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净空,关门。”
小沙弥双掌合十:“是,师父。”
说罢,小沙弥就掰开萧宝姝扒着庙门的手指,然后毫不留情将庙门关上,徒然不顾萧宝姝的尊贵身份和她的苦苦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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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虽然关了门,但是萧宝姝仍然不肯离去,她仍然抱有一丝希望,毕竟如果她现在回去,那就真的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身边人都纷纷劝她下山,陆从风也道:“表妹,我们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萧宝姝执拗道。
“但是你守在这里已经守一个时辰了,他们都坚持不愿意开门,那再守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的,万一他们可怜我,开了门呢?”
“可是这神佛一说,本就是无稽之谈啊,你为了一个无稽之谈这么折磨自己,何必呢?”
“我知道你不信神佛,我不管这是不是无稽之谈,但是,只有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一试。”
“你这是何苦呢?”
第13章第13章
萧宝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九千零一步台阶的,她只知道她在途中数次差点坚持不下去了,但是思及梁珩面容,又强撑着支撑下去了,到后来,她膝盖疼得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磕破流出的血迹都染红了裙子,更别提额上一直在流血了,侍女秋实哭着给她额头包扎上绸带,但是白色绸带也很快被血染红,终于到了山顶,萧宝姝又冷又疼,浑身都在发抖,她扣着庙门:“大师,求您怜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萧宝姝都绝望了,庙门却忽然开了,须眉皆白的慧明大师长叹着走出:“痴儿,痴儿。”
萧宝姝喜极而泣:“大师,您愿意救信女夫君了吗?”
慧明大师“阿弥陀佛”了声:“先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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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大师带着一瘸一拐的萧宝姝来到主殿,萧宝姝额头和膝盖都在流血,看起来十分狼狈,慧明大师坐在蒲团上,指着对面的蒲团,对萧宝姝道:“坐。”
萧宝姝不明所以,但是依言坐上那个蒲团,药王殿中,药王菩萨塑像低眉威严,坐在蒲团上的慧明大师神情肃穆,他对面的萧宝姝则是一身脏污,血染白衣,这副景象任谁看着都觉得十分奇怪。
陆从风站在殿外,怀抱宝剑,挡住了那些侍卫,有侍卫着急:“小侯爷,留太子妃一人和那个古怪老和尚在殿里,没关系吗?”
“如有事,我一人担待。”陆从风淡淡道。
侍卫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焦急等在殿外。
药王殿里,慧明大师双掌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受苦了。”
萧宝姝也双掌合十:“信女为夫君祈福,什么辛苦都受得。”
“你为他走过九千零一道台阶,三步一跪,九步一叩,俯首千遍,血染药王庙,这份诚心,感天动地。”慧明大师叹道:“老衲可以帮你,救你夫君。”
萧宝姝闻言大喜,但是慧明大师又道:“只是,女施主,老衲不妨直言,你本是富贵圆满之相,但是,一生却难过情劫,而你的夫君,就是你的劫。”
萧宝姝闻言一怔,慧明大师道:“你既然信老衲能救你夫君,想必也会信老衲的其他话,那这样,你还要救你夫君吗?”
“我的夫君,就是我一生的劫数?”
慧明大师点头称是:“正是,你这一生所有的苦痛,都是因他而起,若没有他,你会快活许多。”
萧宝姝愣了半天,半晌,才慢慢道:“可是,我对他已情根深种,若没有他,我又怎能快活?”
如此执拗……慧明大师看着满身狼狈的萧宝姝,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提点这个小姑娘:“你对他情根深种,他对你呢?你细细想想,你桩桩件件都对得起他,他可桩桩件件都对得起你?”
萧宝姝不由想起梁珩对她带来的屡次伤害,还有他为了玉琢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禁足,着实让她寒心,可是,她又不由想到他们曾经有过的甜蜜,她低头,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抬起头,眼中含泪道:“他虽然并非桩桩件件都对得起我,可我已然无法舍弃他,我也情愿相信,日后,他定会尊我爱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
慧明大师长叹一声:“痴儿,痴儿。”他闭目道:“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萧宝姝坚定道:“我要救他。”
慧明大师不再多言,而是起身,拿出包好的一袋药材:“将这包药让你夫君服下,相信他病情定会好转。”
“多谢。”萧宝姝大喜过望,她捏着那包药,忍不住问:“这里面,是香灰吗?”
“香灰?”慧明大师失笑:“香灰怎么能治病?女施主,不必以讹传讹。”
“哦……”萧宝姝不好意思道:“我就是听说大师都拿香灰给人家治病。”
慧明大师含笑摇头,他意有所指道:“有时候,眼见和耳听未必为实,女施主,日后的路,你要靠心而行。”
“靠心而行?”萧宝姝懵懵懂懂。
“老衲言尽于此,阿弥陀佛。”慧明大师道。
萧宝姝虽然不懂,但是仍然和慧明大师致谢:“多谢大师,信女先回去了。”
第14章第14章
梁珩见到萧宝姝,于是对玉琢道:“玉琢,你先下去吧。”
玉琢将药碗放在桌上,说了声:“是,殿下。”
她跟梁珩和萧宝姝行了一个礼,然后就翩然退下,梁珩见萧宝姝额头上包裹着白纱,膝盖也一瘸一拐的,不由皱眉:“额头怎么了?腿又是怎么了?”
萧宝姝见梁珩还是虚弱的很,她不想让他担心,于是胡乱编了个借口:“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着了。”
“冒冒失失的。”梁珩道。
萧宝姝垂首,她今日过来,是来询问梁珩病情的,并不想过多解释,于是道:“殿下病情好些了吗?”
梁珩咳嗽了两声:“好多了。”
“那就好。”萧宝姝道:“太医说,殿下还要再静养些时日。”
“孤知道。”梁珩语气很是冷淡。
萧宝姝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那颗心又瞬间凉了下来,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拿出那个平安符:“这是我为殿下求的平安符,殿下带在身上,可保日后平平安安。”
梁珩接过那个平安符,放在枕侧,随口道:“孤累了。”
“嗯,那我走了。”萧宝姝心里是说不出的委屈,她最后看了梁珩一眼,然后就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梁珩望向枕侧的平安符,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烦躁。
心里似乎有团火,憋得慌。
梁珩唤来内侍:“扶孤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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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珩由侍从扶着,在太子府中踱步,夜色幽深,他披着黑色大氅,仍然觉得有些寒意,不由咳嗽了两声,内侍劝道:“殿下,您身体还没好,还是先回房吧。”
“躺了十几日,躺的身子都僵了。”梁珩道:“孤不想再躺了。”
“那殿下是要去玉琢姑娘那里吗?”
“去她那做什么?不去。”
“那是要去太子妃那里吗?”
梁珩顿住脚步,思及弥留之际居然想起了萧宝姝,他心中无名火似乎是越烧越旺,于是冷冰冰道:“闭嘴,不准提太子妃!”
内侍扑通一声跪下:“是奴婢多嘴。”
“罢了。”梁珩淡淡道:“以后不准再在孤面前提她。”
内侍抹了一把汗,他心里着实为太子妃不平,太子妃为殿下求药,去了东玄山药王殿,三步一跪九步一叩,足足九千零一步台阶啊,这才救了殿下,玉琢姑娘不准他们提这件事也就罢了,殿下怎么也对太子妃颇为不满?
但他就算再为萧宝姝不平,他终究也只是个小小内侍,哪里敢得罪梁珩和玉琢呢?于是只好把对萧宝姝的同情埋在心里,不敢再提了。
梁珩踱到荷花池边,冬天的荷花池荷花早就枯萎了,只留下碧波荡漾,梁珩望着水光粼粼的荷花池,半轮明月倒映在荷花池中,他似乎又在倒映的明月中见到了萧宝姝的容貌,他想起弥留之际,做的那个梦。
梦中,萧宝姝伏在他床头,哭得很是伤心:“殿下,您不要走,宝姝一定会给你找到药的,一定会医好您的。”
而他,居然也在梦中抚着萧宝姝的头发:“孤若走了,对你是件好事。”
“不,不是好事。”萧宝姝哭道:“宝姝心里只喜欢太子殿下一个,殿下若不在了,那宝姝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还记得,他当时心居然十分疼痛,他还跟萧宝姝说:“其实孤心里,未尝是没有你的。”
那时候,仿佛有两个他,一个他抚摸着萧宝姝的头发,说着心中有她,一个他似乎漂浮在半空,咬牙切齿地说道:“梁珩,你忘了杀母之仇吗?”
不,他不能忘了杀母之仇!
是梦,那都是梦。
他心里,怎么可能会装着仇人的孙女呢?
梁珩望着荷花池中那轮明月,他忽然冷笑了声,然后拿出萧宝姝赠与他的平安符,随手一丢,就丢进荷花池中。
第15章第15章
萧宝姝被梁珩按在怀中,她先是一惊,然后本能地挣扎起来,但是梁珩却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道:“不要动。”
萧宝姝被他搂得动弹不得,醉醺醺的梁珩抱着她,忽然说道:“宝姝,孤,心悦你。”
萧宝姝一下子呆住了,她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珩声音很轻,但是她却听的十分清楚:“两年前,在宁安诗会,孤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心悦你,娶了你之后,更加喜欢你,孤喜欢看你笑,喜欢逗你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孤也觉得十分开心,宝姝,孤,真的很喜欢你。”
这是梁珩第一次跟萧宝姝说喜欢她,他的语气是说不出的缱绻旖旎,他搂住萧宝姝,就如同搂着一个他最珍视的宝物一样,萧宝姝听了,却没有想象中的惊喜,而是抽抽噎噎哭了起来:“你又在骗我。”
“傻丫头,孤没有骗你。”
“你肯定在骗我。”萧宝姝是越哭越伤心:“你明明喜欢的是凌玉琢,你为了她,新婚之夜也没有歇息在我这里,你为了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罚我,你为了她,病好后也不来看我,你是个骗子,大骗子!”
“孤不喜欢凌玉琢,孤只当她是妹妹。”梁珩道:“孤喜欢的人是你。”
“你不要再骗我了,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为什么要让我那么难过?为什么不对我好点?你怎么能让我相信,你心里的人是我,而不是玉琢?”
梁珩长叹一声,他翻身将萧宝姝压在身下,着迷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他似乎醉的很厉害,嘴中呢喃道:“喜欢你,却不能喜欢你,想见你,却不能见你,萧宝姝,孤该拿你怎么办呢?”
萧宝姝不解,她刚想问,梁珩忽然吻上她的唇,萧宝姝整个人都怔住了,梁珩的吻如雨点一般落在她的眉上,落在她的眼睛上,落在她的唇上,他动作温柔到了极致,生怕弄疼了萧宝姝,但是当他准备解萧宝姝的衣带时,萧宝姝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她望着他,眼中含泪:“梁珩,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梁珩盯着她如雾蒙蒙般的双眼,他声音很是轻柔:“我梁珩,只喜欢萧宝姝一人。”
萧宝姝挡住梁珩的手也软了下来,梁珩趁势拉下她衣襟,然后吻上她肩头。
萧宝姝抱着他的背,她晕乎乎地想,就这样吧。
至少他承认他喜欢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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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清晨,萧宝姝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梁珩躺在她身侧,他撑着头,望着她,眼神已经恢复往日的清明,幽深不见底。
萧宝姝唬了一跳,刚想弹起来,却被梁珩按住:“再睡会吧。”
萧宝姝双颊通红,她侧过身,不敢去看梁珩,但片刻后,却终于再次忍不住问道:“殿下昨晚说的,是真的吗?”
“孤昨晚喝醉了,说了什么?”
萧宝姝拉着被子,声如蚊呐:“殿下说……说只喜欢我一个人。”
“哦~”梁珩的声音已经远不如昨晚那般缱绻旖旎了,而是跟平日一样清冷:“孤说的,自然是真的。”
第16章第16章
回府之后,梁珩遵守诺言,将玉琢送出了府,出府之前,他特地在玉琢和萧宝姝面前说的清清楚楚,说和玉琢只有兄妹之情,而且因为她之前伤害萧宝姝,所以留不得她了。
玉琢这回倒是安分,她还恭恭敬敬和萧宝姝道歉:“先前是奴婢认不清自己身份,得罪了娘娘,求娘娘宽恕。”
萧宝姝看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还真有些同情她:“你是殿下的表妹,殿下一定会给你安排好一门亲事的。”
玉琢低眉顺眼:“谢殿下和娘娘。”
看起来,倒是真的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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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琢走后,梁珩对萧宝姝也越发好了,不但一改往日的阴晴不定,而且还日日嘘寒问暖,生怕她冷了饿了,萧宝姝也越来越喜欢和他腻歪在一起,她不由感谢那个在药王庙拼尽全力救梁珩的自己,若她没有救梁珩,也不会有今日的美满了。
萧宝姝最喜欢伴着梁珩批阅公文,梁珩对于国事最是上心,经常晚上批阅公文一宿都不睡,萧宝姝也问他:“殿下何以如此勤奋呢?”
梁珩看着她,道:“孤如今虽是太子,但是弟弟每个都文武双全,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看似离那至尊之位一步之遥,但稍微不慎,就是万丈深渊了。”
萧宝姝聪慧无双,自然是懂了梁珩言下之意,虽然皇帝对他很是信任,可是,身在太子之位,就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萧宝姝也不再多言,梁珩催她赶紧去睡,她也乖乖出门,可是很快,她又回来,还多搬个火盆进来。
梁珩失笑:“这屋子暖和的很,你干吗还要搬火盆,何况,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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