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七拐八绕,她追得越紧,……
韩景源叫了增援,把人贩子扭送去派出所。
冯酒香不想被家里人知道她一个人跑来车站,她给不出合理解释,因此央求韩景源:“叔叔,你别通知我爸妈,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身体年龄才九岁,又是涉案人,不可能不通知家长过来接人。
韩景源告诉她:“已经通知你。妈妈了。”
话音刚落,冯文玉来了,看到孩子没事,担忧转成了批评:“火车站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还往那跑,让人多担心,你也太不懂事了。”
冯酒香很难过,她心里把自己当做已经成年的人,可这具身体依旧只有九岁,她一到车站就被人贩子盯住了。
冯酒香知道错了,解释加道歉:“妈妈,我本来是准备找小朋友玩,突然想起你早上提了一句想吃小笼包,我就想坐车去买,结果在车上睡着了,坐到了终点站,对不起妈妈。”
冯文玉心一下子软了,说:“咱们自己家开饭店,什么东西吃不着,你只要记着,以后不要给我添麻烦,就算是帮我了。”
冯酒香忙点头,她心里特别担心,这么一耽误,杜顺意的丈夫夏耀新,应该已经找到照相馆了吧。
想到杜顺意和花店老板程连进,后来生的那个孩子,导致她吃了那么多苦,所以这一次,她不能再让妹妹受那种苦了。
她本想直接在车站找到刚出站的夏耀新,告诉他,这一次他带不走杜顺意,可到了车站遇到波折,没见上,看来她重生想要改变点什么,并不容易。
冯酒香被冯文玉领走了,姜云重这才开口:
“那个小姑娘在撒谎,她到火车站目的性极强,不能跟大人说吗?非要自己跑去,跟我们家小慈一样,明明有那么多秘密,一个都不愿跟我说,韩景源,你们都有孩子了,她跟你说了吗?”
韩景源没回答,反而问道:“对了,你说这次是为公事来,什么案子让你跑这么远来一趟?”
姜云重聊起经手的案子:“说来也是奇怪,局里接到匿名线索,解救了一个眼睛做过手术的女孩,结果受害人是京市这边的,海市又出了一起盲女失踪案,嫌疑人是运输队的司机,逃跑时翻车,目前昏迷,在他经常跑着送货的几个城市,都有盲女失踪案,最近的两起,一起发生在两个月前,一起发生在半个月前,根据他的作案习惯,推测藏匿地点在海市,但嫌疑人昏迷着,意味着至少两位受害人没吃没喝,都急死人了,上一起受害人我参与了解救,安排我过来再问问,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那这是大事。”韩景源说:“先回家再细说。”
姜云重忙道:“你知道小慈性格,一听我过来查案子,又要担心,小慈怀孕了,别叫她操心这些烦心事,我就不去了,你也别说我来过,我这趟未必能见到人呢,蹲一天看看,实在不行,我得回去,那边案子也紧得很。”
姜小慈确实是这样的性格,一个婚介所已经够操心了,问好姜云重落脚地,韩景源也回去了。
……
韩景源回到家里,发现左右隔壁的大家都来了,在后院的小厨房围着说话,个个脸色凝重。
他忙问道:“我就出去一会的时间,你们这是怎么了?”
姜小慈答非所问,说:“表姐来说,也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你在车站抓到一伙人贩子,救了酒香,这又是怎么回事?”
韩景源挂着解释的笑:“表姐就是嘴快,我陪同事一块去巡逻 ,正好碰上,忙完马上回来了。”
姜小慈这两句话,是替大家问的,刚才韩景源没回来,大家好奇过了,解释一下省的麻烦。
她这才说都在这里的原因:“杜大姐丈夫过来找人,我们正商量办法呢。”
杜顺意的事情,杜家兄妹解释过,结婚快十年,杜大姐一直没能生孩子,在婆家过的如履薄冰,最后全家人吃饭都不让她上桌。
等到杜顺民这边谈好离婚,拿了补偿,赶紧回去跟夏家人协商离婚的事。
在农村,办酒就算结婚了,杜顺意没领证,所以手续反而简单,村干部出面谈好分开的条件,夏家要了三百块钱才肯放人。
坏就坏在,当初夏耀新没签字,是夏家人代签的。
杜顺民恨恨的道:“我那个姐夫在外面装得太好了,大家都说大姐不知福,生不出孩子,还有那么疼她的丈夫,她还不知足,要跑,可他打我大姐的时候,却不让外人看见,大姐下不来床,他们家对外说大姐病了,夏耀新就守在家里照顾,端茶送水,反而衬的我大姐被他们村里人骂。”
这样的人用软办法磨,还真不好处理。
韩景源问动机:“从老家来一趟京市,来回路费不少,过来肯定有目的,他们当初收了三百块钱,用完了,想过来再讹诈吗?”
姜小慈摇头:“目前不知道,我们一看他来,把杜大姐送到谢奶奶家,那个地方他进不去。”
钱美萍抱着小的,哄着已经能走路的大的,担心道:“连我都能在京市留下来,夏耀新那么能装,只要他肯卖力气,找个短工,吃喝是没问题的,他这样耗着一直不走,杜大姐没办法正常生活呀。”
韩景源说:“这好办,当初村部写的调解书拿出来,他敢来闹事,直接抓走。”
杜顺民没辙:“你们不知道,他就是不闹事,不吵不闹,就往你身边一站,走哪跟哪,人会疯掉的,之前我大姐跑回娘家,他就这样,晚上就靠着大门睡觉,我大姐被自家村里闲言碎语,说的没法出门。”
这种软暴力的人,一样可怕,大家商量不出合适的办法来,想了几个,陆续被否定了。
韩景源问:“你确定他会家暴打人吗?”
杜顺民不明所以,回答:“他可能是控制不住,大姐说他打完后,也后悔下跪忏悔,可他们家不拿我大姐当人,就算夏耀新治好了,我也不让大姐回去。”
姜小慈反应最快,问道:“韩大哥,你是想让杜大姐把他激怒,让他动手打人,然后现场抓住,给他关起来,留了案底,他在京市不好找工作,只能回去,是这样吗?”
韩景源点头:“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最快的办法,就看你们选择了。”
杜顺民觉得,他大姐之前被打过多次,如果再来一次,能换个一劳永逸,他想大姐会愿意。
他说:“那我去问问大姐。”
程连进却不同意:“夏耀新情绪不稳定,失控下手重了怎么办?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要慎重。”
正说着呢,夏耀新已经拿着和杜顺意拍的黑白结婚五寸照片,来婚介所拍门,要找媳妇。
杜顺民气得发抖:“他这样挨家挨户问,问遍几条街,以后我大姐怎么做人?外人不知道真相,只会说我大姐嫌贫爱富,弟弟在京市落脚,她也想攀高枝,所以抛夫弃子。”
夏耀新很烦人,没人搭理他就一直的敲门,再敲下去,附近几家商铺都会出来瞧热闹。
姜小慈说,“我出去和他说几句。”
韩景源不让,姜小慈已经怀孕了,怎么能让她去面对那种情绪不稳定的人。
他说:“我去吧。”
……
韩景源出来了,夏耀新中等身材,略显偏瘦,这样的人,居然是个动起手来控制不住,能把自家老婆打到半死的男人。
韩景源冷着脸:“今天不营业,你要想登记资料,改天再来吧。”
夏耀新堆着笑,把手里的照片举近一点,说道:“大兄弟,我是来找我老婆的,你见过这个人吗?叫杜顺意,家里孩子嗷嗷待哺呢,实在是没办法了。”
韩景源并不意外,恶人不会只恶一处,他满嘴谎话,反倒符合他的性格画像。
韩景源道:“你这个人,张嘴就是谎话,杜顺意哪来的孩子,你们家不是因为她不生,就精神虐待她吗?既然嫌弃人家不生,又过来找什么?”
夏耀新承认了,说:“那是我家里人嫌弃,我从来没说过,我知道用这种方法,逼她在这条街站不住脚不对,但不这样做,她不肯跟我回去,大兄弟,她是我老婆,我找老婆回去不是天经地义吗?”
韩景源说:“早上我出门时她还在,你这么大张旗鼓找过来,人肯定已经走了,你自己慢慢找,但嘴里再造谣人家抛夫弃子,那就去派出所说去,正好我是个民警,不嫌麻烦。”
韩景源把夏耀新打发走,回来催促大家下决定。
“夏耀新这个人,可不是朴实的庄稼人,他已经一步步上强度,说你大姐连嗷嗷待哺的孩子都不要,再犹豫不决,你大姐名声也完了。”
杜顺民咬牙道:“好,我现在去问大姐。”
杜顺民跑过来,把大家商量的计划一说,杜顺意果断答应。
弟弟没来之前,她就想好了,还和谢淑菊说,她不但回去,还打算在夏耀新下一次控制不住打她的时候,跟他同归于尽。
弟弟花了钱把她从婆家带过来,她以为从此能过上平静生活,也确实过上了,还遇到这么多可爱、关心她的人,生活一天天好起来,没想到夏耀新又找了过来。
她自己逃不脱,那就自己去面对,绝不能连累好容易才有新生活的弟弟、连累了这些对她好的人。
所以,得知韩景源的办法,比她自己想的好上一百倍,她当然愿意。
……
杜顺意主动出现了,还愿意跟着夏耀新回去,他别提多高兴了。
他跟杜顺民保证:“顺民,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大姐好,不生孩子没关系,我看开饭店的冯老板收养了孩子,好得很,我们回去也收养一个,只是这趟出来,路费都是借的,希望你借我们点回去的路费。”
杜顺意冷笑道:“去年才给过你们家三百块,被你妈攥在手里,你不知道要点路费吗?”
夏耀新好声好气:“顺意,我妈确实有问题,可她年纪大了,我们做子女的应该体谅她。”
姜小慈听了来气,在人群后反问:“可杜大姐不是你。妈子女,你。妈对她非打即骂,凭什么要体谅她?”
夏耀新想看是谁在说话,被韩景源挡住了视线。
韩景源说:“你也够无耻的,带走人还想带走钱,你就是这么一步步把老婆逼疯的吧?”
这回换夏耀新冷笑了:“你们都是过惯不愁吃、不愁穿的人,理解不了我们乡下这种连一块钱、都要攒好久鸡蛋去换的人家,来回路费这么贵,没钱回去,那我跟顺意只好留下来,打零工攒路费了。”
计划已经定好了,大家不想跟他扯皮,杜顺民拿了只够买两个人车票的路费给他:“你快点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夏耀新看着店里抱着孩子、冷着眼睛的钱美萍,笑着说:“顺民,我看你店里帮忙的员工着实不错,你要是再婚,我跟你大姐都是同意支持的。”
在花店过了几个月自由生活的杜顺意,一点都忍受不了夏耀新,这么恶心的男人,要以现在的心态,她会和他同归于尽。
她不耐烦的说:“好了,钱也拿到了,我也答应跟你回去了,我们走吧。”
……
杜顺意按照计划,暂时跟夏耀新走了。
冯酒香看到了,事情和上辈子、别人告诉她的一模一样,夏耀新这次带不走的,还会被反咬一口,说他动手打人,被关了起来。
她甚至还记得,夏耀新住的招待所名字,夏耀新被他们联合起来,欺负的那么惨,老婆都带不回去,得过去提醒他,至少避免他被关,那太不公平了。
这次,冯酒香不敢一个人过去,家里人更不会同意,如实告知,妈妈一定会骂,或许爸爸能理解。
冯酒香把希望放到爸爸身上,找他求助:“爸爸,我觉得夏耀新挺可怜的,杜叔叔只给了路费,他们路上连买吃的钱都没有了,我想把零花钱送给他,你能
陪我去一趟吗,我们悄悄的给,不给人知道。”
何宗旭来了兴致,点头说:“我们家酒香心肠真好,那等一会,等爸爸想个理由和你妈妈说一声,再带你去,谁都不告诉。”
冯酒香松了口气,忙点头:“谢谢爸爸。”
这一次,冯酒香和爸爸一起,去了火车站那处招待所,还没等到进门,就被门外蹲守的几个民警拦住。
冯酒香认出韩景源后,吓的躲到爸爸身后。
何宗旭一把护着,解释道:“我们家酒香心地善良,可怜杜顺意路上没钱吃饭,要把自己的零花钱送给她,我就带她过来了。”
韩景源差点信了,前提是不知道何宗旭的为人,和冯酒香真实的灵魂。
他说:“你家这大女儿从福利院长大的,居然会把个陌生人想成好人,也是少见,让她跟我们进去亲耳听听,她才能长大。”
何宗旭低头问:“酒香,你愿意去吗?”
冯酒香肯定的点头:“我要去。”她要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何宗旭带着歉意道:“那酒香就拜托给你,给你们添麻烦了。”
……
夏耀新为了省钱,住的是地下室的房间,晚饭他们俩都没吃,饿的人心情不好。
他问杜顺意:“你在京市那个花店,上了好几个月的班,工资都带着了吧?”
杜顺意露出嘲笑:“那还真不巧,你来之前我一直是学徒,人家不收钱就不错了,刚准备转正,你就要带我走了。”
夏耀新问道:“我问过饭店的服务员了,一个月能拿四十多块钱,如果你打一份工,我再给你弟弟打一份工,我们两口子吃住都在你弟店里,一年能存小一千,明年就能在老家起三间大瓦房。”
杜顺意觉得太可笑了:“我又不能生孩子,起房子干什么?留给你哥哥、弟弟的孩子吗?”
夏耀新说:“我们自己住,空出来的再给他们住。”
杜顺意不气了,平静的很,她知道,夏耀新最讨厌她心如死灰的模样。
“我嫁给你逃不掉,但我弟有选择,绝不会当血包,被你们一家人吸血。”
她的话激怒了夏耀新。
夏耀新骂道:“你弟不也是靠勒索前妻才过上好日子吗?现在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亲姐夫一家,你不能生我都忍了,你有什么脸挑三拣四?”
杜顺意反问:“凭什么认定是我的问题,你敢去医院检查吗?你们家人把不能生的原因安在我头上,让我当牛做马,我告诉你,回去之后,你们家任何人都别想使唤我,大不了被你打死,现在可不像以前,我弟有人脉了,真打死了他追究起来,你也得偿命。”
夏耀新恼火:“你不做事,带你回去当祖宗供着吗?还有你弟开的照相馆,我看很不错,回头给我哥家大儿子送来,让他跟你弟后面当学徒,将来也开个照相馆,只要我家自己人在京市立住脚,以后就不求他了,你听到没有?”
杜顺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骂道:
“你怕你妈,只会来欺负我,我告诉你,你们家打的主意门儿都没有,我就说嘛,我弟钱也给了,突然之间死皮赖脸找过来,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我跟我弟说好了,回头让他登报断绝姐弟关系,你们家是沾不上他的光了。”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夏耀新,夏耀新知道怎么打人没声,拿枕头捂住杜顺意的脑袋,狠狠的一拳一拳砸下去,还用脚踹她肚子。
“你是我们老夏家的人,就应该为夏家着想,你个贱女人,才来京市几个月,心就野了,看我不打死你。”
……
门外听着的冯酒香快吓死了,怎么会这样,这和上辈子别人说给她听的,完全不一样。
她一个劲哀求:“韩叔叔,你快点进去救人吧”
韩景源估计了一下时间,轻伤可不够给那个男人判刑,是杜顺意自己要求,不要心软,一定伤到够给夏耀新判刑再进去解救。
韩景源冷冰冰道:“你可怜一个家暴的人,给他饭吃,他就有力气去欺负比他软弱的人,以后眼睛擦亮一点。”
韩景源带着同事撞开门救人,抓了个现形。
夏耀新被民警按倒之后,马上跪了忏悔。
可这里不是偏僻的乡下,邻居不会因为谁家打老婆,就跑去县城报警,在这里,夏耀新被警察当场抓住,这次他跑不掉了。
杜顺意脑袋痛的起不来,骨头也疼,看不清东西,可今天所遭受的,不过是她之前经历过的其中之一罢了,还不是最严重的那一次,可她心里是高兴的,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自由。
杜顺意被送去医院检查,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骨裂,夏耀新不是丈夫,他们没有结婚证,按照故意伤人罪被拘留起来。
大家都来了医院,围着病床,钱美萍心疼的很,她是被家人赶出来,孩子父亲抛妻弃子,可从来没人动手打过,杜顺意以前过的,她都不敢想。
“真是畜生,怎么给人打成这样?”
杜遂想哭又不敢哭,他把小脑袋靠在大姑胳膊上,吹着她的伤:“姑姑,遂遂吹吹就不痛了。”
这是以前他摔到的时候,大人跟他说的话,他记住了,当真了,心疼姑姑,就这样做了。
杜顺意从来没有过的自由,自由之后,是更大的茫然,不知道闹了这么一出之后,要怎么面对已经熟悉的街坊们。
还是程连进的开导最管用,他对杜顺意说:
“我当初刚离婚,盼到自由之后,一样的茫然,反而不知做什么,担心人家议论我,好在开了个花店,有了精神寄托,人就好了,你先好好休养,把身体养好,继续回花店去,你对花草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香气,花草是不会辜负你的。”
杜顺意笑容中透着无尽难过:“本来我应该开心的,可一想到我这名声,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过,花店我不去了,我在会影响你生意。”
程连进笑了:“说起名声,我名声也没好到哪去,我在储家跪着当了十年上门女婿,一些顾客说是来买花,其实是想看看我现在过得怎样,我就给他们看,挣着钱,养着花,吃着爱吃的东西,和喜欢的朋友们一起谈天说地,我很幸福,也就不在意那些谣言了。”
谢淑菊在门外,看着儿子平静说出这些道理,突然,她就泪流满面了。
幸好当初受到姜小慈的感染,想通了,没让儿子去做他不喜欢的办公室工作,支持他开了让他自由自在的花店,这才把他受伤的心彻底养好。
谢淑菊突然觉得,杜顺意和儿子很合适。
她拉着姜小慈走开一点,问道:“小慈,你觉得杜顺意和你程叔叔,般不般配?”
姜小慈在夏耀新来之前,就看到了杜大姐和程叔叔之间有红线。
谢奶奶主动问,肯定有这意思,那更好了。
她欣喜的很,说:“奶奶,其实您不问,我过段时间也要跟您说,他们俩很合适,但要顺其自然,别催,催了过后,他们反而会不好意思。”
谢淑菊心里大喜,如果儿子能把终身大事落定,她也就放心了。
她忙道:“不急不急,顺意这个事情还要善后,得让夏耀新自愿签一份切割书,这个你们不用管,我来办。”
……
冯酒香听到、看到,她又弄错了。
别人和她说夏耀新才是受害者,可等她亲自旁观,原来夏耀新是施暴者,她差一点就伤害了杜顺意。
回到家的冯酒香,赶紧把准备给夏耀新的提醒信,送到灶膛烧掉了。
望着被炉火舔食掉的纸张,她抱紧了自己,重生回来经历的几件事,和别人跟她说的完全不一样,甚至颠倒了个。
所以,接下来她想改变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求证后,再决定要不要改变、帮谁改变。
这么大的事,冯文玉知道后,自然要责怪的。
何宗旭帮着解释:“酒香心善,说杜顺意走的时候只有车费,怕她路上吃不上东西,要把零花钱送去,孩子也吓坏了。”
冯文玉叹气:“就是太心善了,既然是提前告诉了你,我就不说她了,廖表姐等了你好一会,在客房,你去看看,如果没睡,你们聊,睡了就明天聊。”
何宗旭哄她睡,说:“好,我去去就回。”
何宗旭敲了极轻的三下,直接进去了,这是暗号,让里面的人心里有数。
他对廖秋凤说:“大姐,你帮夏耀新找个律师,按照他有精神病这个方向去辩护,他这次的情况,不是在看守所关押,就是被送去精神病院,如果能送去精神病院,我们有可操作的空间。”
廖秋凤问:“那给人弄去精神病院之后呢?”
何宗旭说:“精神病院好操作,先治疗,然后送他去深圳,让他暂时小小风光一下,连带着他一大家子人都过去,再给他踹到谷底,叫他们生不如死,尝过富贵再回去种田,他们一家子都受不了。”
廖秋凤笑笑:“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花这么多心力,又得不到好处。”
何宗旭说:“我最瞧不起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一点本事没有,只会打反抗不了的弱者,有什么意思?我倒要看看,等他遇到比他更强的人,拳头砸到身上的时候,他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廖秋凤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她知道何宗旭的母亲,曾经也这样被家暴过,所以他最恨打女人的男人。
可是他们目前做的,一样是欺骗和欺负人的事情,何宗旭觉得有区别,那就有区别吧。
她心里默默叹口气,不知道宗旭最后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报了仇之后,希望他还能继续找一个目标,否则真的很担心他。
回到房间,何宗旭没隐瞒,只是换个方式跟冯文玉说,他准备给夏耀新找一个律师,按照精神病方向来打官司。
冯文玉这次真不能理解:“他是个坏人,让他坐牢不好吗?你做这事,万一被这条街的街坊知道,人家怎么看你?”
何宗旭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是这次去招待所的事,酒香心里内疚很重,替杜顺意做点事情弥补一下,也能让酒香心里好受一点,只有夏耀新有一条能挣钱的路,才不会来烦杜顺意,去深圳可能一时能挣到钱,但以夏耀新的性格,和他一家的贪婪,早晚会被比他更强的人教训,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冯文玉明白了,心疼道:“你替人家做了这么些事情,别人不知道,知道了可能还会误解呢。”
何宗旭说:“无所谓,本来做这些事,也只是让酒香心里好受一点而已。”
冯文玉特别感动,说:“能找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何宗旭笑道:“能找到你才是我的幸运,你不嫌弃我不能生,也是我的幸福。”
冯文玉很感谢他的坦诚,可有一件事她却不敢说。
她去医院检查了,宫寒,极难受孕,不能生育的可能是她,她怕说出来之后,何宗旭心里会有芥蒂,这个秘密还是压下来吧。
……
杜大姐的事情解决了,隔天一大早,刚打开婚介所大门,一只喜鹊飞进来叽叽喳喳,姜小慈欢喜的很,这么好的意头,今天肯定有个大客户上门,她跑到后厨翻找小米。
韩景源正在装蒸好的包子,梅菜扣肉的,都爱吃,每次包几十个,左右邻居分分,正好够吃两三天,所以大家凑钱,每周都会包一次。
他问道:“你找那点米做什么?”
姜小慈喜气洋洋:“店里来喜鹊了,肯定有好事,我拿点米去喂喜鹊。”
韩景源摆好早饭了,说:“肯定飞走了,你把小米放门外,不过你这样喂,会天天有鸟雀来吃。”
姜小慈:“那好啊,我这是婚介所,巴不得喜鹊天天来。”
她跑到前头,喜鹊果然飞走了,她搬了个凳子到门外,放了小碟子,把小米撒上去,观察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只喜鹊,又回来了。
姜小慈跑回庭院的厨房,跟韩景源吃了早饭,奇怪的很,说:“大哥昨天就该打电话来,不知道忙什么,回头我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
韩景源就说不能替姜云重瞒着的,现在只能找补:“没打电话估计是在忙,回头我来打个电话问问。”
姜小慈点头:“嗯,你去吧。”
韩景源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婚前婚后都一样的姜小慈,折返回来,姜小慈正好抬头,问:“怎么了……”
韩景源在她额头上亲一下,要是一辈子都维持现在的状态,不会太热、不会太冷,挺好的。
“我上班去了。”
“嗯。”
姜小慈揉了揉额头,韩景源每天出门都会亲一下,停了几天,她没问过,他又开始亲了,其实他挺浪漫的,正好她懂。
……
吃了早饭,碗筷没来得及洗,前厅来人了。
姜小慈跑出去,一个看着文弱的阿姨,站在挂着半面照片的荣誉墙跟前看,照片都是介绍成功的,有些顾客喜欢自己先看,这位阿姨一看就是有主意的,等看好了自然会问,她就没过去打扰。
过了一会,女人走到大登记桌前,问道:“小姑娘,你就是这家‘一线牵’的老板吧?”
姜小慈点头:“阿姨你好,我就是,店里只有我一个人,不过也能忙得过来。”
孟玉娟夸道:“要不是我亲眼看见,真不敢相信,你这么小,居然促成了这么多天作之合的姻缘。”
姜小慈说:“天分加上认真就能做成,您是来给谁登记的呢?”
孟玉娟询问:“给我女儿,我想请你去我家里登记,哪怕介绍不成功,登记费我也给你五十,不知道你这有没有先例?”
姜小慈说:“上门可以,但我担心自身安全,您有证件能让我核实一下吗?”
孟玉娟把随身的包打开,解释:“你想到的事情我都提前想到了,这是我的单位工作证,单位开的证明。”
姜小慈看到对方是在政府部门工作、刚办了病退,没有疑虑了:“可以,不过我上午要在店里登记,下午才出门核对资料,咱们约一点半可以吗?”
孟玉娟不急这半天:“当然可以,正好我办了病退,那就在家里等你了。”
今天婚介所来了喜鹊,紧接着又来了贵客,大方给出五十元登记费,这样的好事当然要去。
……
中午按照顾客留的地址,姜小慈提前半小时到了,她留了个心眼,不跟人家一道走,这样可以先找街坊打听核对情况,自己的安全也有保证。
到地方一看,是一个两进的四合院,找左右邻居闲聊了几句,信息和登记的一致,这家主人叫孟玉娟,丈夫去年就在深圳那边做生意,目前家里就她、她闺女,还有一个保姆。
姜小慈放心了,上前敲门,让她意外的是,来开门的保姆居然是郑云枝,
两个人都愣住了。
郑云枝生怕姜小慈的到来,会给自己造成麻烦,低声说道:“小慈,希望你不要跟主人家提我的事情,我能来这里当保姆,人家核对过我的资料,才请我来的。”
姜小慈一样压低声音:“纪清岚现在这么厉害,都能让你离婚,怎么还让你给人家当保姆呢?”
郑云枝说:“我不能都指望她,她也不容易,这个保姆的工作是我自己找的。”
姜小慈说:“我今天是来登记的,你不多嘴,我也不会多嘴,但你要是胡言乱语,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郑云枝暗恨,嘴上说道:“我就是个保姆,怎么会议论主人家的事呢?”
孟玉娟听到敲门声,再看看时间,估摸着是婚介所的姜老板。
她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是姜小慈,连忙迎进来,吩咐保姆:“郑姐,这是我请的贵客,你快去泡茶吧。”
四合院专门拿出了一大间屋子布置好,用来招待客人,姜小慈不禁感叹:“孟阿姨,你们家房子好大,位置也好。”
孟玉娟很谦虚:“都是祖上留下来的,沾了祖宗的光。”
郑云枝端过了茶,孟玉娟掀开茶盅盖,皱眉:“郑姐,这茶不好,去把我收藏的那个小罐子的好茶,泡两盏过来。”
姜小慈连忙说道:“孟阿姨,不用那么麻烦,我其实喝不出茶的好坏。”
孟玉娟说:“那不行,你是我的贵客,就得用好茶招待。”
郑云枝连忙说道:“好,我这就去换。”
姜小慈说:“正好我也去看看你的收藏,我能跟着去吗?”
孟玉娟笑:“可以呀,我给你介绍介绍。”
孟玉娟爱茶,收藏了好多,各种绿茶、红茶、茶饼,很多品种姜小慈都没听过。
看着郑云枝重新泡好了茶,姜小慈这才说:“好了,不用送了,我自己端过去。”
其实她心里是担心郑云枝嫉妒心强,往茶里放东西,所以才跟着过来的。
两人重新回到书房,姜小慈这才问道:“孟阿姨,你说要给你女儿登记资料,她在家吗,最好能让我和她当面聊。”
孟玉娟说了难处:“在家的,可她之前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愿见人,我们先聊,聊好我去问问,如果她愿意见你,那再好不过。”
姜小慈同意:“好,那你说说她的条件,和你家对相亲对象的要求。”
孟玉娟说:“我女儿今年二十一,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但不算严重,之前眼睛做过手术,在医院被人带走,解救回来后,心理伤害巨大,不愿意见人。”
原来是这个原因,姜小慈担忧:“您这个时候给她相亲,不利于心理恢复吧?”
孟玉娟叹气,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她如实告知:“我们家族有遗传心脏病,我外婆三十八岁去世,我母亲三十六岁走的,我今年已经四十一了,一天一天感到心悸难受,担心等我走了后,她爸再找一个后妈,哪能指望后妈去照顾她呢?所以才急着给她找个对象。”
“我对男方只有人品要求,希望能找一个踏实本分、有能力又靠谱的男人,能够照顾她一直到往后余生,希望今年就能找到,别的方面不做要求。”
姜小慈为难:“要求是不高,可您家族有心脏病遗传,您外婆、您母亲都没过四十岁,别人家可能因为这一条原因,就放弃了。”
孟玉娟说:“我知道,所以我会给丰厚的嫁妆。”
她抬头四下看看,说:“一所比这还大点的四合院,外加一些金器存款,都给我女儿陪嫁,不过有个条件,必须是等我女儿不在的时候,才能归她的丈夫和孩子所有。”
姜小慈更担心了:“可是,如果是冲着这些东西答应结婚,我总觉得不合适。”
孟玉娟想了好久,才说服自己,去找姜小慈的婚介所。
她道:“我就当花钱给我女儿买个保镖了,有感情更好,没感情有责任心也行,走,我带你去见见雪英,如果她愿意见你的话。”
……
孟玉娟带姜小慈去后面那一进院子,中间的庭院布置得比婚介所后面的小花园,还要精致好看。
两人穿过绿意掩映的曲径后,到了卢姐姐住的卧室门窗前。
孟玉娟屏住呼吸,轻声细语:“雪英,妈妈带了一个妹妹来,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很快,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张雪白且带着病气的脸,露出半张来,忐忑不安望向外面。
卢雪英很紧张朝外面看了看,只有她妈妈和一个陌生、但和善的小妹妹,才愿意开口说话:“妹妹,你好,我今天非常不舒服,不能和你说话了。”
姜小慈亲眼看到,她真的好柔弱,一看就让人很想保护她。
她连连点头,说话的音量只有平时一半,轻声细语:“姐姐,等你愿意说话的时候,我再来你家,你快去休息吧。”
姜小慈没有持续追问,让卢雪英对她产生了一些好感,她点了点头,随后把窗户又关上了。
孟玉娟倒是高兴,说:“她肯开窗,和你说上一句,对你的态度已经很积极了,等过几天她好些了,我再请你来。”
孟阿姨已经委托过了,刚才隔着窗户见面,姜小慈就用小花妖的能力看过,卢雪英身上有一条红线,而且就在京市,还在这附近。
她急着去找红线那头的人,说:“好,孟阿姨,那我先走了,等有合适的,我再来找你。”
孟玉娟再三谢过姜小慈,把她送到了门口。
姜小慈一出门,马上朝着红线那头跑去,真奇怪,那边的人不知有什么急事,红线七拐八绕,她追得越紧,那头的人跑得也越快,姜小慈还就不信了,加快速度跑起来,非得把对方给追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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