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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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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抚摩孩子似的抚摩着她的头。

“放心去睡吧,神父太太!”他含笑说道。

可他的脸色却是惨白的,那是一种死亡的透明的白色;他的双眼的周围有两道黑圈,仿佛黑夜就躲藏在这两道黑圈里,不愿逝去。

翌日早晨,瓦西里神父告诉妻子,他决意要辞去教职,积攒一笔钱,等到秋天,他们举家迁往远方——至于什么地方还没有定。不过白痴不带去,把他留下来,寄养在人家家里。神父的妻子高兴得又哭又笑,自生下白痴以来,第一次亲了丈夫的嘴,羞得脸都涨红了。

此时,瓦西里·菲维伊斯基行年四十挂零,而他的妻子三十四岁。

他俩的心灵得到了三个月的憩息;早已失去了的希望和欢乐重又回到了他们家里。历尽磨难的神父妻子深信必然能过上新的生活,过上一种全新的、与众不同的、任何其他人所没有也不可能有的生活。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她丈夫的内心在发生着什么变化,不过她眼睛所看到的却是他身上焕发出来的异常的锐气,这种锐气像烛光一般沉着、平静;她还看到他眼睛中闪耀着异样的光彩,这是他过去所从未有过的,于是她深信他是有力量的。有时候,瓦西里神父打算跟她谈谈他们将迁往哪里、过什么样的生活,可她却连一句也不愿意听,因为如果把这件事确切地说定下来,就会打破她不着边际的朦胧的梦想,而使未来古怪而又可怖地迹近于悲惨的过去。她唯一的要求是,他们将要迁居到那里去的地方必须非常遥远,远离她所熟悉的原来这个可怖的世界。她还跟早先一样,常常发作狂饮病,但是每回很快就过去了,而且她已不再害怕这病,因为她深信她很快就能把酒戒掉。“到了新居就要过另外一种生活了,再也用不着借酒浇愁。”她想道,那个还不明确的美好的梦想使她容光焕发。

夏天到了,她又整天整天地去树林和旷野,直到天快擦黑的时候才回到家里,坐在栅栏门口等瓦西里神父从刈草场回来。在短促的夏夜,夜色是无声无息地缓缓增强的,这使她觉得黑夜永远也不会来到,白昼永远也不会逝去;只有当她瞥一眼搁在膝头上的她那双轮廓已经模糊不清的手时,她才发觉在她跟她的双手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这东西就是夜,就是透明而神秘的昏暗的夜色。她正开始担心丈夫怎么还不回来,瓦西里神父就驾着大车回来了。他高高的个儿,身强力壮,心情愉快,浑身散发出青草和田野的浓烈的芳香。由于夜色朦胧,他的脸显得黑黑的,可是眼睛却温存地发着光,而在他持重的声音里,似乎蕴含着田野的辽阔、青草的芳香和长时间劳动的欢乐。

“下地干活可真是好。”他说道,持重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的含意难以猜度,像是在嘲笑什么人,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是呀,是呀,瓦夏。不用说,当然好!”神父的妻子恳切地说道,然后他俩一起去吃晚饭。

瓦西里神父在空旷的田野里待惯后,觉得这间小屋太窄小了;他为自己手脚这么长而感到难为情,他手足的动作是那么笨拙可笑,连他妻子也开心地取笑他说:

“得让你写篇布道辞才对。如今你呀,怕连笔杆都拿不住啰。”她说道。

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但是瓦西里神父一个人留下来时,便敛容不笑了,因为他独自一人时转到的许多念头,使他没有胆量再嬉笑逗乐。他的眼睛变得严峻了,在骄矜地等待着变故,因为他发觉即使在这些宁静的、充满希望的日子里,那残酷的、变幻无常的命运仍然笼罩着他的生活。

七月二十七日傍晚,瓦西里神父同一名雇工一起,把麦捆从田里运回家去。

近旁那座树林的影子越来越斜,越来越长,在整个田野上,到处都是这些又长又斜的树影。这时,从兹纳缅斯克方向传来了微弱的、勉强才能听见的钟声,现在不是敲钟的时间,这钟声不像是好兆。瓦西里神父连忙转过身去眺望,只见柳树间他那幢小屋的屋顶上,一动不动地蒙着一团树脂燃烧时冒出的黑乎乎的浓烟,在浓烟下面像蛇一样蜿蜒游动的火焰仿佛被压住了,虽然通红,却没有光。当神父和那名雇工把大车上的禾捆扔光,飞车回到乡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火也灭了:屋柱像蜡烛一样烧到了根部,变成漆黑的焦炭,裸露在露天下的炉灶的瓷砖隐隐约约地发出白光,白色的烟贴着地面弥漫开去,像是水蒸汽。这白烟裹住了前来救火的庄稼汉的腿,在行将熄灭的晚霞的映衬下,这些庄稼汉的扁平、模糊的身影活像是悬在半空中似的。

整条街上都挤满了人;救火时泼出来的水使路面变成了泥浆塘,庄稼汉们在泥浆里推推搡搡,激动地大声交谈着,仔细地端详着对方,仿佛一下子都认不得久已熟悉的脸和久已熟悉的声音了。人们把牲畜从野外赶了回来,牲畜惊慌地四处乱窜。牛哞哞地叫着,羊鼓出它们像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呆滞地望着火场,张皇失措地在人腿间钻来钻去,一种莫名的恐惧使它们向一旁逃去,踏着碎步的蹄子扬起一股股尘土。村妇们纷纷追赶着亡羊,整个乡里一片单调的唤羊声:“欸——欸——欸。”这些黑乎乎的身影,这些像青铜一般的黑乎乎的脸庞,这单调而又古怪的唤羊声,这群因天赋的恐惧感而乱作一团的人畜,汇成一种洪荒初开的野蛮的氛围。

这天没有风,所以只烧掉了神父家一家的房子。据说火是从喝醉酒的神父妻子的卧室里烧起来的——八成是香烟的火星或者随手撂到地上的火柴引起了大火。当时全乡的人都在田里干活,所以只来得及救出吓坏了的白痴,抢出一些零星杂物,神父妻子本人严重烧伤,把她拖出来时已失去知觉,只剩下一口气了。人们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赶回来的瓦西里神父听时,本以为他会悲痛欲绝,放声大哭,可是叫他们吃惊的是,神父却只是向前伸着脖子,紧闭着嘴,专心致志地听着;他那种样子仿佛他早已知道了人们讲给他听的一切,此刻不过是在核对一下讲得是不是对头而已。似乎他在披头散发地站在狂奔着的颠簸不已的大车上、目光死死钉住火柱的那个短暂的疯狂的时刻内,就已经料到了所有这一切,料到了为什么会发生这场火灾,为什么他的财物和妻子必遭灭亡,而白痴和小娜思佳却可以得救。

有一瞬间,他垂下眼睛,默默地站着。后来,他猛地昂起了头,断然排开人群,径直朝辅祭家走去。垂死的神父妻子在那家人家找到了栖息之所。

“她在哪里?”神父大声地问那些默默不语的人。人们默默地指给他看。他走到一堆已失去了形体的、正在喑哑地呻吟着的血肉跟前,低低地俯下身去,看到密密麻麻的白色水疱可怖地改变了他所熟悉和珍爱的那张脸庞,吓得倒退了一步,用手捂住了脸。

神父的妻子微微露出焦躁的样子;或许她恢复了神志,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喑哑的、断断续续的嘶嘶声。瓦西里神父把手从脸上放了下来,他脸上没有一滴眼泪,神色严峻,充满灵感,像是先知的脸。他跟她讲话时,一字一顿,喉咙提得很高,就像人们跟失聪的人讲话时那样,他的声音里响彻着不屈不挠的可怕的信念,其中没有一星半点凡人的东西,对于自己的力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只有感知到上帝难以理解地近在咫尺的人,才可能这样讲话。

“我的上帝呀,你听得见我的话吗?”他大声问道,“娜思佳,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在你身边。两个孩子也在这里。瞧,这个是小瓦夏。这个是小娜思佳。”

从神父妻子呆滞的可怕的脸上判断不出她是不是听见了。于是瓦西里神父把喉咙提得更高,朝那堆被大火烧得失去了形体的血肉讲道:

“原谅我吧,娜思佳。虽说我并不是存心的,可我断送了你。断送了你。原谅我吧,我唯一心爱的人。你在心里为两个孩子祝福吧。瞧,他们两个在这里:这是小娜思佳,这是小瓦夏。为他们祝福吧。跟尘世告别吧。不要害怕死亡。上帝会宽宥你的。上帝是爱你的。他会让你安息。跟尘世告别吧。到了那边你就可以看到大儿子瓦夏了。跟尘世告别吧。”

所有在场的人都掉着泪,悄然离去。他们把睡着了的白痴也带走了。只留下瓦西里神父一个人伴着行将死去的妻子度过短促的夏夜,而他妻子本来是不相信夏夜会到来的。他跪了下来,把头伏在垂死的妻子身旁,嗅着烧焦了的皮肉发出的轻微、可怖的气味,心如刀绞地轻声哭泣着,泪水扑簌簌地直往下流。他哭她年轻美丽,信赖地期待着欢乐和爱抚;他哭她失去了爱子;他哭她可怜巴巴地发了疯,终日被幻影追逐得心惊胆战;他哭她在夏日的黄昏那么温存、喜悦地等候他归家。这就是她的躯体,这个没有得到过多少抚爱的、柔弱的躯体被大火贪婪地吞噬过,所以发出这种气味。瞧,她这是怎么了,是在叫喊、发抖、呼唤丈夫吗?

瓦西里神父用迷糊的泪眼羞怯地望了一下身后,便站起了身来。屋里是那么岑寂,这样的岑寂只有死神来临时才会有。他望了望妻子,只见她直挺挺地躺着,这是一种死尸所独具的姿势。这时候连她衣服上和罩单上的每一条褶襞也仿佛都是用冷冰冰的石头雕成的,她衣服上生命的绚烂的光彩正在黯淡下去,被一种好似人造的惨白颜色所替代。

神父的妻子死了。

温暖柔和的夏夜闯进了洞开的窗户,远处什么地方有几只螽斯在和谐地唧唧叫着,使得这间屋里益发显得死寂了。好些飞蛾由窗里飞进屋来,不声不响地绕着油灯打转,虽然跌落了下去,却重又歪着负伤的身子向灯火猛扑过去,一会儿消失在黑暗中,一会儿又像飞舞的雪花,闪出白光。神父的妻子死了。

“不!不!”神父惊恐地大声吼道,“不!不!我信仰你。你是正确的。我信仰你。”

他跪了下来,把脸贴到那一堆沾满血污的棉花球和绷带中间的肮脏的地板上,似乎渴望自己能化作尘土,并与尘土混为一体。他怀着对上帝极度虔敬的兴奋心情,从自己的话中排除了“我”字,说道:

“信仰你!”

于是他重又祈祷起来,但是没有语言,也没有思想,而是用整个虽生犹死的躯壳在那里祈祷;他的躯壳在火与死中感觉到上帝难以理解地近在咫尺。他不再感到自己生命的存在,仿佛肉体与灵魂之间的永恒联系已经割断,使他终于摆脱了尘世的一切,摆脱了他自身,升上了神秘的不可知的太空。怀疑和刨根究底的探索所带来的种种恐惧,人的自尊心遭到凌辱而激起的狂怒和不顾一切的呐喊,都随着肉体的毁灭而毁灭了;只有灵魂冲破了“我”的桎梏,仍然生存着,冷眼旁观着尘世。

当瓦西里神父站起身来时,天早已大亮,长长的、红红的阳光射在死者僵硬的衣服上,形成一个灿烂的光点。这使他惊诧莫名,因为他所记得的最后一个景象是黑魆魆的窗户和舞旋扑火的灯蛾。好几只飞蛾烧死了,成了一团团焦炭,横七竖八地陈尸在油灯四周,那油灯还燃着,昏黄的灯光几乎看不见。有一只毛蓬蓬的灰飞蛾,长有一个丑陋的大头,居然还活着,但是已经飞不起来,只是无可奈何地在玻璃灯盏上爬着。它大概感到十分疼痛,此刻正在寻找着夜晚和黑暗,但是无情的亮光却从四面八方向它射来,炙伤了它那渺小、丑陋、生来就只好在黑暗中活动的身体。它绝望地颤动着被火烧伤了的短短的翅膀,想飞起来,但是怎么也飞不起来,便只好歪斜着身子,重又笨手笨脚地爬着,寻觅着夜晚和黑暗。

瓦西里神父熄掉了灯,把那只颤抖着的飞蛾扔出窗外,然后朝辅祭的果园走去。他像甜甜地睡过一觉之后那样精神焕发,浑身是力,心里异常地宁静,充满了朝气。他在果园的那条笔直的小径上,反剪着手,久久地踱来踱去,一边走,一边沉思,头不时碰着苹果树和樱桃树低低的枝丫。阳光开始穿过果树的枝隙晒着他的头;在小径的拐弯处,一道火辣辣的阳光直刺他的眼睛,使他为之目眩;几只被虫蛀蚀了的苹果落到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而在樱桃树下干燥松软的泥地上,一只母鸡带领着十二只毛蓬蓬的金黄色鸡雏,一边刨着土,一边咕哒咕哒地叫着。可他既没发觉阳光,也没听到苹果落地的声音,只是一味地沉思着。他这时的思维奇妙得惊人,一个个想法像晴朗的早晨的空气那样空明而洁净,而且都富有新意,这是他那被各种各样痛苦忧郁的念头折腾得终日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所从未有过的。他想,在他曾目睹邪恶泛滥、人欲横流的那个地方,已有一只全能的手辟出了一条康庄的坦途。这只全能的手指引着他历尽磨难,迫使他舍弃住宅、家庭,丢却尘事,去建树伟大的功绩,去作出伟大的牺牲。上帝把他的整个生活引向茫茫的旷野,无非是使他不致像芸芸众生那样在满目疮痍的老路上和诱人的邪路上陷身迷津,而能在广袤无垠的、自由自在的旷野中寻找一条崭新的勇敢的道路。昨天的那烟与火的柱子难道不就是当年在无路可走的旷野中为以色列人指路的火柱(17)吗?他想:“天哪,我力量微弱,会不会辜负天命呢?”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团烈焰,犹如一轮旭日,把他的灵魂照得通亮。

他被选召了。

他,瓦西里·菲维伊斯基,一个亵渎神圣、激烈抱怨自己命运的人,被选召去建树他还未知道的功绩,作出他还未知道的牺牲。他被选召了。即使大地在他脚下迸裂,地狱用通红、狡狯的眼睛望着他,他也不会信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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