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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普鲁斯特今夜将要离开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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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的抱怨,累积起来和他获得的成就几乎一样多。这很难想象,因为普鲁斯特所获得的成就即便称不上多么伟大,但起码也让他名扬四海,因而他的许多苦难与不幸仿佛都只是虚构中的,那么不切实际。最后,他总结道,他亲爱的小马塞尔·普鲁斯特仿佛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他总是容易与那些不肯容忍他淘气和任性的人赌气。”总而言之,他的朋友们形容普鲁斯特在自己的周围筑起了一座无形而冰冷的堡垒,却从未向他们降下信任的吊桥。

普鲁斯特紧闭双眸,躺在床上,坐在他床边的是亨利·德·雷尼埃62、保尔·莫朗和雅克·里维埃尔。他向他们道出了自己的打算:申请法兰西文学院院士,并问他们是如何考虑此事的。雅克·里维埃尔有些犹豫,他说这头衔不适合普鲁斯特:“因为他们根本不理解您,众人皆沉睡,唯有您独醒。”

普鲁斯特想托奥迪隆送给巴雷斯63一张便条,希望巴雷斯前来探望他。奥迪隆可以开车将他带到阿姆兰大街,探访完后送回到讷伊64的家中。不过,时间已经是午夜了,让巴雷斯摸黑来访太强人所难了。普鲁斯特摇铃叫塞莱斯特拿来他的毛皮大衣、手套、拐杖和圆顶礼帽,这些都是他外出才穿的行头。他在讷伊下车,叫醒了巴雷斯。

“我还以为您危在旦夕了,我的朋友!”巴雷斯说。

普鲁斯特与罗伯特·德弗莱尔(后左)和吕西安·都德(后右)。都德把手搭在普鲁斯特的肩膀上,并以炙热的眼光凝视着他。从此,普鲁斯特的母亲发现了他的性取向异常。

普鲁斯特向他阐释了自己申请文学院院士的计划,还说阿尔芒·吉什公爵将会支持他。

“真的吗?吉什公爵将会支持您?”

“正如我告诉您的那样,他会支持我。”

“既然这样,尽管我仍旧怀疑这次申请是否成功,但我还是会支持您。”

巴雷斯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这次申请以失败告终。普鲁斯特转而选择申请法国军团荣誉勋章。他很走运,九月二十三日,他被提名,这件事将刊登在《费加罗报》上。雷纳尔多·哈恩,普鲁斯特的情侣、密友。尽管他们的亲密关系只维持了两年,但友谊却绵延了一生。

普鲁斯特请求罗贝尔·德·弗莱尔65别把他的名字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放在一起,要稍微分开、以示区别,最好与作家诺阿耶夫人以及科莱特66的名字放在一起。加斯东·伽利玛又一次提出他那怪诞的想法:举办一场荣誉的宴会。普鲁斯特再一次拒绝了他,理由与之前一样:这太荒唐了。

罗贝尔·普鲁斯特67给他送来了勋章,授奖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因为普鲁斯特的病太严重了。趁着这个机会,罗贝尔·普鲁斯特在他兄长的床头吃了顿晚餐。

画作《孔多塞中学门口处》的作者让·贝劳德画了许多幅“美好年代”68的林荫大道。他画《孔多塞中学门口处》时,普鲁斯特还是那里的学生。他打算送自己的卡地亚装饰品给普鲁斯特,塞莱斯特让她姐姐玛丽去取——一个闪着钻石光芒的小十字架。卡地亚装饰品总是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马塞尔·普鲁斯特与母亲以及弟弟罗贝尔·普鲁斯特。

身体状况允许的时候,普鲁斯特便努力增删、修补作品《女囚》69,想让在凡尔杜兰70家表演的凡德伊71四重奏的片段更加逼真一些,想让布莱四重奏里的中提琴手阿尔贝尔·马西斯这个人物更加丰满一些。一天夜晚,奥迪隆开着车载着普鲁斯特去往一流小提琴手加斯东·布莱72家。已经入眠的布莱醒来后穿着睡衣给普鲁斯特开门。他们彼此道歉,请求原谅,一个是因为如此深夜还来冒昧造访,另一个是因为穿着睡衣唐突待客。布莱微笑着说,他跟母鸡睡得一样早,公鸡啼鸣时,他便醒来。其实并不是这样,因为那时夜已深沉,而普鲁斯特却突然来访。他们约定了一个夜晚,邀请布莱的整个乐队来阿姆兰大街上单独为普鲁斯特演奏塞萨尔·弗兰克73的《D大调弦乐四重奏》。

音乐会将在家中的客厅举行。普鲁斯特让塞莱斯特务必准备好一切,例如那把她从小客厅拿过来的栗色天鹅绒长扶手椅,这样他便能舒服地躺在上面聆听。此外,加斯东·布莱建议一定要堵住壁炉,这样音效会更好。不过显然,这样做开销必然不菲。“但这很值得,塞莱斯特,你很清楚,为了我的作品,这很值得。”普鲁斯特说。

那天,准确地说是那晚。再准确一点儿,是那个午夜,奥迪隆开车去接马西斯、布莱、让蒂尔和大提琴手吕桑。他们在大约凌晨一点的时候到达,塞莱斯特已经将客厅布置好了。她拉上窗帘,关上大门,站在门口,随时回应普鲁斯特的召唤。普鲁斯特已然就座,他躺在栗色扶手椅上,闭上双眼。音乐家们开始协调而专注地演奏曲目。接近尾声时,普鲁斯特问他们是否愿意重新演奏一曲片段。演奏结束之后,他给了加斯东·布莱他们乐队出场费,这比之前商量好的价格要高一些,接着他又送他们各自回家。事实上,在他们回家之前,他还请他们去利普啤酒馆74吃了顿消夜。普鲁斯特一回到房间,就重新投入到有关凡德伊四重奏那段篇章的修改之中。

这场在阿姆兰凌晨两点演奏的演唱会,被普鲁斯特写进小说中,成为凡德伊先生创作的奏鸣曲。斯万对他的一曲二分音符奏鸣曲短乐章心醉神迷,他热爱着奥黛特·德·克雷西75却又得不到的痛苦全盛在那旋律里。在另一段奏鸣曲中,读者将能感受到小说的叙述者“我”对阿尔贝蒂娜76的热恋以及与凡德伊女儿的暧昧。最后一首演奏的曲子,巧妙地证明了艺术是真实存在的,为艺术献身也是值得的。无论是普鲁斯特、凡德伊,还是贝戈特、埃尔斯蒂尔77,都为艺术奉献了自己的余生,而斯万却没有一点儿对艺术的献身精神。

“塞莱斯特,一个外国女人住进了我的脑海之中。”一九二〇年秋天,普鲁斯特相信他看到了死亡化作一个女人的模样出现在他的眼前。与他想象的刚好相反,她并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他的梦境之中,他沿着一条漆黑无光的林荫大道散步。突然间,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正驾着一辆巨大的马车。在黑暗的笼罩中,他从她的声音中辨认出她应当有一张尽善尽美的脸庞和一个青春勃发的肉体。他向她走了过去,林荫大道上,路灯那昏暗的光线洒落在她的身上:那的确是一位妇女,不过她已经上了年纪,身材高大而强壮,大盖帽底下露出白花花的头发,脸上长满红色的斑点……

“但是,先生,您为何会以为死亡化作的女人应当会十分美丽呢?”

“是真的,塞莱斯特,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哦,请记下来——‘我说过贝戈特已足不出户,他在他的卧室起床一个小时后,浑身就得裹上披巾和花格毛毯,穿着人们在大冷天外出或者坐火车时穿的一切’……”78

“先生,请等一下……”塞莱斯特试图打断他。

“‘他慢慢感到越来越冷,就像一个小星宿预示着地球这个大星宿的景象:温暖逐渐离开地球,生命随即消逝。’为什么要写呢?为什么又要写呢,塞莱斯特?为什么要写作?书店的玻璃橱窗展示了我的书吗?大地难道不应该因为变得彻骨寒冷而受到谴责吗?正如今天的我裹在呢绒和皮衣里一般,贝戈特也是这样躲藏在衣物之中,寒冷无孔不入,正如死亡正一点一滴地渗入他的身体里,但一切感触都会彻底消失,不是吗?我们用写作来反抗死亡。是的,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与时间赛跑,这是同一件事情,塞莱斯特。不与时间赛跑的征程是会迷失方向的,而文学爱好者是注定要与时间赛跑的。不过,像斯万这样的人不与任何事物赛跑。确切地说,他的生命中没有奔跑,因为他拥有自己所有的时间。对他来说,时间是不重要的。但作家需要死亡这个敌人,在这场注定败北的战斗中,作家仍旧需要抗争到底。这也就是为什么撰写着自己死亡篇章的作家会比死亡要更加崇高,这就是为什么作家一天天地越来越走进死亡的篇章里。这是真实的,同时也存在于想象之中,两者兼具。不过,人们当然不相信这个,他们认为我说得太过了。人们不就是这么想的吗,塞莱斯特?但我自己很清楚,我是认真的,这一切都不是杜撰出来的。”

“先生,是这样没错。但是,只有您活着,才能与死亡做斗争。先生,您需要治疗,您需要了解您的身体状况,您需要听医生的话……”

“也许吧,塞莱斯特。作家活着才能与死亡抗争,但即便是活着,他也总是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一个清晨,普鲁斯特弄错了巴比妥的剂量:他本该服用五十克巴比妥的。服用之后,他整整在四十八个小时里都没有摇铃叫塞莱斯特。那时,他刚刚完成了《盖尔芒特家那边(一)》的修改、校对工作。

一个批评家说他是个娘儿们。普鲁斯特威胁他,说要与他进行一场决斗,武器就是他生火的木头。“您将会见识一下,我到底是不是个娘儿们。”

《盖尔芒特家那边(一)》出版以后,普鲁斯特开始为《盖尔芒特家那边(二)》进行增删、修补,一场充满着煎熬的考验又摆在了他的面前。伽利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其实他也是,时间已经不够了。

他给榭维涅夫人79寄去了一本《盖尔芒特家那边(一)》的样书,不过,她不是很理解这本书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她与书是没有交集的,更何况里面还充斥着大量她很难读懂的篇章。她让住在安茹街上的邻居兼朋友让·科克托帮忙“找到所有写到我的段落”。普鲁斯特对科克托说,榭维涅夫人读书太少了,甚至都不读书。谢维涅夫人听了,回道:“法布尔写了一本关于昆虫的书,但他从来没有要求昆虫去读这本书。”普鲁斯特还年轻的时候非常仰慕这位夫人,当他在加布里埃尔大街上时,他却没鼓起勇气和她攀谈。在他眼中,她就是一只极乐鸟,但她的目光却只是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她告诉他:“菲兹·詹姆斯还在等着我呢。”多年过去了,她不再是一只极乐鸟了,她更像是一只老喜鹊,只不过脾气跟以前一样傲慢而又暴躁。

第四章

一九二一年春天,普鲁斯特的哮喘又发作了。他需要服用吗啡、阿司匹林、肾上腺素、镇静催眠药、金雀花碱、二醛、鸦片,这是塞莱斯特记得的他所需要服用的药物。他还喜爱吃冰激凌,要么是草莓口味的,要么是覆盆子口味的,这花了他不少钱。此外,他还吃芦笋尖。

“先生,芦笋尖很贵。”

“很贵,塞莱斯特?”

“是的,不过我说的是我祖父的那个时代,阿韦龙省80的芦笋尖很贵。哦,不对,真是奇怪,是在洛泽尔省。”

“是的,这很奇怪,塞莱斯特。但我知道您说的是真的,简直贵得吓人,就跟在蒙梭公园81旁部门楼梯间里的人们说的那样。”

“哦,先生,您又在开玩笑了,从你的语气中就能听出你是在揶揄那些人。”

“塞莱斯特,我在想,我们两个人到底是谁开的玩笑更多。”

五月十三日,普鲁斯特让奥迪隆去接纪德来探望自己。纪德看到普鲁斯特,发觉他变化好大,病症让他更加虚弱,长时间卧床让他有些丰腴。即便房间里的暖气如此充足,他还是冷得打战。普鲁斯特的模样甚至让纪德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重病缠身,或许那些病症都是他伪造出来的,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作品。但是,有一点儿可以确认的是,这的确是个气若游丝的人了。他只能躺着接待客人,随后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气拿着手里的刀迅速地从鼻翼两侧刮过。这让纪德很震惊,他说他“动作笨拙,但动作之中又隐藏着疯狂,就像个狂野的动物或者发疯的人一样行事”。他们谈论了关于同性恋的问题,却没有在任何一点上达成共识,仿佛是两个听不到对方言论的聋子,各说各的。普鲁斯特坚持说波德莱尔就是个同性恋,证据是他十分迷恋女同性恋者。普鲁斯特试图用这一点说服纪德,但纪德却坚持自己的观点。他带来了未出版的《田园牧人》82,告诉他:“拿着吧,读读这本书,您就知道了。”

“不,我亲爱的朋友,其实是您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天,普鲁斯特在《舆论报》上阅读了让-路易·沃杜瓦耶连载的文章,文章的标题是“神秘的维米尔83”。文章写于荷兰画展在网球场84举办之际,画展展出了维米尔的三幅作品。沃杜瓦耶撰写的评论吸引了普鲁斯特。在文章中,为了“整理、构建和修饰美化后的内容”,维米尔的一些风流轶事在文章中出现得很少。普鲁斯特很欣赏这位荷兰画家,认为他是个“纯粹的、脱离了风流轶事的画家”。换句话说,沃杜瓦耶希望人们能够更加关注艺术家的作品本身,而不是缠绕在艺术家和作品周围的流言蜚语、凭空猜测。而这也正是普鲁斯特所希望的,他不想世人过多地关注书中某个人物的原型是谁,某个事件又影射着什么。随着最后一册《重现的时光》的出版,读者可以读到本书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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