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巢出动去救火,连大理寺的看守都被拉走不少,整个京城,一片兵荒马乱。
大理寺的监牢中,陆从风和萧宝姝却浑然不知,萧宝姝细心给陆从风上完药,帮他穿好衣服,她眼眶发红,咬牙道:“梁珩下手实在太狠了,就算他再怎么恨你,你母亲好歹也是他姑姑,他简直不是人。”
陆从风安慰她道:“皇家向来没什么亲情可言,何况我还是他表亲。”他皱眉:“我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母亲了。”
萧宝姝犹豫了下,道:“我今日跟那些看守打探,他们说,舅母几日前就被圣上召进皇宫,至今未出。”
陆从风叹了口气:“名为召见,实为软禁,西州军谋反,圣上他这是不放心,想要再握个人质在手里。”
萧宝姝咬了咬唇,说道:“表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舅母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子,他应该不会伤害她性命的。”
话虽如此,但是她自己都没有底,皇帝为了夺位,兄弟都杀了个干净,甚至干出了弑父的事情,那他,真的会放过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子吗?
两人都不说话了,忽然间,喧嚣阵阵,萧宝姝惊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二人侧耳倾听,只听囚室外,均是刀剑兵戈的声音,还不断传出狱卒的惨叫声,陆从风道:“有人劫狱。”
萧宝姝喜上眉梢:“定是林五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有几个西州军一路杀了过来,砍断囚室外的锁链,踹开铁门,他们一见到满身伤痕的陆从风时,先是一惊,然后个个哽咽出声,单膝跪下道:“将军,是属下来迟了,让将军白受许多苦楚。”
萧宝姝搀扶着陆从风站了起来,她忙道:“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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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燃起大火的时候,梁珩正在与常乐对酌,他说道:“难得你会主动邀我来这弄玉轩。”
常乐学着萧宝姝清清冷冷的样子,她冷冷一笑:“我只是想问你,到底准备将我表哥怎么样。”
梁珩饮了一杯酒:“谋逆之罪,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常乐道:“既然如此,那他死后,我也就跟着他去了。”
第117章第117章
林五带着陆从风萧宝姝,一行人且战且退,已经退到京城城门。
城门处,城门已经关闭,而卫军营已经追了过来,卫军营是皇帝嫡系,负责守卫京师,领头的将领执刀喝道:“陆朗,你竟敢越狱,若不束手就擒,休怪卫军营无情了!”
林五一行人此时已经折损一半,余下的,也都身上带伤,陆从风更是受伤颇重,要靠萧宝姝扶着才能勉强站立,那卫军营领头将领见状,便想立下头功,先擒住陆从风,于是指挥众人冲锋,自己则骑着马,手执大刀,向陆从风方向奔来。
萧宝姝扶住陆从风,焦急道:“表哥,我们快撤!”
兵荒马乱,陆从风耳边杀声阵阵,这却似乎让他重回西州的时光,他忽哈哈大笑,对林五道:“林五,你尚未见过我上阵杀敌吧?”
林五心领神会,他将手中□□抛向陆从风,喊道:“愿意一见!”
陆从风接住□□,萧宝姝唬的心神俱烈:“表哥,你身上还有伤,不要胡来……”
陆从风却将她推向林五身后,笑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他手执□□站立,面前就是已经纵马越来的卫军营将领,那将领仗着马匹精壮,拿着大刀,就向陆从风肩上砍去。
陆从风虽被刑讯的遍体鳞伤,但他在战场多年,一身本事,都是尸山血海中练出来的,他曾身中三箭,仍然纵马一枪挑落北戎漠北王,其骁勇善战,世间无人可敌,更别提这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卫军营将领了。
陆从风大笑一声,就轻松避开大刀,然后□□如游龙般,穿胸而过,一枪便刺落了那领头将领,那将领惊愕倒下马匹,他临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敌不过身受重伤的陆从风。
在场西州军都兴奋不已,大声叫好,一只受伤的雄狮,那也是狮子,又怎么会被耗子打败?陆从风这定北大将军,还有他在西州无可匹敌的威望,都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那端坐皇位,只会阴谋算计,子弑父、弟杀兄的梁氏皇族,又怎么能和他相比?
陆从风翻身上了马匹,然后将林五身后的萧宝姝捞上马背,他对林五和其余人喝道:“抢马,出城门!”
“是,将军!”
众人纷纷杀敌抢马,一行人纵马狂奔向城门,前方城门紧闭,后有追兵,正当众人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忽然门却开了。
原来是守门的守正开了城门,守正大声道:“陆将军,十年前,我妻子被宣平侯世子当街调戏,是你救了她,今日,我还了这份恩情。”
陆从风勒住马,道:“多谢,只是你开了城门,也逃不了罪责,不如随我一起走吧。”
那守正摇了摇头:“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开了城门,已是叛君了。”
说罢,他竟然横刀自刎了。
陆从风愕然,但他也理解那守正,他救了守正妻子,守正开城门,算是报恩,但是守正又一直接受的是忠君思想,开城门,又算背弃君王,进退两难,他便横刀自刎,既报了恩,也算尽了忠。
陆从风抿了抿唇,心中是五味杂陈,忠君报国,这何尝不是他的想法,可是自从连晔拿出遗诏,尽诉皇帝弑父夺位的真相,直到他因遗诏下狱,西州军起兵,一步步,推着他走向谋逆的道路,君不正,臣何往?
他身后萧宝姝安抚地搂住他的腰,低声道:“表哥,若日后我们能够生还,定好好报答这位守正大人的恩情。”
一句话倒是惊醒了陆从风,他挥鞭打马,对身后众人道:“走!出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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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杀间,陆从风的队伍已经折损大半,数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二十人了,一行人快马加鞭奔到京郊外,但马匹都因为劳累口吐白沫摔倒,林五急道:“陆将军,没了马,我们迟早会被追上。”
陆从风略一沉吟,说道:“我们若走官道,定然会被抓住,不如走小道。”
陆从风自幼在京城长大,对京城附近道路十分熟悉,他带着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决定从小道回西州。
只是走到离京郊五十里外,忽然马蹄声阵阵,陆从风和林五对视一眼,一行人都抽出刀剑,只见黄沙滚滚,一队穿着黑衣的男人纵马而来,对陆从风道:“陆将军,我家主人想请将军一叙。”
陆从风执剑问:“你家主人是谁?”
“主人说,将军一去便知。”
萧宝姝不放心,对陆从风道:“表哥,小心有诈。”
领头的黑衣人笑道:“云姑娘,如今太子殿下带着卫军营数万人,正在四处搜捕你们,你们觉得你们能逃得掉吗?”
萧宝姝一惊,梁珩竟然亲自出马了吗?她瞪着那些黑衣人:“所以你们是和太子一伙的?”
第118章第118章
陆从风和萧宝姝都惊讶出声:“是你?”
其实陆从风起初有怀疑过梁珩,但他又觉得梁珩不会做出背叛大梁勾结北戎的事情,所以这个内应,他一直没猜到是谁,却没想到,竟然是身为皇帝宠妃的沈晴。
陆从风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勾结北戎,对沈妃又有什么好处,他不由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沈妃大大方方承认:“陆将军曾在太子府宴会上讨要云七娘,而太子竟然犹豫,不想割爱,我得知此事后,就觉得可以利用云七娘,让太子和陆将军反目,所以故意透露消息给北戎,让北戎前去截杀你,又让北戎人截杀时故意留下云七娘,好让你顺理成章怀疑太子,只是两次都没有成功罢了。”
“你就为了让我和太子反目,居然勾结北戎?”
沈妃点头承认:“圣上对太子虽有不满,也宠溺六皇子,但那只是想敲打敲打太子,他从未动过易储心思,如若你和太子撕破了脸,你为了保命,定然要命西州军架空圣上,废黜太子,所以我的目的,并不是太子,而是圣上。”
萧宝姝不由道:“你是圣上宠妃,圣上被架空,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已经另结交了靠山,想趁圣上失势,借机谋权?”
沈妃道:“你以为我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谋权篡位?”
“难道不是吗?”萧宝姝鄙夷道。
沈妃摇头:“不,我只是想报复圣上,让他以命偿命,仅此而已。”
“以命偿命?”萧宝姝和陆从风对视一眼:“你和圣上有仇?”
“仇恨似海。”沈妃道:“不过,是我对他仇深似海,他却浑然不知。”
萧宝姝和陆从风都是大惑不解,陆从风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仇恨?”
沈妃没答,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微微一笑:“陆将军,你虽不愿将遗诏给我,但我仍愿意冒着杀身之祸,将你藏匿在这相国寺。”
“这是为何?”
“因你刚说的一句话,你刚说,有朝一日,会洗脱煦衍太子的冤屈,还煦衍太子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这话,算不算数?”
陆从风答道:“算数。”
“好。”沈妃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拼了命,也值得了。”
陆从风疑惑:“莫非你是为了煦衍太子,才愿意救我?”
“是。”沈妃颔首。
“你是煦衍太子旧人?”
沈妃摇头:“我与煦衍太子只有一面之缘,从未相识。”
见陆从风和萧宝姝疑惑,沈妃娓娓道来:“那已是二十七年前的旧事了,二十七年前,我还是一个五岁孩童,那年青州大旱,我父母都被饿死,我只能沦为乞丐,饿的奄奄一息之际,恰逢煦衍太子奉命来青州赈灾,太子悲天悯人,菩萨心肠,他见我饿卧于地上,不嫌弃我脏污,反而将我抱回府衙,赠予我饭食,我才得以活命,这一饭之恩,沈晴毕生难忘。”
原来沈妃多年前被煦衍太子救下,所以她才愿意搭救因煦衍太子遗诏入狱的陆从风,陆从风道:“莫非你也是因为煦衍太子,才要报复圣上?”
沈妃眼中,浮现浓重的悲哀,她敛容道:“煦衍太子是个难得的好人,更是一个合格的太子,他来青州赈灾,救下了千千万万个百姓,但是他却因为夺嫡之争,被当今皇帝用计斩杀于仙阳镇,身首异处,死后还被冠上谋逆的罪名,贬为戾庶人,妻子儿女也被斩杀的干干净净,这不该是他的结局,煦衍太子对我有一饭之恩,我自然要为他报仇。”
萧宝姝不由道:“难道你是为了替煦衍太子报仇,才进宫侍奉圣上的?”
沈妃道:“我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我知道煦衍太子的死,和当今圣上脱不了干系,但是我出身寒微,无权无势,又怎么能向皇帝复仇呢?唯一的办法,只有凭借我仅有的姿色,进宫服侍皇帝,我十四岁进宫,进宫时,皇帝有凌妃,我不得宠,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终于等到凌妃死了,我也慢慢得到宠爱,成为妃位,可是,是当妃子,还是当皇后,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想替煦衍太子复仇罢了。”
第119章第119章
藏匿在相国寺的时候,陆从风也曾问过沈妃临川公主是否安好,沈妃告诉他,皇帝的确是想拿临川公主做人质,但他也的确看重与临川公主的兄妹之情,所以目前为止,临川公主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陆从风稍稍安了点心,他又问沈妃常乐的下落,却得知常乐因为行刺失败,已经自刎而死了,她死之时,还用匕首划破自己的面容,梁珩气急败坏之下,让她尸首无存。
陆从风得知之后,惊愕万分,那个性格古怪身世坎坷的戏子常乐,就这般死去了吗?
恍惚间,他想起常乐离开西州时,为他唱的最后一场戏。
那一天,常乐身姿窈窕,她咿呀唱着:“偶然间,心似缱,在梅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
香魂一片,阴雨梅天。
他不断回想着那日常乐旖旎幽怨的眼神,她本可以不用回来的,她可以在佛国安稳地过着日子,可是她却为他回来了,还落得尸首无存的下场。
常乐,是为他而死的。
包括在京城来救他的那些西州军和林五等人,也死伤惨重,他们本可以在京城过着他们安安稳稳的日子,可是他们却没有,他们放弃了父母妻儿,毅然决然,为他赴死。
陆从风内疚之下,又是愤怒,又是羞惭,如果他没有那么鲁莽,没有那么低估梁珩,他就不会入狱,那常乐他们,就不会死了。
陆从风心情郁卒,喝的酩酊大醉,醉梦中,他想起了煦衍太子。
煦衍太子在连晔力劝之下,仍然决定回京,如果他知道他死之后,连晔为此躲藏多年,皇帝因为忌惮他屡掀大狱,刑罚愈发残酷,他会不会后悔?
陆从风全然不顾自己伤势,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直到萧宝姝夺走他的酒杯。
萧宝姝红了眼眶:“表哥,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你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呀。”
陆从风道:“若不是我,他们都不会死。”
“可是这根本不怪你啊。”萧宝姝道:“罪魁祸首,难道不是皇帝父子吗?”
“但若不是我一时大意,梁珩根本就没有得手机会!”陆从风道:“假如,在娶亲当日,我没有将你弄丢,我就不会激愤之下中了梁珩圈套,我没有中圈套,常乐他们就不会死!”
陆从风从来没有在萧宝姝面前表现的如此激动过,萧宝姝愣了愣,但是她片刻后,就回过神来:“表哥,我知道,你向来是一个把朋友兄弟看的比自己还重要的人,你的这么多兄弟朋友为你而死,你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可是,你没必要怪你自己,如果真要怪,那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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