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长在万灵宗,凡间烟火气早离她远去,而在万灵宗,她平时接触的不是法器秘籍,便是修炼符箓,这些凡间精巧之物,她几乎没有见过。
她拿起桌上摆放的木质物品问:“这是何物?”
小贩将其中一根木条拿下,转眼整个玩器散开:“此为孔明锁,姑娘可以一试。”
林念慈根据小贩的指导,重又将锁装好。
她打量着复杂的孔明锁,不由感叹,如此巧妙,一些灵器恐怕也比之不及。
雎不得在一边看着,有些嫌弃,一个小小的锁而已,竟让她这么新奇。这种锁,他一刻钟能做十个。
“我的糖……”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跑着跑着突然跌倒在地,手里的糖顺理成章沾了灰。
他呜呜地哭起来,鼻涕眼泪淌了一脸。
真是又恶心又聒噪,被男孩哭得心烦的雎不得冷冷瞥着他,思考是一脚把他踢飞还是他也去买一根糖,然后当着男孩的面吃完。
正想着,男孩看见了眼前的白衣男子,男子长得矜贵,身姿玉挺修长,白衣看起来柔软发亮,是从没见过的料子。
他小小的脑袋瓜里想,这人定是有钱,给自己买几根糖人也没关系。
他张着黏乎乎满是黑灰的手,向男子跑去。
雎不得几乎瞬间看出男孩的想法,他换了一副表情,似笑非笑地睨着男孩,也不拦,就等他跑过来。
敢碰他,他便让他化成灰。
男孩跑得正快,忽然身后一只手把他拎起来:“你要做什么?”
男孩回头,只见一个从未见过的漂亮姐姐,看着笑得很是温柔。他立刻哭着指向雎不得:“那个人把我绊倒,我的糖人掉了,呜呜呜……”
林念慈笑:“是吗?我怎么看见的是你自己摔倒了?”
男孩止了哭,大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正要向周围人哭诉这个姐姐欺负他,林念慈却拿出两根糖人。
糖人做得活灵活现,分别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狗。
她温声:“想要吗?”
第22章第22章
宫墙内,是成片的房屋宫殿,宫殿高阔,气势恢宏,金玉交辉。殿的四角翘起,檐下的青绿彩绘栩栩如生,宫道上铺满青灰色的地砖,锦衣宫人不时走过。
宫里虽阳光尽照,却透着莫名的压抑,宫檐下、人身后、树底的影子,都似乎格外黑,充满沉郁的厚重感。
两人躲过巡逻的护卫和宫人,不多时来到一处相比别处小而偏的宫殿。檐下坐着一个小太监,撑着头,看着快要睡着了。
林念慈望着新乐宫,敏锐地察觉其中向外渗发的鬼气。
进了内殿,殿里装饰很是简朴,没有华丽的摆饰,很多地方已变黄发暗,但收拾的非常整洁。
一个形容娇美的少女躺在榻上,微阖了眼,正在小憩。她侧躺着,鹅黄色的宫装上盖了薄毯,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棕黑的木镯,格外显眼。
木镯并不精巧,外表已被人盘得光滑,能看到的地方刻满平安印。
他们远远地看着,俱都一愣。
是寂空去北境寻逐风时刻的木镯。
金银铜器历经千年多少会受损,它竟还完好,不见一丝腐朽。
林念慈靠近木镯,发现其中不只有星之力,还有森森鬼气,方才在殿外看见的鬼气便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
鬼气包裹了星力,让人无从下手。
雎不得把木镯从少女手上脱下,拿在手里看,鬼气忽然瑟缩一下,将星力包裹的更紧了。
木镯入手微凉,与因果囚中是不一样的触感。
他眉间轻皱,灵力探进去试了试,然后放下:“鬼气吸收太多星力,若强行毁去,星力也会消散。”
林念慈瞄他一眼,没料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她一直默认他跟着自己,两人虽对此心照不宣,却从未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他是否是真的与自己站在一处,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收集星力,不知道为何他实力强劲却甘愿跟着自己……
她对他一无所知,很多时候虽愿意相信他,心底却总有不安,但若没有此人,她收集星力又会困难许多。
可能,他也是与自己一样的受害者呢?
不管他因何接近自己,先收集了星力再说,或许到时还有生机。
她问:“有何办法能让鬼气消散?”她平时没有接触过鬼,对它们也不甚了解。
雎不得放下木镯:“此为怨鬼,若能消其执念,便可让它消散。”他将灵力灌进镯子里,试图把怨鬼本体逼出来,结果那鬼宁愿被灼烧消亡,也不愿出来见他们。
林念慈若有所思:“怎么能知道它的执念?要不问问公主木镯的来历?”
雎不得慢条斯理地将手放到少女发顶:“这有何难?”只要杀了公主,不愁怨鬼不出来。
正要发力,林念慈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拦住他:“不要叫醒她,贸然看见我们,会惊到她,若她不肯说真话,便会麻烦很多。”
雎不得手一顿,背对她露出讥诮的笑来,不紧不慢收了手:“那你说该如何?”
她抬头看了看房梁:“要不我们藏上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光明正大进宫来?”
听起来不是那么无聊,雎不得勉为其难没有反驳。
不多时,小太监从外面进来通报:“公主,雎公子来了。”
榻上少女缓缓睁眼,鸦羽似的长睫一眨一眨,迷蒙之色很快褪去,她坐起身理好衣衫,柔笑:“表哥来了?快快请进来。”
少女脸色微暗,一举一动都透着病弱之气,打扮素净,不太像个公主。
梁上的两人俱是一愣,打眼看去公主竟有些像林念慈。
门外快步进来一个墨绿色华服的少年,少年长相明朗大方,圆圆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墨发用金冠束起,一副金尊玉贵的模样,与这朴素的小小宫殿格格不入。
他未语笑先至:“琼音,我为你寻到一位杏林圣手,明日便到了。”
琼音起身迎他,身形单薄,如弱柳扶风,她惊喜道:“可是表哥之前说的那位白效先医师?”
少年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扶回榻上:“正是他,为了请到他我可费了好一番功夫。”
琼音捏着手帕,原本的惊喜之色慢慢褪去,眸中生怯,玉靥含愁:“多谢表哥,只是我这病已有多年,到时只怕一场空欢喜。”
少年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白医师名满天下,定能解你病痛之苦。若是他治不好你,我便……我便……”
他犹犹豫豫,不知道要给那医师治一个什么样的大罪才好。
少女弯眉微蹙,露目含珠,娇娇柔柔地逗问:“你便如何?”
少年忽然坚定:“……我便让姑父杀了他!”
病弱的少女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两人笑作一团。
房梁上原先肩并肩的两人沉默着靠得远了些。
长长的宫道上,锦衣的少年背着光向宫门走去,他低垂了头,看上去很是忧愁。
第23章第23章
琼音一动,阴气散去,她眸里不知何时生了水汽,含了愁绪悲意,惹人怜爱。
雎雒容眉头紧皱,为她拭去泪痕:“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那镯子是你母亲留下的……”
她拂开他的手:“表哥莫怪,我只是一时情难自已。”
雎不得的眸子眯起来,他用力敲了敲桌面,加重语气:“镯子。”
林念慈将手恭敬伸到琼音面前:“公主,若想不再受病痛折磨,需得听从医嘱。”
公主摸着镯上花纹,看向雎雒容,在他鼓励的目光下,将镯子裹了手帕递过去。
她的手白得发青,似乎能看见淡紫色的青筋,深色的镯子衬得她更加苍白。
林念慈接了手,黑色的鬼气顿时缩进镯里,殿内浓郁的阴冷寒气也消散些许。
她不由暗叹,这么重的鬼气,不生病才怪。
雎不得拿过来,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看,又把木镯放回她手中。
眼看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林念慈只得接替他,代为问道:“请问殿下,这木镯除了殿下的母亲,谁还碰过?”
见他们都是满脸疑惑,她又编道:“我家公子平时不喜多言,一般由我来问基本问题。镯上的毒极为复杂,需知晓下毒之人,才可下药。”
雎雒容愣愣地问:“为何是知晓下毒之人才可下药?”两者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她微笑:“这是我家公子的独门绝技,不可外传。”
雎公子点头,看样子更加信服了。
琼音垂下长睫,声音轻柔:“自母亲将它给了我,我便再未脱下,并无旁人碰过此镯。”
殿外的树影落到地砖上,在风下轻微抖动,发出阵阵沙沙声。
“公主可知此镯来历?”
她轻摇首:“不知。”
“殿下的母亲何时将木镯给的殿下?生病从何时开始?殿下可否详细描述病症?”
公主蛾眉微皱,这可是在审问?
她苍白的肌肤更白了,皮下隐隐可见青紫色的细小血管,她仿佛害怕般怯声道:“三年前,母亲三年前将镯子给了我,我也是那时开始生病……”
她说着说着,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切解释:“母亲对我那么好,不可能害我的。”
林念慈安抚:“殿下不必过于担忧,一切尚未有定论。”
这镯子里的鬼到底是谁,还要调查一番才能断定。
雎雒容也安慰:“也可能是有心之人想害你,便把事栽在你母亲头上。”
琼音稍稍定下的心又揪起来:“我这样一无用处的人,谁会来害我?”
林念慈打断两人的话:“殿下母亲与殿下有相同的病症吗?”
公主素白的手帕揉得皱了,鹅黄的宫装衬得她倍加娇柔,吐气如兰。
她的眼神怔了一下:“没有。”
林念慈点点头,悄悄在镯上画了个驱邪符和安神符,将它还回去:“殿下的病症我们已了解,请公主继续戴着此镯。”
镯里阴郁的邪气碰到符纹,骤然消散。
她用驱邪符把鬼气封住,公主大概率不会再生病,安神符可让公主尽快恢复精神。只是这鬼气到底是谁,还有待调查,万一真有人幕后操控,不能打草惊蛇。
“为何还要继续戴?”雎雒容不解。
林念慈面不改色:“殿下受毒气侵袭多年,若贸然减去毒气,恐有性命之忧。”
雎不得闲闲倚着靠背,听得眼前发困。要他说,把这宫里所有人都捆起来,挨个试,就不信那个鬼不出来,何必这么麻烦地问来问去。
为了方便他们医治公主,两人便被安排住在公主殿。
洛水殿里宫人不多,只有两个宫婢,一个小太监。他们都不喜欢在洛水殿当差,既没有油水,又要干活,没有半点前途。当初看雎小公子喜欢琼音公主,他们能跟着鸡犬升天了,结果时间长了才发现,虽然国舅家的小公子日日往这里跑,却没一点用处,其它殿里的宫人照样欺负他们。
最重要的是,这洛水殿邪气得很,偌大的宫殿只有四个人,半夜有时还能在梁上看见人影,他们早呆够了。
对突然住进来的两人,三个宫人很是不耐烦,他们并不希望琼音公主身体健康,最好她能生病而死,那他们便可顺理成章另谋出路。
怀着恶意,那三个宫人没有收拾他们的房间,暗暗期望他们能一气之下离开皇宫。
房门前,雎不得摘了那个叫莺屏的宫婢头上簪的一朵花。
莺屏整齐的发髻顿时散乱些许,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心头一跳。
眼前的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虽身份不高,但若能得他青眼,也算值了。
雎不得将盛开的紫红色花瓣一片一片拔下来,然后看着光秃秃的花蕊道:“这花很漂亮。”
莺屏腮上一红,以为他在借花说人。
他若无其事地扔了花枝,悠悠:“只是可惜,你配不上这花。”
淡绿衣裳的宫婢霎时白了脸,接着又发红变青。
第24章第24章
燕都的夜晚是与白日不一样的繁盛。街上搭了数个台子,其上唱跳歌舞无一不有。
来自西域的妖艳美姬穿了轻纱,随着乐曲跳舞,纤细的脚腕上金玲清脆作响,玉白的赤脚一跳一踩,仿佛要跃进人们心底。
素白纱衣的女子杏眼含光,手抚琵琶,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另一个台上,两个只着长裤的男子尽情歌舞,将男子的力量展示地淋漓尽致。
台子上也不只唱歌跳舞,还有琴棋书画,手艺展演,林念慈看得目不暇接。
台下聚了数人,不时拍掌叫好。所有人都提了盏花灯,有粉红盛开的莲花灯、有圆圆的月亮灯、有打开题字的书灯,各种花灯应有尽有,无不精巧。
雎雒容遥遥瞧见一盏尤其与众不同的花灯,指着问:“林姑娘,那盏灯你可喜欢?”
她反问:“你可喜欢?”
“我觉得它甚是独特,”雎雒容含笑,“姑娘若是喜欢,我这便去为姑娘赢来。”
花灯只有在节日前才能买到,花灯节当日若想要灯,必须遵守店家的规矩,才有机会赢灯。
林念慈不置可否,两人来到他指灯的店前。
这家店只有一盏灯,红色边框,方形身子,花纹花饰精致,与其它灯差别不大,唯一吸引眼球的是它的内里。它的内里竟可以无外力自转,灯面上是兵将骑马图,转起来好像几个人你追我赶。
小二上前:“公子,此为本店特有的走马灯,若是想要,需射中前面那枚铜钱。”
两人望去,百米高檐之上挂了个人大的鸟笼,笼里一只俏皮小鸟上窜下跳,小鸟身上还绑了根缠着铜钱的丝线,随着鸟的移动,铜钱也在上下左右晃动,盯得久了甚是晃眼。
前面很多挑战者,无不失败而归。
雎雒容仰头瞄了半晌,最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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