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七个被绞死的人 > 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29节
听书 - 七个被绞死的人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29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笔写在几张小纸片上的,而且没有写完:被什么事儿打断了。

……现在我才明白,战争是一种莫大的快乐;杀人——把聪明的、狡猾的、奸诈的、比最凶猛的野兽不知有趣多少的人们打死——是一种古老又原始的享乐。把别人的生命永远地剥夺了——这真是妙极了,就好比拿星星当网球来耍。可怜的朋友,你不和我们在一起,真可惜,你无奈只好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枯燥无聊地消磨时间。要是在死亡的氛围中,你就会找到自己那颗不安的、高尚的心永远在追求的那种玩意儿。血宴——在这个稍稍有点儿陈旧的比喻里,包含着真理本身。我们在没及膝盖的血里行走,脑袋因为这种我们的棒小伙子们开玩笑称之为红色葡萄酒的血宴而发晕,在旋转。喝敌人的血——完全不是一种我们所想的那样的愚昧风习: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群乌鸦哇哇在叫。你听见了吗:一群乌鸦哇哇在叫。它们哪儿来的,那么多?天空都被它们遮黑了。它们丝毫也不害怕地和我们待在一起,到处陪伴着我们——而且我们总是在它们底下,就像在带一圈圈黑色图纹的阳伞、在一棵长满黑色叶子的活动的大树底下一样。有一只乌鸦冲着我的脸过来,想啄——它以为我是一具死尸。一群乌鸦哇哇地在叫,这有点儿使我感到不安。它们哪儿来的,那么多?

……昨天,我们把一批睡着了的人宰了。我们踮起脚,像鸨那么走过去,蹑手蹑脚,在爬行时竟连一具尸体也没有磕着绊着,也没有惊动一只乌鸦。我们像一些影子似的进行偷袭,夜也成了我们的一道屏障。我亲自把一名哨兵杀了:为防止他叫出声来,扳倒后我用双手把他掐死了。你知道吗:只要有一点叫喊声——我们的偷袭就泡汤了。不过,他没有叫出声来。他甚至好像没有来得及猜想到人家会杀他。

他们都睡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旁边,睡得像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一样放心。我们杀了他们一个多小时,有几个人在被杀之前来得及醒来。他们尖声叫喊起来,当然,是恳求饶命。他们咬起人来了。有个家伙趁我不在意地抓住他脑袋时咬了我左手的一个指头。他咬掉了我的一个手指,我则拧断了他的脑袋;你怎么想,我们俩清账了?他们怎么没有都醒过来呢!只听得见骨头折断的咯吱吱声和砍肉声。当然,我们把他们的衣服剥得精光,还互相分享得到的各种装饰品。我的朋友,你不要为这样的玩笑生气。你向来规规矩矩,你会说这么干很像抢劫行为,可是要知道,我们自己几乎是光身子的,穿的衣服已经完全破烂了。我早就已经穿着一件哪个娘们的短上衣了,变得不再像个胜利之军的一名军官,倒更像是……

顺便说一句:你好像是结了婚的,因此你完全不合适读这样的玩意儿。可是……你知道吗?女人。见鬼了,我年轻,渴望爱情!你等等,有个未婚妻的,是你吧?那是你把一位什么姑娘的照片给我看了,说这是未婚妻,那上面还写着什么悲哀的玩意儿,很悲哀、很忧愁的玩意儿。所以,你还哭了。这是老早的事儿了,我模模糊糊记得,在战争中是顾不上那种温柔的事儿的。所以,你哭了。你哭什么?是因为那上面写的那么悲哀、那么忧愁的玩意儿,像一朵花?所以你哭了,一个劲儿地哭呀,哭呀……一个军官还哭,你怎么不害臊?

一群乌鸦哇哇地在叫。你听见了,朋友:一群乌鸦哇哇在叫。它们要什么?……

往下,铅笔的笔迹磨损得有点儿无法认辨了。

可是怪了:这个阵亡者没有在我心中引起最微小的怜悯。我十分清楚地回想起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像女人那样娇嫩、温柔的脸:两颊红红的,一双明亮如清晨般新鲜的眼睛;胡子也是那么软绵绵的,松松的;看上去他真可以装扮成一个女人。他喜欢看书,喜欢花和音乐,害怕任何粗野的东西,还写诗——我哥哥是个评论家,他认为那是些很好的诗。这样,我所知道和记得的一切,都没法把他和这哇哇叫的乌鸦、和这血淋淋的屠杀以及死亡联系起来。

……一群乌鸦哇哇在叫……

突然地在一个疯狂的、无法言传的幸福瞬间,我清楚地发现所有这一切都是谎言,任何战争也没有发生。既没有被打死的,没有尸体,也没有摇摇晃晃、无可奈何的思想的恐惧。

……一群乌鸦哇哇在叫……

不,这是真的。不幸的大地,要知道这是真的。一群乌鸦哇哇在叫。这不是末流作家为追求廉价的效果和失去理智的疯子的胡编乱造。一群乌鸦哇哇在叫。我的哥哥在哪里?他是个温顺、高尚、对谁都没有坏心眼的人。他在哪里?我在问你们,该死的刽子手们!我在全世界面前问你们,该死的刽子手、正啄尸体的乌鸦、不幸的智力贫弱的野兽!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哥哥?要是你们有面孔,我就会打你们一耳光;可是你们没有面孔,你们长着像凶猛的野兽的嘴脸。你们假装成人,但我看到了你们藏在手套里的爪子,用帽子掩饰着野兽的扁脑袋;从你们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后,我听到了隐藏着的疯狂和生锈了的铁链的哐啷声。因此,我以我的悲痛、我的忧伤和我的被玷污了的思想的全部力量诅咒你们,不幸的智力贫弱的野兽!

最后一个片断

……我们从你们那儿等待的是生活的复兴!

演说家在大叫大喊,他困难地站在一根小杆子上,并一边用两只手保持平衡,一边摇晃一面旗帜,旗帜上写着的几个大字在折叠处破损了:“打倒战争!”

“你们都年轻,你们的生活还在前头,要保护好自己和子孙后代并摆脱这种恐惧,摆脱这种疯狂。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血淹没了眼睛。天正在从头顶上塌下来,地正在脚下发生断裂。善良的人们……”

人群神秘地喧嚷开了,演讲者的声音不时被淹没在这生动而威严的喧嚷中了。

“就算我是个疯子好了,但是我说的是真实情况。我的父亲和一个兄弟像动物的尸体一样腐烂在那里了。点燃起篝火,挖好坑,把武器销毁和埋了;把兵营毁灭了,把人们身上极好的疯狂之衣脱下来撕了。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人们在死去……”

有个高高的什么人给了他一击,他从小杆子上倒下了;旗帜重新竖起来一次又落下了。我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打人者的脸,因为当时一切都变得乱哄哄的了。大家都活动开了,大家都在号叫;石块、木棍在空中来回飞舞,脑袋上举着打人的拳头。人群像咆哮的波涛把我举起来,抬着我走了几步,狠狠地把我摔在一堵围墙上,马上又后退到旁边的一个地方,最后终于把我挤到了一个高高的木头堆前边,那堆木头正向前倾斜着,随时有倒下来压着脑袋的危险。有什么东西顺着一堆圆木过来了,发出干燥而急速的窸窸窣窣和吧嗒吧嗒的响声;沉寂了一瞬间——接着又是吼叫,一种洪亮、宽广和以其自发性使人害怕的吼叫。然后又是干燥而急速的窸窣、吧嗒声,还有人在我身旁跌倒了,他的眼睛部位有个红红的窟窿,从那里正流出血来。然后,一块沉重的劈柴在空中飞转,它的一头打着了我的脸,我跌倒了,便穿过乱七八糟跺着的脚往外爬,总算爬到了一个空地方。后来为了翻越一道道围墙,我的手指甲全折断了,终于爬到了木头堆上边;我下边有什么东西散架了,我也随着瀑布般坍塌的木头倒下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从一个四四方方封闭的东西中挣脱出来——而在我的背后,一切都在轰隆隆地响,在咆哮,在号叫,并噼里啪啦地追赶上来。有个地方响起了钟声;有件什么东西像一幢五层楼房似的哗啦一下倒塌了。黄昏像是停住了似的,不让夜晚到来,而在那边吼叫和射击仿佛被染成了一片红色,驱散了黑暗。从最后一道围墙跳下来以后,我来到一条弯弯曲曲的胡同里,那胡同很狭窄,像条两道不透光的墙壁之间的走廊。我跑呀跑,跑了好久,可原来那是条没有出口的死胡同,它被一堵围墙隔着,后边则是木头和劈柴堆。于是我又顺着这一堆堆摇摇晃晃、高高低低的家伙爬起来,不断掉进一些无声地散发着干木头气息的深坑里,然后又爬到外面,也不敢回过头来看一下:就这样我也知道那里在干什么,因为黑乎乎的圆木上弥漫着模模糊糊红兮兮的玩意儿,使它们变得像些被打死的巨人。被撕破的脸上的血已经不流动了,脸也麻木了,变得像石膏面具而不是我的脸了,也几乎完全不感觉到疼痛了。看样子,刚才掉进一个深坑时情况很糟,我还失去了知觉,不过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只不过是我的一种错觉而已,因为我只记得自己在奔跑。

后来我在一些不熟悉的马路上转了好长时间,这些马路没有路灯;在一片漆黑中就像是置身在没有出口的死房子里,我怎么也无法从这无声的迷宫中出来。为了确定方向,应当停下来抬头看看自己的四周围,但这么做也不行:那种跟踪我的轰隆声和吼叫声虽然在我背后离得远远的了,可是它仍在追赶我;有时到一个突然出现的拐弯处,一股红色的、旋转成团的紫红的烟雾会向我袭来,打在我的脸上。发生这种情况时,我就转过身子回头跑呀跑,直到它重新又落在了我的背后。在一个拐角上,我看到一片亮光,等我走近时却熄灭了:这是某家商店匆忙关门了。我还通过那道大大的门缝看见柜台的一小角和一只什么桶,它们也都立刻消失在默默无声的黑暗中了。在离商店不远的地方,我碰见了一个人,他迎面向我跑来,黑暗中差点儿和我撞了个满怀,幸好在相距两步远时我们都停住了。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警觉的身形。

“你哪儿来的?”他问道。

“从那边过来的。”

“往哪儿跑呀?”

“回家去。”

“啊!回家。”

他不作声了,突然向我扑过来,拼命把我压倒在地上,然后用冷冰冰的手指急切地寻找我的喉部,不过被我的衣服缠住了。我咬了他的手一口,挣脱开后拔腿便跑,他顺着那些空旷的马路追了我好久,靴子踩得吧嗒嗒地响。后来他落下了——想必是被我咬疼了。

我不知道怎么来到自己家所在的那条马路上的。现在,这条马路也没有了路灯,一幢幢的房子里也都不见灯火,好像里边的人都死光了。要不是我偶然抬头亲眼看到自己家的房子,一定也会因为没有认出来而跑过去的。不过,我犹豫了好久:就是这幢自己生活了多少年的房子,在这条古怪的、死寂的马路上,竟使我感到陌生了;现在,这条马路上正响彻由我的大声呼吸产生的悲哀和异常的回音。我把钥匙丢了,于是趴下身去尽量寻找,终于找到了,原来它就在我的外衣口袋里;一想到这事儿,我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吓得要发疯的恐惧。然后当我咔哒一下把锁打开时,它的回音竟是那么响亮和非同寻常,仿佛整条马路上死一般的房子的所有大门一下子全都打开了。

起初我躲藏在地下室里,可是很快感到可怕又无聊起来,眼前还有什么东西开始在闪烁,于是便悄悄走进房间里。在一片黑暗中,我摸索着把所有的门全都打开了,经过了一阵考虑,我想用家具把它们挡上,然而在空房子里挪动家具的声音真是响亮得可怕,都把我给吓坏了。

“我要这样等着死去。因为一切全都无所谓了。”我下定这样的决心。

洗脸盆里还有水,很热的水,于是我摸索着洗了个脸,然后用毛巾擦干。脸上破了的部位感到很痒和灼疼,就想照一下镜子。我点着了一根火柴——在火柴恍恍惚惚的微弱亮光下,有个非常丑陋、可怕的玩意儿从黑暗中瞥了我一眼,吓得我连忙把火柴扔在了地板上。我当时有一种断了鼻梁的感觉。

“现在全都无所谓了,”我心想,“谁也不需要这个了。”

我高兴起来了。我做出像在剧院里扮演小偷那样的各种怪里怪气的动作和表情来到厨房的柜子跟前,开始寻找剩下的可以吃的东西。我清楚地意识到,所有这些怪里怪气的动作和表情是不合时宜的,但这样我喜欢。接着,我依然带着那样的动作和表情,假装成一副很嘴馋的样子吃了东西。

然而,寂静的黑暗使我感到害怕。我把朝院子的一扇窗子打开了,听听有什么动静。起初大概是因为没有车马来往,我觉得非常安静。也没有射击的声音。可是,很快我就听出远远传来的说话声、叫喊声以及什么东西倒下来的啪啦声和哈哈的大笑声。这种声音不断在扩大,在增强。我仰望了一下天空:它一片绯红,并迅速在奔驰。连我正对面的茅草棚、院子里的通道以及那狗窝,都被映成一片红兮兮的颜色。我从窗子里轻声呼唤着那条狗:

“尼普顿(3)!”

可是,狗窝里听不见什么动静,在深红色的亮光下,我倒是在附近看见了一截亮晶晶的、被折断了的链子。那种远远的叫喊声和什么东西倒下来的啪啦声,却一直在增强,我于是关上了通风小窗。

“它们上这里来了。”我想,便开始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我掀开炉门摸了摸壁炉,还打开了柜子,然而所有这些地方都不合适。除了自己不想看的书房,我把每间房子都查看了一遍。我知道他正坐在堆满书籍的桌子对面的那张自己的沙发轮椅上,而现在看到这种样子会使我感到不愉快的。

渐渐地,我开始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么来来去去地走动:黑暗中有些什么人围在我的四周正默默地移动着。他们几乎接触到了我,有一次我的后脑壳都感觉到了一下冰冷的呼吸。

“谁在这儿?”我悄声地问,但是没有人回答。

可是当我重新走动时,他们这些沉默不语的怪怪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