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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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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的。他被选召了。难道他脚下的土地会不坚实吗?

瓦西里神父站停下来,跺了跺脚。那只母鸡吓坏了,为了防备不测,惊慌地咕哒咕哒叫着,把鸡雏呼唤到身边来。有只鸡雏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听到母鸡的叫声,赶紧跑回来,不料半道上被一双瘦骨棱棱的、温暖的大手捉住,给捧了起来。瓦西里神父粲然一笑,把一股灼热、湿润的气息喷到淡黄色的鸡雏身上,然后轻轻地把两手合拢,仿佛为鸡雏做了个窠,小心翼翼地贴近胸前,重又沿着长长的小径走了起来。

“什么样的功绩?我不知道。难道我有胆量去知道吗?喏,我自己的命运,我倒是知道的,称它为残酷的命运,凡是我所知道的,全都是虚妄的。比如,我想生个儿子,结果却生了个怪物到我家里,不但五官不正,连思想都没有。再比如,我想积攒一笔钱财,离开这个家,远走他乡,结果这个家却先撇下了我,让一场天火烧得净光。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那么她呢,这个苦难深重、在母腹中就已备受凌辱、后来又吃尽惊吓、哭干了眼泪的女人呢?她本来期待能在尘世过上新的生活,即使是充满忧患的生活。可现在她却已成为一具死尸,僵卧在那里,而她的灵魂却在窃笑,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为虚妄。上帝是无所不知的。他给了我许多赐予:他让我看到生活,让我经受苦难,好以自己的痛苦去体恤众人的痛苦;让我感觉到众人无尽的期望,还让我去爱众人。难道人们无所期望吗?难道我不爱人们吗?亲爱的弟兄们啊!上帝是怜悯我们的。上帝恩佑我们的时刻已经到来!”

他亲了亲鸡雏毛蓬蓬的头,继续想道:

“我的道路。但是那只强有力的手射出去的箭难道会考虑到我的道路吗?箭凌空飞着,向目标射去,箭是听从射箭者的意志的。上帝让我看到生活,让我爱众人,那么这样去看去爱的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是去履行他的神圣意志——去建树功绩,去牺牲。”

鸡雏在手里被焐得暖洋洋的,眼睛渐渐迷糊起来,终于睡着了,神父不觉微微笑了起来。

“瞧,只要把手一捏紧,那鸡雏就会死掉。可它却躺在我手里,偎依在我的胸口,信赖地睡着了。难道我不也是在上帝的手心中吗?既然连这只鸡雏都相信我这个凡人的慈爱,相信我这颗凡人的心,我怎么敢于不相信主的恩佑呢。”

他轻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排发黑的蛀牙。一抹笑容绽开在他那张严峻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脸上,顺着数以千计的明亮的细小的皱纹扩散开去,就像阳光照射到黑森森的深水潭中一般。那些恢宏骄矜的想法怯于人的欢乐,纷纷躲避,因此在很久的一段时间内,只有欢乐,只有笑声,只有阳光和那只温柔的、毛蓬蓬的、睡着了的鸡雏。

但是脸上的皱纹终于又平复了,脸又变得严峻、骄矜,眼睛炯炯生光,充满了灵感。他眼前出现了最伟大、最重要的东西,它就是人们所称的——神迹。而这神迹,是他那尘俗的、而且过分尘俗的思想至今所不敢窥视的。那里是思想所无法跨越的界限。那里,在阳光无底的深潭中,隐约缥缈地呈现出一个崭新的世界,这世界已经不是尘界的了。这是爱的世界、仁义公平的世界、美的世界,是喜气洋洋、无忧无愁的脸庞的世界,这些脸庞上,没有一道苦难、饥饿和疾病的皱纹。这个世界像一块硕大无朋的钻石,在阳光无底的深潭中放出奇光异彩,凡人的肉眼一看到它就会觉得疼痛、害怕。于是瓦西里神父恭顺地垂下头来,喃喃说道:

“愿你神圣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果园中出现了许多人,其中有辅祭和他的妻子。他们打很远就看到了神父,纷纷友善地向他点头,匆匆朝他走去,但是快走到他跟前时,却都放慢了脚步,呆呆地站停了下来,仿佛在他们面前的是烈火,是汹涌的河水,是能够显微烛幽的沉着而又神秘的目光。

“你们干吗这样看着我?”瓦西里神父诧异地问道。

可他们却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们面前站着的这个高个子,完全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他身上有某种强烈而又平静的东西使他们望而却步。他黑乎乎的,十分怕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幽灵,在他脸上,一抹快活的笑容在明亮的皱纹中扩散开去,就像日光照射到黑森森的深水潭中那样。而且,在他那双瘦骨棱棱的大手中还捧着一只毛蓬蓬的黄色的鸡雏。

“你们干吗这样看着我?”他笑盈盈地又问道,“难道我是——神迹?”

大家都看出,瓦西里·菲维伊斯基神父急于要卸脱把他同往事和尘累联系在一起的最后一根纽带。他立即写信给住在城里的姐姐,同她商定把娜思佳送到她那儿去;他唯恐父女之爱在他心中日甚一日,唯恐过多地破费乡里,所以一天也没有耽搁,就把女儿打发走了。娜思佳动身的时候,既不高兴也不难过,她只是感到满意,母亲终于死了,但遗憾的是白痴没有烧死。她穿着一身用母亲的衣服改做的老式连衫裙,歪戴着一顶童帽,那样子与其说像个打扮得怪里怪气的丑姑娘,不如说像个半大孩子;她坐上马车后,用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漠然地望着正在忙碌的辅祭,以一种跟他父亲一样的干巴巴的嗓音,说道:

“您别忙了,辅祭伯伯。我坐得挺舒服,就这样也到得了城里。别了,好爸爸。”

“别了,娜思坚卡。好好念书,可别偷懒。”

马车起动了,娜思佳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但她立即又坐得笔直,像根棍子一样。尽管马车在车辙中左右摇晃,可她的身子却并不随之晃动,只是上下颠簸着。辅祭掏出手帕,打算同离去的娜思佳挥帕告别,可是娜思佳却始终没有回过身来;辅祭责备地摇了摇头,喟然长叹了一声,擤了把鼻涕在手帕里,然后把手帕放回口袋。她就这样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兹纳缅斯克乡。

“瓦西里神父,其实您应当把儿子也送走。现在光您跟厨娘两个要带他是够困难的。再说您家那个厨娘不但蠢,而且还是个聋子。”当马车已经消失,车后的灰尘也已落定的时候,辅祭说道。

瓦西里神父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

“要我把自己的罪孽撂给别人吗?不,辅祭。我的罪孽就应当由我自己来承担。一老一少,总能对付过去的。你说呢,辅祭?”

神父温和、愉快地笑了笑,这是对某桩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的并无恶意的讪笑,然后拍了拍辅祭肥胖的肩膀。

瓦西里神父把他的田地交给教堂的神职人员使用,讲好由他们给他一小笔生活费用,或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小笔“养老金”。

“也许连这点钱,我也不会拿。”他叫人摸不着头脑地说,同时愉快地微笑着,这是对某桩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的并无恶意的讪笑。

他还做了一件事:叫饿得浮肿了的莫夏金到伊凡·波尔菲雷奇那里去做佣工。伊凡·波尔菲雷奇起初把前来要求干活的莫夏金轰了出去,可后来同神父谈了一次话后,不仅留用了莫夏金,而且给瓦西里神父本人送去了盖房子的木板。他对他那个终年不说话和终年怀孕的妻子说道:

“你记住我的话:这个神父迟早要出事儿。”

“什么事儿?”妻子冷冷地问。

“就是出事呗。只要不惹着我,我不会吱声,要是……”他没再把话说下去,却不知为什么,瞥了一眼窗外那条通往省城的大路。

不知从什么地方——也许是从执事若有所指的谈话,也许是从其他来源——传出了有关兹纳缅斯克乡神父的一些谣言,这些谣言虽说含混不清,却令人惶惶不安。谣言先在乡里传播,后来又慢慢地向外传开去。它们就像远处森林失火时的焦烟味,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向前推移,因此谁也没有发觉它们的到来,直到人们彼此瞥了一眼,又望了望昏暗下来的太阳时,才恍然大悟,某桩新的、非同寻常的、使人惶恐不安的事情已经来到了。

到十月中旬,新房子已经建了起来,但没有完全盖好,屋顶也只来得及铺好一半;那另一半还没上桁架,还没铺盖板,也还没安窗框;这没盖好的半边紧贴在住人的那半边上,活脱像一具骷髅靠在活人身上,到了夜里则像是一幢弃屋,阴森森的,令人生畏。瓦西里神父没有置办新的家具,在用圆木垛成的光秃秃的墙壁上,一滴滴琥珀色的树脂还未及变硬,在全部四间屋里,总共只有两张没有上过漆的凳子,一张白坯的台子和两张床。那个又聋又蠢的女厨子连炉炕都生不好,屋内终日烟雾弥漫,煤气常常熏得人头疼,踩满脚印的肮脏的地板上老是蒙着一层瓦灰色的烟霭。而且屋里冷得可以。每逢严寒来临时,窗玻璃靠里边一面就会结满毛茸茸的雪白的霜花,于是一种冷彻骨髓的朦胧的白色便主宰了这幢房子。冬季刚一开始,所有的窗台上就都结起大块大块的冰,冰稍一融化,就淌得地板上尽是一汪汪水。连那些最贫困的庄稼汉来神父家请他做圣事时,看到神父的住所如此简陋,也都于心不忍,觉得有愧,至于辅祭则更是气呼呼地称神父的住所是“毁坏可憎”(18)之地。

瓦西里神父第一次走进新屋的时候,久久地在一间间像仓库一样冰冷的空屋里快活地来回踱着,兴高采烈地对白痴说:

“瓦夏,我们俩要过上好日子啦!”

白痴伸出长得像畜生一样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从嘴里发出一种单调的、跳跃式的、高亢的咕咕声:

“咕——咕!咕——咕!”

白痴也很高兴,因此也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就觉得这幢荒凉的房子里又冷、又孤独、又寂寞,便生起气来,吼叫着,打着自己的耳光,试着从床上爬到地板上,不料一个筋斗摔了下去,疼得他眼里直冒金星。他时不时要发呆,那种木然、呆定的样子,仿佛他已陷入了梦魇一般的沉思。他用又细又长的手指支着脑袋,稍微吐出一点儿舌尖,一对眼珠从窄小得像野兽一般的眼睑下面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前方。每逢这种时候,他压根儿不像是白痴,只不过他转的念头特别,跟常人所转的不同罢了;只不过他所知道的东西同样特别然而又很普通,像谜一般神秘,不是任何常人所能知道的罢了。神父望着他那个扁平的鼻子,望着他两个往外翻的大鼻孔,望着他那像畜生一样直接跟背部连成一线的、像用刀削出来似的后脑勺,不由得想道:要是给他两条强壮善跑的腿,他准会逃到丛林中去,得其所哉地过神秘的丛林生活,过那种充斥着较量、残杀和心术不正的丛林智谋的生活。

瓦西里神父跟他同处一室,天天同他厮守在一起,不是被他恶狠狠的无耻的狂叫震得耳朵发聋,就是被他直勾勾的神秘的目光闹得心神不宁,便也过起弃绝一切欲念的同样神秘的精神生活来。为了要建树伟大的功绩,为了要作出尚不知道的伟大牺牲,他极力保持心灵的虔诚——整天整夜不停地祈祷,不停地以无言的倾诉作着心祷。自妻子死后,他便严格地禁食:不喝茶,每逢守斋日,不吃肉和鱼,礼拜三和礼拜五只吃清水泡面包果腹。他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类乎复仇的严厉态度强使白痴也跟他一样严格地禁食,弄得白痴活像一头饥饿的畜生,苦痛不堪;不管白痴怎么哇哇大叫,怎么乱挠乱抓,甚至一反常态,流出痛苦的泪水,也休想多得到一小块吃食。非万不得已,神父不会见信徒,偶尔会见,也尽量缩短同他们相处的时间;每天除了花极少的时间休息和睡觉外,其余的时间他都匍伏在地上作祈祷。祈祷累了,便坐下来唪读《福音书》《使徒行传》和《圣徒传》。通常教堂只有在节日才举行弥撒,可现在他每天都要去做清晨弥撒。辅祭已经年迈,拒绝同他一起去做,所以由诵经士辅助他做。诵经士是个不修边幅的孤老头,很久以前也曾当过辅祭,由于酗酒被革除了圣职。

天还没亮,瓦西里神父就冒着凌晨的严寒,冻得索索发抖地到教堂去了。路并不远,但走的时间却很长,因为夜来卷起了许多雪堆,两脚陷在冒出点点金星的干燥的深雪中,老是要打滑,因此每走一步,得花十步的时间。教堂里的炉子生得不旺,所以非常之冷——那是一种无人居住的空屋在冬季所特有的彻骨的寒冷;每次呼吸都会凝成一股很浓的寒气,手一碰到金属物件就发疼。诵经士——他同时兼任司阍——特地为神父生了个小炉子。瓦西里神父蹲在打开的炉门前烤着手,要不然冻得僵直了的手指连十字架都拿不住。就在烤手的十来分钟内,神父同这老人讲些关于大冷天啦、打寒战啦之类的笑话,而诵经士则蹙紧眉头,以一种纡尊降贵的神情听他讲。由于常年纵酒,加上天气又冷,诵经士的鼻子变得红里透青,而他那满是胡子茬的下巴——自从他被革除圣职以后就开始剃胡子了——从容不迫地上下移动着,像是嘴里在嚼什么东西。

烤热手后,瓦西里神父穿上一件旧的圣衣(19)——圣衣上绣金的地方,金线都已磨损,全翘了起来——再把一块神香扔进手提香炉,便向黑洞洞的教堂深处走去,虽然彼此仅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对方的身影,却走得很有信心,就像瞎子走熟路一样。他们俩开始做弥撒了。两支长长的残烛——一支拿在诵经士手里,另一支点在祭台上救世主的圣像前——只是使黑暗益发显得浓重;尖细的烛焰随着两个人慢条斯理的动作徐徐晃动着。

弥撒做了很久,很慢,很认真;每一字都发出颤音,并漫漶开去,在空旷的教堂内激起冷冰冰的回声。教堂内只有回声、黑暗和两个向上帝祈祷的人。渐渐地,诵经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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