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成未来宰辅在培养了。不仅仅是平川城的宰辅,还是未来国朝的首辅。
钟离东曦提出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条件虽优渥,但如何让附近州府的百姓知道?”
总不能跑到人家城门口贴告示吧?
楚溪客咧嘴一笑:“这活儿我熟啊!还记得当初廊桥美食街是怎么找雅间的不?还记得丸子坊是如何抢到生意的不?还记得奶茶铺的会员是怎么在百姓中推广的不?”
钟离东曦笑了:“看来,这一回要再次麻烦鹿崽了。”
“不是麻烦我,而是‘平康坊大妈’!”
散了早朝,他就跑去了楚记大院,进门就喊:“婶子大娘们,来活啦!”
大伙一听,当即乐了:“小郎君这是又冒坏水了。”
不过,他们乐意当“帮凶”!
***
近来,以平川城为中心,周围的凉州、鄯州、兰州、秦州、豳州、盐州、夏州、丰州各地,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些特殊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操着不甚标准的灵州口音,以行商、游医、手艺人等不同的身份游走在城市与乡村,自称“平川人”。
这些人瞧着像寻常百姓,穿得却比当地的富户更体面,卖货诊病从不计较银钱,还随身带着鸭脯、肉干做口粮。
有当地人上去搭话,他们便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平川城上,“落户就分田地,十年之内免赋税”、“只要好好耕地就不用服兵役,做徭役也不是免费做的,给发工钱”、“最要紧的是孩童免费读书,女子也能工作”……
一条条天大的好处说下来,直把这些没见过大场面的当地人砸晕了。
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
有人提出质疑,平川人也不恼,只笑眯眯说着——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去看看,去看看又不花钱,若发现是真的,后半生不就有着落了?”
“不过,咱们平川城也不是什么人都收,有一技之长最好,若没有至少也得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至于那些偷鸡摸狗的,作奸犯科的,在平川城是活不下去的,平川王殿下可是受诸神庇佑,一切魑魅魍魉通通消灭光!”
“对了,还能立女户,和男人一样的待遇。咱们殿下说了,女子不比男人差!”
“若有心,我劝你早去,万一名额满了可就不收了。路费不用担心,城外就有平川来的商队,跟着他们走就成,管吃管住!”
最后一句直击要害,那些心动的百姓再不敢耽搁,当即回家一商量,十个里有八个都去了。
与此同时,平川城中也上演着奇异的景象——
代州来的举子,明明只是出来游学,途经平川城,怎么就鬼使神差落了户籍,还在衙门里谋了个小官?
洛阳来的大夫,本是过来寻草药,在守城兵那里出示了身份过所,当即有一位小将军亲自过来接待,三盏蜂蜜水下肚,他的身份就从“洛阳来的大夫”,变成了“平川城自家的医者”。
西洲来的商人,原本要去长安开商铺,意外发现平川城也能做生意,人很多出手又阔绰,落户就能免费分店铺!
……
类似的情况,不胜枚举。
短短两个月,平川城的人口翻了十倍不止。
一个个村落建起来,一条条街道人来人往,荒芜的土地上有了人烟,广袤的河滩被改成水田,干旱的田地引入水渠、精耕细作,化为良田……
楚溪客的“三年计划”,以超出预料的速度推进着。
平川城一派欣欣向荣,其余州府可就没这么开心了。
其中,夏州是除了盐州之外距离平川城最近的州府,因此百姓流失最多。
夏州节度使赫连雄一气之下连写三封手令,一封送到长安告状,一封大骂贺兰康不要脸,还有一封贴在城门口,声称:
“平川人与贺兰氏不得入内!”
说起来,这位赫连雄还是个老熟人。
还记得《血色皇权》开头,为了促成主角攻回到长安,被毒死的那位倒霉节度使不?就是他了。
楚溪客穿过来之后在平康坊摆摊,结识了天天过去买肉夹馍的贺老三,还被贺老三当成了“半个夏州人”,时常照顾他生意。
这个贺老三就是赫连雄的心腹。曲江宴那次,因为有了楚溪客的提醒,赫连雄才幸运地没有中毒。
后来,赫连雄特意去了趟美食街,猜出了楚溪客的身世,并生出了效忠的心思。上次楚记员工撤离长安,就是借的夏州的路。
此刻,赫连雄的信就放在楚溪客面前,一个个狰狞的字迹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暴躁的喷火龙,跳出来咬他。
楚溪客连忙把信拿远了些。
姜纾轻笑一声,道:“说起来,当年赫连老夫人十分喜爱攸宁阿姊,险些要认她做干女儿。”
楚溪客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紧接着又有些心虚:“那夏州的人,是不是以后就不能抢了?”
姜纾微微一笑:“公是公,私是私,切记,为君者断不能公私不分。”
楚溪客喷笑,能把“照抢不误”说得这么斯文的也就自家阿爹了。
于是,楚溪客在姜纾的指点下,以晚辈的身份给赫连雄回了一封信,关心了一下赫连老夫人的身体,回忆了一下当年的往事,最后又诚恳地问了句,精盐可够吃,要不要再送两车?
总之就是只谈私事,只字不提公务。
赫连雄看完信,笑骂道:“好端端一个小苗子,全让姜家那只小狐狸给带坏了!”
骂完,便随手在舆图上画了个圈,问:“没记错的话,这几个村子是不是擅长烧砖窑,做泥瓦匠?”
贺老三点头称“是”。
赫连雄大手一挥:“跟他们说,夏州今年增税三成,若想有活路,就去平川谋生吧!”
贺老三憨声道:“三成?会不会太多了?”
赫连雄瞪眼:“重点是这个吗?”
贺老三脑子转了两道弯,才明白了自家老将军的意思,这是上赶着给平川城送人啊!
“那……送往长安的折子,还写不写了?”
“写啊,为何不写?不仅要写,还要写得义愤填膺、情真意切——啧啧,瞧老子这小词儿用的,多有文化!”
赫连雄摇头晃脑地自我陶醉了一番,继续写信,大骂贺兰康。
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就算演也得演得像那么回事不是?
贺老三不禁问:“夏州边缘数个村落都走空了,您老就不心疼么?”
赫连雄哼道:“这天下早晚都是平川城那位的,何况区区几个村子?”
***
各州府中,跟赫连雄有相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虽然没有明确表现出归顺平川城的意思,但私底下的讨好却不少。
其中有楚溪客喜闻乐见的,也有让他哭笑不得的。
比如这次。
他被姜纾押着学习了大半日如何处理政务,蔫头耷脑地跑回王宫,想找钟离东曦撒撒娇,不料竟迎头撞上钟离东曦黑沉的脸。
“生气啦?”楚溪客小心翼翼地问。
“嗯。”钟离东曦毫不做作地答。
楚溪客袖子一撸:“哪个不要命的气到我家小钟离了?我这就去揍他个落花流水流水哗啦啦啦啦!”
钟离东曦眼中漫上浅浅的笑意,然后轻叹一声,推开偏殿的门:“鹿崽自己看吧!”
鹿崽已经惊呆了。
门后居然有一屋子美人,环肥燕瘦,有男有女!
楚溪客:“这是……”
钟离东曦闷声道:“各州府送上来的,点明了‘侍奉平川王’。”
“咕咚”一声,楚溪客狠狠吞了口口水。
钟离东曦俊眉一挑:“鹿崽这是眼馋了?”
“没没没,我就是口渴了,呵呵……”楚溪客心虚地否认。
钟离东曦眼睛垂下去,明显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体贴地冲了一碗蜂蜜水喂到楚溪客嘴边。
楚溪客的心虚分分钟转化为愧疚,恨不得把刚刚盯着美人看的自己打爆头。
他一拧大腿,正气凛然道:“东曦兄,你知道的,我向来爱江山不爱美人,除了你,所以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吧!”
钟离东曦:“殿下说笑了,这些人中不乏身份贵重者,我只是区区一个户部小官,无权处置。”
完了完了,都不叫鹿崽,改叫殿下了!
楚溪客脑海中警铃大作,狗腿地拖住钟离东曦的手,迫不及待表忠心:“户部小官虽然无权处置,但我的王妃可以呀!”
钟离东曦似笑非笑:“我是你的王妃吗?”
楚溪客:“怎么不是呢?”
钟离东曦只笑笑,没说话。
楚溪客却聪明地猜到了他的意思——出了蔷薇小院,有谁承认他这位“男王妃”呢?
楚溪客没有多说,而是走进偏殿,亲自打发那些美人。
他亲切地问:“你们是过来干嘛的?”
美人们娇声道:“侍奉平川王殿下。”
楚溪客笑眯眯地说:“果真是侍奉吗?该不会有人妄想爬床吧?”
美人们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能承认啊,因此纷纷强调愿为奴为婢,只求平川王给口饭吃。
楚溪客笑得越发和气了:“当真愿意为奴为婢吗?那就把卖身契签一签吧!”
话音一落,就立即招招手,叫人拿来一摞契书,一应条款都写好了,就差签字画押。
美人们的脸色精彩极了。
钟离东曦紧抿的嘴角稍稍上扬。
楚溪客受到鼓舞,再接再厉:“刚好,楚记那边缺几个看店卖丸子的,长得好看些兴许还能多卖两碗——谁先来?”
美人们纷纷往后缩。
楚溪客遗憾地叹了口气:“不愿意啊?那就没办法了。你们看,我这儿也没别的活,只能哪来的给你们送回哪去了,放心,路费我出。”
一听这话,那些身上带着“任务”的美人暗自咬咬牙,还真就把卖身契给签了。
楚溪客没阻止,就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最后一个人签完,他才猛地绷起脸,肃声道:“没签卖身契的送回原籍;这些签了的押去大理寺,让大理寺卿好好审审,他们来到我平川城究竟有何目的!”
这变脸的速度,让美人们求饶都来不及。
等到偏殿的人都清理光了,楚溪客又扬起笑脸,向钟离东曦邀功。
钟离东曦抚平他嘚瑟的小呆毛,笑道:“鹿崽的手段让我自叹不如。不过,还是要跟阿爹说一声。”
楚溪客乖乖点头,亲自去跟姜纾说了。
钟离东曦看着他的背影,唇畔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他冷声吩咐:“都是哪里送来的,一一查清,顺便回个礼……云烟去办吧!”
“是。”云烟执手离开。
云浮眨眨眼,云烟经手的差事,那都是要见血的呀!
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钟离东曦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不然刚才也不会把楚溪客支走。他打算去外面转一圈,平复一下情绪,免得把楚溪客吓到。
刚走到城门口,就听到一阵鼓声。
是瞭望台上传来的。
钟离东曦面色一整,瞭望台鼓响,要么是敌袭,要么是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翻身下马,正要登上瞭望台,就看到一个高举彩旗的传信兵御马而来,边跑边喊——
“皇帝诏令:皇长子李东曦过继给已故文忠公钟离长宥,改名钟离东曦,赐婚平川王!”
传信兵冲过城门,边跑边喊,高亢的声音在城门内外回荡。继而借由瞭望台的鼓点,传遍平川城的大街小巷。
很快,满城的百姓与兵将们都知道了,他们的王有了御赐的王妃,还是这一代的钟离家主!
突然,有人高喊一声:“王妃威武!”
紧接着,城门内外便齐刷刷响起震天高呼。
鼓声阵阵,号角吹响,举城欢庆,这样的排场不亚于楚溪客的加封大典。
一看,就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云浮凑到云崖耳边,用很大的声音说“悄悄话”:“其实小郎君早就上书请封了,原本想在殿下过生辰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我还帮着出主意来着。”
云崖悄悄瞄了眼钟离东曦,配合道:“既是惊喜,为何又提前公布?”
云浮轻叹:“大概是不想让殿下难受吧!”
云崖道:“没记错的话,明日就是殿下的生辰吧?就还差一天。”
云浮道:“小郎君那么喜欢殿下,即使一天也舍不得啊!”
“……”
钟离东曦抬起头,逼退眼底的湿意。
原来,喜悦到极致真的会忍不住哭出来。
第128章
农历十月初七是钟离东曦的生辰。
去年这个时候两个人正在闹“离婚”, 确切说是楚溪客单方面离家出走,所以钟离东曦的生辰也没过成。
楚溪客今年想着给他好好补一场。
临近晌午,楚溪客给尚在衙门办公的钟离东曦传字条, 以“家中有事”为由让他速回蔷薇小院。
钟离东曦昨日就已经知道了楚溪客的打算,但还是决定, 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 都要配合地表现出惊喜的样子。
没想到,根本不用特意表现,他便发自内心地惊喜了——
刚一踏进小院,院里院外空荡荡的, 就连小猫咪和小白鸭都没了踪影。
钟离东曦配合地做出疑惑的表情,一边叫着“鹿崽”一边往里走。他猜, 楚溪客八成正躲在哪里偷笑。
这样想着,就没有注意脚下, 冷不丁碰到一根细绳,不知触动了哪个机关, 只听“叮铃铃”一阵响,金色的菊瓣漫天飘洒, 纷纷扬扬地落在钟离东曦肩头、发梢。
就在他的注意力被花瓣吸引住的时候,只听一声猫叫, 小虎斑从一个屋顶高高跃起, 跳上了对面的屋顶,嘴上叼着一串拳头大的小彩灯。
神奇的是,五颜六色的灯串仿佛没有尽头似的,随着小虎斑跑上跑下, 七扭八拐, 一串串彩灯便在院落上空织成了一个绚烂的网。
仔细看的话, 就会发现,小虎斑并非胡乱跑动,实际上是桑桑在屋顶指挥呢!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小家伙们才会这般娴熟。
钟离东曦心口发烫,仅仅开了一个头,他就已经足够惊喜了。
没想到,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
先是听到一阵丝竹声,不是曲调悠扬的琵琶琴瑟,而是竹板、腰鼓和唢呐,还演奏得荒腔走板。
钟离东曦忍着笑,叫了一声“鹿崽”。
只是,出来的不是楚溪客,而是一边打竹板一边笑得直不起腰的云浮。云浮后面跟着面无表情敲腰鼓的云烟,云烟身后是一脸憋屈却又要强装欢喜吹唢呐的云崖。
紧接着,云字辈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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