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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马修道院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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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在钢琴上信手弹奏,直到早上三点钟才罢。一天晚上,在拉·斯卡拉剧院里,她到一个女朋友的包厢去打听法国的消息,有人介绍她和帕尔马的大臣莫斯卡伯爵认识了。这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谈到法国和拿破仑,能够提出来一些新的见解,引起她满怀希望,或者促使她忧心忡忡。她第二天再到那个包厢去,这个聪明人又来了。于是她和他高高兴兴地一直谈到散戏。法布利斯走了以后,她还没有碰到过这样愉快的夜晚呢。莫斯卡·台拉·罗维累·索莱察纳伯爵,这个使她高兴的人,当时是赫赫有名的帕尔马亲王艾尔耐斯特四世的国防、警务和财政大臣。艾尔耐斯特四世是以米兰的自由党人称之为暴政的严峻统治而闻名天下的。莫斯卡的年纪大概在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他生得相貌堂堂,丝毫没有架子,态度坦率轻松,给人的印象极好。如果不是他那位亲王脾气古怪,逼得他不得不在头发上扑粉,作为政治思想纯正的保证,他的风采一定还要好一些。在意大利是用不着担心会伤害别人的虚荣心的,所以很快就能谈得亲密起来,甚至还会谈到个人的私事。对这种习俗有一个补救办法:如果有人觉得受到冒犯,那就不再见面好了。

“请问,伯爵,您为什么要往头发上扑粉呢?”彼埃特拉内拉夫人在第三次见面时就问他,“头发上扑粉!像您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岁数还不大,而且还是和我们一起在西班牙作战过的人!”

“这就是因为我在西班牙时任什么也没抢人家的,而现在却要生活。我那时候拼命追求光荣,指挥我们的法国将军古维雍-圣西尔的一句赞扬,当时对我说来就是一切。到拿破仑下台的时候,我在花家里的钱给他效劳,而我那富于幻想的父亲却以为我已经当上了将军,正在帕尔马给我兴建一座府邸。在一八一三年,我的全部所有只是一座还没盖好的府邸和一笔退休金。”

“一笔退休金,是跟我丈夫一样,三千五百法郎吧?”

“彼埃特拉内拉伯爵是师长。像我这样的小骑兵营长,不过只有八百法郎。而且这还是在我当了财政大臣以后才开始支付的。”

当时在座的,除了他们以外,只有那位有着极端自由主义思想的包厢女主人,因此谈话在同样坦率的气氛中继续下去。莫斯卡伯爵经人一问,就谈起了他在帕尔马的生活。“在西班牙,我在圣西尔将军麾下不避枪林弹雨,是为了能得到一枚十字勋章和一点儿光荣。而现在呢,我穿戴得像一个喜剧人物,是为了家里能有个阔气的排场和挣它几千法郎。一旦在官场中角逐,上司们的骄横引起我的愤懑,我就立意要占据一个最高的职位,现在我是达到目的了。不过,要说到我最幸福的日子,总还是这偶尔到米兰来度过的几天;我觉得这里还存在着你们意大利军团的精神。”

亲王是那么令人生畏,他手下的这位大臣谈起话来却又这样的坦率、disinvoltura,使伯爵夫人不禁好奇起来。听到他那头衔,她原来还以为他是个狂妄自大的、十分迂腐的庸才,谁知见到的却是一个对自己尊贵的地位感到羞愧的人。莫斯卡答应把他所能搜集到的法国消息都通知她。在滑铁卢战役前的一个月里,这在米兰可是件非常欠谨慎的事。对意大利说来,当时是个生死存亡的关头;米兰人个个都在狂热中,不是抱着希望,就是担着心思。在这一片混乱中,伯爵夫人却在打听一个人的情况,这个人谈起那令人羡慕的,而且是他唯一生活来源的职位时,口气是那么的满不在乎。

许多离奇而有趣的怪事传到彼埃特拉内拉夫人的耳朵里。有人告诉她,莫斯卡·台拉·罗维累·索莱察纳伯爵不久就要成为帕尔马的那位专制君主,欧洲最富有的王侯之一,腊努斯-艾尔耐斯特四世的首相和公开的宠臣了。而且,伯爵要是肯态度严肃一些,他早就可以得到这个至高无上的地位了;据说,亲王还常常为了这件事教训他。

“只要我把殿下的事办好了,”他大胆地回答,“我的态度和殿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位宠臣在幸运的宦途上不是没有风险的,”有人还说,“他得讨一位君主的好。这位君主,毫无疑问,是个有头脑、有才智的人,可是自从登上专制宝座以后,却好像昏了头似的;譬如说,他那份儿多疑,简直就跟一个女人一样。

“艾尔耐斯特四世只有在打仗时候勇敢。在战场上,人们不知多少次见他像个英勇的将军那样率领纵队冲杀。不幸的是,在他父亲艾尔耐斯特三世死后,他回到国内,享有了无限的权力,从此就开始疯狂地攻击自由党人和自由。不久,他就自以为别人都在恨他。最后,他一时心境不好,受了一个好像是司法大臣的、名叫拉西的坏蛋怂恿,下令绞死了两个不一定有什么罪过的自由党人。

“从这个不幸的时刻起,亲王的生活起了变化。他受着稀奇古怪的疑心病的折磨。他还不到五十岁,可是由于终日提心吊胆,已经变得那么衰弱,也许可以这么说,他只要一谈到雅各宾党人和巴黎总部的计划,他那张脸立刻就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他重新陷入了幼年时代的那种荒诞无稽的恐惧之中。他的幸臣,总检察长(或者大法官)拉西,仅仅是靠了主子的恐惧心理,才能掌权的。拉西一为自己的信誉担忧,就赶快去破获一件最险恶、最荒诞的新阴谋。哪怕有三十个冒失鬼聚在一起读一期《立宪新闻》,拉西也会宣称他们是阴谋分子。把他们送到著名的帕尔马要塞监禁起来。伦巴第全境的人都害怕这座要塞。要塞很高,据说有一百八十尺,矗立在辽阔的平原中央,老远就可以看见。关于这座监狱,流传着种种可怕的传说,所以在米兰和博洛尼亚之间的这一大片平原上,不管谁看到它的外形,都会吓得心惊胆战。”

“您会不会相信呢?”另外一个旅客告诉伯爵夫人,“夜间,艾尔耐斯特四世在宫里的四层楼上,有八十名哨兵卫护着,这些哨兵每隔一刻钟要喊一整句话,他呢,还是在房里吓得直打哆嗦。每一道门都上着十道闩,毗连的房间,还有楼上楼下,都住满了兵,他却还是怕雅各宾党人。哪怕地板咯吱一声响,他也会立即抓起手枪,以为有什么自由党人藏在他床底下。紧跟着,城堡里所有的铃都响了起来,一个侍从武官去喊醒莫斯卡伯爵。于是这位警务大臣来到城堡,非但不否认有阴谋,反而全副武装,独自陪着亲王去检查各处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看看床底下,总而言之,干出一大堆只有老婆婆才干得出来的可笑事儿。所有这些预防措施,换了在从前亲王参加战争,只有在公开的战斗中才杀人的那些快乐的日子里,就连他自己也会觉得是十分丢脸的。因为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所以他对这些措施感到羞耻;即使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可笑。莫斯卡伯爵之所以能够获得莫大的信任,就在于他费尽心机安排得永远不使亲王在他面前感到难为情。是他,莫斯卡,以警务大臣的身份,坚持要把各种家具底下都一一检查到;在帕尔马还有人说,连那些低音提琴的盒子都要打开来看看。而亲王呢,他反对这样干,还取笑他的大臣这种过分的认真。‘这可是跟敌人在较量,’莫斯卡伯爵回答他说,‘想想吧,要是我们让人刺杀了您,那些雅各宾党会写出多少十四行诗来挖苦我们啊。我们不单是在保卫您的生命,也是在保卫我们的荣誉。’不过,看来亲王对这种话并不完全相信,因为第二天城里有谁胆敢说起城堡里的人一夜没睡,总检察长拉西就会把这个乱说笑话的家伙送进要塞去。一旦到了这个高耸云霄的,而且像帕尔马人说的,空气新鲜的住处,除非是出了奇迹,才会再有人想起这个囚犯。莫斯卡伯爵是个军人,在西班牙曾经不下二十次凭着一把手枪在袭击中死里逃生,所以和那个俯首帖耳、下贱得多的拉西比起来,亲王更中意他。在要塞里,那些不幸的囚犯受到极其严密的单独监禁,关于他们的情况,有着种种传说。据自由党人说,按照拉西的主意,看守和忏悔师奉命要使囚犯们相信,差不多每个月都要从他们之中拉出一个去处死。到了那一天,囚犯们准许登上高达一百八十尺的大塔楼的平台,从那里可以望见一队人走过去,队伍中有一个暗探扮演那个走向刑场的倒霉鬼。”

这些传说,以及其他许多同样真实可信的相类似的传说,使彼埃特拉内拉夫人感到很大的兴趣。第二天,她就向莫斯卡伯爵仔细打听,还直拿他开玩笑。她觉得他很有趣,一个劲儿跟他说,他实际上是个怪物,只是自己不觉得罢了。一天,伯爵回到旅馆,对自己说:“这位彼埃特拉内拉伯爵夫人不仅仅是个迷人的女人,我在她包厢里消磨晚上的时间,居然能把有些叫我一想起来就心里难受的帕尔马的事情忘掉。”“这位大臣,别看他态度轻松,举止潇洒,却没有法兰西式的灵魂,他不善于忘却自己的烦恼。如果床头上有根刺,他就会不顾刺痛他那颤动的手脚,非得把它弄断、磨平,决不罢休。”请读者原谅,这段话是从意大利文翻译过来的。伯爵在他那个新发现的第二天,虽然到米兰来有许多事要办,可是仍旧觉着度日如年。他坐立不安,把拉车子的马累得精疲力竭。六点钟左右,他骑上马到Corso去了,他想也许在那里能碰见彼埃特拉内拉夫人。他见她不在那里,又想起了拉·斯卡拉剧院是八点钟开门。他进了剧院,看见那庞大的剧场里还不满十个人。他觉得有点难为情。“这是可能的吗?”他心里说,“已经是四十五岁的人了,倒干出这种连少尉都要脸红的傻事。幸好没有人看出来。”他逃出拉·斯卡拉剧院,想在周围的那些漂亮的街道上走走,消磨消磨时间。那些街上满都是咖啡馆,这时候又正是上座的时候;每家咖啡馆都有一群爱瞧热闹的人,坐在摆在街当中的椅子上,吃着冷饮,拿过往行人来评头论足。伯爵是个显赫的行人,因此他荣幸地被人认了出来,而且有人向他招呼。有三四个纠缠不清、又不能得罪的家伙抓住这个机会,拜见一位如此有权有势的大臣。其中有两个向他递交请愿书,第三个只是对他的政治活动絮絮叨叨地提了许多劝告。

“聪明到这个地步的人,是不睡觉的,”他说,“有权有势到这个地步的人,是不散步的。”他回到剧院,想起在三楼上租一个包厢,从那里可以一直望到二楼包厢,而又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他希望可以看见伯爵夫人的来到。足足等了两个钟头,可是对这位心有所恋的人来说,似乎还不算太长。反正没有人看得见,他于是就高高兴兴地尽情发疯,干他的傻事了。“什么叫老年,”他对自己说,“首先不就是再也干不出这种有趣的淘气事儿了吗?”

伯爵夫人终于出现了。他拿起望远镜,心情激动地盯住她看。“年轻、漂亮、像鸟儿一样轻盈,”他对自己说,“决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她是那么富有魅力,美貌还不过是其中最不足道的一部分。到哪儿还能找到像她这样真挚的灵魂呢?她从来不谨小慎微,完全受一时的印象支配,光盼着有什么新奇的事能把自己给迷住。我明白为什么纳尼伯爵要那么神魂颠倒了。”

伯爵在他仅仅想着怎样取得近在眼前的幸福的时候,他为自己的疯狂找出了许多很好的理由。可是他一考虑到自己的年纪,以及充满在他生活中的那些有时还十分阴郁的烦恼,就再也找不到同样好的理由了。“一个精明强干而又让恐惧折磨得丧失了才智的人,给了我优裕的生活和许多钱,叫我当他的大臣,可是,明天他把我免了职呢,那我只剩下衰老和穷困,也就是说,成了世上最受人轻蔑的那种人。给伯爵夫人找的,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可爱的人物!”这些想法太忧郁了,他重新又去想彼埃特拉内拉夫人。他看着她,一点也不觉着厌倦;为了能够无拘无束地想她,他没有下楼到她包厢里去。“我刚听人说,她选中纳尼,不过为的是耍弄利美尔卡蒂那个蠢货,因为他不肯去刺杀害她丈夫的凶手一剑,或是打发人去捅他一刀子。我可以为她决斗二十次!”伯爵激动地叫起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注意剧场里的大时钟,大时钟用衬着黑底子的、发光的数字,每隔五分钟通知观众们一次他们可以到朋友的包厢里去的时间。伯爵对自己说:“我刚认识她没有几天,顶多只能在她包厢里待上半点钟;要是待长了,就要露马脚,而且像我这样的年纪,再加上这头该死的扑了粉的头发,我的模样一定会像个卡桑德拉似的受人注意。”但是转念一想,他突然下了决心:“我斤斤计较,舍不得让自己去享受这番乐趣,但是如果她离开包厢拜访别人去了,那我可就活该倒霉了。”他站起身来,下楼到伯爵夫人的包厢去。忽然他又几乎不想去了。“啊!真有意思,”他停在楼梯上叫起来,嘲笑自己,“倒真的害起臊来了!我有二十五年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啦。”

他几乎是横了心才走进包厢去的;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充分利用自己的这种意外的心情,完全不打算露出从容自在的样子,也不打算讲什么有趣的事来显示自己的才气。他有不怕显出害羞的勇气,他运用机智,让人看出他的窘态,而不觉得他可笑。“她要是误解了,”他心里说,“我可就完蛋啦!什么?一个扑了一头粉的人,假如不用粉就会露出灰白头发的人,竟然会害羞!不过,这终究是事实,只要我不去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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