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勒回应道:我就是!如果他赢了,就能将民众消灭掉,或者死亡,或者沦为奴隶?老人在演讲者的话语中寻找答案。
吉奥孔多·迪亚斯是一名付诸行动的革命者,他以巴西工人的名义,向自由世界的战士致敬,他说到大赦这个词,群众也跟着重复,引起了长久的喧嚣,只有监狱的大门打开,这种喧嚣才能停止,那便是胜利的前夜。奈斯托尔·杜阿尔特是法学院教师、作家,他的嗓音嘶哑,话语激昂,抨击了对自由的限制,说这是独裁体制的产物,要求民主,“为了捍卫民主,士兵应当拿起武器对抗纳粹”。扎列·如赫老师是犹太人代表,他的表情激动而又痛苦,声音因种族隔离与屠杀而充满悲伤。埃德加德·玛塔是个备受爱戴的人物,也是一位高超的演说家,他用贡戈拉式的预言结束了这次集会:“撒旦的灾难,启示录的预言,希特勒将在失败的泥沼中匍匐挣扎!”
人群欢呼、尖叫、鼓掌,热情而又急切。庞大的人群开始移动,聚集得更紧,广场开始变得空旷。在人群的推挤中,老人试图找到出路,他带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真的有人能把他们全部消灭吗?希特勒或者其他人,今天或者明天?他几乎被挤扁了,依靠一名海员开启的道路,他逃了出来,呼吸困难。
队伍向耶稣广场进发,一阵剧痛袭来。不是第一次了。他想靠在主教宫殿的墙上,却没能走到。他要摔倒了,一个姑娘跑过来扶住了他。老人缓过劲来,心脏恢复跳动,疼痛也逐渐消退,就像在远处轻轻用刀划了一下。
“谢谢。”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快告诉我,我是医学院的学生。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他害怕医院,穷人去医院,就相当于预定了棺材。没什么,只是人多拥挤,我觉得呼吸不畅,快窒息了。没关系的,非常感谢。
他用模糊的双眼看着扶住他的混血姑娘。他认得这种美貌,这是他所熟悉的,最亲密的美貌。啊!只可能是罗萨的外孙女!她的甜美、娇媚、渴望、诱惑,她那极致的美丽,阿尔杉茹完全认出来了。
“你是罗萨的孙女?米米娅的女儿?”他的声音满是疲惫,但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
你们如此之像,又如此地不一样。多少种血液相互融合,才能造就如此完美的姑娘?一头魅力十足的长发,细腻的皮肤,蓝色的眼睛,体格纤细而又丰满,多么神奇啊!
“我是你外婆的朋友,参加了你妈妈的婚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萨,和她的名字一样。罗萨·阿尔坎达拉·拉维尼。”
“你学医?”
“我学到第三年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像你外婆一样美的女人了。罗萨·阿尔坎达拉·拉维尼……”他看着姑娘的蓝眼睛。那双眼睛坦诚而充满好奇,是遗传了拉维尼家族。又或者是阿尔坎达拉家族?蓝色的眼睛,褐色的皮肤:“罗萨·德·奥沙拉·阿尔坎达拉·拉维尼……”
“德·奥沙拉?这名字是从哪儿来的?”
“从你外婆那儿。”
“罗萨·德·奥沙拉……这名字真美,我想我会喜欢的……”
一群学生在叫她:罗萨!罗萨!该走了,罗萨!我马上就去,罗萨的孙女罗萨回应道,她们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集会的人群散开了,电车里挤满了人。夜幕降临在已经熄灭的灯柱上。老人微笑着,既疲惫又开心。姑娘疑惑地察觉到,这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他也许生了病,外衣满是污渍,裤子上打了补丁,鞋子上有破洞,心脏也不行了——与自己很亲近,也许是她的亲戚?外婆家那边,她一点确切的信息也不知道,线索消失了,奥秘沉寂着,奥沙拉的家庭。
“再见了,我的女儿。就像又见到了罗萨一样。”
突然之间,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或情感推动,姑娘拿起他那贫穷的黑色手掌,吻了一下。然后她就跑了,回到了活泼的同学中间,唱着歌走下阴暗的斜坡。
老人缓慢地穿过耶稣广场,向上玛西埃区走去,到埃斯特妓院开饭的时间了。一个人,哪怕他是最有权势的军队长官,能够杀死全体人民,或者让他们成为奴隶吗?他会杀掉罗萨与他的孙女,那么完美的姑娘?
“给我祝福吧,我的爸爸。”一个妓女请求他。她几乎还是一个小女孩儿,出来寻找当晚的第一个客人。
阴影遮住了老人,蹒跚的脚步,残酷的谜题,谁能给他一个答案呢?
6
看到新闻与战争简报,玛鲁福喝了一口酒:“这些俄国人真是好样的!”她们谈论着聚会与游行,讨论着战无不胜的英国人所表现出的价值、美国人在亚洲岛屿上的英雄史诗与苏联的伟大功绩。阿道尔夫是一名悲观主义者,不认为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早着呢。希特勒的外衣袖子里还藏着不少东西,他有秘密武器,能够摧毁整个世界。
摧毁整个世界?如果希特勒赢了这场战争,就能杀死、奴役所有不是纯种白人与地道雅利安人的人吗?就能终结生命与自由,屠杀,或者比这更糟,将我们每个人都变成奴隶,无一例外?
讨论非常热烈,能,不能,为什么不能?肯定能!铁匠生气地说道:“连造人的上帝也不能将我们一次杀光。他得一个一个地杀。而他杀得越多,出生、长大的人也越多。出生、长大、混血,这些都是必须的,任何一个混蛋也阻止不了!”
他用拳头捶了下吧台。他的手非常大,连曼努埃尔·德·普拉赛德斯或者“大灵魂”泽也比不了。酒杯震翻了,剩下的烧酒也洒了。土耳其人玛鲁福人很好,也很支持他,重新上了一轮烧酒。
老佩德罗·阿尔杉茹重复着他终于听到的答案。
“出生、长大、混血,这些都是必须的,谁也阻止不了。伙计,你说得有道理,就是这样的,没有人能将我们消灭,永远不能。没有人能,我的好人。”
已经很晚了,他能感觉到胳膊的麻木,疼痛蛰伏在身体深处。他开心地与大家告别:明天见,我的好人们,只要有朋友,有烧酒,有如此确信的答案,就值得活着。我要走了,后面的人要把门关上。
在阴暗的斜坡上,佩德罗·阿尔杉茹大师步履缓慢,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行走。疼痛将他撕成了两半。他靠在墙上,在地上翻滚。哎,罗萨·德·奥沙拉!
祖国的荣耀
声名卓著的泽济尼奥·品托博士估计正确,选择得当:巴伊亚历史地理学院窄小庄重的礼堂座无虚席。看到如此盛大的集会,医学院主任对尊敬的州长说:“如果那时候有一枚炸弹落在学院大楼上,巴伊亚的才智、资金与储备都会蒙受巨大损失。”确实,为了庆祝佩德罗·阿尔杉茹诞辰一百周年,上流人物、大庄园主齐聚一堂。大家都是为了履行一项最令人愉悦的公民责任:赞颂祖国的真正荣耀。
在邀请州长主持这项盛典之前,学院主席做了一番简要而优雅的发言。当向伪善傲慢的人射出尖针时,他没能压抑住得意之情:“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一位伟人的百年诞辰。正是这个人,让我们知道了我们祖先的全名。”马加良斯·奈托主席尽管年事已高,写过重要的历史著作,却酷爱讽刺诗,会用最巴伊亚的方式谱上韵律。
州长在台上落座之后,先请这次庆典的主办者、《城市报》的老板泽济尼奥·品托博士发言。“在举办大型庆典的同时,《城市报》实施了计划方案中最重要的一项:宣传纪念那些为下一代人起到了典范作用的杰出人物。如今,巴伊亚终于踏上了发展与工业化的道路。在《城市报》号角的提醒下,快速前行中的巴伊亚要在此答谢佩德罗·阿尔杉茹的恩情,他为祖国赢得了荣耀,赢得了全世界的赞誉。”
接下来是卡拉赞斯教授。他非常高兴自己能够活着到达这场马拉松的终点,再次获得了自由。他朗读了伟大的詹姆斯·D.莱文森寄给荣誉委员会的信件翻译稿。这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不仅赞扬了这次活动,而且说明了这位巴伊亚作家译本所取得的成功——不仅仅在美国,而是在整个文明世界。“佩德罗·阿尔杉茹作品的传播使得巴西对于种族问题原创性的重大贡献能够流传于世。这种贡献原本遭到忽视,如今则成为了众多知名科研中心的兴趣对象,掀起了巨大的研究热情。”
本尼托·玛里斯博士代表医学作家协会发言,赞扬阿尔杉茹首先是一名语言纯粹的文体学家,他那“美丽优雅的语言”是在“同精通科学文艺的医学院大师的共处中学到的”。医学院主任重申了这众所周知的论调:“佩德罗·阿尔杉茹是医学院的一分子,是这所伟大学院的宝贵遗产。他在这里工作、思考,医学院为他提供了环境与条件。”
哲学院那边没有人讲话,因为阿泽维多教授还在为禁止举办混血与种族隔离研讨会的事情耿耿于怀。他拒绝了这番邀请:他对阿尔杉茹的纪念都在那本正在印刷的书里。他向卡拉赞斯解释原因。
“他们会让我把演讲稿交上去审查。”
“谁?”研究中心秘书伊德尔维斯·维埃拉问道。她越来越不重视语句的委婉,而在这样一个政治生活混乱、文化明显受到干预的时代,委婉是必不可少的。“谁会干预?拜托,伊德尔维斯太太,别再问了,留着你的话到讲台上说吧。”
在讲台上,伊德尔维斯·维埃拉动情地感谢了这位“巴伊亚民俗研究之父”,在他的书页中保存了巨大的财富,使它们免于被抛弃或遗忘。她是一个浅肤色混血儿,长着一张圆脸,说话轻柔,笑容羞涩,为人非常友善。在充满爱与感谢的文章结尾,她向死者发出了请求:“给我祝福吧,阿尔杉茹爸爸。”她研究了由《巴伊亚民俗生活》的作者所开垦出来的土地,走过了由他所开辟的小路与捷径,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在众多空洞的赞美之中,这位女民俗学家就像坎东布雷圣殿的一名圣女,正匍匐在小爸爸的脚下。在那一刻,阿尔杉茹的形象清晰地降临在这座大厅。但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因为接下来讲话的是卓越的巴蒂斯塔院士,他是当晚的主要发言人,因为里约热内卢的拉莫斯教授拒绝前来:理由与阿泽维多教授所说的一样。“像处女一样敏感”,泽济尼奥博士评论道。作为一名政治领域的老娼妇,青蛙、毒蛇他都咽得下去。
在此之前,所有的讲话都不是太长,没有超过半个小时,演讲者都遵循了秘书长卡拉赞斯的建议:“每人半小时,总共三小时的高谈阔论,这是公众承受的最大限度。”然而,我们著名的巴蒂斯塔一登上讲台,观众便泄了气。如果不是每个人都受到打击,至少《城市报》与泽济尼奥博士这样认为,当着州长的面,他说出了实情:“有一种恐惧感。”巴蒂斯塔教授威风八面,受到了许多抱怨,引发了一些颠覆活动。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希望:他会随心所欲地滥用这一机会,肆无忌惮地延长发言时间。
在如此宏大的演讲稿中,有一部分很早就写好了,那时莱文森还在巴伊亚,是为他的欢迎晚宴所准备的。但是这位狂妄的诺贝尔奖得主却拒绝赴宴,对他来说,与其与上流名人打交道,他还是对民俗生活与安娜·梅尔塞德斯更感兴趣。在这份先前的草稿之上,冗长的巴蒂斯塔又添加了一些章节,讨论了阿尔杉茹与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这样就构成了这篇“爱国主义的优秀杰作”,这是《城市报》编辑对它的评价。杰作,并且无穷无尽。
同样地,还有一点争议性。谈话一开始,巴蒂斯塔便拿詹姆斯·莱文森开刀,论证了科学文化并非这名外国人的强项:他本人作为演讲者,尽管也承认这位美国人的许多优点,却不害怕与他对峙。他主要赞扬了莱文森的各种荣誉:教授的头衔、各种提名、值得任何赞誉的尊贵国籍。批判了他在科学方面一贯的异端立场,认为他缺少对知名学者的尊重,总是轻易地触犯禁忌,将最卓越的业界权威称为“可恶的江湖骗子”。接下来,他质疑了阿尔杉茹。在他看来,今晚纪念活动的主角、在场人士热情称赞的人物,其实从未超越民俗研究的界限:“尽管包含不少缺陷,但依然是有效的尝试,值得受到学者承认。”但是,在盛赞最伟大的专家尼禄·阿尔格鲁与奥斯瓦尔德·冯特斯时,“他极尽溢美之词,一点立足点都没有,连最脆弱的支持也不需要”。他没有继续阿尔杉茹的话题,而是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赞扬“真正的传统,唯一可以称之为文明的传统,那就是巴西基督教家庭的传统”。巴蒂斯塔教授最近才担任了捍卫传统荣誉团体的主席,觉得自己对国家安全负有责任。他长着一双敏锐的侦探眼睛,在哪儿都能看到党派与制度的敌人。哪怕在州政府里,他都怀疑有人参与了反叛密谋,并检举揭发了几个人——拜托你别问是谁或者向谁举报的,伊德尔维斯太太。
一天快要结束了,晚上十一点半,气势汹汹的巴蒂斯塔也演讲完了。大厅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觉得难受。从他们看到听到的情况来看,如果阿尔杉茹出现在这里,演讲者很可能会叫来军警。
州长释然地叹了口气,准备结束这项活动。
“如果没有人想发言的话……”
“请允许我说两句!”
是达米昂·德·索萨少校。他来晚了,像往常一样,他双眼充血,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喝了不少巴伊亚烧酒。他走进大厅时,品德高尚的巴蒂斯塔刚刚开始那他令人厌倦的乏味演说。陪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衣衫破旧的混血姑娘,已经怀了好几个月的身孕,对这种盛大场面显得很不习惯。
少校对诗人兼社会学家佩纳下达命令:“诗人!把你的椅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