动作不停。
“衣服脏了,自己洗。”
两孩子立马乖起来,开始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衣服。
孟宁笑起来,韩竟可比自己有威严多了。
拍了一会儿,两孩子偷瞄着韩竟脸色,谁也不下手了。
看孟宁包了一会儿,也觉没意思,牵着手又跑出去看雪了。
孟宁笑着摇摇头,听着耳边两孩子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跟着韩竟包了一下午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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