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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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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他们才会理解全书真正的含义。

他并非是那种世人们所贬斥的爱慕虚荣、佯装高雅的世俗作家,因为他只在乎作品中措辞的表达和文体的风格。对于写作的执念,他比书中所刻画的贝戈特更甚。这两人很相似,在生命的收尾处,他们都想再去看一看维米尔所画的那幅《带挡雨披檐的一小块黄色墙面》。不过,他们当然分别是在想象和现实中去的,一个是虚构的人物,另一个则是创造和投射前者的真实的人。

一九二一年五月,同样是在杜伊勒里花园的网球场,再一次举办了维米尔的画展,彼时普鲁斯特只剩下不到两年的寿命了。同样是在画展上,贝戈特正思忖着他是否需要坚持按照自己的原则去写作,是否要妥协于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时代,是否要取得短时期而非万古流长的名誉与成功,是否要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赞同,是否宁可在长时期内被人所误解、所嘲讽、所诋毁。但普鲁斯特并没有迟疑,在那一刻,他再也没有这样的迟疑,因为他早已打败了那些迟疑。他的作品就是他与迟疑战斗的战场,书中处处都是硝烟。在小说里,德·诺布瓦先生85那些关于文学的评论,尤其是对贝戈特的那些评论,都是如此滑稽而可笑。对德·诺布瓦的无情的鞭挞正是普鲁斯特战胜迟疑的明证。

普鲁斯特写到了贝戈特的死亡,在荷兰画家那幅完美的艺术作品面前,他死去了。

普鲁斯特摇铃叫来塞莱斯特,希望她能给他拿来《在少女们身旁》的样书。

“精装本吗?”塞莱斯特问。

“如果您不嫌麻烦,那就精装本吧,塞莱斯特。”

拿到书后,普鲁斯特立即翻到那一页:

贝戈特是我所称作的吹笛手。应该承认他吹得委婉动听,但是过于矫揉造作。毕竟这仅仅是吹笛,价值不大。他那些作品松松垮垮,缺乏所谓的结构;缺乏情节,或者说情节过于简单,更主要的是毫无意义。他的作品从根本上就有缺陷,或者干脆说缺乏根基……我知道这是在亵渎那些先生所称作的“为艺术而艺术”学派——神圣不可侵犯的学派,可是在我们这个时代,有比推敲优美文字更为紧迫的事等着我们……

普鲁斯特笑了:“啊,这使我很高兴。拿着,塞莱斯特,这是我写的……关于那个傻子……”

“您在跟我讲话吗,先生?”

“不,塞莱斯特,我得好好想想我自己。再给我拿来《舆论报》。”

普鲁斯特又读了一遍沃杜瓦耶的文章,文章里写道:“维米尔让我们开始考虑血这个意象,在他作品中呈现的血,不是通过颜色的调配,而是通过物质……”

“希望您能记下我下面说的话,塞莱斯特。用左引号:‘我也该这样写’,他(指贝戈特)说,‘我最后几本书太枯燥了,应该涂上几层颜色,好让我的句子本身变得珍贵,就像这一小块黄色的墙面。’用右引号。您把它粘到我跟您说的地方,塞莱斯特,是您让我想到这句话的。把我的笔拿来,塞莱斯特,您把这个口信送给沃杜瓦耶先生:‘亲爱的朋友,今早为了去看维米尔,我一夜未眠。您能把我送到画展那儿吗?我想倚靠着您的胳膊。只有我一个人。’”

下午三点九分,奥迪隆去接沃杜瓦耶先生,随后返回阿姆兰大街带上普鲁斯特先生,一行人出发去杜伊勒里宫。

虚构之中,贝戈特离家去看画展前只吃了几个土豆就动身了,刚踏上台阶,他就感到头晕目眩。他在沉思,想着那面带挡雨披檐的一小块黄色墙面,一束阳光照射在这一小块黄色的墙上。这让他想起了他的一生、他的死亡,还有那盏天国磅秤的两端。他想,能够评断一生的并不是生命与死亡,而是生命与写作,是他的作品和生命。他是否做出了好的选择?他是否打赌,帕斯卡尔这个放纵者是天平较重的一端,也许能帮他捞回赌金?他来不及思考了,又是一阵眩晕,他从沙发滚到了地上,所有的参观者和守卫都朝他跑去。

他死了。

但普鲁斯特没有。虽然眩晕也向他袭来,让他的步伐踉踉跄跄,但就在将要倒下的时候,他被沃杜瓦耶和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的一个叫班瓦·罗尔的随员扶住。

他没有倒下去。

出了展厅,他们走在露天网球场上,靠在让-路易·沃杜瓦耶胳膊上的普鲁斯特被正午的阳光晒花了眼。沃杜瓦耶有一架照相机,他问普鲁斯特是否愿意拍几张相片。普鲁斯特面向阳光,双眼微闭,挺起胸膛,站得笔直。他沉默着,如同一个难以猜透的谜团。他站立的姿态,就像这一刻即将化为永恒。在《德尔夫特城风光》86那幅作品前,他追忆着那些书中人物濒临死亡的场景,像背诵一般复述出了那些他脑海中创作出来的句子。过一会儿,他将会回到家中写下这些句子。

几天后,多亏奥拉斯·菲纳利帮忙,他给亨利·罗沙找了份工作。普鲁斯特向菲纳利说罗沙很懒惰,而且对数字十分厌恶。他游戏人间、玩世不恭,活在世上只图个开心。菲纳利打发他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海港上的一家银行工作。现在,罗沙已经远在天边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塞莱斯特,我们现在终于清静了,就只有我和您了。我在死前安排这件事,真是明智之举。”

《德尔夫特城风光》

“哦,先生,可别说同样的话了。上帝……”

“别提上帝了,塞莱斯特。”

他收到了新一期的《新法兰西杂志》出版社的目录,上面写着:继普鲁斯特之后,艾尔内斯特·佩罗雄87获得了今年的龚古尔文学奖。获奖之时,他的小说《奈娜》已经售出了七万五千册。普鲁斯特正在饮用的咖啡已经十分浓醇,但仍旧无法让他的怒火平息:“佩罗雄?《奈娜》?这些名字真的是听够了!难不成还能流芳百世?文案上写着:‘一本在家中阅读的佳作。’什么?在‘家中’?这是个什么故事?又是加斯东的新发明?此时此刻呢?塞莱斯特,由他们出版的我的书在哪儿?在博纳街上呈毡状的办公室里是谁在负责我的书?委托他们出版我那可怜的书是我犯下的无法弥补的错误,因为他们现在竟然只关注这个佩罗雄先生写下的‘在家中阅读的佳作’!我真是丑陋,我真是堕落,我真是在糟蹋自己的作品!啊,这些词还是没有力度。塞莱斯特,它们还是无法表达我的愤怒!”

普鲁斯特让奥迪隆给加斯东·伽利玛立即送去一封言辞尖锐的信,信上的怒火简直要点燃信纸了。他们回信说,关于他们所出版的书的销量,不应该只听出版社的一面之词。如果能使普鲁斯特平息怒火,加斯东·伽利玛准备在下一期的《新法兰西杂志》目录中宣布“《在少女们身旁》迄今已经售出了八万册,甚至十万册”。普鲁斯特同意了,他说:“其实,那不过又是一面泛黄的墙罢了,但数字本身毕竟是客观的、具有说服力的,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就算数字不能呈现作品的价值。对的,价值,塞莱斯特……还有,‘如果别人佩有长剑,那么你就不能两手空空地上战场’。”

七月十六日,格拉迪斯·迪肯和马尔伯勒公爵已经订婚,与普鲁斯特在轩尼诗夫人家中共进晚餐。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人们很少咄咄逼人,避免言语上的责难,而在那时,人们却乐于相互攻讦。普鲁斯特在晚宴上再一次见到了阿尔芒·吉什,他看起来很快乐,大概是与轩尼诗夫人的重逢让他发自内心的喜悦,甚至因为触碰到了她丰腴的胳膊而激动,虽然这种想法很羞耻。人们之间相互客套应酬,谈论的主题是虚构的盖尔芒特夫人与真实的榭维涅夫人之间的相似之处。他们说,一开始,榭维涅夫人在盖尔芒特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时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当有人告诉她这个捏造的人物性格十分自私时,榭维涅夫人便表达了她的不满。人们是这么向她描述盖尔芒特夫人的:她就站在斯万的身边,穿着红色的皮鞋……普鲁斯特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睛。他盯着与自己滔滔不绝地交谈的轩尼诗夫人,她的胳膊肌肤丰泽。他拿起依云牌矿泉水,自打搬进阿姆兰大街,他便一反常态地时时都带着这个牌子的水——既然可以让生活更“复杂”些,那么为何不丢弃简单、乏味的生活?

有人不禁问了:有关于红皮鞋的故事是什么?吉什读过,他接过话茬儿解释了一番:盖尔芒特公爵和公爵夫人离家去往圣德费尔特夫人家参加晚宴,来接他们的马车提前到了,但偏偏这时来了一位访客。这位访客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正是盖尔芒特夫人的朋友斯万。斯万告诉他们自己生病了,疾病将在几个月后夺去他的性命。盖尔芒特夫人既不想在晚宴上迟到,又需要向他亲爱的朋友表示同情,这让她面临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责任。正在上车的盖尔芒特夫人撩起了自己的红裙,露出了黑鞋。公爵见了,大吼一声:“你怎么穿着黑鞋,可衣服还是红的?还不回去换那双红鞋?!”盖尔芒特夫人担心斯万听到了公爵的话,便柔声回答:“既然我们要迟到了……”但公爵毫不在意,对于斯万的疾病与死亡,他根本漠不关心。他甚至对濒死的斯万抱怨他夫人身体不好,并且毫无愧疚,因为在他看来,他妻子的身体更加重要,更使他感兴趣。把斯万他们送到门口后,他高声喊道:“喂,您哪,别相信那一套,让他们的话见鬼去吧!他们都是蠢驴,您的身体堪比新桥88,您比我们谁都要活得更长!”

阿尔芒·吉什公爵,普鲁斯特的密友,后来迎娶了格雷菲勒伯爵夫人的独生女艾兰娜。普鲁斯特为他的婚礼送了一件奇特的礼物:手枪。

那么,究竟谁会是躲在盖尔芒特公爵夫人身后的原型呢?轩尼诗夫人和阿尔芒·吉什告诉榭维涅夫人,也许是格雷菲勒伯爵夫人89。普鲁斯特惊叫道:“并不是这样!”首先,如果他要描绘格雷菲勒伯爵夫人,那也绝对不会是盖尔芒特公爵夫人,而是盖尔芒特王妃。其次,对于红鞋这段情节,其实是热奈维埃芙·斯特劳斯夫人给他的灵感。斯特劳斯夫人读完这一段之后,她会心一笑,大方承认,并没有对普鲁斯特怀恨在心。她是一位人见人爱的夫人,这个晚宴上的人几乎都认识她,知道她是一位事事操劳的善心人。至于榭维涅夫人,普鲁斯特仍旧对她心怀芥蒂,她鄙薄他。榭维涅夫人从前是加布里埃尔大街上的极乐鸟,如今在《盖尔芒特家那边》出版后,她已变成了一只固执的老母鸡。这样的悲伤,就像是一个人在生命终结之时不得不放弃所有一切所感到的巨大的悲伤。“我们走吧,我不是想指责您。请您原谅我。”普鲁斯特喝了一口依云牌矿泉水。

一九二一年七月十四日,酷暑已经让政府决定取消阅兵,但普鲁斯特仍旧盖着七层羊毛被、穿着一件皮外套、拿着三个汤壶写作。尽管屋内弥漫着烟雾,但他仍旧让塞莱斯特在壁炉内烧柴火。

九月,头晕目眩的普鲁斯特从床上摔了下来。尿毒症的症状也更加明显,这是他妈妈和贝戈特都患有的病症。

十月初,他因为服用了过量的惯用药物(巴比妥、二醛、鸦片等)而再次中毒。他一直昏睡着,直到第二天才叫来塞莱斯特。她问他为何服用如此多的药物,他说:“如果确定死后可以再见到妈妈,那么我愿意立刻死去。”

十一月,他去雅各街二十号拜访了女骑士娜塔莉·巴涅90。他迟到了很久。如任何一次出行一样,他穿着晚礼服,衬衣胸口处皱巴巴的。他们到达时,娜塔莉·巴涅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他在埃蒂安·德·博蒙和埃蒂特·德·博蒙家中度过了这一年的新年。他们在迪多克大街的私人府邸举行了舞会。很奇怪,明明身体已经受不了这种折腾,但普鲁斯特仍在那儿待了整整一个晚上。也许这是为了他的书,他的书比他的身体更加重要。

第五章

一九二二年年初,里兹酒店举办了一场舞会。泰雷兹·蒂尼斯达埃勒小姐向列维斯侯爵夫人展示了最近流行的几种舞蹈:探戈和可能是查尔斯顿舞91的雏形。保尔·莫朗与一位衣着紫色的美丽女性共舞,不过并不是苏佐公主92。普鲁斯特跳了几段英国宫廷舞,跳舞人群包括:大键琴弹奏者旺达·兰多芙斯卡93、伊莲娜·瓦卡斯科小姐94、玛丽·舍科维奇、旋转个不停的戈蒂埃·维格纳尔、一位俄罗斯贵妇、一个罗马尼亚人、一个比利时人、一个墨西哥人……普鲁斯特突然有点饿,他收买了一个工作人员。在那人眼中,普鲁斯特名震四海。他为普鲁斯特特地开了一个包间,给他端来了烤羊腿。

工作了整整一晚之后,普鲁斯特在第二天早晨依旧保持着清醒,因为加斯东·伽利玛很有可能来访。为了接待加斯东·伽利玛,他注射了过量的肾上腺素。这一天是一月十八日,星期三,如果加斯东晚上不来的话,普鲁斯特将去洛朗-皮沙街拜访雅克·波雷尔。这次拜访让他很快乐,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痛苦:这次出行之后,他的病情发作得更加厉害了。从星期四开始的接下来几天,每当他最为不适的时候,加斯东·伽利玛坚持每晚都要造访。他花了那么多个夜晚,只是为了帮助普鲁斯特把最终的手稿确定下来,看普鲁斯特究竟用哪一句话结束洋洋洒洒的《追忆似水年华》。

他送来了《索多姆和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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