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都市青春 > 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 > 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_第6节
听书 - 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_第6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摩尔(二)》校对的校样,这是最终要付印的校样。伽利玛自己也留有一份,当然希望能看到它尽快出版。不过,令伽利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普鲁斯特不仅在校对方面十分差劲(当然不包括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明显错误),而且根本毫不关心。他热衷的是增删、修补,热衷的是为每句话润色,为每个在书中活着的角色修饰。他很清楚自己的病情,他知道自己已然大限将至。可是,即便他已然为全书写下了“完”字,但他仍旧要用最后的精力去打磨作品,所以,他并未真正意义上的“完成”全书。延迟这本书的完成,也就是延迟他生命的终结。为了这本书,他向死神多要了几年的生命。他告诉塞莱斯特,他很开心在末尾写上“完”这个可怕的字眼,他随时随地都可以义无反顾地死去。不过,这当然不是真相。人们什么都不懂,朴实忠厚的塞莱斯特和世故圆滑的加斯东·伽利玛都不懂,在普鲁斯特最后的几个月里,他的目的只是活着。活着,才能对作品进行再构思。他的脑海中一直充斥着对作品的构思:增加一些片段、感受、思考,对事物的形容要再精准一些,对人物的刻画要再丰满一些,对事件的描绘要更加生动一些。例如,他需要把他笔下的两三个地下室的特征写得更加细致,就如同巴黎商场的地下室那般栩栩如生,就如同同时代弗洛伊德对人的心理动机的描绘那般准确。

想象一下:家中有一个地下室,从那里喷薄而出的是冲动、很难理解但力量强大的害怕、错误、很快就忘却的梦想、非本意行为、遗忘和隐藏的愿望,隐藏的愿望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而他却不满足于只有一个地下室,想要几个,好几个地下室,数量不定、相互重叠的地下室,来为不同程度的激励、隐藏的愿望、不理解和永不会理解的害怕筑巢。地下室里层层叠叠地堆积着他的想法。无论如何,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被死神允许再多活一会儿,他的书就永远处于未完成的状态。书与人生其实很相似,一本书就是一段在不断前行的人生。书中自有奇事、有旅行、有爱情,还有为像贝戈特这样的作家所书写的篇章,有为像凡德伊这样的音乐家构思的旋律,有为像埃尔斯蒂尔这样的画家所勾勒的草图。但无论人们有多热爱这些,作家都会专断地写下“完”字。“写下‘完’字,不是确凿地证明了我们还活着吗?证明我们仍旧可以继续写作、增补、删改,继续为这条饥饿难耐的生命提供食物。它不断吞噬我们的血肉和精力,它是让-亨利·法布尔所观察到的那种土居的黄蜂,而我们则是毛毛虫。黄蜂对毛毛虫太残忍了,它麻痹毛毛虫,使它们瘫痪,成了一种持续新鲜、充满营养的食物。请注意,塞莱斯特,我说的不是它们将毛毛虫杀死,这种土居的黄蜂在其他动物身体里产卵,以便幼体破卵而出时就有新鲜的食物95。我说的是一种更加聪明,但也更加残忍的行事方式。在法布尔的书中,这些幼虫进食是为了活着,而我的书就像那些幼虫一样。塞莱斯特,它们以我每夜所剩无几的精力为食,耗尽了我所剩无几的生命。您是否注意到了,塞莱斯特,‘一个加在校样上要求修改或者增加内容的纸条’和‘鸟含在嘴中的一口食物’是谐音96?在我的书中,有一位博学多才的布里肖,您还记得他吧?斯万觉得在巴黎大学任教的布里肖博士迂腐而庸俗。学识渊博的布里肖曾给贝戈特解释过‘一个加在校样上要求修改或者增加内容的纸条’这个词的词源,这真是有趣。”

一月十八日的夜晚至十九日的凌晨,趁着普鲁斯特去往波雷尔家的时候,塞莱斯特“彻底地”整理了他的房间。她给屋子通风,更换床单枕套,整理手稿、杂志与信件,将散乱在地上的手帕、笔杆、止鼾喷雾、棉纱、湿纸巾等全部归位。

这是自从波雷尔的母亲蕾雅娜去世之后普鲁斯特第一次去往洛朗-皮沙街,他于凌晨两点抵达。在那儿,他遇到了莱昂-保尔·法尔格。他同法尔格谈论科克托,追忆去年十一月刚刚去世的罗贝尔·德·孟德斯鸠97。彼时,他的回忆录正在印刷厂印刷,即将由格拉塞出版社出版。他对这本书中揭露自己某些过往的段落有些担忧,因为他觉得孟德斯鸠是个很爱记仇的人。

他会出席一些晚宴以示对主人的尊重,例如苏佐公主在里兹酒店举办的晚宴。出席这种晚宴时,他总想与人探讨一些“资本主义”的问题,例如,如此隆重的场合下公主穿了什么样的长裙。他偶尔会显得惊慌而焦躁,如同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一样。一位目击者曾说,他就像“一个慌乱的飞行员为是否应该降落而犹豫不决”。要是无人可以与他探讨这样的问题,他就会一无所获地回去,然后向塞莱斯特抱怨:他出去了一趟,身心疲惫,却什么都没有干成,还浪费了如此宝贵的时间和精力,这真是太让人糟心了。要是某位先生、某位夫人也同样接受了邀请出席晚宴,他反而会不敢与他们交谈,或者说不敢表现得叫他们腻烦。他会写一封言辞恳切的信请求他们原谅:原谅普鲁斯特本身与他交谈心切,想走近他们,但他们却在与他人高谈阔论,生怕他们腻烦了自己……他想见的人有伯爵夫人的表兄弟,不过他不在,要么是没有受邀,要么是忙于事务。他想请求伯爵夫人的表兄弟告诉伯爵夫人,她曾欣然允诺今晚带来她姑妈的照片——一位出生于卡斯特里的威格特老夫人。他也希望加尔省的莫里斯·马丁先生也能受邀前来。

罗贝尔·德·孟德斯鸠

“但是,塞莱斯特,这些都没有发生,已经好几天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好几晚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生活就是这样,没有方向、没有意义地继续向前进行下去。没有空闲、没有工作、没有乐趣、没有收获。总之,塞莱斯特,就像我跟您说的那样,既浪费了一个盛大的晚宴,又浪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这简直是双重浪费。为了这些小事,塞莱斯特,我又耽误了我的正事。”

“但是,先生,如您所说,这些小事的发生,就不能成为滋养和充实您作品的素材吗?”

“您让我无话可说,塞莱斯特。您拿走我嘴里的面包吧,我没什么胃口了。”

他的侄女苏西·普鲁斯特将要举办一场十八岁生日晚宴。虽然她的生日是在去年的十一月二十五日,不过直到一月二十八日星期六这天她父母才开始招待朋友。罗贝尔·普鲁斯特一家只知道马塞尔·普鲁斯特是在博蒙家吃的年夜饭,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普鲁斯特为了拒绝博蒙一家的邀请,推说自己无法行走了,不过最后他还是去了。总之,他出席了这场生日晚宴,也是一场“医疗晚宴”——一场有医疗界、军事界和上流社会的“巴黎名人”的聚会。不过幸好,这晚的聚会没有散发出什么药味儿、动植物的味儿和香炉味儿。这些人对普鲁斯特十分友好,甚至连闻名全城的医生加布里埃尔·布傅·德·圣布莱斯都为他让扶手椅,这可不是瞎编的。

普鲁斯特的摇铃声不断,他总是抱怨说房内有风。“怎么可能呢,先生?门和窗都是关上的呀,连窗帘都拉上了。”塞莱斯特说。

他摇铃让她再把维希水温一下,房间刚通了风,这水也凉了,他喝不下去。

他摇铃叫她准备一个馅饼。馅饼做好了,他又嫌难吃,几乎是愤怒地把馅饼给退了回去,一并退回的还有之前要的土豆。

四月底,他摇铃告诉塞莱斯特天太冷了:“厨房是不是会更暖和一点儿?”

他还摇铃叫来塞莱斯特,为他如此频繁地摇铃而抱歉。

他注射肾上腺素以便保持清醒继续工作,随后又吃安眠药睡上几个小时。他饮用加了氯仿的水治疗恶心。

“塞莱斯特,您有羊角面包吗?那些面包还像我喜欢的那样新鲜和松脆吗?准备土豆需要很长时间吗?面条呢?算了吧,塞莱斯特,我看还是不要羊角面包了,别的什么也不要了,我什么都吃不下去。对了,塞莱斯特,我摇铃向您要汤药了吗?”

“没有,先生,您摇铃说的是不要汤药了。”

“话虽如此,还是马上给我端一碗吧。我要滚烫滚烫的汤药,别像上次那样的。塞莱斯特,我有没有跟您说过,您有时让人难以忍受?”

普鲁斯特受到米拉伯爵夫人的邀请前去参加晚宴。刚出门时,遇到了突然来访的保尔·莫朗。其实,他很想去参加米拉伯爵夫人举办的晚宴,在那儿他可以和波利尼亚克王妃见面,在她的引荐下可以收集到一些关于福雷98、弗兰克、德彪西或者是圣-桑99这些资产阶级音乐家的消息。不过,因为莫朗的造访,他没去成,他给伯爵夫人写了一封感谢以及道歉信。与其说写,倒不如说是潦草地画。因为需要询问关于音乐方面的问题,他也给王妃写了一封信。

四月伊始,他为了去里兹酒店见悉尼·希夫100(他在小说上署名史蒂芬·哈德逊)一面而过多地注射了肾上腺素。他预定了星期六早上七点的十二号房间,这也是他常常接见朋友的房间。这些朋友要么是名扬四海,要么是同他没有那么亲密,他才会在酒店接待,而不是在他阿姆兰大街上的那间“狗窝”接待。里兹酒店的老板奥利维埃·达布斯迦通常会将他的朋友们送到这里,他就在此处会客。他腿上盖着花纹格子的旅行毛毯,穿着礼服和上过浆的白色硬胸衣,手上戴着灰色的棉手套。十二号房间幽暗静谧,唯一一束稀疏的光线来自房间角落的一个采光洞。他闷声闷气地说话,被他接见过的人说他像个“眼皮下垂的亚述占卜师”,活像个阿尔伯特·布洛赫101笔下画作中的亚述人,他们步履歪斜、面露阴险,模样带着犹太人的神色。布洛赫本人偏偏也是个犹太人。

这天,普鲁斯特来到里兹酒店,但他没见到经理亨利·艾力斯,也没见到老板奥利维埃·达布斯迦。他们俩双双外出了,这让普鲁斯特很生气。他进了房间,叫楼层的侍者去通知希夫先生及其太太他已经到了。一个小时后,侍者回来了,告知希夫先生现在在这儿,但他太太不在。普鲁斯特让他再去多了解一些情况。一个小时后,侍者又回来了,他说:“希夫先生确实在这儿,不过,问题在于,是莫蒂默·希夫先生,而不是悉尼·希夫先生。我很抱歉,先生,希望您能体谅。”

普鲁斯特与奥迪隆一起回家,他向塞莱斯特抱怨这件事情,并口授让她给一位英国朋友写信。这时的普鲁斯特发着高烧,浑身发烫,连床都下不了了。在信中,他告知朋友,他已经气息奄奄,除了这封信,他还没有向谁在这样的状态下写信。在末尾,他说疲惫没能让他将信写完。

普鲁斯特很清楚有人说他是个伪装者、虚构者,为了那一点儿蝇头虚名而自视甚高,抛弃了过去那些朋友,摆出一副绅士的架子。这几个晚上,他明明出入郊区的各大高级酒店,戴着面具,在舞厅中央跳着英国的宫廷舞。人们嘲讽说,跳舞才是他即将垂死的原因吧?他因为此事而问塞莱斯特:“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是如何认出我的呢?”

“先生,事实上,您说的也很有道理。他们以为那个化妆成水牛比尔102的人是您,头戴牛仔帽、腰间配备一把左轮手枪。”

“塞莱斯特,您能想象吗,我装扮成一个牛仔的样子?水牛比尔会比我们活得都要长久!岂是我这副病容可以装扮的?塞莱斯特,这就像我那可怜的斯万,盖尔芒特明明看见他病入膏肓的模样,却还说他会命比新桥,活得长长久久。塞莱斯特,您说盖尔芒特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先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让我一个人待着吧,塞莱斯特。我还有工作,您的关心会打扰到我。”

三月,他轮流摄入肾上腺素和咖啡因、鸦片和巴比妥。他几乎不再进食,也不再睡眠。他的尿毒症又发作了。

四月底,他给悉尼·希夫、雅克·班维尔103、莱昂·都德、诺阿耶夫人、保罗·索地、斯特劳斯夫人、阿尔贝·埃尔芒104、费尔南·范德、让·阿尔伯特、皮埃尔-安德烈·迈、柏格森、亨利·德·雷尼埃、玛丽-克劳德·丹居伊、弗朗索瓦·莫里亚克寄了亲笔题字的原版《索多姆和戈摩尔(二)》。最后这位弗朗索瓦·莫里亚克回信说:对于普鲁斯特作品中的“鸡奸者”没有任何神圣的庇佑这一点,他感到十分欣赏与惋惜;在普鲁斯特虚构的世界中,并不是所有的城市都是被诅咒的,仍旧保留一块净土;在那儿,没有任何鸡奸这样的龌龊事情发生。普鲁斯特对这种有所保留的称赞和恭维并未放在心上,这样的个人解读是可以宽恕的。在其他所有不合时宜的称赞与恭维中,最令普鲁斯特喜悦的是把他同一些明日黄花的作家联系起来,譬如皮埃尔·贝努瓦和塔罗兄弟。

不过,也有另外一些称赞与恭维则是完完全全的曲解,比如因为书中对于土居的黄蜂将虫卵产在其他动物体内这种细致而生动的描写,反而招来了一些称他为昆虫学家的谬赞。他听到之后火冒三丈,他根本不是什么昆虫学家!他之所以写这些,是出于对让-亨利·法布尔工作的敬仰,那位怀着伊斯兰信仰的真正的昆虫学家在普罗旺斯茂密的丛林之中度过了一生。普鲁斯特并不沉醉于细枝末节当中,他自己也从未拿着显微镜观察生物行为,反而像个天文学家那样举着一架望远镜观察天象。他问塞莱斯特:“在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