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都市青春 > 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 > 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_第8节
听书 - 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_第8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车站对我毫无用处。它们灌满了穿堂风,对我来说是致命的。”

普鲁斯特试图起床,但他挣扎了许久。比泽医生诊断出他的尿毒症复发了,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塞莱斯特在壁炉里生火,通风管道裂开来,房间里烟熏火燎的,所以他才头晕窒息、步履蹒跚。显然,普鲁斯特应该离开这间充满毒气的房间,外出呼吸一下清晨四点的新鲜空气,这样也可以让塞莱斯特彻底地整理房间。但是,想要外出,就不得不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部电梯,但偏偏他做不到,每走一步,都要因为晕厥而跌倒。

纪德来看他了,指责他最近给加斯东·伽利玛先生写的一封信。信中他抱怨一本美国杂志里的一篇文章,文章揭露了《新法兰西杂志》起初拒绝了《在斯万家那边》,这让他难以忍受。他憎恶他们看轻他,怨恨他们觉得他是追逐上流社会的世俗人。其实,他早就不是这样的人了。但是,纪德以为普鲁斯特忘恩负义、有失公道,毕竟《新法兰西杂志》已经悔改了,也在很大程度上尽力弥补他,并且将要一直出版他的作品。

他一直在完善《女囚》和《阿尔贝蒂娜不知去向》,不断地增补、增补,再增补。

加斯东·伽利玛先生向普鲁斯特提出了一个建议:时装设计师兼收藏家雅克·杜塞115打算购买他的手稿和修改过的校样。这件事最终没成,因为普鲁斯特要价太高了。杜塞告诉他,他打算去世以后把所有的收藏品都捐赠给公共机构,普鲁斯特想到了很久以后,研究者或者收藏家都可以随意查阅、比对他的手稿,对他的写作方式做出评判,以此来推测他写作时思想的变化。这种“作者死后写作历程的揭露”,对于普鲁斯特来说是难以接受的。“凭什么,塞莱斯特?我的作品,我的文字,只有我才能仔细审读、删减那些不够好的段落。凭什么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扮演审讯者,扮演我那堆废弃文字堆的搜寻者?我想问问您,这是为什么,塞莱斯特?”

一天晚上,保尔·莫朗来看望他,他逗留了很久。“啊,塞莱斯特,莫朗他爱我,他真的很爱我。”

普鲁斯特给这群认真、快乐的学生上法国历史课:塞莱斯特、奥迪隆、玛丽·吉耐斯特、伊冯娜·阿尔巴雷。他管他们叫“孩子”。(很难想象,虽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却是这个家庭的“父亲”,可不是“父亲”又是什么呢?)维钦托利116在阿莱西亚放下武器;人们举起留着胡须的克洛维117欢呼胜利,祝贺他加冕为法兰克国王;查理曼大帝118抚摸着一个金发小孩儿的头;圣女贞德119穿着甲胄进入奥尔良;布永的戈弗雷120;无畏无惧的巴亚尔骑士121;路易十一122和他的囚室;圣路易123在橡树下维护公正,却死于威尼斯的圣战;弗朗索瓦一世124和尚博尔城堡的楼梯;投石党运动125和战争……

吕西安·都德将要离开巴黎了,他来与普鲁斯特告别,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访了。都德很激动,他看见普鲁斯特的脸色更加苍白、黑眼圈更加严重了,就像中国留白的宣纸上泼下的黑墨。他想拥抱普鲁斯特:“您这样病重多久了,我的小马塞尔?大概有三十年了,是吗?”普鲁斯特推开了他,他还没有刮胡子,也没有洗漱,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吕西安·都德只好牵起他的右手,亲吻了一下,随后转头离开,但又折返回来。普鲁斯特深深地看着他,好像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的确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普鲁斯特被保罗·布拉奇和埃德蒙·伽卢带到了“屋顶牛”——一间由科克托推动成为潮流的酒吧。莫朗答应要一块儿去的,但临时爽约了。伽卢晚上九点一刻来找普鲁斯特,塞莱斯特给他打好领结,应他要求给他带来热的汤药——依他的口感是要不烫的那种。伽卢穿着晚礼服,因为他待会儿得离开他们去参加另一场晚会。离开前,他向普鲁斯特证实了孟德斯鸠的回忆录《模糊不清的脚步》将会在格拉塞出版社出版。伽卢正是这家出版社的文学总监,也是这本回忆录出版前第一个阅读手稿的人。他请普鲁斯特放心:他将会删去那些他以为会得罪人的段落。若是普鲁斯特在这本书出版前去世,他可能就无法回答那些猜测了,也不能一遍遍重申:不,夏吕斯并不是孟德斯鸠,他是很多人糅合而成的一个角色。但是还好,他删去了那些段落……

布拉奇的朋友们也来了,其中还包括马来西-默伦伯爵。他们喝得酩酊大醉,和其他顾客们一起讨论着什么人是“靠妓女养活的男人”和“娘娘腔一样的同性恋者”。酒店老板和业主路易·莫伊斯也参与了这场谈话。“塞莱斯特,那个莫伊斯,怕是非法占有这些桌子的。”

“先生,您今晚兴致不错。”

“是啊,塞莱斯特,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向还未脱去毛皮大衣和圆顶礼帽的普鲁斯特挑衅。更糟糕的是,他还痛骂莱昂-保罗·法尔格的情妇:“你们看,她来了,这个家庭教师!”普鲁斯特绅士地向他挑起决斗,他们交换了彼此的姓名和住址。原来,年轻人叫雅克·德尔加多,住在格勒兹大街。一回到阿姆兰大街,普鲁斯特就急急忙忙地写下一张便条,叫奥迪隆赶紧送出去。在便条上,他提议用简单的击剑进行决斗。奥迪隆回来后,带回了这位德尔加多先生的歉意,他说他当时喝多了,在酒精的影响下才如此肆无忌惮、粗鲁无礼。事情就这样了结了,但普鲁斯特却挺惋惜没有进行这场决斗,因为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了。后来,法尔格告诉他这个喝醉的小白脸不久之后就死去了。

六月的尾声,普鲁斯特去了玛格丽特·轩尼诗·德·芒伯爵夫人举办的一场宴会。在那里,他再一次见到了他从前所钟情的让娜·普凯126。不过,那也是他最后一次了。在普鲁斯特还年轻时,让娜·普凯是他第二个钟情的人。他像是守护着她、唯她是从的骑士。为了向她献殷勤,他还专门为她所在的网球队服务,他们总叫他去一个偏僻角落里的小酒店买清凉的饮料。有时候,让娜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公主的姿态,而他屈膝蹲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球拍,仿佛用吉他弹着《小夜曲》取悦她,看上去滑稽而可笑。普鲁斯特喜欢看她奔跑的模样,金色的辫子在空中飞扬……后来,让娜嫁给了一位她应当嫁的男人——阿尔芒·德·卡亚维,也是普鲁斯特要好的朋友。正是在这个一九二二年的晚春,他们在伯爵夫人的家中重逢了。晚会结束后,宾客们都悄然离开,普鲁斯特请她多留一会儿。她问他:“但是为什么呢,马塞尔?”“不为什么,让娜,我就是想和你聊聊。追忆过去的时光,悼念离开的朋友,怀想逝去的情感。我们可以回忆卡堡127‘大旅馆’前那片大海上的退潮,还有坐落在那儿看尽时光变迁的旋转门,不是吗,让娜?就像一个旋涡,就像……我太伤心了,让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是的,是的,你先别反对,这肯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问她是否可以用自己的车送她回家,让娜婉言拒绝了他。她问他下次是否可以再约出来见一面,或者某个夜晚她去他家拜访,但普鲁斯特也拒绝了她。“这不可能的,让娜,但请不要为我的决绝而感到被冒犯。我有很多紧急的工作需要去完成。再说,你看我气色还不错,但其实我已濒临死亡。如果你要过来看我,塞莱斯特肯定会告诉你,若是我告诉你别来,但你还是来了,这会让我很不舒服。你肯定不希望我不舒服的,对吗?我从前多么喜爱那个小让娜啊,那时她为了接网球而飞奔,金色的辫子在风中飞舞……”

这些日子,装饰艺术博物馆进行了一场“法兰西第二帝国128时期的生活装饰”的展览,六月十日那期的《画报》129刊登了一篇莱昂德尔·瓦扬的《裙衬时期》,翔实而生动地展现了这场展览上的一幅绘画作品——詹姆斯·迪索130的《上流圈》131。如果普鲁斯特的朋友保罗·布拉奇的目光只是扫过这幅画的话,那么这幅画背后的一些逸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些趣闻罢了。他站在画前良久,看看自己是否能够辨认出这画中两三个人物。其中一个人吸引了保罗·布拉奇的注意力。他和周围其他十一位重要的贵公子一样引人发笑,但他离得稍微有些远,靠近门框,笔挺地站着,唇边留着红棕色的精致小胡子,肩上扛着一根颇像是浪漫派的纨绔子弟用的拐杖,头戴亮灰色的大礼帽。他便是查尔斯·阿斯132,像极了普鲁斯特笔下那永垂不朽的文学形象——查尔斯·斯万。保罗·布拉奇向普鲁斯特模糊地形容了那幅画,倾听中的普鲁斯特没有忽略那些站在玛桑阳台上的贵公子的着装。一个月前,吕西安·都德与他谈论起画中的其他人,例如拉乌侯爵和憨态可掬的埃德蒙·德·波利尼亚克,说拉乌侯爵已经接替了他母亲阿尔方斯·都德夫人在波旁宫学院路四十一号的位置。最后更重要的一点是133,他提及了“阿斯先生特别像斯万”。普鲁斯特很激动,他让塞莱斯特拿来刊登着画的剪报。他现在才认识的这些混迹于上流社会圈、或多或少有些名气的贵公子,却早已预先被写进了书中,尤其是那位有血有肉、真实存在过的阿斯先生。他便是存在于历史中的斯万,那位爱恋着奥黛特的斯万。

向让娜·普凯献殷勤的普鲁斯特。

詹姆斯·迪索的《上流圈》,最右戴着灰色礼帽的便是查尔斯·阿斯——查尔斯·斯万的原型。

在这个一九二二年的夏天,普鲁斯特重病缠身,死亡已然近在咫尺。疲惫的他混淆了现实与虚构,混淆了阿斯与斯万,也混淆了画中的世界与书中的世界。说他产生了混淆,是因为人们没有理解:他在书中为斯万增添了詹姆斯·迪索的绘画中所呈现的阿斯的外衣;普鲁斯特又记不起阿斯的名字,于是他叫阿斯为斯万,这其实并不是混淆了阿斯和斯万。一八六七年,当迪索画下《上流圈》这幅画时,普鲁斯特还未出生,所以这画并没有他的一席之地。那会儿是“斯万的爱情”。

那晚,他让塞莱斯特捡起掉落在床底下的笔,好继续“纸卷”工作。《女囚》一书平摊在竹桌上,他一边增添着新的内容,一边念叨着:

然而,亲爱的查尔斯·斯万……在迪索描绘王家街联谊会的阳台这幅画中,您在加里费、埃德蒙·德·波利尼亚克和圣-莫里斯中间,人们在谈这幅画时之所以经常谈到您,那是因为人们看到,在斯万这个人物身上有您的某些特征……

这一段中有两处奇怪的地方说明普鲁斯特越来越疲惫不堪了。一处是:“在斯万这个人物身上有您的某些特征。”换作以往,普鲁斯特肯定会说:“在斯万这个人物身上有您的某些特征,阿斯。”另一处是:“人们经常谈到您……”换作以往,普鲁斯特会说:“在哪里谈到,在画中吗?人们又是谁?画中有谁会谈论到您呢?不,画是无声的。反倒是在一九二二年的这个夏天,人们会在小道新闻中谈论到您,查尔斯·阿斯,因为迪索的画中有您,而这幅画最近几周在玛桑阳台展览。”吕西安·都德和保罗·布拉奇会在他周围不停地说着这些小道消息……

夏天过去了(但“夏天”这个词对于普鲁斯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只有“白天”与“黑夜”),头晕目眩一直侵袭着他。只要他准备入睡,房内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他哮喘得厉害,比泽医生给他注射了一些药物以缓解哮喘,此外还注射了一些激素以刺激心脏和肌肉,并嘱咐他多多休息。休息当然是件乐事,但他的书还没有完成啊。他烧得越来越厉害,咳嗽不停。比泽医生又过来给他做了个检查,结果诊断出他患上了肺炎。比泽通知了罗贝尔·普鲁斯特。

他不再进食,终日躺在床上,醒来时浑身是汗。他让塞莱斯特给他准备好备用的毛巾、衬裤、睡衣,不然被子一掀,冷汗就能让他着凉。这天,为了量身材尺寸,他又把脖子给扭了。

雅克·波雷尔总是好点子不断:他想介绍塞纳-马恩省的盖尔芒特城堡的真正业主莫里斯·霍廷古夫人给普鲁斯特认识。普鲁斯特就可以问问她“盖尔芒特”这个词的来源,而霍廷古夫人很想见见《盖尔芒特家那边》的作者。

从前,瓦尔特·贝里是普鲁斯特的书迷,如今已是他的朋友了。贝里从贝兰书店给他寄来了一本讲盖尔芒特徽章的书。

普鲁斯特觉得以这副卧病在床的姿态同夫人见面是不行的,他摇铃叫来了塞莱斯特,说:“塞莱斯特,劳烦您给我拿来《在斯万家那边》的样书,翻到‘我’说起在盖尔芒特夫人的城堡里受她影响做梦的那一页。您知道的,就是‘从没有散步到盖尔芒特……’等。您在这张扶手椅子上坐下来,给我念念这段话,从‘我们也从来没有……’那里开始。”

我们也从来没有能一直走到我非常想去的终点:盖尔芒特。我知道,那是领主盖尔芒特公爵和夫人的府邸;我知道他们是实际存在的真人,但是,一想到他们,我就时而把他们想象成壁毯上的人物……

“再多读一些,多读一些……”

……时而,我把他们想象成完全不可捉摸,跟盖尔芒特家的远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