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两边分开,后面露出一个人。
钟离东曦面露期待,以为会是楚溪客,不料出来的是云霄。
云霄手上托着一个素雅的漆盘,盘上放着一块造型新奇的生日蛋糕,上面还摆着一个桑桑形状的小蜡烛。
钟离东曦看看蛋糕,再看看云霄,嫌弃的意思不能更明显。
云霄笑着澄清:“不怪我,这是小郎君安排的,我只是猜拳输了。”
钟离东曦淡声问:“鹿崽呢?”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出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十指交叉,大声说出你的愿望!”
钟离东曦笑笑,依言照做:“我希望鹿崽能立即来到我身边。”
并且一直在,永远不要离开——后面一句,是悄悄在心里说的。
那个怪里怪气的声音似乎偷笑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闭上眼,倒数五个数,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虽然有点傻,但钟离东曦还是照做了。
滑稽的乐声再次响起,一个身影突然从鸭窝里跳出来,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胳膊上挂着大红绸,卖力地踩着鼓点扭秧歌。
就是吧,表演水平和幼儿园小朋友之间就差两个红脸蛋了。
是楚溪客无疑了。
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扭得十分卖力,一看就是对生活充满热爱的样子,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唯一的一丢丢缺憾就是,小白鸭不肯配合,不然就是双人(双鸭?)舞了。
屋里屋外的人全都笑疯了。
原本还有摸盒子、找礼物等环节,结果“工具人”们一个个笑得主动暴露出来。
楚溪客遗憾地轻叹一声,歪头看着钟离东曦:“好玩不?”
钟离东曦把他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满心感动最终化为一声家常话:“辛苦了……”
楚溪客弯起眉眼:“那么就请你在未来的一整岁里都开开心心吧,倘若哪一天不开心了,就想想今日的开心,好不好?”
钟离东曦点头:“好。”
语调郑重,嗓音哽咽。
楚溪客亲了亲他:“要开心~”
钟离东曦的嘴角便高高扬起,压也压不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备受期待的切蛋糕环节啦!
又是一场兵荒马乱。
有人盯着蛋糕两眼放光,有人恨不得退避三舍,有人带着猎奇的心思尝了一口,紧接着拼命喝水,还有人死活不吃,被旁边的人强塞了一块,继而真香……
桑桑和二桑就是两个极端。
桑桑大口大口地吃,边吃边开心地喵喵叫。二桑则是靠近一点儿就忍不住干呕,偏偏还舍不得离开,执意在桑桑旁边守着,因为在它的观念里,进食的时候最危险,所以要保护桑桑。
这一切都是因为,楚溪客在做蛋糕的时候,用了一种神奇的食材。
“猜猜是什么?”
楚溪客举着一角蛋糕在钟离东曦眼前晃了晃。
之前蛋糕放在漆盘上的时候,只觉得是圆圆黄黄的一个,没有多少点缀,看着不大起眼,如今切成三角的形状,内里乾坤顿时就显现出来了。
竟是一层金黄,一层乳白,一层冰皮,层层叠叠,仿佛有千百层一般!
钟离东曦的目光落在那层金黄色的水果泥上,神色微动:“这是……真腊商人带来的‘徒良’?”
徒良,是真腊商人的叫法,其实就是榴莲。
“答对了,奖励一口。”楚溪客笑着喂给钟离东曦。
钟离东曦……险些吐出来。
楚溪客笑得可坏。
其实他还准备了一小块钟离东曦最喜欢的坚果蛋糕,并且只给他一个人吃。但是,不欺负他一下,怎么回报昨天晚上他那么卖力地“垦荒”到天亮的情谊呢?
***
中午热热闹闹地过了个生日,下午,钟离东曦还要踩着点回衙门继续办公。毕竟,王的男人也是要工作的。
分别的时候,钟离东曦有些不舍:“平川王殿下要不要去户部视察?”
楚溪客捏捏他的手,很是理性地拒绝了:“你好好工作,我就不去打扰了,我也要去忙阿爹布置的政务了,夫夫之间也要有私人空间啊!”
对于“私人空间”这种说法,钟离东曦不愿苟同。
他眼里只有楚溪客,自然也希望楚溪客眼里只有他一个,姜纾和桑桑的醋他不敢吃,至于楚云和、林淼、黄丁班,包括愈加繁重的公务,钟离东曦一律视为“情敌”。
回户部的路上,他就已经盘算好了“消灭私人空间”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钟离东曦如往常一样面色平静地踏入户部衙门。
意外的是,同僚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各自忙碌,而是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看到他进来,便齐刷刷行了个大礼。
“恭祝王妃殿下长乐未央,福寿绵长!”
这代表,他们以属臣的身份承认了钟离东曦的地位。
钟离东曦平静的目光出现了一丝波动。
“诸位有礼了。”他矜持地点点头,语调明显不像往日那样清冷。
大礼过后,同僚们顿时放松下来,一个个上前嘻嘻哈哈地祝贺钟离东曦生辰快乐。
此刻,便是以同僚的身份在祝愿了。
大伙还排演了一个小仪式,是平川这边的一种祈福舞,同僚们跳起来有些笨拙,但大家却很真诚,也很高兴。
钟离东曦在对待除了楚溪客之外的任何人时,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这些时日在户部办公便是这样,无论面对恭维还是意见相左,他从来不会生气或发自内心地笑,因为根本不在意。
此刻,却有些不同了。
这一瞬间,他好像理解了楚溪客口中的“私人空间”。除了报仇,除了楚溪客,他的生命中也可以有一些别的什么。
“多谢诸位,改日……一道吃酒。”
几位年轻的同僚当即起哄,点名要去灵州最大的酒楼。
钟离东曦笑着应下。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
王宫,勤政殿。
自从当上平川王之后,楚溪客就多了一项学习任务,学着听别人汇报工作,外加要人、要钱、诉苦。
无论臣属们说什么,楚溪客都会笑眯眯地听着,等到他们说完再做出相应的决策。
不管他处理得好与不好,姜纾都不会当面打断,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宰辅那样,保持着君臣之间的距离和恭谨。
不过,私下里姜纾还是会忍不住炫耀自家孩子:“崽崽就像一个天生的王者,看似随和,实则从不会轻易被旁人左右,心性强大,却又肯听取旁人的意见,无论好事坏事都不会过分欣喜或忧虑。”
这样的性格,看似不强势也不耀眼,却会成为一个团体中的主心骨,在旁人乍喜乍悲、先“慌”为敬的时候,看看他,就会不由自主沉静下来。
最让姜纾欣慰,甚至惊叹的,还是楚溪客敢于让权、乐于让权。
他想做的事从不会一意孤行,而是按照流程征求旁人的意见。
比如此刻,楚溪客正在向姜纾提出一项策划案。
“我想组建一个商队,沿着先贤开辟的丝绸之路去西域卖盐,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换回更多耐干旱的粮食种子,更多像葡萄、菠菜那样的果蔬,以及中原没有的手艺……”
这些,是比金钱更宝贵的财富。
“西域商人行走四方,我想借助他们的口,让寰宇各处都知道有平川这个地方,可以换到珍贵的精盐、美丽的瓷器,还有更多更好的东西,让他们主动来换。”
这就是楚溪客的野心了。
姜纾看着他,目光中透着矜持的骄傲:“作为楚记的董事长,我同意了。”
然后,他话音一转:“不过,作为平川城未来的宰辅,还需请示平川王殿下。”
楚溪客咧开嘴:“平川王殿下也同意了!”
楚记新的征程,就在今日开启了。
!
第129章
楚溪客选出了两支商队。
一支由贺鲁阿栾带领,从王城出发,向西经河西走廊, 出玉门关,到达西洲。
另一支由汤老四带队, 从王城往南走, 穿秦岭,过巴蜀,一直到达比彩云之南更靠南的林邑,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占城”。
确切说, 他只是选了两个领队,至于组建队伍、寻找向导, 挑选马匹和骆驼种种大事小情,就由贺鲁阿栾和汤老四自己负责。
用楚溪客的话说就是:“这回出去, 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回来,无论人员还是马匹自然要选你们自己可心的, 不然万一半路打起来怎么办?”
虽是玩笑话,但贺鲁阿栾和汤老四都十分感动, 怎么说呢,就觉得被信任, 被赏识, 被重用,恨不得当即指天发誓,高喊一声“士为知己者死”。
对于两个人内心的波澜壮阔,楚溪客半点不知情, 他只是效仿唐太宗“垂拱而治”而已。
不过, 人家唐太宗是建功立业之后适当放权, 楚溪客是从一开始就佛系反卷……
他给了两个人十天的时间做准备,在此期间他自己也没闲着,而是借用军营的大灶,打算给商队准备一些路上吃的“方便食品”。
军中伙夫有一片独立的驻地,用栅栏围着,旁边还有几亩地,养着几只羊,种着些当季的时蔬。
楚溪客之前做鸭货时来过一次,伙夫长认识他,因此他没提前打招呼,也没带人。
没想到,这次过来一个熟人也没有。
彼时,营中刚放过早饭,伙夫们正闲得剔牙呢,冷不丁瞧见一个白白嫩嫩的小郎君,还以为是哪位将军家的小公子。
楚溪客笑眯眯道:“我确实是将军家的,不知可否借大灶一用?”
一位陌生的伙夫长翘着二郎腿,操着浓重的灵州口音逗他:“那你得说说,到底是哪位将军家的,若是头衔低了,咱们可不认。”
楚溪客笑眯眯道:“区区不才,正是贺兰大将军家的。”
伙夫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旁边的小兵头:“大将军不是没成亲吗?哪里来的这么俊俏的小郎君?”
小兵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说:“不是说咱们大将军上赶着倒贴姜首辅么,要是跟姜首辅成了,那首辅家的小郎君不就成了将军家的么?”
伙夫长绕了好几道弯,突然脸色一变:“首辅家的小郎君,那不就是——”
不就是平川王殿下吗?
我的老天爷诶!
满营帐的大兵小兵齐刷刷跳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楚溪客。其实他们还不是很确定,但是,万一呢?
楚溪客一脸和气:“知道我是谁了么?”
伙夫长豆大的汗珠唰唰往下掉,然而还是顶着压力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有手令,即便贺兰大将军亲至,我等也不能认……还、还请小郎君出示一二……”
楚溪客点点头,很守规矩地掏出平川王手令,递到他面前。
伙夫长膝盖一软,五体投地:“末、末将该死!”
楚溪客笑着拍拍他的肩:“你按规矩办事,哪里就该死了?回头我还要跟大将军说,让他赏你。”
伙夫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楚溪客。
楚溪客故意板起脸,话音一转:“不过,你得先完成一样差事,若做不好,还是得罚。”
伙夫长忙道:“殿下尽管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楚溪客失笑:“放心吧,不仅不用死,还有好吃的。”
他把人都叫过来,亲自演示,教给兵士们如何晾挂面,如何榨豆油。
兵士们起初还有些惊魂未定,然而很快就被楚溪客娴熟的动作吸引住了,渐渐地忽略了他的身份。
有人壮着胆子问:“殿下灶上功夫怎会如此了得?”
楚溪客毫不避讳地说:“我在长安那会儿是卖烧烤的,后来又开了奶茶店和丸子铺,生意可好了。”
兵士们惊奇又感慨,不由觉得眼前这个手上沾着面粉、笑容温暖和煦的小郎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平川王,而是他们中的一员。
因此,兵士们不再束手束脚,积极地干起活了。
楚溪客倒是清闲下来,只需要在旁边指导就好。
他再三强调,这些干粮是给远行的商队准备的,要用最好的材料,还要注意卫生,决不能马虎敷衍。
有一个小兵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重视商队,不都说商人是末流吗?
楚溪客道:“他们虽是商人,却和平川军的将士一样,担负着关乎国计民生的任务。就像你们,负责整个平川军的伙食,并不会因为军职低就不重要。”
小兵呆呆地说:“我们……很重要吗?”
楚溪客笑道:“当然了,如果没有你们,贺兰大将军连饭都吃不饱,还怎么冲锋陷阵?”
伙夫们瞬间支棱起来,原来他们这么重要呢!
一时间,上到伙夫长,下到烧火小兵,一个个精神抖擞,可卖力了!
楚溪客没想到小小的一句鼓励竟能有这样的效果,看着兵士们高兴的样子,他自己也很开心。
既然大家都挺开心,当然要多说几句啦!
于是,楚溪客就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到“每个小兵都是潜力股”,最后以“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伙夫”迎来高潮,完美地结束演讲。
——至于“潜力股”这种洋气的词汇,不用担心兵士们听不懂,楚溪客顺带着就用生动的比喻解释了。
起初,只有伙夫营的兵士们在听,后来,附近的巡逻兵也过来了,继而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下层军官,甚至一营校尉。
所有人都静静伫立,认真倾听,努力把楚溪客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印刻在脑海里。
没有人怀疑他在说大话,也没有人把他和某些不干实事、只会耍嘴皮子的文臣画等号——毕竟,这是武将们最讨厌的一类人。
楚溪客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无论说什么都是发自内心,自然流露出真诚的力量,令人信服。
在场的兵士们不约而同地想着,他们的小殿下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君王,一定要好好当兵,为殿下效力。
这日的情形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就在整个平川军中传播开来。
“每个小兵都是潜力股”鼓舞着每一位出身微贱的兵士,“好好当兵,为殿下效力”的誓言也在越来越多人心里扎下了根。
在此之前,平川军只知贺兰氏,不知平川王;从今往后,贺兰大将军依旧是将士们的奋斗目标,平川王则成了他们的信仰。
这一切的转变,仅仅是因为楚溪客过来做了一顿干粮……
贺兰康一边笑骂“臭小子”,一边得意洋洋地写信向各路节度使炫耀去了。回家后再装出一副伤心失落的样子,在姜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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