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价。”
有些店家的规矩太难,实在无人能赢,便会开价竞拍花灯,若碰上出手的大方的贵家,还能大赚一笔。
小二等了半晚上,终于等到个要开价的富家公子,正要说价,却被林念慈拦下。
“我来试试。”
这灯一看便不便宜,今晚他买了灯给她,明天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传言便该传进宫了,不若她自己赢给自己,雎雒容丢了面子,传言也不会往其它方面传。
她拿过弯弓,轻松拉开,几乎不用特意瞄准,长箭便射中铜钱。
人群静默一瞬,紧接着响起暴雷似的叫好声。雎家的小公子也跟着叫好,只不过脸色不那么好看。
这个姓林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好心招待她,她竟然大庭广众之下下他的面子。要不是看她长得好看,又是白效先的人,他才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去讨好一个女人。
不过是个女人,他长到现在,还没人敢如此驳他,她不是清高吗?那便让她再清高不起来!
他的笑慢慢化为冰冷的嘲意,他渐渐停了鼓掌的手,带着身后的侍从转身离去,丝毫不管林念慈一个女子独自站在那里。
林念慈毫不意外他的作为,他一个自小深得皇帝皇后宠爱的公子会是个专情好脾气的憨憨才让她意外。
事实证明,他确实也不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会演一点,把大部分人都骗过了而已,尤其是琼音,被他蒙在鼓里。
难怪在他身上,她总有种奇怪的割裂感。
林念慈取了灯,乐得自在一个人逛街。
雎雒容带了几个侍从等在偏僻的街角,就等林念慈走过来好把她装进麻袋带走。
街后阴影里,一只长腿的巨型黑蜘蛛正阴恻恻地盯着雎雒容,它悄悄向前挪了挪,趁人不注意,翕动的口器快速吐出一根粘丝裹住雎雒容,然后长腿迅速转动少年,将他完全地包裹在丝线里。
少年没来得及求救,便眼前一黑,彻底昏过去。
黑蜘蛛吊着丝线球,喜滋滋地攀上房顶,长腿几个跨步,移到另一个房顶。它藏在阴影里,一点点往宫里爬。
它圆溜溜的大眼珠反着光,没有被任何人看见地回到宫里,邀功似地把人扔到白衣男子眼前。它的口器不断张开,好像在说自己完成了任务。
屋子没有一点光亮,男子闭起的眸子缓缓打开,他嫌弃踢了踢眼前的白丝球:“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黑蜘蛛口器上方扭曲的人脸换了一张,变成一个啼哭婴儿面,漆黑的眼睛没有分毫眼白,看着分外瘆人。
“林念慈呢?”他将脚踩到白丝球上,碾了碾。
黑蜘蛛发出几句不似人言的吱吱声,宛如尖叫。
白丝球里的人扭动几下,又没了声息。
雎不得站起身,冷嘲:“废物。”
宽阔的丰云街上人潮涌动,明灯挂满街头,整条街亮如白昼。不时有人结伴路过,手中无一不提了盏花灯。
雎雒容的贴身小厮双康带着几个家奴隐在暗处,探头偷眼看闲适逛街的青衣女子。
“公子,她快到……”他说着回头,正要问下一步指示,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公子?!”
“公子呢?”几个家奴也顾不得套人了,匆匆收了麻袋找雎雒容去了。
雎不得坐在高楼的凭栏上,低头望着林念慈像只出笼的鸟一样,这里瞅瞅,那里摸摸,隔得那么远,他还是一点不落地感受到她的开心。
哼,没他在,她便这么开心?
第25章第25章
槁木魔明白自己已是必死,它剧烈颤抖几下,猛地窜起,全身化作朽木向男子卷去。
黑色的枯木不断增生,迅速将男子包裹,然后便如击石的卵一般,爆裂,眨眼化为飞灰。
大概是它生命最后,决然中带着绝望的表情取悦了白衣男子,他挑了挑唇角,回身进了大殿。
深红色的大门爬满黑色法咒,在众魔的期待下轰然关闭。一堵透明的法罩升起,将整座宫殿裹住,把所有魔隔绝在外。
殿里阴暗,高大的圆柱上几盏幽蓝的灯闪烁,光滑的地面反射着仅存的几缕光。殿前一个金玉王座刻满精致繁复的花纹,花纹里镶了无数奇珍异宝,整个王座与宫殿格格不入。
雎不得走到王座前,徒手抠下几块繁麟玉。
玉声清脆,响得他烦躁,他指尖轻搓,硬若磐石的玉便一点点变成粉尘自指缝流落。
近了看,精美华丽的座椅已是斑驳,划痕遍布。
他看着这王座,不知想到什么,眼里爬满疯狂笑意。他笑了一阵,绕到后面,一个金色复杂的法阵正在运转。他站上去,转眼来到一处更加隐秘之地。
此地比宫殿更空阔,更阴暗,只有中间一处汤池。
雎不得走进去,沉入池底,烦躁的情绪一下疏解许多。他躺了很长时间,才开始运动魔力。
他的眼一下翻黑,黑色的花纹爬满他整个身体,片刻后开始慢慢退却,血液中俱是汹涌魔气,在他刻意的引导下向心脏涌去。
他对林念慈一下陌生起来,所有记忆都仿佛是旁观了一场戏剧。
心脏处凝起一滴泛了金光的红色珠子,它穿过他的身体,悬在水中。雎不得拾起红珠,把它封存在识海里。
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挑动他的心弦,任何一点变动都必须扼杀。
林念慈独自回了宫里,月明星稀,周围的房间都已熄了灯。她敲了敲雎不得的房门,未有回应。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不打一声招呼便消失不见,过几日再回来,这次应该也是这样。
她回了自己房间,昏暗的月光下,桌上燃了一盏走马灯,灯面还在不停走转,是她送雎不得的那盏。
她以为他不喜欢,也没有多想,将它收进了储物戒里。
第二日清晨,她又去敲了隔壁的门,依然无人回应。
不得已,林念慈只能自己去拜见琼音公主。
檐下五彩斑斓的彩绘栩栩如生,几只麻雀飞近啄了几下,很快又飞远。因为昨日她在木镯上画了驱邪符,封住其中阴气,所以今日来看,洛水殿一派清新气息,不再有阴森森的鬼气缭绕。
柔弱娇美的少女单手支颐靠在榻上,淡红的口脂、粉色的腮红、满面细粉依然挡不住惨白病气,她杏眸微阖,长睫颤动,听见人来,轻抬了眼皮。
林念慈行礼,在一旁坐下:“殿下今日感觉如何?”昨日,她代替雎不得开了养气补神的药方,说是治病良药。
琼音容色淡淡,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虚弱的笑:“我感觉,似乎比昨日有了些精神。”
但神态动作还是虚浮无力,丝毫没有她所言的有了些精神。
林念慈眼神沉下,按理说驱邪符加上安神符的功效足够让公主在第二日恢复部分元气,现在看来,却没有半点作用。
难道公主的病不是因为鬼气侵蚀?
她道:“我家公子前几日车马劳顿,今日实在无法面见殿下,便由我来问诊,再将殿下症状回复公子。”
琼音立刻:“医师身体要紧,我这副残躯比不上医师康泰来得重。”
言毕,她垂了长睫。自己虽为公主,却不得半分重视,医师四处治病救人,而自己却只能庸庸碌碌,老死宫中。
她什么都没得选,只能不置可否。
林念慈伸出手来:“殿下的身体同样重要,切不可妄自菲薄。请让我为殿下诊脉。”
琼音刚要将手搭到桌上,发现没有脉枕,她低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她向门外唤:“莺屏!莺屏!”连唤几声,门外都无人出现。
最后新筠踢踢踏踏走进来,眼里全是不耐烦:“公主莫再唤,那个小蹄子昨日便不见了,定是偷偷出去玩了!”
琼音噤了声。
她粗糙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琼音低声:“我的脉枕不见了。”
新筠更不耐烦了:“不见了不能自己找吗?真以为你是个受宠的公主了?要不是雎公子,谁会理你?”
林念慈听不下去:“殿下不是,难道你是?那雎公子为何不理你?”
新筠不屑翻个白眼:“你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话?”
林念慈哼笑:“我虽是一介草民,却能治病救人,你又哪里比我高贵?”
新筠被哽地一噎,垂了头到处翻找,昨日小太监平训便说这女子牙尖嘴利,把他训地打扫了房间,她本不信,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哼,她不过在此呆几日,时候到了自然得走,但琼音不一样,她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的,到时等人走了,还不是照样被他们磋磨?以琼音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告诉雎公子,谁还会知道她受人欺负?
第26章第26章
清晨的阳光打在林念慈身上,拉得她的影子抵到墙角,墙角阴暗处突然升起一丝微弱的鬼气。
她移开影子,阳光很快将鬼气消散。
她不由叹一声,自古皇宫,被遮住的地方便有秘密。
林念慈又往其它地方转了转,身后一直都有人跟着她。被监视地烦了,她扭身又回了洛水殿。
路过旁边雅竺殿时,门口扫地的宫婢已经换了人。
她没多想,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门外密密麻麻监视的视线这才消失。
半夜,林念慈识海一阵摇动,她猛地惊醒,察觉自己在木镯上画的驱邪符被破。她快速穿衣起身,偷偷出了房间。
浓郁鬼气缭绕了整个洛水殿,比之前还要浓几分。她驱散了殿里的鬼气,靠近榻上安睡的琼音。
一旁传来指尖扣桌的声音,她警惕扭头,看见白衣的雎不得安然靠着椅子,一脸漠然地瞧着她。
林念慈的心放下大半,去看琼音。
琼音梦中轻皱眉头,脸似乎比亵衣还要白几分,露在薄被外的手腕空荡荡,不见木镯。
她问:“木镯呢?”
雎不得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他换个姿势,甚至微带了笑意:“不知道。”
林念慈抿唇,没有多说,总觉得他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她出了洛水殿,循着鬼气找去,雎不得起身跟上。
似青烟的鬼气萦绕了半边天,遮住明亮圆月,所过之处阴风阵阵,令人汗毛乍起。四周寂静无声,本该夜晚活动的小虫夜莺纷纷藏匿起来。
越向南走,鬼气越厚重,两人跨了几乎半个皇宫,终于在一处被封禁的密林里发现鬼气最重之处。棕黑的树枝仿若杀人的刺刀,密匝匝的叶子在风下沙沙响动。
大概已经察觉到他们,鬼气迅速收敛,半空的明月洒下微光,照亮密林最中央的一切。
高大方形的祭坛在月下发着微冷的光,银白的砖石上雕刻了许多花纹,细看是祭祀的图案。祭坛上阴气翻滚,一靠近便能感知到其中强烈的恨意惧意和绝望,与木镯里的鬼气似乎有些相似。
但林念慈的注意力不在祭坛,而在祭坛下的土地上。
空气里弥漫了浓重血腥气,混着刚翻开的土腥味,格外难闻。阴影覆盖的地方被挖开一个巨大的坑,一个人形黑影转瞬即逝,木镯啪嗒掉入坑里。
两人靠近了看,坑里埋了七八具尸体,有的已腐烂化骨,有的身形极小,穿着绫罗绸缎。
最上方的尸体是个女子,刚死不久,林念慈清晨还见过,是宫婢新筠。她跳下坑,将木镯捡起,仔细查看新筠尸体。
雎不得看着满坑尸体,扬了扬唇角。他若是将这里的秘密捅出去会如何呢?
新筠双目凸起,表情惊惧,脖间是手指淤痕,看模样是被掐死的。
鬼杀人还需要掐死吗?为何她身上一丝鬼气也没有?
林念慈翻动她的尸体,她的尸体未完全僵硬,嘴蓦地打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她借着月光捡起来,触手润泽,是早晨被新筠打碎的玉。
难道木镯里的鬼是琼音公主的母亲?她不忍看女儿被欺,便替她杀死所有欺负她的人?
还有,为何洛水殿外那么多监视者?雎雒容真的喜欢琼音吗?他接近琼音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事情是否有关联?
林念慈想不明白,她拿了木镯跳出坑,将知道的和自己的疑问告诉了雎不得。
雎不得漠然听到最后,他冷眼瞟着底下尸体:“这么复杂的事想它做什么,让它自己告诉我们答案。”
多有趣的地方,不搅地天翻地覆可对不起自己。
林念慈几乎瞬间听明白:“好啊,我们便先不管它,任它发展,总有人先沉不住气。”
她将脚上沾的灰土踢掉,想了想又把新筠的尸体拖出来,一路拖到禁地外。
这样便不怕别人发现不了。
雎不得看着她,这个人为何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像她这样的正门弟子,最是喜欢压抑人性。
她方才跳下坑时,他还以为她要把坑填好,但她没有。
他这么想着,心底却毫无波澜,即使能听懂又如何?她与自己从来都不一样。
密林深处,一只黑色巨型蜘蛛晃晃悠悠地爬过来,它吭哧吭哧地吐丝,仔细将坑里的尸体一个个缠好,然后甩到背上,爬出密林。
它在房间里看了一天白丝球,那白丝球不听话,总是乱喊叫,把它喊得怪烦的。正好魔尊回来了,又给它派了任务,那便出来放松放松。
密林外的大道上,它刚爬出来便又看见一个尸体,它绕着她转了几十圈,始终不确定要不要把她也包起来。它口器上的婴儿面皱皱巴巴,看着很是犹豫。
它又绕了几圈,最终决定把她一起带走。
“吱吱吱吱——”
黑蜘蛛将人缠好,背着几个沉重的白丝球,往卫庆宫去。
察觉今晚皇帝不在卫庆宫里,它颇高兴地爬上宫顶,兢兢业业地把白丝球一个个吊到殿前廊下。
吊完,它又快速爬回洛水殿,把前日从街上包回来的那个少年背起来。
少年在白丝球里支支吾吾地挣扎,黑蜘蛛长腿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