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七个被绞死的人 > 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22节
听书 - 七个被绞死的人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22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且我们两个人都点了点头。他还笑了,可是他左边的眉毛抽搐了,一只眼睛对后面什么人狡黠地眯了眯,而朝后面所看到的是谁的鞋后跟——此外再没有什么了。

这时已经天亮了,突然间掉起了雨点。这雨——和我们那儿的一样,是些最普通的小水珠子。它下得这么突然和不是时候,我们大家又都那么怕被淋湿,以致都丢下炮,停止了射击,开始找个随便什么地方躲起来。和我刚说过话的那位驭手爬到炮架旁边,凑合着把身子蜷缩在那儿,也顾不得自己分分秒秒都会被压死。胖胖的炮兵士官不知为什么开始去脱一个死者的衣服,而我则在连里急急忙忙走来走去寻找什么东西——不知是风衣还是雨伞。由于飘过来一片云,雨下大了,于是整个茫茫的空间里顷刻之间变得异常地寂静。一枚发射晚了的榴霰弹尖叫了一声炸裂开了,然后变得太安静了——静得啊,连胖胖的炮兵士官的打呼噜声以及雨珠子落在石块和炮上的声音都听得见。这种平静的淅淅沥沥的碎雨声使人想起秋天,而土地淋湿后的气息和宁静——仿佛刹那间打断了这场血淋淋的和野蛮的噩梦,于是当我瞧了一眼被雨水浇湿的发亮的大炮时,它突然荒唐地使人回想起某种亲切、静谧的东西,有些像自己的童年,也有些像初恋。然而,远处传来特别响亮的第一发射击声,迷人的寂静瞬间消失了;大家和突然躲起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从自己的掩体里爬出来;肥胖的炮兵士官对着一个人大叫大喊;轰隆一声炮响,接着又是一声,血淋淋密匝匝的浓雾又重新遮住了受尽折磨的大脑。所以,谁也没有觉察到雨什么时候不下了;我只记得水怎么从被打死的炮兵士官,从他那张肥肥胖胖脏兮兮发黄的脸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显然,这次的雨连续下了好长时间……

……我面前站着个年轻的预备役士官生,他把一只手举到制帽上敬礼,同时报告说,将军恳求我们只坚持两小时,到那时一定会有增援部队来。我心想着我的儿子为什么没有睡觉,回答说要坚持多久我就坚持多久。但这时不知为什么他的脸使我发生了兴趣,大概是因为它苍白得非同寻常和令人吃惊吧。我没有见过比这张脸更白的了:甚至死人的脸都要比这张年轻的、还没有长胡子的脸多一点光泽。该是他到我们这里来的一路上给吓坏了,却没有能恢复过来;后来,他那只手一直贴在帽檐上,为的是用这个习惯的和简单的动作,驱散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惧。

“您害怕?”我捅了捅他的一只胳膊问。但那只胳膊像根木头,而他则一声不吭地微笑着。更确切点说,他脸上参与微笑的只有他的抽搐着的嘴唇,一双眼睛里却只有青春和恐惧——别无其他。“您害怕?”我亲切地重复问道。

他的嘴唇在抽搐,竭力想说出话来;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古怪得出奇的和超寻常的情况。一股暖风吹到我的右脸颊上,使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在我眼里刚刚还是苍白的这张脸上出现了一道短短的、圆头的、红色的玩意儿,不知从哪里流出一道血,就像用一只去掉塞盖的瓶子在蹩脚的招贴画上画画。而那微笑,通过短短的红色的流淌的玩意儿仍在继续,一种疯狂的笑——红笑。

我认识了它,这种红笑。我一直在寻找,终于找到它了,这红笑。现在我清楚了,所有这些畸形丑陋、支离破碎和古怪的躯体是什么意思。这是红笑。它在天空中,它在太阳里,而且它将很快流散开来,流遍整个大地,这种红笑!

而他们,清清楚楚而又视若无睹,像一些梦游病人……

片断三

……疯狂和恐惧。

人们在讲述我们和敌方的军队里都有很多人患了精神病。我们这里设立了四个精神病房。我在司令部的时候,副官带我看了……

片断四

……像是被一些蛇缠绕住了一样。他看见铁丝网的一端被剪断后翘到空中,缠住了三个士兵。铁丝扎破了军服,刺进身上的肌肉里,士兵们便叫着嚷着不要命地在打转。后来,一个还活着的把两个死了的从自己身边推开,那两个便歪歪斜斜地转动着,其中一个倒在了另一个的身上,他们又都压在了他的身上——结果一下子三个人都一动也不动了。

他说,光在这一道篱笆墙下牺牲的人就不少于两千。他们在砍铁丝网并为像蛇一样弯弯曲曲的铁丝感到害怕的时候,子弹和霰弹像雨点般地向他们落下来。他要人相信,当时的情景很可怕,要是有个方向可以逃,这次进攻一定会以他们惊恐万状的逃跑告终。但是,十道或十二道没有断口的铁丝网墙以及与它们的搏斗,整个底下插满尖桩的迷宫似的陷阱,把头脑完全给搅糊涂了,简直没法确定方向。

有些人像瞎子似的掉进深深的管道形陷坑里,肚子被削尖的木桩挂住了,便像一些玩具小丑似的在那里乱颠挣扎;新掉下去的人压在他们的身上,很快整个陷坑被填得满满的,大堆血淋淋的活人和将死的人在蠕动。到处是从底下向上伸出来的胳膊,那些痉挛着弯曲起来的手指竭力把掉进陷坑、已经再也没法挣脱出来的人抓住:数百个有力而盲目的手指像紧紧夹起的虾螯蟹足,抓住衣服把别人往自己一边拉,戳进别人的眼睛里,以及把别人掐死。许多人像喝醉了酒,在往铁丝网上跑,到那里被钩住后就开始大叫大喊,直到他们被子弹结果了生命。

总之,他觉得大家都变得像一群醉鬼:有些人互相破口大骂,另一些人则哈哈大笑,当他们的一只手或一条腿被铁丝网钩住了,那时也就死在那里了。他本人呢,尽管打一清早没有喝过也没有吃过什么,还是感到自己怪怪的:头晕,恐惧不时为疯狂的欣喜所代替——一种恐惧的欣喜。和他并肩站着的人开始唱歌了,他就顺着人家唱下去,歌声很快变成完整并很和谐一致的合唱。他不记得当时唱的什么歌,但是是一种很开心的、配合跳舞的玩意儿。是啊,他们在唱歌——可是四周围的一切却因为在流血而呈现出一片红色。天空本身好像成了红的,而且可以认为,宇宙间发生了某种灾难,某种古怪的变化和色彩的消失:浅蓝的和绿的以及其他一些习惯的宁静的颜色消失了,而太阳在燃烧,放射出红兮兮的五彩的火焰。

“红笑。”我说。

但是,他不明白。

“是啊,还哈哈大笑呢。我已经对你说了,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人。也许,当时甚至还跳舞了呢,好像是的。至少,那三个人的动作像在跳舞。”

他清楚地记得:当他因胸部中弹负伤倒下去的时候,直到丧失知觉的一段时间里,他的两只脚还翘了几下,好像是在给谁伴舞。而且现在他回想起这次进攻的战斗来,仍带着一种好奇的感觉:一部分是因为害怕,一部分则仿佛是有想再经受一次那种情景的希望。

“还想让子弹再穿过胸部一次?”我问道。

“是这样的:并不是每一次都会被子弹打中的。伙计啊,要是得到一枚勇敢勋章,就好啰。”

他仰脸躺在那儿,脸色发黄,鼻子尖尖的,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凹下去了——像个死人似的躺着,还在幻想获得一枚勋章。他身上已经开始溃烂了,发着高烧,再过三天就该把他扔进坟墓里去,和死尸一起,可是他躺着,露出幻想的微笑,还说勋章。

“给母亲发电报了吗?”我问。

他变得惊恐和严峻起来,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于是我也沉默了,听到了伤员们在呻吟和说胡话。但是当我站起来要走时,他伸出一只滚烫而且有力的手握住我的手,以自己两只深陷进去的眼睛,惘然和忧伤地盯着我。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到底怎么了?”他拉拉我的一只手,坚决地问。

“什么呀?”

“哎,总的说嘛……所有这一切。因为她等着我。我不能死啊。祖国——啥叫祖国,难道你能对她说得清楚吗?”

“红笑。”我回答说。

“啊呀,你总说笑话,可我是认真的。必须解释清楚,但是难道能对她解释得清楚吗?如果你知道她在信中都写了些啥?她写了些啥?你也不知道,她写的——是一些老话。而你……”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我的脑袋,伸出一个手指捅了捅,然后出人意料地笑起来说,“你可是谢顶了。你注意到了吗?”

“这里没有镜子。”

“这里有许多头发白了的和秃头的人。你听着,给我面镜子,你给啊!我感觉到白头发怎么正在从脑袋上长出来。把镜子给我吧!”

他开始说胡话了,他哭了,叫喊了,我也就离开了战地小医院。

这天晚上,我们为自己过了个节日——一个悲哀而古怪的节日。到场的客人中,有些是死者的影子。我们决定晚上集合在一起,像在家里举行野餐会一样,喝喝茶,所以我们弄来了一个茶炊,甚至还搞到了柠檬和杯子,安排在一棵树底下——像在家里、在野餐会上一样。同事们一个人或两个人或三个人聚集在一起,而且是陆续熙熙攘攘地来,有说有笑,满心愉快的期待,不过很快安静下来不说话了,都回避互相看着,因为在这个幸存者的小型集会上有某种怪怪的东西。大家都穿着撕破的衣服,脏兮兮的,像身上长了疥疮似的挠着痒痒,头发蓬乱,消瘦又干瘪,失去了通常熟悉和习惯的面容,我们仿佛现在才聚集到了茶炊的旁边,互相见了面——一见面又都吓坏了。我在这个惘然的人堆里寻找一些熟悉的人也白费劲儿了——没法找到。这些人不安稳,慌慌忙忙,行动时你推我搡,每听到一点碰击声便哆哆嗦嗦,还不断查看自己后面有什么东西,竭力做出过多的手势来填补那种他们看一眼都觉得可怕的神秘的空虚——这是一些新的面孔,一些陌生的人,我不认识他们。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另一种样子,断断续续,一停一响,很困难地吐出几个词儿来,却又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儿很容易地开始大声嚷嚷起来,或者就毫无意义地、不可抑制地大笑。而且一切都是陌生的。树木是陌生的,晚霞是陌生的,水也是陌生的,带着一股特殊的气息和味道,仿佛和已经死去的人在一起,我们丢下了土地,转到了另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一个充满神秘现象和预示凶险的阴森森影子的世界。晚霞是黄兮兮、冷冰冰的;上面沉重地悬浮着没有一丝亮光的黑黝黝停滞着的云层,地面也是黑黝黝的。在这个预示凶险的光影里,我们的面孔也是黄兮兮的,像死人的面孔一样。我们大家都瞅着茶炊,可是它已经熄灭了,它的四边反射着一片自身的黄色和晚霞的纹路,也开始变得陌生、僵死和不可思议了。

“我们在什么地方?”有谁问了一句,声音里包含着担忧和恐惧。

有谁喘了口气,有谁颤抖着捏得手指头咯吱吱响,有谁开始发出了大笑,有谁跳起来并绕着桌子快步走动起来了。现在经常可以遇到这种几乎像在奔跑似的快步走来走去的人,他们有时怪怪地沉默着不说话,有时则古怪地在嘟哝什么。

“在战争中。”发笑的那个人回答说,并再次发出喑哑而长久的哈哈大笑,那声音好像是他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他干吗哈哈笑?”有人感到讨厌地说,“您听着,别再笑了!”

那人再一次地喘不过气来,嘻嘻了一声,便顺从地沉默了。天黑下来了,乌云笼罩了大地,我们要互相区别黄兮兮、习惯了的面孔也困难了。有人问道:

“那划划船在哪儿?”

“划划船”是我们给一位同事起的外号,他是一名个子矮小的军官,穿一双大号的防雨靴子。

“他刚才在这里来着。划划船,您在哪儿?”

“划划船,您别躲起来呀!我们闻得到您靴子发出的气味。”

大家开始笑了。黑暗中接着传出一个粗鲁、不满的嗓音,打破了大家的笑声。

“你们给我闭嘴吧,也不觉得可耻。划划船今天早上出去侦察时给打死了。”

“他刚刚还在这里的。这是搞错了。”

“那是您的感觉。喂,茶炊旁边的,快给我切柠檬。”

“我也要!我也要!”

“一个柠檬全分完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先生们。”一个人伤心得几乎哭了,他说话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委屈,“而我还是只为这柠檬才来的呢。”

那个人又喑哑而长久地笑起来,而且再没有人去制止他了。不过,很快安静下来了。又发出一声嘻嘻的窃笑——便不出声了。

有个人说道:

“明天发动进攻。”

于是,几个嗓子生气地嚷嚷说:

“您算了吧!还能有什么进攻!”

“您自己也知道……”

“你们算了吧。难道不能说点别的。这是怎么了!”

晚霞已经消散了。天空起云了,好像变得亮堂了点儿,人的脸也认得出来了,绕着我们打转的那个人也安静下来并坐下了。

“现在家里怎么样了呢?”他不确定地问,声音里还听得出某种内疚的笑意。

接着又变得可怕起来,既不可思议又陌生,一切——都到了恐惧的程度,几乎都要失去知觉昏过去了。于是我们大家马上一齐说起来,大声地叫喊,到处瞎忙乎,拿杯子推来推去,互相捅肩膀、抓胳膊、顶膝盖,然后又一下子因为那不可思议的东西而肃静下来。

“家里?”黑暗中有个人嚷嚷道。因为激动,因为惊恐,因为气愤,他的声音是嘶哑的,在颤抖。所以,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好像变得不会说那些话了。“家里?什么家?难道什么地方还有个家吗?别打断我说话,否则我要开枪了。在家里我每天都洗澡——你们明白吗,用满澡盆的水——水满到四周的边边上。可现在,我脸都不每天洗,我的头皮屑都结成一块块像黄癣的痂,还全身发痒,浑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