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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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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热奈维埃芙·德·布拉邦特的形象一样——幻灯曾映照她的形象驰过我房内的帘帐,或者登上房内的天花板……

“再多读一些……”

……他们总裹着中世纪神秘的外衣,像受到夕阳的沐照似的,沉浸在“芒特”这两个音节所放射出来的橘黄色的光辉之中……

“再多读一些,读下一段,开头是‘足以容纳下……’”

……足以容纳下他们的爵号后面那个显赫世家的姓氏——盖尔芒特,容纳下“盖尔芒特家那边”所有的一切……

“再多读一些:‘我想入非非……’”

我想入非非地仿佛觉得盖尔芒特夫人一时心血来潮,对我钟情,邀我去玩……

“再多读几句……”

她要我说出我刻意经营的那些诗篇的主题。这类梦提醒了我:既然我想有朝一日当名作家,现在就该明确打算写什么……

“就停在这儿吧,塞莱斯特,谢谢。我想确认的就在这里:盖尔芒特家族的关系、盖尔芒特这一名字和‘我’想成为作家这一愿望……可是,太可惜了,我不能在塞纳-马恩省真正的城堡里见一见领主夫人本人,这里离贡布雷很远。而且,塞莱斯特,通过这次会面,我很有可能会开始我的新生活,开始书写全新的作品。我不会告诉盖尔芒特领主夫人的。很久以前,当我开始着手写《在斯万家那边》并梦想着有一天我可以成为一名作家的时候,我多么想见一见那位真实的盖尔芒特领主夫人,我多想走进她的家中,给她看看因为她的名字而给了‘我’写作灵感所写下的篇章。”

“这已经是现实了,先生。您已经是一位作家了,这一点您无法否认。您战胜了疾病、疲倦、迟疑,战胜了我们内心深处无法触及的地方,战胜了我们对逝去的年华无可避免的遗忘。您的光辉照亮了这段过往的岁月,使它展现在人们的眼前。您在写《在斯万家那边》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作家了。”

“是这样的,塞莱斯特,您说对了。您是如何想到这个远见卓识的?是您的家乡洛泽尔赠予您的吗?是从您的祖先德鲁伊教祭司134那儿继承而来的吗?”

九月初,普鲁斯特再一次拿起了第二次印刷的《女囚》文稿。上个月,《新法兰西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将普鲁斯特比作爱因斯坦。他为这恰当的比较而感动。他将这篇文章的刊载告知了周围所有人,首先就是侄女苏西和苏佐公主:告诉苏西是因为她是他晚辈(告诉她其实就是间接告诉了弟弟罗贝尔,因为他有时候怀疑罗贝尔根本不相信);告诉苏佐公主是为了荣誉。“塞莱斯特,在终结作品之前就死去实在太让我难受了。您想,爱因斯坦仍旧享誉世界,而我呢?英国人发现我是巴黎马球俱乐部的成员,因而想要一张我骑在马上玩马球的照片,多么荒唐!塞莱斯特,您知道吗?我觉得人们开始逐渐遗忘我了。我最近就跟一个朋友说:人是多么容易记住另一些人,然后又是多么容易遗忘他们……这太令人伤心了,不是吗?我也渐渐不常说:‘把你们淹死在狗屎堆里。’”

在塞莱斯特的印象中,普鲁斯特从未这样说过话。她惊讶于这些句子从普鲁斯特的嘴里冒了出来,无所适从。她想,也许那时普鲁斯特已经滥用药物,总是弄错剂量,彻底糊涂了吧。

他越来越神志不清了,也许是因为壁炉的裂缝之中泄漏出了一氧化碳。他应当多出去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要不就去请苏佐公主吃顿晚餐?但他害怕自己没有走到楼层电梯口的力气了。他终日头昏眼花、晕头转向,死亡已经触手可及,就像晚上巴尔贝克135“大旅馆”前涨潮的大海。可是,为了修补《女囚》,他又不得不摄入肾上腺素和咖啡因保持清醒,这让总是劝他休息的比泽医生很恼火。

这天,罗贝尔·普鲁斯特刚刚度完假,晚上就过来了。他带来了一个让人愤怒的消息:他在所有经过的车站都看到展示的图书封面包装上印着“《新法兰西杂志》出版”,别的他没太在乎,但是没有一本书印着“普鲁斯特”的名字。“您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吧,我的小马塞尔?一本都没有,每个车站我都找过了、问遍了,都没有。普鲁斯特、普鲁斯特、普鲁斯特,我问所有的书店老板:有这个人的书吗?我甚至还叫苏西和玛尔特帮忙找找,但一无所获。哪里都没有,整个车站,就只有我们在苦苦寻找着普鲁斯特的作品!”一个编辑也许会为了一位作家的作品而疲于奔命,但这是不够的。罗贝尔在车站看到了,《新法兰西杂志》在推出的作品包装广告上写着:“随身携带、方便旅行”,但却没有为可怜的普鲁斯特打任何广告。整个旅途中,甚至都没有人提起普鲁斯特的名字,这足以说明他的编辑太不把他的名字放在眼里了。

罗贝尔很清楚,他之所以要告诉他兄长此事,就是为了要帮他活下去,这能让他恢复食欲、接受治疗、偶尔外出,然后积极地去面对生活。而后,他将写一封信给加斯东·伽利玛先生,他将会继续抱怨、指责、泄愤,这对于他的恢复是有好处的。伽利玛也将会回复他,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的书以及其他类似的作品,是不应该放在车站售卖的,它们值得更好的地方。“您的书配得上更好的地方,我亲爱的小马塞尔!不要贬低自己,您应该区分得了属于车站的快销书和属于书店的经典文学作品吧?我亲爱的小马塞尔,冷静点,别混淆了那些粗制滥造的蹩脚文章和那珍贵的绣上了您名字首字母的纸页。您好好想想,二十年后,五十年后,一百年后,当你我都不存在于这世上的时候,书店里仍旧会展示的、瑟里西-拉-萨勒和其他学院会举行的学术研讨会的主题,或是法兰西公学院136课程的教授内容,到底是现在摆在车站的那些看完就扔的书,还是马塞尔·普鲁斯特的书呢?”

“您说得很有道理,我亲爱的加斯东。现在,我们的想法达成一致了。”

“太好了,您可以告诉您那位医生弟弟,他关心自己的病人和学生就够了,还操心您的书做什么?难道我也要去关心医学吗?”

晚上,普鲁斯特把这些都告诉了塞莱斯特:“您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塞莱斯特?请坐,我们俩好好聊聊这件事。”

“先生,和您有关的事情我都很感兴趣。”

“那您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我知道您对每件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否有理有据,但至少有自己的想法。在这种事情上,您的看法往往都很有道理,所以我很想知道您的想法。”

“呃,好的,先生。既然您要问我心里的真实想法,那我就向您倾诉我的真心话:您不觉得和别人比较就是在贬低自己吗?我觉得,只是我个人这么觉得,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做法很有把握,那么他就不会太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也不会想着和别人比较。人是独立存在的,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别人怎样对我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根本就没有必要把他们当作竞争对手,尤其是那些平庸之辈。先生,和平庸之辈较量,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我还要继续说下去吗,先生?”

“继续说下去,塞莱斯特。您的话有点刻薄,但我既觉得十分欣慰,又觉得十分惊讶。”

“好的。比如说,您的同行作家在公路的汽车上、海上的轮船里、火车站的站台上、街边的报刊亭里、巴尔贝克海滩的帐篷中拥有大量的读者群,但那又如何呢?他们的编辑就真正看重他们、善待他们了吗?不把书放进书店里售卖,先生,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贬低吗?既然您态度温和,并且很想听听我真实的想法,那么我就向您提个问题,您为什么觉得不公平?”

“那您怎么看待伽利玛先生关于我作品的预测呢,塞莱斯特?您觉得他是真诚的吗?”

“先生,他预言您的名字会比现在这些大红大紫的名字流传得更要久远,我相信他的话是真诚的。”

“您看,塞莱斯特,您是了解我的,我一直很赞赏您的睿智。但说真的,您今天的一席话让我很吃惊……我要好好考虑考虑您说的这些话。也许那些极具天赋的人从不会拿那些无法与自己相提并论的人比较,他要战胜的是自己:自己的怠惰,自己对自己的智力和能力的怀疑。超越别人又有什么呢?……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塞莱斯特,有关于我的名字在我死后是否会继续流传下去……我在书中关于斯万的部分写过这个。斯万的名字、阿斯的名字,还有于泽斯的名字——仅凭其头衔不会比其他贵族的名字流传得更为久远……”

“那么,您的结论是什么呢,先生?”

“这个结论太悲观了,希望这不会让您感到惊讶。处于资产阶级的那些人名也许会被转瞬即忘,贵族们的名字也许会稍稍流传得久一些,但后世的人们对他们不会太有印象。至于我,我的名字也就比他们传承得久远一点儿。即便如此,我们终究逃脱不了湮没在滚滚历史长河中的命运。塞莱斯特,此时此刻,我的这一场悲剧是多么可笑。即使我们的事业是多么崇高,但却无关于我们那幸或不幸的爱情、我们的快乐,还有光荣的梦想,以及眼下这碗我让您拿来的很烫的汤药。我觉得我现在说的这些一定让您疲惫不堪了,塞莱斯特,我担心您没有耐心再继续忍耐我了。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还从没有这样谈过话吧,我跟您?”

“可能没有,先生。”

“塞莱斯特,您要理解,喝的这些药让我说话颠三倒四、旧话重提,让我又回到斯万家那边、盖尔芒特家那边。今晚,当和您再次谈起斯万的名字、笼统的名字,以及我的名字,肯定会谈到光荣和死亡。可能会先谈光荣,再谈死亡,或者反过来,先谈死亡,再谈光荣。就像忒提丝预言她的儿子阿喀琉斯致命的弱点就是他的脚踝,他光荣的代价总是伴随着早逝的威胁……塞莱斯特,我现在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这种感受和我的一个亲戚柏格森曾经跟我说的一样,根据一位著名的维也纳医生提出的说法:这种感觉就像我刚出生见到妈妈。我觉得妈妈从未离去。很明显,每个孩子一出生都会看到自己的母亲。可以说,因为孩子的出生,才让女人成为母亲,不是吗?就算婴儿立刻被交给奶水充足的乳母,他还是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您怎么看呢,塞莱斯特?”

“我不知道,先生,这是个很奇怪的想法,有一点儿……怎么说呢,不着边际。”

“您又要说我对母亲的贪恋了,是吗?”

“根本不是,先生。”

“我让您觉得厌烦了吗,塞莱斯特?”

“一点儿也不,先生。正好相反,听您说话我并不会觉得厌烦……”

“我又要开始说些陈词滥调了,塞莱斯特。您真是一位下凡的仙女,奥迪隆运气真好。有您在我身边,我的运气也很好。您就像我以前的妈妈。”

哮喘又犯了,他头昏脑涨,彻底无法工作了。比泽医生给他皮下注射了肾上腺素和垂体提取物。他不再睡眠、不再进食,呼吸都很困难。他一边咳嗽,一边口授塞莱斯特记下几行字。他的脑海中总是飞舞着那些土居的黄蜂。“您还记得哪里写了这种黄蜂吗?”“在《在斯万家那边》里。”他让塞莱斯特拿来已经出版的几册书,用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如今,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这个不可以写在给加斯东·伽利玛先生的信中,这些书就是土居的黄蜂产下的幼卵:“我像土居的黄蜂一样蜷缩、失去一切。除了为我的书提供永久流传的精神实质,我不再关心其他,我做不到继续存在了。”他要了汤药,“但是,塞莱斯特,记得这碗汤药要比之前的烫。拿来新的羊毛衫,再来一点儿美味的波尔图甜葡萄酒,味道要像波利尼亚克伯爵说的那样像牛奶。我还要里兹酒店的一个桃子和一个杏子,让奥迪隆立即去取。对了,我刚才有说要汤药吗,塞莱斯特?干脆不要了,我不太想喝了。”

十月初,一个雾蒙蒙的夜晚,他应邀去了位于迪多克大道上的埃蒂安·德·博蒙家。他果然因外出而患上了感冒,还发烧、咳嗽、呼吸困难,可能还患有支气管炎或者肺炎。回来后,他裹着大衣躺在栗色的扶手椅上,连衬衣的硬胸也没有脱下,帽子、手套都没有摘下。即便这样,他还冷得直哆嗦。他说:“死亡在追赶着我,塞莱斯特。我没有时间寄出改好的手稿了,可是伽利玛先生仍在忧心忡忡地等待着我。死亡在追赶着我,可我还没有完成。”普鲁斯特并没有说:“我结束不了这本书了。”而是说:“我还没有完成。”“结束”是容易的,这是可以做到的,而“完成”则是另一回事了,完全是另一回事。与“结束”的标准是不同的,因为“完成”是永无止境的,“完成”没有尽头,永远也没有“完成”这个时刻。不管普鲁斯特的生命在何时终结,他都无法“完成”这本书了,永远都不会了。

“那么,先生,与其这么无限延长下去,您为什么不结束它呢?”塞莱斯特是唯一几近可以理解他的人。她也知道,普鲁斯特说的不是“结束”,不是指在书的最后一句话后写下“完”字。只有外在的死亡才能彻底结束作品,不然,作品便会无穷无尽地衍生下去。普鲁斯特心里很清楚,他不是在逃避死亡,而是想要让作品再衍生一些、再扩大一些、再发展一些,让作品因为内涵的丰富而被后世所品味和记住。就像让作品永远停留在高山的向阳之处,沐浴在阳光下。“一定会有人说,塞莱斯特,您一定来自山区吧?那您会知道,人们都希望在山的向阳面生活。至于背阴面,就像是生活糟糕的那一面,人死以后就不会再有糟糕的事情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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