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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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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你听着,听着。‘趁着白日,我们必须作那差我来者的工,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作工了。我在世上的时候,是世上的光。’(23)直到永远,直到永远!”神父朝着夜和暴风雪狂热地发出胜利的呐喊,“直到永远!”

教堂的钟在召唤着迷途的人,但是它那衰老的声音却在为自己的孱弱而哭泣。夜骑在黑乎乎的、瞎眼的钟声上,摇晃着身子,唱道:“他们只两个人,两个人,两个人!”然后又飞驰到房子跟前,擂着门窗,厉声号叫道:“他们只两个人,他们只两个人!”

瓦西里神父隐约地听到了这号叫声,便严厉地问白痴道:

“你叽里咕噜些什么?”

但是白痴一声不吱,于是瓦西里神父又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往下念道:

“‘我……是世上的光。耶稣说了这话,就吐唾沫在地上,用唾沫和泥抹在瞎子的眼睛上,对他说,你往西罗亚池子里去洗(西罗亚翻出来,就是奉差遣),他去一洗,回头就看见了。’(24)”

“就看见了,瓦夏,就看见了!”神父威严地喊道,霍地站了起来,快步在屋里转着圈子。后来,他在屋中央站停下来,放开喉咙吼叫道:

“上帝啊,我信仰你!信仰你!”

随后又静了下来。一阵狂笑声打破了寂静,猛击着神父的背部,神父吓得赶忙回过身去。

“你怎么啦?”神父惊恐地问道,往后退了一步。

白痴在笑。莫名其妙的不祥的狞笑,把他那张呆滞的大面具撕裂了开来,一直裂到耳根,从这道宽大的裂口里,不可遏止地冲出一阵莫名其妙的、跳跃不已的狂笑:“咕——咕——咕!咕——咕——咕!”

十一

圣三主日(25)要到了。这是春季的一个光明、欢乐的节日。节前家家户户都要在走道上撒红沙。可以取到红沙的坑有好几个,全在离兹纳缅斯克乡两俄里远的一座低矮、繁茂的白桦、白杨和橡树的残林内,由于这个乡的农民多年来一直在这些坑里挖沙,所以坑都很深。虽说还只是六月初,可是草已长得齐腰高了,把苍润华滋、长满绿油油的大叶子的灌木丛遮没了大半截。这年花开得非常茂盛,蜜蜂从四面八方飞来采蜜。就算在深坑的坑底,尽管沙土不时从坑壁上崩塌、滚落下来,却仍能清晰地听到蜜蜂均匀的、热闹的营营声,还可闻到柔和的野花香。已经有好几天了,一直像要下一场雷雨,而且已经可以感觉到雷雨了。白天火伞高张,没有一丝风,夜里又闷又热,没有一滴露水,这表明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之中;牲口被酷热折磨得痛苦不堪,昂起脑袋,哞哞地祈求着雷雨。人也感到闷热,但同时又感到高兴。静止的空气压迫着万汇,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促使人们去行动,去前言不搭后语地高谈阔论,去放声大笑,无缘无故地放声大笑。

有两个人在挖沙,一个是诵经士尼康,他在为教堂挖沙,一个是执事伊凡·波尔菲雷奇的雇工谢苗·莫夏金。伊凡·波尔菲雷奇喜欢运很多沙到家里,把屋前的街道和砖石墁地的院子都撒满沙。谢苗打一大早起就来挖沙了,已经运回去一板车,此刻正在装第二车。他麻利地把一满锹一满锹金光闪闪的漂亮的沙往板车上撂去。蜜蜂热闹的营营声、花草的香味和愉快的劳动,都使他高兴。他寻衅似的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诵经士,只见那人正在用一把缺了口的铲子懒洋洋地挖着沙,便撩惹他说:

“喂,尼康·伊凡奈奇,我的老兄,咱俩的小命要白白送在这儿啦!”

“你这话还是留着下回说吧。”诵经士懒洋洋地、隐含着恫吓地回答说。他讲话时,咬在嘴里的那只烟斗耷拉到了他长满灰白胡子茬的下巴上,一记记地敲打着他的下巴。

“当心,别把奶嘴儿落掉!”谢苗警告他说。

尼康不再睬他,谢苗并没见怪,高高兴兴地继续挖沙。他在伊凡·波尔菲雷奇家帮了半年的工,吃得又胖又圆,活像根新鲜的黄瓜,此刻的这种活儿,在他来说,轻松得不费吹灰之力;他麻利地把锹插进沙里,铲起沙来,撂到板车上。他像鸡啄谷子那样灵巧、迅速地挖着泛出金光的沙子,只见他手中那把铁锹像根宽阔、灵巧的舌头那么来回伸动。这个深坑,人们昨天还来挖沙的,可今天挖了没多久沙已经要光了,于是谢苗狠狠地朝坑底啐了口唾沫。

“喂,在这边挖不出多少沙子来了。是不是上那边去挖挖看?”他朝土质松散的坑壁上挖开一半的一个矮矮的洞穴打量了一眼,只见那儿有好几层红色的和灰绿色的沙子,便毅然向那个洞穴走去。

诵经士也打量了那个洞穴一眼,心里思忖:“怕会塌方。”但是却一句话也没说。然而谢苗已感觉到了他这个想法,隐隐有点儿心神不宁,他突然觉得有点像要呕心的感觉,便停住了脚步。

“依你看会塌方吗?”他转过身来问道。

“我怎么知道!”司阍回答说。

那个黑魆魆的椭圆形洞口像是张开的大嘴,使人觉得它居心叵测,正想伺机吃人,谢苗犹豫起来。然而在高处,悬在坑顶上的那丛橡树,在湛蓝的天空的映衬下,却轮廓分明地呈现出一张张好似刻有花纹的微微颤抖的树叶,散发出一阵阵树叶和花朵的沁人心脾的芳香;一闻到这香味,人就会激动起来,渴望去做桩什么愉快的、冒险的事情。谢苗朝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拿起铁锹,刚铲了两下,就听到一阵轻微的簌簌声,随即整个坑壁便无声地塌落下来,把他活活地埋在下边。那丛橡树幸亏有盘错的树根扳住,没有倒下,只是树叶微微地摇晃了几下。一大块干得板结了的沙土一直滚到吓得面无人色的司阍脚边,但就在他脚边老老实实停了下来,没有伤他一根毫毛。两小时后,人们把谢苗挖出来时,他已经死了。他那大张着的嘴巴里塞满了泛出金光的沙子,他的洁白的牙齿整齐得像是顺着一条直线切出来的。他整个脸上,无论是眼窝里、白色的睫毛里,还是淡褐色的头发里和火红色的大胡子里,到处都是同样漂亮的、金光闪闪的沙子。而他的火红色的胡须仍跟他生前一样拳曲着,跳着舞。在面如土色的死亡了的脸周围,跳着这样异常快乐的、豪迈的舞蹈,实在是一种野蛮的嘲弄。

死者谢苗·莫夏金的儿子萨尼卡也跟着大家一起跑来了。人们没有把他放在马鞍上带来,一路上他都是跟在骑马人后边奔着,因此直到此刻还在喘着粗气。人们在挖掘他父亲时,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一边的土堆上,两只眼睛同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渐渐消失的沙丘。

人们把死者抬到板车上,就放在他生前挖出来的金光闪闪的沙子上边,用一条蒲席盖没了尸体,一步步地撵着板车沿着林间遍布树根的道路向兹纳缅斯克乡走去。板车后边,默默地跟着一群庄稼汉,三五成群地在林中穿行着。阳光星星点点地洒在他们的衬衫上,使得他们的衬衫红通通的,好像着了火一般。当板车经过伊凡·波尔菲雷奇的二层楼房时,诵经士建议把死者交给那人:

“是他的雇工,该由他买棺成殓。”

无论从楼房的窗里望进去,还是在这幢房子附近,一条人影也看不到,连他家开的小铺也店门紧闭,挂着一把铁锁。楼房的院门又高又大,上边布着一排排黑黪黪的大钉帽。人们久久地擂着院门,然后又去拉门铃,门铃挺大,可以听到它在楼房内的一处角落里嘹亮、清晰地响着,院子里几条狗狺狺吠了起来,可就是不见人出来。最后,一个老婆子,是他家的厨娘,总算开门出来了,说东家关照把莫夏金运回家去,除工钱外,另给十个卢布的丧葬费。当厨娘在跟大家周旋的时候,伊凡·波尔菲雷奇本人恶狠狠地,然而胆战心惊地缩在窗帘后边,张望着那条可怕的蒲席,压低声音对他妻子说:

“记住我的话:哪怕神父给我一百万卢布,我也不会伸手去接,宁愿这一百万卢布烂掉。他是个可怕的人物。”

叫人毛骨悚然的可怖的谣言,转眼之间就传遍了全乡,可是谁造的谣言却无从得知——会不会就是执事这句叫人猜不透的话以及他拒绝接纳死者的这种行为引起的,或者是另有神秘的出处。人们嘴上在谈谢苗,谈他的突然惨死,可心里却在想着神父。他们自己也莫名其妙,为什么偏偏想起神父,为什么偏偏想看看他会干出些什么事来。瓦西里神父前来追荐亡魂时,面如缟素,心里在沉重地转着模糊不清的念头,但是嘴角上却挂着微笑,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人们在他面前让出了宽宽的一条路来,直到他走过后很久,还不敢站到他踩过的地方去,仿佛他那双沉甸甸的大脚留下的脚印在看不见地燃烧。人们不由得回想起了那场火灾,久久地议论着这件事,不由得回想起了被活活烧死的神父妻子,想起了她的儿子——那个等于没有腿的白痴。虽说大家议论时,讲的都是平平常常的话,而且都很泰然,可是在这些话后边,却全是螫人的恐怖的利刺。有个女人出于一种强烈而又模糊的怜悯,失声痛哭着走了。余下的人久久地望着她抽搐的背影,然后相互看也不看一眼,就默默地四散回家。大人惶惶不安的情绪感染了孩子。孩子们一等天黑就聚集到打麦场或后院里,忽闪着睁得大大的黑眼睛,讲着鬼故事。虽然他们所熟悉的、愠怒而亲切的声音早已好几次唤他们回家,可他们却仍然下不了决心把光脚丫子从身底下抽出来,穿过透明而吓人的黑魆魆的夜色奔回家去。在安葬前的两天内,人们络绎不绝地去吊唁死者。由于天热,死尸很快就发黑,膨胀了起来。

在安葬前的那两天夜里,土地蒸发出叫人难受的热气。干燥的草地上仍然没有一滴露水,草已被白昼的烈日烤得开始枯焦了。天上虽然没云,却十分昏暗,连稀疏的星星也晦暗地、乍明乍灭地闪烁着,只有螽斯从不停歇的单调的鸣声笼罩着万汇。瓦西里神父第一天夜里作完追思祈祷,走出丧家的茅舍时,天已经黑了,早已入睡了的街上没有一星灯光。天气闷热得难受,神父摘下了宽檐的黑帽子,慢慢地走着,他的脚像是踩在柔软的毛茸茸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可后来,与其说是凭听觉,不如说是出于越来越强烈的惊恐(他跟乡里所有的人一样,打莫夏金暴死那一刻起,就一直被一种惊恐不安的感觉缠绕着),他猜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个人在跟踪他。他回过头去,果然看到有个又黑又高的人正尾随在他身后,一眼就可看出,那人为了和神父慢吞吞的步子保持一致,也放慢了脚步,但那人究竟是谁,却看不清。神父立停下来,那人没料到这一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住脚,急忙往后倒退了几步。

“谁?”瓦西里神父问。

那人一声不吭。后来,他突然转过身去,不再放慢脚步,而是撒腿往回走去,片刻之后,暗夜就把他吞没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夜里,又发生了同样的事。那个又黑又高的人一直尾随神父到他家的栅栏门口。不知为什么,根据那人的步态和强壮的体态,神父觉得这人是执事伊凡·波尔菲雷奇。

“伊凡·波尔菲雷奇,是您吗?”神父喊道。

那人没有回答,掉头就走。可是当瓦西里神父已经脱掉衣服,准备睡觉的时候,却有个什么人轻轻地敲了敲窗户。等神父开门出去,四周连个人影也没有。“他干吗要像个恶魔似的窜来窜去?”瓦西里神父不高兴地想道,便跪到地上作长祷。祈祷使他忘记了执事,忘记了惊恐地笼罩着大地的黑夜,也忘记了他自身——他为死者祈祷,为死者的妻儿祈祷,祈求上帝把洪佑赐予大地和苍生。于是在阳光绚烂无底的深潭中,隐约缥缈地呈现出一个崭新的世界,这世界已经不是尘界的了。

在他祈祷的时候,白痴从床上爬了下来,声音很响地挪动着两条已经有了一线生机但还是孱弱无力的腿。打从开春起,他就会爬了。瓦西里神父已不止一次回家时看到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坎旁边,活像一条守在上锁的大门边的看家狗。这会儿他正朝洞开着的窗口爬去,爬得很慢,很吃力,全神贯注地摇晃着脑袋。他爬到窗跟前,用两只膂力和握力都挺大的手攀住窗子,把身子拽了起来,忧郁而贪婪地凝视着黑洞洞的夜色。他在倾听着什么。

乡里在礼拜一,也就是在圣灵日(26),安葬莫夏金。那天一开始就有不祥的异象,仿佛自然界也在以其沉重的无形的混乱来回答人间的混乱。打一大早起就燠热异常,眼看着青草仿佛被烈火烤灼似的卷拢了边,迅速枯萎下去。没有光泽的、稠密的穹苍可怕地低垂在地面上,湛蓝的天空变得浑浊不清,好似布满了一条条细细的血丝,渐渐转换成了紫红色,泛出金属的反光和闪色,稍有什么声音天空就发出很大的回响。巨大的太阳炽烈地燃烧着,天地都发烫了,可奇怪的是,太阳的光线纵然强烈,却看不到晴天随处可见的清晰、宁静的影子,仿佛在太阳和大地之间蒙着一层虽然看不到、却非常厚实的帷幕,把阳光都挡住了。

四围一片无声的、沉重的寂静,就像一个巨人低垂着眼睛,在默不作声地无止境地沉思。从村头到村梢绵亘着一排排被剥光了树皮的灰不溜丢的幼龄白桦,树叶全都卷了拢来。这些灰不溜丢的幼树漫无目的地列队行进着,使人感到忧伤和莫名的惊恐;它们像幽灵一样没有影子,正在酷热和光焰中默默地死去。撒在走道上的金光闪闪的沙子早已变成黄土,昨天过节时吐得一地的葵花子壳显得十分刺眼。这些葵花子壳象征着安详、平凡和欢乐,可就在这同时,那停滞的自然界中的一切却那么严酷、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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