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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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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都有东西在爬呀爬的……我都脏得要发疯了,而你们却在说——家!我像一头牲口,我蔑视自己,我不认得自己了,死亡也完全不那么可怕了。用你们的榴霰弹把我的脑子炸开了吧!不管向什么地方射击,总会击中我的脑子——你们说:家。什么家?一条街道,几扇窗户,一些人,而我现在可不会到街上去——我觉得可耻。你们拿来了茶炊,而我,连看着它都觉得害臊。看这茶炊。”

那个人又发笑了。有个人嚷嚷道:

“鬼知道这是什么。我要回家去。”

“家?”

“您不明白,啥叫家!……”

“回家?你们听着:他想回家!”

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和令人难受的叫喊——然后,因为那不可思议的东西,大家又默不作声了。而且,这时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们大家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一点。它从这些黑乎乎、神秘的和陌生的田野上向我们袭来;它从也许在石头中间被忘却和丢失后正死去的人们躺着的那荒凉的黑魆魆的峡谷中向我们竖起来,它和这个陌生的、从未见过的天空融成了一体。我们沉默着,恐惧得失去了知觉,我们站立在已经熄灭的茶炊周围,而在世界上空升起的那个庞大无形的影子,则在默默地从天空凝神注视着我们。突然间,在距离我们很近的地方,显然是在团长那里,响起了音乐,那疯狂而欢乐的响亮的声音,恰似在夜间一片寂静中突然迸发出来似的。这音乐疯狂而欢乐地演奏着,仿佛是一种挑衅,它慌乱,不和谐,太响亮,太开心,而且显然就连那些演奏的人和听它的人都和我们一样,发觉了这个已经在世界上升起的庞大无形的影子。

而那个在乐队里吹号的人,他的身上、脑子里和两只耳朵里,显然都已经有了这个庞大而默默无声的影子。时断时续和支离破碎的号声蹿来蹿去,蹦蹦跳跳,脱离其他的乐器向某一边奔跑过去——它孤零零的独自一个,恐惧得发颤,失去了理智。而其他各种乐器的声音则正好像扭过头来看着它;这些声音是那么羞怯,磕磕绊绊,摔倒了又站起来,它们像是破破烂烂的一群在奔跑的人,异常响亮、异常开心,与那黑暗的峡谷异常相似,而在那峡谷的石头中间那些也许被忘却和丢失的人正在死去。

而我们则久久地站立在已经熄灭的茶炊周围,并默默地没有作声。

片断五

……大夫小心翼翼地推了我几下把我弄醒,当时我已经睡着了。像被人叫醒时大家都边叫喊边跳起来一样,我大叫一声醒过来后,便一跃而起,向病房的出口处跑去。但我的一只手被大夫使劲地拉住了,他表示抱歉,说:

“我让您受惊了,请原谅。我也知道,您想睡觉……”

“五天五夜……”我睡眼蒙眬地嘟哝着,又睡过去了。当大夫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我身子的一侧和两条腿又说起话来的时候,我仿佛觉得过了好久。

“可是,非这样不可呀。亲爱的,请吧,必须这么做。我总觉得……我没有办法。我总觉得,好像那里还有伤员落下了……”

“什么样的伤员?你们不是搬运他们一整天了吗?您让我安静点儿吧。这不公平,我五天五夜没有睡觉了!”

“亲爱的,您不要发火。”大夫嘟哝说,同时笨手笨脚地把一顶制帽戴在了我的头上,“大家都在睡觉,不能叫醒他们。我弄到了一台机车和七个车厢,可是我们需要人。我可是明白……我自己也怕睡着了。不记得我还是什么时候睡的觉。我都好像开始产生幻觉了。亲爱的,把您的脚放下来,对,一只脚,对,这样,这样……”

大夫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晃晃,看得出只要他一躺下——就会连着睡上几昼夜。于是,我把两条腿在下边弯曲起来;我们在这么行动时,我相信自己睡着了——这么突然和出乎意料地,不知道从哪儿,一排黑影竖在了我面前——那是机车和一些车厢。它们的旁边,黑暗中勉强看得出的一些人缓慢而不出声地在踱步。无论机车上还是车厢里都没有点灯,只有在离关闭着的炉门不远的路面上,有一道红兮兮、暗淡的亮光。

“这是什么?”我边后退边问。

“是我们乘火车在前进。您忘了?我们是乘火车去的。”大夫嘟哝着说。

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他冻得直发抖;看着他,我感到自己浑身也都在不停地打着那种呵痒痒似的哆嗦。

“鬼知道你们!”我大声叫喊起来,“你们不会找个另外的人……”

“安静点,劳驾了,安静点儿!”大夫抓住我的一只手。

黑暗中有个人说话了:

“现在让所有的大炮一齐开火吧,这样就谁也动弹不得了。他们也在睡觉。可以靠近过去,把所有睡着的人都捆起来。我刚从一个哨兵身边绕着走过。他看了我一眼,啥也没有说,动都没有动一下。大概他正睡觉呢。只要他不倒下去,就能这样一直睡下去。”

说话的人打了个哈欠,他身上的衣服便沙沙沙地响起来:显然,是他在伸懒腰。我想胸部贴车厢边上躺着爬进去——可是我忍不住立刻睡着了。有谁把我从背后扶起来,放好,我却不知为什么用两只脚把他蹬开了——接着又睡着了,而且在梦中好像听到了一次谈话的其中几句:

“在七俄里的地方了。”

“可是忘了点路灯了?”

“没有,是因为有灯亮不合适。”

“往这儿吧。稍稍往低点儿。就这样。”

车厢在原地晃动了一下,什么东西哐啷响了一阵。然后,由于这些响声,以及因为躺得合适和安安稳稳的了,我就再也睡不着了。大夫倒是进入了梦乡,因此当我拿起他的一只手时,这只手竟像死尸身上的一样:软弱无力却很笨重。火车已经缓慢和小心地开动了,稍稍有点儿颠簸,好像是在摸索前进。大学里来的一个卫生员点着蜡烛灯,灯光照亮了车厢的四壁和门上的一个黑窟窿;他生气地说:

“活见鬼了!他们现在非常需要我们。而您啊,趁他们还没有睡得太死的时候去叫醒他们吧。不然就毫无办法了,我凭自己的经验知道。”

我们拼命地推大夫,他终于坐起来,一双眼睛困惑地张望着我们。他又想躺下睡觉,但我们制止了他。

“这时要有点伏特加酒喝就好了。”大学生说。

我们每人喝了口白兰地,睡意也就完全过去了。又大又黑的四方形门框上露出了浅红色,接着一下子变成鲜红了——一些丘冈背后的什么地方出现了一团巨大而无声的火光,好像夜间出了太阳。

“这离得很远。大约在二十俄里以外。”

“我觉得冷。”大夫牙齿咯咯响着说。

大学生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用一只手招呼我。我张望了一下:地平线上的各个不同地点,像被一条无声的链条连在一起似的都是这样,一动不动的火光,好像同时出来的数十个太阳。然后,已经不那么黑暗了。远处的丘冈变得浓黑浓黑,清晰地勾画出一道被折断的波浪形的线条,而附近则到处都蒙上了一层静静的红色的光芒,它默默的,一动不动。我瞅了大学生一眼:他的脸被染成了那种同样由血变成的空气和亮光的幽灵般的红色。

“伤员很多吗?”我问。

他摇了摇手。

“很多疯子。比伤员多。”

“真正的疯子吗?”

“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样的?”

他看着我时,连他的两只眼睛里也是那种停滞的、野蛮的和充满寒冷的恐惧的东西,就像个中暑死去的士兵。

“您不要说了。”我一边转过身子一边说。

“大夫也是个疯子。您瞧瞧他。”

大夫没有听见。他盘起两条腿坐着,那姿势像个土耳其人,身子总是一摇一晃的,还不出声地动着两片嘴唇和手指尖。他的目光里也有那种呆滞、木顿顿、惊住了的东西。

“我冷。”他说完后微微一笑。

“好,你们大家都见鬼去吧!”我大声嚷嚷起来,同时来到车厢的一个角落里,“你们为什么把我叫来?”

谁也没有回答。大学生望着默默地扩大开来的一团火光,而他那带鬈发的后脑壳是年轻的,当我看着它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有一只女人的纤手在抚摸着这些鬈发。可是这种感觉是那么令人不愉快,以致我开始憎恨起这个大学生来,看着他我没法不感到厌恶。

“您今年多大?”我问他,可是他没有转过身来,也不回答。

大夫的身子在摇晃。

“我冷。”

“当我想到,”大学生没有转过身来说,“当我想到什么地方有街道、房子、一所大学……”

他好像已经说完了一切似的中断了,沉默起来。火车几乎是突然地停了下来,我却撞在了车壁上,还听到说话的声音。我们都跳下了车厢。

机车紧前面的路基上躺着个什么,是不大的一团,从中翘出了一只脚。

“是个伤员?”

“不,一个被打死了的。没有脑袋。只是不管怎么样,我得把车头灯点亮了。否则的话,还会有人磕着的。”

人们把翘出一只脚的那团玩意儿扔到了一边;那只脚刹那间向上晃了一下,它仿佛要向空中奔去,接着一切都消失在黑乎乎的沟谷里了。灯亮了,机车立刻变黑了。

“大家听听!”有谁带着些微的恐惧低声地说。

以前我们怎么没有听见呢!从四面八方没法确定的地点传来均匀的、把东西刮平那样的呻吟,它开阔无边,平静得出奇,甚至好像显得淡漠。我们听到了很多叫喊和呻吟,但这又和以往听到过的一切不同。在模模糊糊、红兮兮的表面上,肉眼捕捉不到什么,因此有一种感觉,这仿佛是大地本身和没有升起的太阳照亮的天空在呻吟。

“第五俄里了。”机车司机说。

“这是从那儿来的。”大夫向前伸出一只手来指着说。

大学生打了个寒战,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我们:

“这是什么呀?因为这种声音可是无法听到的!”

“我们走吧!”

我们徒步在机车前面走着,由我们产生的一排密集的影子出现在路基上;这影子,它不是黑的,而是一种朦胧的红色,因为黑黝黝天空的各个不同的边际都处于默默的、一动不动的静静的亮光下。而且我们每走一步,这荒凉的没有听到过的呻吟也在不祥地增长,它没有明显可见的源头——就好像是红色的空气在呻吟,是大地和天空在呻吟。它表现出的连续不断和古怪的淡漠,使人不时想起夏天草地里蝈蝈的叽叽叫——夏天草地里蝈蝈的那种均匀、热闹的叽叽叽叽声。遇见尸体的事儿也越来越经常了。我们匆匆查看一下,便把它们从路基上弄开——这些冷漠、安静、萎缩的尸体,在它们躺过的地方留下血干了以后暗黝黝、油污兮兮的一片印迹。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数数有多少,后来搞糊涂了,也就不数了。这样的尸体很多——对这个不祥的夜晚来说,它们太多了;这是一个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夜晚,它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呻吟。

“这是什么!”大夫叫喊起来,还伸出个拳头威胁什么人,“您——听着……”

快进入第六俄里了,呻吟却变得更明确、更尖锐了,而且感觉到了发出这种声音的歪歪扭扭的嘴巴。我们战战兢兢地凝视着红兮兮、模糊浑浊的地方,它以幽灵般的亮光给人造成错觉,因为这时几乎就在身边,在靠近路基处,有个什么人从下面发出大声恳求般的哭诉。我们立刻找到了他,是个伤员,脸上只看得到两只小眼睛——当灯光照到这张脸上时,它们又显得那么大。他停止了呻吟,只是用目光依次瞅着我们每个人以及我们拿着的灯,接着他的目光里露出了疯狂的喜悦,因为他看到了人和灯光。他的目光里还包含着生怕所有这一切像梦幻似的马上会消失的疯狂的恐惧,也许,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梦见拿着灯俯下身去的人,可是这些又消失在一片血淋淋、模糊的噩梦中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几乎立刻又碰到了两名伤员:一个躺在路基上,另一个在沟道里呻吟。把他们扶起来的时候,大夫气得直打哆嗦地对我说:

“那又怎么?”说着,他把身子转开了。

再走了几步,我们遇到了一位轻伤员,他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自己走着。他低头直对着我们走过来,当我们散开给他让路时,他好像没有注意到似的。他仿佛没有看见我们。到了机车旁边,他停了一会儿,绕过机车沿着车厢走去。

“你上车吧!”大夫喊了一声,可是他没有回答。

这是头一批人,他们使我们感到了恐惧。可是后来,在路基上和路基附近越来越经常地开始遇到这样的人,而且整个田野都弥漫着燃烧后没有散尽的红色的反光,它好像活着似的在蠕动,在大声叫喊、呼号、诅咒和呻吟。这些黑黝黝的丘冈在蠕动,在爬行,像从筐子里放出来的半死不活的虾,叉着腿脚,样子怪怪的,几乎就像衣衫褴褛、行动上显出惊慌不安的和沉重得动弹不得的那种人。有些是不作声、顺顺从从的;另一些则在呻吟,在号叫,在谩骂,并仇恨我们这些救了他们的人,恨得还很激烈,仿佛这血淋淋、冷漠的夜、他们在夜间尸体堆里的这种孤独,以及这些可怕的伤痛,都是我们造成的。车厢里的位置已经不够了,我们也好像在血雨中站久了,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湿了,可是还一直有伤员送来,苏醒了的田野仍一直这样荒凉地在蠕动。

有些伤员自己爬过来了,另一些是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走来的。一个士兵几乎是跪着来到我们跟前的。他的脸部被打破了,只留下一只发出火辣辣、粗野可怕的目光的眼睛,他还几乎全身赤裸,像刚从澡堂里出来似的。他推了我一把,然后一只眼睛盯住大夫,并一把抓住大夫的胸口:

“我要揍你的狗脸!”他叫嚷了一声,揪住大夫的身子并长时间挖苦地进行下流的痛骂,“我要揍你的狗脸!恶棍!”

大夫挣脱出来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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