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像科尔希。他会成为斯堪的纳维亚之王。”阿尔杉茹笑出了声。雷孔加夫的公主、亲朋好友口中的萨贝拉,同他一起笑起来,显得非常开心。
“你给里迪奥先生说说,让他给我打个折。太贵了我付不起,但我知道它值得更高的价钱。”她就像库何、阿尔杉茹或者巴伊亚的任何一个普通民众一样彬彬有礼。
里迪奥马上回答:“那太太您出个价吧。”
“这样我也不喜欢。”
“那好,别担心。我把奇迹画出来,等画好了,您想付多少就付多少。”
“不是想付多少,要看我能付多少。”
塔代乌拿着书本进了门。萨贝拉比较着他和阿尔杉茹,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学徒已经成长为一名健壮优雅的少年,笑起来极其迷人。
“我的教子,塔代乌·坎尼奥托[19]。”
“坎尼奥托?姓氏还是名字?”
“他出生时,妈妈给起的名字。”
塔代乌走进最里面的屋子。
“他是学生?”
“他在这儿工作,既是干亲家里迪奥印刷作坊的帮手,也是他的学徒。他去年通过了四门预备课程的考试,得了一个八分,两个九分,还有一个满分。”阿尔杉茹的声音中透着骄傲,“他今年还要有四门预备课程,明年就能修完了。他想上大学。”
“学什么呢?”
“他想学工程。到时候再看可不可行。夫人,对于穷人来说,上大学可不容易。花销很大。”
塔代乌回到大厅,在桌子上摊开书本,但注意到了那张照片。
“我能看看吗?教父,他是谁?”
“我的一个亲戚……远亲。”太远了,在世界的另一头。
“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孩。”他拿起作业本,还有功课要做。
阿刮·普卢斯塔伯爵夫人,伊莎贝尔·特蕾莎·贡萨尔维斯·马丁斯·德·阿拉乌茹·伊·品纽太太,越来越像亲密的莎贝拉。她给塔代乌解释法语单词,教给他一些俗语。她品尝着家酿烧酒——罗萨·德·奥沙拉酿制的可可烧酒,无与伦比的玉露琼浆!——就像品尝最美味的香槟。她离开时,让人感到依依不舍。
“里迪奥大师,”她告别的时候说,“你最好能来家里一趟,亲眼看看阿尔格鲁·德·阿拉乌茹,这样才能把它如实描绘出来。它是巴伊亚最漂亮的猫,也是脾气最差的。”
“我很乐意,夫人,我明天就去。”
“阿尔格鲁·德·阿拉乌茹是猫的名字?多有趣啊……教授的姓氏。”阿尔杉茹表示。
“朋友说的是尼禄·德阿维拉·阿尔格鲁·德·阿拉乌茹?我太了解这个单细胞生物了。我们是阿拉乌茹那边的表姐弟,我还曾是他舅舅伊尔奈斯托的未婚妻;但是他现在从我身边过去都会假装没看见我。他为了好多东西出卖自己,总去吹自己的贵族出身,不过在我面前他可不敢。他家的丑事我都知道,了解得清清楚楚,无耻之徒,变相强盗,噢!我的上帝,那是怎样的家庭![20]我改天跟你说,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我再没比这更愿意听的了,夫人,今天是黄道吉日:星期三,雷神桑构的日子,而我是奥茹欧巴,雷神睁开双眼,一切尽收眼底,他什么都想知道,尤其是穷人的事情,但是如果必要,富人的事他也想知道。
“你带我去看玛孔巴,我就告诉你巴伊亚贵族的事。”
塔代乌跑过来,扶她走下门口的两个台阶。
“老太婆一点用都没有,即便如此,我也还不想死。”她将精心打理的手放在少年的下巴上,“就是一个像你这样深肤色的人让我外婆维尔吉尼娅失去理智,玷污了家族血统。”
她撑开炫目的遮阳伞,脚步坚定地踏在塔布昂斜坡上,她那美好年代的步伐:她走在巴黎的街道上,在嘉布遣大道上游行。
9
在众多谣言中,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萨贝拉参加了魅力十足的奥贡庆典。讲述者不同,描述的画面也不同。每个人都用他们终将被大地吞噬的双眼看到了混乱的场景,却用不一样的观察方式。最敢下断言的自然是那些不在场的人;他们比谁知道得都多,是最主要的见证者。
无论在场或不在场,每个人都赞同一个细节。
“你要不相信我,就去问问住在拉帕的富婆。她是个贵族,一位最高贵的夫人,浑身上下都是珠宝。她当时在场,这些她都看到了。”
她是上等贵族,这点毫无疑问。过去,她也确实是位富婆。但那些珠宝都是假的。这些仿制品数量众多、五颜六色:项链、念珠、装饰;只有坎东布雷圣母才有如此丰富的项链手环。在告别的时候(为了能多回来几次),阿刮·普卢斯塔伯爵夫人以她特有的方式,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交给玛耶·巴散。
“虽然不值钱,但是请你收下。”
萨贝拉耀武扬威地坐在荣誉嘉宾的专属座席上,饶有趣味地观看庆典。在奥里沙在木皮鼓快速伴奏下降临,奥贡的宝剑在战斗中交锋,半男半女雌雄同体的奥舒马累跳着舞,蟒蛇连接着他的腹部于大地时,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站起来,激动地将手放在胸前,用法语喊道:“以上帝的名义!哎呀!”
“那个大美女怎么了?她来跟你说过话,然后跳起舞来那么投入。刚才停在门口不见了。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跳了?”
假使佩德罗·阿尔杉茹破解了这个寓言,他也没有告诉这个长舌妇。“我没注意,夫人。”
“别把我当傻子。我看到她附近有个男人,就在篝火后面,是个高傲的白人,显得紧张又不耐烦。来吧,跟我说说。”
“她走了。”他不再说什么。
经过反复验证,大家一致认为多洛黛娅在圣女舞会上旋转舞动时脚步优雅、姿态迷人,足以同罗萨·德·奥沙拉相媲美。同样厉害的还有斯黛拉·德·奥舒熙、保拉·德·伊乌阿[21]以及其他几位圣女。
奥舒熙拿着马尾拂尘降临,附身于斯黛拉。伊乌阿与保拉合为一体,就像清新的泉水、潟湖的海风。在一阵颤抖中,罗萨变成了奥舒鲁凡,也就是老年奥沙拉。这里有三个奥姆鲁[22],两个奥舒马累,两个耶曼娅,一个奥散,还有一个桑构。同时来了六个奥贡——六月十三是奥贡的节日,在巴伊亚奥贡就是圣安东尼奥——人们都站起来,欢呼着“奥贡耶”。
一声长长的哨音响起,就像火车鸣笛,船只起航,烟散给了多洛黛娅一个讯号,多洛黛娅尴尬地过来吻了阿尔杉茹的手。
“为什么没把我的孩子带来?”
“他在学习,有很多东西要学。”
“我要走了,佩德罗。今天就走,今天晚上。”
“他来找你了?走了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我跟他去了。你别跟塔代乌说,在嘴上涂点蜜,跟他说我死了。这样更好:痛苦一次就没事了。”
她跪下来,头埋向地面。阿尔杉茹碰了下她的鬈发,将她扶起来。多洛黛娅还没完全站稳,烟散便控制了她,发出一声足以唤醒死人的叫喊。圣殿深处的灵魂回应着她,鬼魂的哭泣令人战栗。
在大棚里,很少有人注意到烟散到来之前的事情。但是萨贝拉却将一切看在眼里,因为对她来说,一切都那么新鲜,令人兴奋。跳完仪式歌曲的舞蹈,高级女祭司会将神灵附体的人领到一个个小房间,让他们在那里换衣服。舞跳得最多的是六个奥贡中间的烟散。她这是在告别,但是没人知道。
在他们换衣服的间隙,另一个屋子里端上了奥贡的食物,真是一场豪华盛宴。萨贝拉每盘菜都吃了一点,她非常喜欢棕榈油做的食物,可惜对肝脏不好。烟花升上天际,表明奥里沙要回去了。老太太小跑着出去,她可不想错过玛孔巴的任何一个细节。
由附体者组成的宏伟队列慢慢靠近,走在最前面的是伊皮法尼娅,她是六个奥贡之一。木皮鼓的声音响起,人群站着鼓掌,光明照亮了空气、烟花、鞭炮、炸药——巴伊亚的六月是玉米与烟火的六月。在烟花的爆炸声与转瞬即逝的光明中,奥里沙带着他们的标志、武器、工具一个个进入大棚。玛耶·巴散妈妈领了一支歌,奥舒熙开始跳舞。
烟散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回到大棚?从她那里,她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回声。火车鸣笛?不,是船只起航。在门口,所有人最后一次见到多洛黛娅。她并未穿着烟散的服装,尽管有许多人这样说,甚至用自己的眼睛起誓;她也并未穿着大蓬裙子或蕾丝罩衣等巴伊亚服装。她打扮得像一位上流贵妇,衣着华丽,裙子做工一流,有着长长的拖尾与褶皱的衣领。她的胸口起伏,眼睛就像火炭。
每个人都提到多洛黛娅背后的男人,认为他头上有两根魔鬼似的小角。其他细节则众说纷纭。有人看到了他的尾巴,就像一个拐杖,顶端弯曲,勾着他的胳膊;有人说他的脚就像羊蹄;大部分人说他的肤色就像木炭。但在“咖啡”伊瓦德鲁(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大爷)的证词中,魔鬼的皮肤是红色的,就像鲜血的颜色,闪闪发光。而在萨贝拉好奇认真的眼睛里,他是一位金色头发的白人,额头上有两撮鬈发,非常英俊潇洒!在年龄与阅历上,伯爵夫人与昔日的奴隶并驾齐驱,两个人都值得信赖。
一切都发生在烟火与鞭炮的光芒里,火光令人目眩。在大火、烈焰、黎明的强光、雷声与闪电中,多洛黛娅幻化成空气。她在门边的同时又不在门边:门前空无一物,只有硫磺的气味、强烈的光芒与爆炸的声响。是炸药,是烟火?听过的人都知道不是。
没有人再见过多洛黛娅,甚至连她的影子也没有,只能听到声音:对于萨贝拉来说,那是飞奔的马蹄声,载着情人逃到了海角天涯;对于伊瓦德鲁而言,那是狂奔的羊蹄声,魔鬼来找它的雅巴。无论怎样,多洛黛娅都不见了。
一连几天,米赛里科尔迪亚的摊档都没有人。几年来,前来购买阿巴拉、阿卡拉耶、椰子糖、花生糖的顾客都会在这里见到黑女人多洛黛娅,她戴着烟散的项链与桑构的红白念珠。后来,米盖琳娜搬了过来。她是个天真安静的女人,有着一双浅绿色的眼睛,托盘装饰得很漂亮。
在奇迹之篷,一个少年趴在书上痛哭。对他而言,妈妈已经死了;对于其他人,她就像一位女巫,已经回到了她最初的地方。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如果阿尔杉茹保管着秘密的钥匙,他也什么都没说。
佛斯托·佩纳讲述他的戏剧经历与其他不幸
我的戏剧经历是一场灾难。别以为我在夸张,它是一场悲剧而致命的灾难。无论从哪方面看,它都只有负面效应:让我觉得沮丧、失望、痛苦。戴绿帽子的痛苦,真正的痛苦。
然而,我不过是个幕后人员,并没有登台,没有感受到灯光、观众、掌声、报道。在我头脑发热的日子里,这些我都梦想过,梦想的比这多得多。我的名字印在海报上,贴在卡斯特罗·阿尔维斯剧院的墙壁上,显示在里约与圣保罗剧院的霓虹灯上。我的名字与安娜·梅尔塞德斯的名字印在一起。她是成功的一号女演员,独一无二的女王,能够打败所有女明星。剧院场场爆满,观众如痴如醉,专家点评踊跃,报酬很高,当场支付:一位新作者成功生涯的开端。
现实却是另一番模样:没有钱,没有评论,没有打印出来闪闪发光的名字。据说我的名字上了警察的嫌疑人名单。最后的一点钱也花光了。我失去了自己仅有的财富。
毫无疑问,我学了点东西,对于这场冒险的同伴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甚至连尤达希奥·塔维拉也不是我的敌人。对于我俩的关系,我承认,我受不了他,希望能有机会出一口气:但我不着急,时间有的是。当务之急是不能跟犹大翻脸:国家图书协会委托他编一本《巴伊亚青年作家诗选》,他答应选我的诗,而且不止一首,但没说具体几首。如果我不向他问好,就要冒被剔除选集、留在文学边缘的风险。我把我最好的笑容留给他,热情四溢连续不断地赞美他的诗行。为了能在文学的太阳下取得一席之地,就必须忍辱负重。
剧目的作者一共有四个人。我的其他三个搭档都是知名学者,都是天才,或者比天才更强。尤达希奥·塔维拉肋骨突出、衬衫华丽,是四个人中最有名的,里约、圣保罗,甚至里斯本都出版了他的诗,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戏剧创作。另外两个都是法学院的学生。作曲家托尼尼奥·林斯正在上三年级,一支桑巴舞曲已经录制完毕,还有几首未曾发表的曲子,等待着在某个庆典上接受认可。伊斯塔希奥·玛雅是一个固执的大一新生,展现出多方面的美德:酷爱烧酒、智慧拔群,还有一位当将军的叔叔。在私密的小圈子里,他喝醉了,借着酒劲,就会不顾亲戚情分,辱骂他这位叔叔。
他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文人,才能不可限量,常常受挫,行为多变又难以预料,生活就像是在演戏:时而是无情的恐怖分子,时而是一个神秘主义者,请求原谅他的过失,下等的戏子,庸俗的演员。只要他一走近,安娜·梅尔塞德斯就能看出他戴的是哪张面具:“今天他是一名战士。”而前一天他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人公,廉价版本的拉斯柯尔尼科夫。真是个怪人。
首先,我们要进入卡斯特罗·阿尔维斯剧院的演出名单。这项任务交给伊斯塔希奥·玛雅去办,这时候他就是他叔叔的侄子。然后我们开始了对于剧目无休止的讨论,伴随着叫喊、谩骂、人身威胁以及大量烧酒。
分歧主要在于演出的内容与佩德罗·阿尔杉茹的人物形象。伊斯塔希奥·玛雅自诩为北美黑人势力坚定不移的巴西信徒,将佩德罗·阿尔杉茹变成了美国黑豹党成员,让他在舞台上朗诵斯托克利·卡迈克尔的演讲词与口号,为种族隔离政策与不可救药的仇恨辩护,就像一个持相反观点的尼禄·阿尔格鲁教授。黑人一边,白人一边,用道德斗争的方法,禁止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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