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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之篷_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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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沉默地对望。他吻了吻她的手,回到船上。塔代乌!她痛苦地叫喊,失去了理智,对他伸出自己的手臂与嘴唇。塔代乌从亲吻的诱惑中挣脱出来,走上楼梯,再见了。

在海湾入口,轮船拉响最后一次鸣笛,烟囱里冒着烟准备出发。手绢最后一次挥舞,再见了亲爱的,别忘了我。人群慢慢离开港口,在朦胧的夜色中,只剩下阿尔杉茹与露。

“佩德罗·阿尔杉茹?”姑娘向他伸出纤细的手,手指修长,血管呈现蓝色,“我叫露,是塔代乌的未婚妻。”

“未婚妻?”阿尔杉茹笑了。

“关于我和他的事,您知道的,他告诉我了。”

“你还很年轻。”

“妈妈每天都在为我介绍未婚夫,说我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她有些兴奋,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她的笑容就像石床上的流水,清澈见底。“等我给她介绍我的未婚夫,妈妈会惊讶得昏倒,这将是她这辈子最吃惊的事情。”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盯着面前的阿尔杉茹。“您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有多艰难。我知道得最清楚,我了解我的家人,但我不在乎。您别担心。”

“这种事情我从不担心。”

“我是说,您别为我担心。”

这回轮到阿尔杉茹盯着她的眼睛了。

“我既不担心你,也不担心他,两个我都不担心。”他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我不会担心的,我的好人。”

“我明天要去农场。等我回来,能见您吗?”

“如果你想见我,告诉萨贝拉就可以了。”

“您连这也知道?有人跟我说您是巫师,是巴巴拉奥,难道不是吗?塔代乌总说起您,还有种种神奇的事情。再见了,别把我当坏人。”

她靠了过来,亲了他的脸颊。暮色闪耀着金光,遮蔽了地平线。我的小姑娘,这会是一场末日之战,你要准备好。她浑身是劲儿,就像燃烧的篝火。

9

阿尔杉茹经过教堂前面的书店,一家是堂·列昂·伊斯特班开的西班牙书店,另一家是乔塞皮·邦凡提的旧书店,有个很浮夸的名字叫作“但丁·阿利吉耶里”书店。透过书店的橱窗,阿尔杉茹看到在国内最近出版的新书与堂·列昂引进的外国新书中间,摆着几册《巴伊亚风俗中的非洲影响》。这本书近二百页,书名在封面中间,用奢侈的蓝色墨水印制,书名上方印着作者的名字,字体仿照手写体,“漂亮的斜体字”,用里迪奥·库何大师的话说。阿尔杉茹沉思着穿过广场,思考溶解了他的虚荣:为了这本书,他付出了十年的努力与自律;写作已经改变了他,不再是他原本的样子了。

堂·列昂不惜重金购买了五册,将其中两册放在橱窗里:“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在橱窗里看到这本书。[12]”一本寄到了西班牙,送给他一位研究人类学的朋友当礼物。他这样做只是出于猎奇,而不是为了科学价值,这本书肯定没有科学价值,它的作者只是一个染上了科学病菌的小杂役。疯癫比人们想象的更常见:诗人哲学家充斥着巴伊亚,对于这一类作者,堂·列昂有丰富的经验。他们每天都会出现在书店,目光呆滞,争强好胜,胡子没刮,胳膊下面夹着手稿——十四行诗与其他诗歌、短篇与长篇小说、关于上帝存在或者人类命运的哲学论文。

很偶尔,这些天才中的某一个能得到金钱与途径,将他们“不朽的作品”印刷出来,直接到堂·列昂那里销售成书。在那些带着文学细菌与感染了科学病毒的人中间,堂·列昂更喜欢诗人。一般情况下,诗人都是安静的梦想家,而哲学家就很容易自卖自夸,随时准备用自己不可置疑的原创观点拯救世界、拯救人性。阿尔杉茹在博士圈子里失去了判断力,投身于人类学与民族志学,但他更像一位诗人,是一个罕见的能给人好感的生物,穷鬼总会有最好的运气。

堂·列昂阅读面广,信息准确,为人谨慎,彬彬有礼。他常向文人与学生推荐作者,捧红了布拉斯科·伊巴涅斯、巴加斯·维拉、阿根廷人因赫尼埃罗斯、乌拉圭人何塞·恩里克·罗多[13]。因赫尼埃罗斯与罗多推荐给老师,巴加斯·维拉在学生中很受欢迎,布拉斯科·伊巴涅斯留给那些最高贵的家族:因为品位不拘一格,堂·列昂的顾客群体多种多样。

法官、审判长、各个学院的老师、文风典雅的记者——文化生活中最重要的人物光顾他的书店并向他讨教:堂·列昂的商品来自阿根廷、美国与整个欧洲。他源源不断地引进巴西没有的作品,并且接受预订。佩德罗·阿尔杉茹也凭借他的优良服务拿到了几本法国、英国、意大利与阿根廷的书。不止一次,预订的书到了,却正赶上手头最紧的时候,西班牙人就会先赊给他:“先把书拿走,等宽裕了再付钱。”“别担心,堂·列昂,我最晚周六付钱。”堂·列昂非常欣赏这个混血儿,因为他按时付账,穿着得体,总像刚洗过澡一样干净,他的学识远胜过大部分哲学家,那些人一般都是粗野的思想者,喜欢惹是生非,衣服又脏又破,总是赖账。

他说话温和,讨人喜欢,但并不因此就不那么疯癫,他拥有科学怪癖,花钱——一大笔钱——购买外国作品,其中不少连医学院的教授都不知道——阿尔杉茹拿着一本书出现在他眼前,堂·列昂如此想道。“非常好,祝贺你!”他过于慷慨地购买了五本书,将其中两本放在橱窗里,但从没想过翻阅这本平庸的作品,他既没有闲心也没有幽默感去看这种精神错乱的教程。

西班牙书店整齐有序——书放在架子上,依据主题、语言、作者划分排列,屋子里面有专门为贵客准备的藤条桌椅,还有一位西装笔挺的店员。邦凡提的旧书店却正相反,店里一团混乱,书扔在地上,收银台上堆满东西,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聒噪的学生、别具一格的三流文人、寻找轻浮作品的老头子。两个贪婪骄横的小伙子边开玩笑边接待顾客。邦凡提站在收银台前。距他开店到现在已经七年了,穿的都是同一件蓝色的开司米制服,衣服破旧,满是油污。无论买卖,他都扯着嗓子:“如果你想卖的话,就十个硬币。”

“但是,邦凡提先生,我周一才在这儿买了一本《几何学》,付了五米雷斯。”学生提醒说。

“你买的是新书,现在卖的旧书。”

“旧书?我都没打开过,每一页都是崭新的,跟从这里拿走的时候一样。至少给我两米雷斯。”

“书一出书店就是旧书了。十个硬币,我一分也不会多给。”

他连一本《非洲影响》的钱都没有当场支付:他和作者的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他拿了二十本书帮忙代售,其中五本放在了展览新书的小橱窗里。大橱窗里都是旧书,这才是他利润的根基。他是阿尔杉茹的伙伴,两人一起分享菜谱,有时是在奇迹之篷的节日午餐,有时在邦凡提位于伊塔帕济皮的家里,又胖话又多的阿松塔太太也在场,她是一位面食女王。一说起食物,邦凡提就变成了友好慷慨的公民。吃是他的癖好。

那种新书作者与橱窗的恋爱持续了不久。佩德罗·阿尔杉茹便完全沉浸在自己五十周岁的庆祝活动中:一系列不间断的卡鲁鲁盛宴,“费尔南达太太与马奈·利玛先生邀请您周日去为阿尔杉茹先生准备的卡鲁鲁”、巴图科、桑巴舞、聚会见面、吃饭喝酒,每个人都想为他庆祝。阿尔杉茹大师怀着极大的热情,完全沉醉在烧酒、舞会与女人的海洋中。他要将逝去的岁月一下子补偿回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学习,一直为这本书做准备。他对生活如饥似渴,调动起全部能量。在哪里都能看到他,他来到青年时代以后就再没去过的地方,再次欣赏过去的风景,重新走过遗忘的道路。他又变得游手好闲、漂泊不定,大声谈笑,随时准备喝上一两杯,围着女人转来转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拿着一小截铅笔,在黑色的小记事本上做笔记。他来去匆匆,贪多不厌。

为了这本书,他不仅过了十年负责克己的生活,在信仰、观点、教义、思考与行动的方式上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他之前是一个人,之后是另一个人,已经不同了。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完全翻转过来,形成了新的价值观。

“佩德罗兄弟,你现在像一位绅士。”看他拿书出门,向医学院的方向走去,里迪奥·库何说道。

“什么绅士,我的好人?你见我拥有过什么东西吗,伙计?”

他的干亲家与孪生兄弟的观点提醒了他。里迪奥·库何害怕看到他走。不是说去其他地方,搬家或者旅游,而是怕他就这么走了,抛下他们,抛下每一个人。或许他是唯一一个注意到阿尔杉茹内在变化的人。曾经的佩德罗·阿尔杉茹在勇敢中带着一点玩世不恭,酷爱自由但又轻率冒失,做起事来毫不犹疑,视野却很局限。在他体内成长起一个新人。对于塔布昂与佩罗林尼奥的居民而言,在唱歌跳舞、牧羊人舞、舞厅桑巴、卡波埃拉与坎东布雷等诸多方面,他还是那个受人景仰的佩德罗大师:没有人能同他相比,他甚至写书,比大学毕业生懂得都多,却是我们中间的一分子。奥冈说,请给我祝福吧,叔叔。圣女说,请给我祝福吧,我的奥茹欧巴爸爸,请给我祝福!玛耶·巴散意识到这种变化吗?即便意识到了,也没人知道,甚至连阿尔杉茹也不知道。

五十岁的佩德罗·阿尔杉茹沉浸在生活中,就像一个贪婪的少年。除去上面提到的原因,不也是为了弥补没有塔代乌的缺憾吗?

里迪奥·库何大师一直在为这本书忙碌。他怀着坚定不移的信心投身其中:对他而言,干亲家的书就像一本新的《圣经》。奇迹绘画者能够猜到这本书的重要性,因为其中提到的事实都是他亲历过的:无论迫害还是争吵,谎言还是真相,恶意或者善良。他无暇顾及这本书的宣传销售。在此之前,他已经将几本书寄给了批评家、教授、记者与报刊,其中包括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大学。他还将两箱书寄给了塔代乌,让他在里约分发。

《巴伊亚日报》用短短几行字宣告了这本书的出版,将佩德罗·阿尔杉茹称为“杰出的作者”。《下午》则认为这本书是“我们传统的圣物箱”。受这句话吸引,里迪奥将这份报纸展示给了半个世界的人。两三个批评家谨慎地宣告了这本书的价值,但只是一笔带过。阿纳托尔·法朗士的读者注重精神,崇尚古希腊,只受希腊与法国作品吸引,对“巴伊亚原始奇特的风俗”不感兴趣,更看不惯“那些关于种族大胆可疑的论断”以及对混血的赞扬,这真是爆炸性的事件。

然而,也发生了一些重大事件。首先,据统计,书店也卖出了几本——数量不多,这是事实——不仅巴伊亚的书店,还有里约的书店。里约一位年轻的书商刚刚开业不久,不仅通过塔代乌订购了五本书,款项当场支付,而且愿意代销五十本书,分发给里约其他书店,如果“出版商能给他打个五折”。里迪奥·库何升级成为出版商,兴奋得不得了,给他寄了双倍的量,共计一百本,并授权这位大都市的书商独家代理巴西南部的销售业务。一共卖出了多少册,里迪奥弄不清楚,因为他从不记账。作为回报,这位年轻商人成为了塔代乌的密友,在给阿尔杉茹不多的几封信上总能见到他的名字:“我总能见到卡洛斯·里贝罗,这位书商是我的朋友,为宣传您的作品做出了重要贡献。”

在医学院,这本书同样没有湮没无闻。除去佩德罗·阿尔杉茹的学生朋友——里迪奥将书强塞给这些人,售价不等,取决于顾客能够支付多少钱,因为他必须把书卖了才有钱买纸——在学院办公室里,这本书同样引起了教师的争论。寄生学课程的另一位杂役阿尔林多告诉阿尔杉茹,阿尔格鲁教授与讲话苛刻的伊萨雅斯·鲁纳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没打起来。

鲁纳教授装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问法医学教授学生在广场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学生说的话?什么话?肯定是些蠢话。尼禄·阿尔格鲁没有时间听这些蠢话。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杂役阿尔杉茹在最近销售的书里证明了,在瑞日的坎东布雷圣殿里,蛇祭依然存在,作为对奥里沙“但戈比”——或者简称“但”——的祭礼。而阿尔格鲁教授在之前的文章中坚决否认在巴伊亚土地上存在这种祭礼:既没见过,也没听过。现在,混血儿阿尔杉茹对您毫无敬意,竟敢拉出一个并不存在的奥里沙,他是蛇、但戈比、但,拥有祭礼、仪式、服装、标志,一到纪念日,会有许多圣女在邦果圣殿为他跳舞。还有关于酷孔比舞的故事?这个,据那些学生说,之前就有了,早在第一本书里他就反驳了阿尔格鲁的论断,现在又用这个证据做了总结发言……

算了,关于种族理论,他,伊萨雅斯·鲁纳,一个巴伊亚白人,就不细说了,他又不傻,不想冒这个风险。但是,他们都说,阿尔格鲁教授,这个杂役的论证是建立在权威观点上的,他展示了一种文化……

阿尔格鲁教授如中风般失去了理智,用强劲的葡语对眼前的毒蛇怒吼:“某个搬弄是非耍阴谋的小人,自己都承认了喜欢跟下等人鬼混!”他是指伊萨雅斯·鲁纳教授对于黑女人众所周知的偏爱。“热情而又温柔,简直无与伦比,阿尔格鲁先生!”

至于抱怀疑态度的堂·列昂,短时间内便遇到了两次令他吃惊的事情。第一次,他刚把杂役的书放进橱窗里。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堂·列昂最尊贵的顾客席尔瓦·维拉亚教授走进书店,像往常一样,想知道“他的朋友列昂有没有进新货”。他扫了一眼书架,看到几本《非洲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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