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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马修道院_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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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我行礼的时候,多么谦恭文雅啊!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们在科摩附近相遇的时候,我曾经对她说:‘有一天,我会去看你们帕尔马的那些美丽的画,您会不会记得法布利斯·台尔·唐戈这个名字?’她忘记了吗?她当时是那么年轻!

“可是我想起了一件事,”法布利斯突然打断了自己的思路,惊奇地对自己说,“我忘了生气!我难道真是一个在古代不乏先例的那种豪杰吗?我是一个英雄,可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怎么!我从前那么害怕监狱,现在到了监狱里,居然没有想到发愁!由此可见,恐惧比灾祸还要坏上一百倍。什么!我得说服自己来为这次监禁感到悲伤?这次监禁,像布拉奈斯神父说的,可能是十个月,也可能是十年。会不会是换了一个新环境,对一切都觉着惊奇,因而暂时忘掉了我应有的痛苦呢?也许这种完全不由我意志做主的、不很合理的好心情会突然消失,也许隔一会儿我就会陷入我本该感到的极大的不幸里。

“无论如何,关在监狱里,却不得不说服自己来感到悲伤,这总是件天大的怪事!说真的,我重新回到我刚才的假设上,说不定我有伟大的性格呢。”

法布利斯的沉思被要塞的木匠打断了。他来量窗子的尺寸,准备装斜窗板。这间牢房还是第一次使用,忘了完成这个重要的部分。

“这么说,”法布利斯心里说,“我要看不到那片美丽的景致了。”他想用这个损失来使自己悲伤。

“可是,怎么!”他忽然对着木匠嚷起来,“我再也看不见这些好看的鸟儿了吗?”

“啊!小姐的鸟儿!她真喜爱那些鸟啊!”那个人和颜悦色地说,“它们也要像其余一切那样,被遮掉,挡住,从眼前消失了。”木匠和看守们一样,也是绝对禁止和犯人说话的,但是他可怜犯人年轻。他告诉法布利斯,这种巨大的斜窗板装在两扇窗子的窗台上,越往上离墙越远,只让犯人们看见天空。“这是为了教训犯人,”他说,“好让他们的心灵中增加一种有益的悲伤和悔过自新的愿望。将军还想出个主意,”他又说,“把犯人们的窗子上的玻璃除掉,换上油纸。”

法布利斯很喜欢这番谈话中的挖苦口吻。这种口吻在意大利是罕见的。

“我很想有只鸟儿解解闷,我爱鸟爱得发疯。您替我向克莱莉娅·康梯小姐的侍女买一只吧。”

“怎么,您认识她?”木匠叫起来,“您把她的名字叫得这么顺口!”

“有谁没有听说过如此出名的一位美人儿呢?不过,我曾经有幸在宫廷里碰到她好几次。”

“可怜的小姐在这里真闷透了,”木匠又说,“她在这儿和她的鸟儿一起消磨时光。今天早上,她刚派人买来几盆美丽的橙子树,吩咐放在您窗子下面的塔楼门口。要不是有檐板,您就可以看见。”回答的这番话,有几句对法布利斯说来,非常珍贵,他很客气地给了木匠一些钱。

“我一下子做了两件错事,”木匠对他说,“我跟阁下说了话,还拿了钱。后天,我来装窗板的时候,口袋里带一只鸟,如果有人跟我一起来,我就假装让它逃出来。如果办得到,我还会给您带一本日课来。您现在不能做祷告,一定很痛苦。”

“这么说,”法布利斯在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对自己说,“这些鸟是她的,可是,再过两天我就要看不到它们了!”一想到这一点,他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层忧郁的色彩。不过,使他高兴得无法形容的是,在他等了那么久,望了那么许多次以后,克莱莉娅终于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来照料她的小鸟了。法布利斯屏住气,一动不动。他站在窗子的粗栅栏前面,紧紧地贴在栅栏上。他发现她没有抬起眼睛来看他,不过她的动作显得有点拘束,就像觉出有人在看她似的。前一天晚上,在宪兵把犯人从警卫室里带出来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姑娘看见犯人嘴角上浮着一丝那么高雅的微笑,如今她再也忘不掉这个微笑了,即使她想要忘掉,也办不到。

她走近鸟房的窗口,虽然看起来是在聚精会神地做事,可是她还是很明显地脸红了。法布利斯紧贴在窗子的铁栅栏上,他的头一个念头是:干一件孩子气的事,用手敲敲铁栅栏,这样就可以发出轻微的响声。接着,他又觉得单单这种毫无礼貌的想法就非常可怕。“要是她打发她的侍女来照料一个星期的鸟儿,那才活该我倒霉呢。”像这样慎重的想法,他在那不勒斯或者诺瓦腊的时候是决不会有的。

他的眼睛热切地盯着她看。“可以肯定,”他心里说,“她就要走了,甚至连我这可怜的窗子都不屑看一眼,可是窗子就在她面前啊。”然而,法布利斯的地势比较高,他看得清清楚楚,克莱莉娅从屋子靠里面的一头转回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地往上瞟他。法布利斯认为,这就足以使他有权利向她行礼了。“这儿不是只有我们两人吗?”他为了使自己有勇气行礼而对自己说。一见他行礼,年轻的姑娘立刻站住不动,垂下了眼帘。接着法布利斯看见她的眼睛又慢慢抬起来,显然她是在尽力克制自己,用一种极严肃,极疏远的姿势向犯人行了一个礼。但是她却掩饰不住眼睛里的表情。也许她自己并不知道,她的眼睛在这一刹那里,流露出了极强烈的怜悯。法布利斯注意到,她脸红得那么厉害,甚至那玫瑰般的颜色迅速地蔓延到她的肩头。由于天气热,她一到鸟房,就把一条黑纱披肩从肩头上取了下来。法布利斯回敬的那种情不自禁的眼光,使年轻姑娘越发窘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要是能够像我这样看见他,哪怕只看见一刹那,”她想起公爵夫人,于是心里说,“她会多么快乐啊!”

法布利斯还存着一点小小的希望,想在她离开的时候再向她行一次礼。但是,克莱莉娅为了避免又一次的应酬,巧妙地逐步撤退,从一个鸟笼到一个鸟笼,好像离门口最近的那些鸟应该放在最后照料似的。她终于从门口出去了。法布利斯呆呆地望着她出去的那扇门。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这一刻起,他唯一的心思,就是想知道怎样才能够继续看到她,哪怕是在朝着要塞司令官邸的窗子上装了那个可恨的窗板以后。

前一天晚上,在他临睡前曾经做了一件又长又乏味的事,把他手头上大部分的金币分别藏在木板房间的几个老鼠洞里。“今天晚上应该把我的表藏起来。我不是听人说过,只要有耐心和一根刻出缺口的发条,就可以锯断木头,甚至锯断铁吗?因此,我可以锯开那个窗板。”藏表这件工作整整花了两个钟头的时间,但是他并不觉得长。他考虑着达到他的目的的各种不同的方法,以及自己在木工这一方面的知识。“如果我懂得怎样做,”他对自己说,“我就可以从橡木的窗板上,靠窗台的那一部分,四四方方地锯下一块,随时可以安上或者取下。我要把我的全部所有都送给格里罗,让他假装没有看见我这个小小的机关。”现在,法布利斯的全部幸福就决定于能不能完成这桩工作了;除此以外,他别的什么也不想。“只要能看见她,我就幸福了……不,”他对自己说,“也应该让她看到我在看她。”整整一夜,他脑子里充满着木工方面的设计,至于帕尔马宫廷啦,亲王的震怒啦,等等,也许他连一次也没有想过。我们应该承认,他也没有想到公爵夫人势所难免的痛苦。他迫不及待地等着第二天到来。可是那个木匠却没有再出现,显然他是被监狱里看作自由党人了。他们小心地另外派来一个相貌狰狞的木匠。法布利斯想了些好听的话笼络他,可是他什么也不回答,只是恶狠狠地咕噜一声,使人感到凶多吉少。公爵夫人进行了许多活动,想和法布利斯通消息,其中有好几次都被拉维尔西侯爵夫人的许多密探发觉。侯爵夫人每天都在警告、威吓法比奥·康梯将军,并且激发他的虚荣心。在底层百柱大厅里值班的六名士兵,每隔八小时换一次班。另外,走廊上的那三道铁门,要塞司令都分别派了看守轮班守住。唯一能见到犯人的可怜的格里罗,一个星期只准离开法尔耐斯塔一趟,他对这件事大为不满。他让法布利斯觉出他心里不痛快,法布利斯却很聪明,仅仅用下面这句话回答他:“多买上些阿斯提的奈比欧,我的朋友。”并且给了他一些钱。

“您看,甚至连这个,对我们一切辛苦劳累的安慰,他们都不准我们收呢,”格里罗气愤地嚷道,不过他的声音也仅仅高得刚能让犯人听见,“我应该拒绝,不过我还是收下。但是这个钱是白花的。我什么也不能够告诉您。哼,您犯的罪一定不小,为了您,整个要塞都闹得天翻地覆。公爵夫人的那些巧妙活动,已经害得我们当中有三个人给开革了。”

“窗板在中午以前装得好吗?”就是为了这个重大的问题,整个漫长的上午,法布利斯的心一直在剧烈地跳动着。要塞的大时钟每隔一刻钟敲一次,每敲一次他都在计算着时间。最后在敲十一点三刻的时候,窗板还没有送来,克莱莉娅却又来照料她的鸟儿了。被逼得没有办法,法布利斯反而勇气倍增,而且想到有不能再见到克莱莉娅的危险,他认为一切都可以不顾,于是他一边望着她,一边大胆地用手指做出锯窗板的手势。事实是,她一看到这个在监狱里如此具有煽动性的手势,就立刻微微地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

“怎么!”法布利斯吃了一惊,对自己说,“难道她这么不明白,把一个由于逼得没有办法而做出的动作误解为可笑的放肆吗?我原来是想求她在照料她的鸟儿的时候,常常朝监狱的窗子望几眼,即使在她发现装上巨大的木头窗板以后,也这样做。我原来想告诉她,为了能看见她,凡是人力办得到的事,我都会去做。伟大的天主!她会不会为了这个冒失的手势,明天就不来了?”这个使法布利斯辗转不能成眠的忧虑,完全变成了事实。第二天三点钟,克莱莉娅还没有出现,法布利斯窗前的那两个巨大的窗板却已经安装完毕。窗板的各个部分是用拴在窗子的铁栅栏外面的滑车和绳索,从大塔楼的平台上吊上来的。其实,克莱莉娅躲在自己房间的百叶窗后面,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工人们的每一个动作。她也清楚地看出,法布利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过她还是有勇气履行她向自己许下的诺言。

克莱莉娅是一个自由主义的小信徒。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把在她父亲的社交圈子里听到的所有那些自由主义言论都信以为真了,而她父亲却只是想给自己造成一个地位。因此,她对廷臣的柔顺性格很轻视,甚至可以说,感到厌恶;因此,她对结婚有了反感。法布利斯来了以后,她受到良心的谴责。“瞧,”她对自己说,“真不争气,我这颗心已经向着那些想毁掉我父亲的人了!他竟敢在我面前做锯门的手势!……可是,”她立刻又对自己伤心地说,“全城的人都在谈论他近在眼前的死亡呢!也许明天就是那个不幸的日子!有那些恶魔在统治我们,什么事不可能发生!他那双也许很快就会永远闭上的眼睛,多么温柔,多么英勇沉着啊!天主!公爵夫人该有多么伤心哟!听说她已经完全绝望了。换了我的话,我就会像英勇的夏洛特·考尔戴那样,把亲王刺死。”

关进监狱以后的第三天,法布利斯整天都愤怒得跟发了疯似的,不过这仅仅是因为没有看见克莱莉娅再次出现。“反正一样要愤怒,那我就应该对她说我爱她,”他大声喊道,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她,“不,决不是因为有伟大的灵魂,我才没有想到监狱,使布拉奈斯的预言没有应验。这样高的荣誉,我可当不起。我只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克莱莉娅在宪兵把我带出警卫室的时候,望着我的那种温柔、怜悯的眼光。那种眼光把我过去的生命全都抹去了。有谁想得到,我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样温柔的眼睛呢!而且是在我的眼光被巴尔博纳和要塞司令的相貌玷污了的时候。天国在这群下贱的人中间出现。怎么能见了美不爱,怎么能不想再看看呢?不,决不是因为有伟大的灵魂,我才对监狱给我带来的种种细小的烦恼毫无感觉。”法布利斯迅速地把一切可能都想到了,最后又想到他可能重新获得自由了,“毫无疑问,公爵夫人对我的感情会使她为我创造出奇迹来的。可是,我只会在口头上感谢她帮助我得到自由了。这种地方一离开就不能再回来啦!我一旦出了监狱,由于社交圈子不同,我恐怕永远见不到克莱莉娅了!其实监狱对我说来又有什么不好呢?只要克莱莉娅不生我的气,我对老天还有什么要求呢?”

这天他没有看见他的美丽的邻居,到了晚上,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每个犯人进监狱的时候都要发给一串念珠,他用念珠上的铁十字架钻窗板,结果钻出了一个小洞。“这也许是件冒失事,”他动手以前对自己说,“那些木匠不是当着我的面说过,明天换漆匠们来接着干活儿吗?要是发现窗板上钻了一个洞,他们会怎么说呢?可是,要是不干这件冒失事,我明天就不能看见她。怎么!我情愿一天不看见她吗?何况还是在她赌气离开我以后!”法布利斯的这件冒失事并没有白干,在辛苦了十五小时以后,他看见了克莱莉娅,而且更加幸运的是,她想不到会被他看见,所以眼睛盯着这个巨大的窗板,一动不动地望了很久。他有充分的时间,注视她眼睛里的极其温柔的怜悯表情。到最后,她甚至显然忘了照料她的鸟,一连有几分钟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子望。她心里乱极了。她想着公爵夫人,公爵夫人极度的不幸曾经激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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