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祝渝第一次不在家过年。
年初二早上他被电话闹醒,一看是祖母打过来的,瞬间也没了什么起床气,他把压在头顶的刘波提溜下去,坐起身接了电话。
“祖母。”祝渝开始只手给自己穿衣服。
柏沉听见屋里有声音,开门进来就看见祝渝在艰难地给自己穿衣服。
于是抬脚上前去把祝渝的外套衣领拎起来,帮他把衣服穿好了。
祝渝亲了亲他的脸,悄悄在他耳边说:“早上好,哥哥。”
柏沉也小声说早上好。
祖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渝啊,国外冷不冷啊?比起浙江,你还习惯吗?”
祝渝耐着性子,把声音夹得很乖巧:“习惯习惯!不冷不冷,而且这边也有人照顾我,您就放心吧。”
其实对比起浙江,祝渝觉得伦敦的天气要冷太多了。
但他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家里又有暖气,算不上冷。
祖母嗯了一声,又问:“什么时候才回国呢?”
祝渝半倚在柏沉怀里,和柏沉一起听着祖母说话,“大概要四月份呢。”
窗外下着雪,雪层太厚,把树枝压得噼啪响。
屋里很温暖,所以窗户上浮着一层厚厚的雾,寒风瑟瑟。
祝渝和祖母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的电话。
柏沉问他:“祖母说你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年,会习惯吗?”
祝渝抱了抱他:“我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但也是第一次陪你过年呀,以后我们还有好多新年要一起过呢。”
“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怎么样我都开心。”
柏沉揉了揉祝渝的头,忍不住亲了一下祝渝的唇角,说:“早饭吃水饺,还有灌汤包。”
“好耶!”祝渝从床上跳下来,踩着厚棉拖,闻着味儿就直奔了厨房。
蒸笼里面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扑鼻,祝渝手动将热雾往自己这边扇了扇,“好香呀。”
柏沉走出来,把微波炉热好的牛奶端出来放在了桌上。
然后走去对祝渝说:“那就快去洗漱吧,洗漱出来就可以吃早饭了。”
祝渝头顶呆毛竖起:“好!”
他又急匆匆跑去卫生间,卫生间他的洗漱杯上放着他的牙刷,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祝渝只需要拿起来刷就行了。
不得不说,他这个男朋友真的很“贤惠”啊。
祝渝感叹的功夫,已经把牙膏塞进嘴里刷起了牙。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现在家里其实差不多都知道自己已经处对象了,但是他没有明说过,他们也就当不知道。
但说到底,他还是要把柏沉带回家见见家长的。
不过柏沉现在太忙了,只能拖到柏沉四月份结业后再说了。
祝渝对此的意见都是遵循柏沉的,他想一切都以柏沉的时间为主。
刷完牙回餐桌前吃饭的时候,祝渝一直在看手机。
柏沉坐在他身边,给他碗里夹一个灌汤包,温声提醒:“小鱼,不要在吃饭的时候玩手机。”
“哦哦,好吧。”祝渝很听话地将手机关掉扣放在了桌上。
他咬了一口灌汤包后突然开口说:“我刚刚在手机里看见附近的冰雪世界展览馆营业了,我们有时间去玩玩吗?”
柏沉拿过纸巾,很顺手地将祝渝唇角的汤渍擦去了,“可以。”
“回头我看看票。”柏沉说。
祝渝看起来很开心,坐在椅子上的他忍不住扭了扭身子,“还有你之前说的海边民宿,我们也可以去看看,你的春节假期这么短,年后你项目的事情又忙起来了,我……”
他咬了一口水饺,又说:“我也要上课,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间就不多了。”
“好,都听你的。”柏沉目光柔和地看着祝渝。
如祝渝所说,年后柏沉就忙起来了,祝渝的早课不多,柏沉一周七天,五天早课。
周末也要去学校。
晚上还要在书桌前忙。
总在祝渝睡着后才上床睡觉。
那天晚上,柏沉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祝渝怕冷,他没上床睡觉的时候,祝渝就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个脑袋尖出来。
柏沉觉得自己现在上床去睡觉,会把身上的寒气带进被窝冷到祝渝,干脆就抱着毛毯去到沙发上将就一晚。
半夜祝渝迷迷糊糊睡醒,往旁边拱,没钻到熟悉的怀抱里,倒是挤到了睡在被窝里的刘波。
被刘波踢了一脚后他才后知后觉醒过来。
发现柏沉没有上床睡觉。
他看了一眼手环,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师哥?”祝渝刚睡醒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他穿上拖鞋,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出了房间。
“哥哥?”祝渝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打开了客厅的灯,和沙发上坐起身的柏沉对视了上。
他看着柏沉身上披着的那件毛毯,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祝渝心疼坏了,一下就扑进了柏沉怀里:“哥哥,怎么在这里睡觉啊?!”
暖气是覆盖各个角落的,客厅也不冷,只是沙发上睡觉不会太舒服,毕竟这么窄小,柏沉又那么高大。
柏沉把身上的毛毯往祝渝身上盖,没有回祝渝的话,他问:“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祝渝坐在他怀里,摇头:“没做噩梦,就是你不在我身边睡觉,我睡不舒服。”
柏沉摸了摸他的脑袋,“好,我现在去床上睡觉。”
他抱着祝渝回到了房间,睡回到床铺里以后,祝渝往他怀里钻,抱住了他问:“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打扰到我睡觉才去沙发睡的?”
柏沉帮祝渝掖被角的手一顿,而后说:“怎么会呢?”
“你就是。”祝渝说。
“你总是这样,只为别人考虑,不为自己考虑。”他又补充。
柏沉语气认真:“可小鱼不是别人啊。”
祝渝抬起头,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说情话我就不生气吗?”
“那小鱼不生气好不好?”柏沉说。
祝渝闭上了眼:“我困了,明天再说吧。”
他心里有气,但看着柏沉眼底因为睡眠不足浮上的血丝,他又不舍得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了。
他抱紧了柏沉的腰,嘀咕:“睡觉吧,晚安。”
他的那句“晚安”说得很含糊,听着像“我爱你”,于是柏沉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了一个吻:“我也爱你。”
祝渝唇角翘起,在他怀里蹭了蹭,一边酝酿睡意一边说:“我不生你气了,但是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也要对自己好点呀。”
“我会心疼你的,哥哥。”祝渝生气地咬了柏沉的胸肌一口。
柏沉笑:“好,这件事是我错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祝渝不生气了,“睡觉吧睡觉吧。”
“明天我想吃香菇炖鸡腿。”
“好。”柏沉说。
他们从来不会吵架。
或者说永远都是祝渝的单方面生气。
柏沉不会在祝渝正在气头上的时候和他讲道理。
祝渝生气地时候也不会说伤人的话。
祝渝说,不可以对恋人说伤人的话,会消磨爱意的。
所以祝渝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会说我不爱你了这类话,甚至连说讨厌柏沉这种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会说我生气了,你现在最好做小蛋糕来哄我。
后来祝渝又因为一件事生了气。
原因是柏沉没接到他的两个电话。
柏沉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猫和人都不见了,茶几上贴着一张便签:“今晚我带刘波回家睡!”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狗生气的简笔画。
祝渝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生气是因为很早之前两人就约定,如果要做一件不能回消息接电话的事情之前,一定要互相报备。
很显然这一次柏沉没有报备。
不过柏沉开会结束后立马就回了电话。
祝渝没接。
柏沉又发了微信解释,祝渝就回:【TD】
柏沉无奈地笑了笑,将祝渝的便签收起来装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祝渝,而是先回厨房给祝渝做了一个巧克力芙蓉蛋糕。
与此同时,在515宿舍的祝渝抱着刘波想,自己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毕竟柏沉也说了,他是因为突然通知开会,他还没来得及给祝渝放消息,导师就到教室来了。
所以没来得及和祝渝说。
而且……也不是罪不可赦吧?
他想,如果一会儿柏沉再给他发消息,他就原谅对方吧!
只是没等到柏沉发消息给他,他就先闻到了浓郁的蛋糕香味,紧接着,房间的门被敲响。
祝渝腾的一下站起身。
他故意把自己的头发挠得乱糟糟的,又从水杯里沾了点水在手上,像敷水乳那样,在自己脸上一阵捣鼓。
看起来像是刚刚才痛哭流涕过。
他上前去拉开了门。
故意板着脸看门外的人,冷声问:“干嘛?!”
柏沉温柔地看着祝渝,语气也温柔:“道歉。”
祝渝吸了吸鼻子,看着柏沉手里的小蛋糕,心想毕竟是自己在生无厘头的气,道个歉也没什么吧。
所以他伸出手说:“对不起。”
柏沉愣了一下,没有及时把小蛋糕送出去,祝渝就补充:“我已经道歉了,小蛋糕可以给我了吧?!”
柏沉笑了起来,他把蛋糕放到了祝渝手里,跟着祝渝一起回了房间。
祝渝:“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巧克力芙蓉蛋糕?”
柏沉坐在他身边,帮他把叉子擦了擦,递给他说:“便签后面写了,要吃‘巧克力芙蓉蛋糕’。”
祝渝立马狡辩:“什么便签?什么蛋糕?我怎么不知道?!”
柏沉立马配合:“其实是我猜的。”
祝渝心满意足:“好吧好吧。”
“对不起,今天开会的时候没和你报备,让你担心我了。”柏沉看着祝渝的眼睛,认真道歉。
祝渝吃着蛋糕,凑过去亲了亲柏沉的嘴,在柏沉唇角留下了奶油,“原谅你了。”
“其实我当时有一点点生气,后来就不生气了,而且哥哥你也和我解释了,我早就不生气了,不过我也有错,我太小气了,总是动不动就生气。”祝渝在反省自己的道路上永远是第一名。
但实践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他很早之前就和柏沉道歉说自己不会再随便发脾气了。
但祝渝还是会胡思乱想,然后自己气自己。
不过柏沉觉得这不是缺点。
他觉得祝渝这样很可爱。
应该是祝渝做什么都很可爱,就算是生气都很可爱。
祝渝:“哥哥,设计稿的事情已经没问题了吧?”
"Vera教授怎么说呢?”
他一边吃蛋糕一边关心着柏沉的学业。
柏沉说:“都没问题,教授很开心我可以为他设计出那份别墅的设计稿。”
“他已经把那份设计稿交上去了。”
祝渝:“会获奖吗?”
柏沉:“不知道。”
祝渝:“我希望你可以获奖。”
柏沉:“为什么?”
祝渝:“难道你不想吗?我很想你获奖的,这样我会开心,你会更开心的。”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开心。”祝渝小声嘀咕。
柏沉看着祝渝,忍住了去亲吻他的冲动。
祝渝却歪了歪头,笑着问他:“想亲亲吗?”
祝渝在这里的时间,脸颊圆润了一些,看起来更讨人喜欢了,他喜欢用像星星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柏沉。
这时候柏沉总会忍不住亲他。
现在同理。
于是柏沉真的低下头去吻了他。
祝渝手里的蛋糕被他拿走放在桌上,祝渝顺势就环住了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
周四那天,柏沉他们学院举行什么颁奖,还有什么优秀毕业生讲话。
祝渝跟着去了。
柏沉穿着正装上了演讲台,祝渝早早就拿起相机打开了录像。
透过镜头看他,祝渝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个不一样的人,他觉得这个人很自信,谈吐很像一位成功人士,身边有人小声谈论着。
“这个人是Vera教授的学生吧?”
“你有印象吗?”
“没有,但是好厉害啊,毕设是第一名呢。”
“长得也好帅呀,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身后的祝渝不觉挺直了腰板。
祝渝的发色很亮眼,在台下观众席当中一眼就能看到。
柏沉拿着话筒,目光定了定,落在了祝渝身上。
在上台之前,他们给了他一张演讲稿。
他照着演讲稿发了言。
他们这种学期末结业演讲,多数人会在这上面提及对自己影响颇深的人,除却自己的老师,然后就是爱人,挚友。
祝渝心里虽然期待着,可又觉得以柏沉的性格,也不太可能。
末了,柏沉的演讲稿说完了,但祝渝没有见他收起话筒,而是接着补充了下去:“除了Vera教授和Mayra教授,以及各位指导老师的帮助,我还想要感谢一个人。”
“他出现在我深陷在谷底的时候,他是一位很有耐心的画师,一点一点将我灰暗的世界上了色彩,他比我年轻,却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此前我一直觉得,让他一个本来就生活在爱里的人,来花费时间和精力缝补我并不健全的心理,对他来说是不公平,不值得的。”
“但他告诉我,不能这么想,因为爱我的人不会觉得这是不公平,不值得的事情。”隔着祝渝的摄像机,祝渝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撞。
祝渝眸子骤缩,一抹别样的光从瞳仁周边散开。
“我想我会一直爱他。”柏沉一字一句说。
他说完话,全场响起了排山倒海之势的掌声。
柏沉走下了演讲台,直直向着祝渝走了过来。
祝渝拿下相机,眸子晃了晃,像有泪花似的,下一秒,祝渝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祝渝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间,声音沉闷,像要哭了似的。
柏沉摸了摸他的头:“不要哭。”
祝渝把头抬起来:“才不是要哭了。”
“要cue我也不知道提前和我说一声,至少我可以做一个帅点的发型,换一身正装吧?!”祝渝皱起眉头说。
“现在大家就会觉得,你的男朋友是一个小邋遢了。”祝渝补充。
他穿得的确比较随意,普通的棉袄,下面穿着棉鞋,头发随意地半扎着,戴着巨厚的围巾,因为睡丢了一只耳钻,所以现在两只耳钻的款式也不一样。
柏沉被逗乐了,他帮祝渝把翘起来的呆毛顺了下去,在他耳边小声说:“没关系的,宝宝很可爱。”
祝渝脸一下就红了。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牵着手,走得很慢。
祝渝说:“那师哥是不是要回国了呀。”
柏沉点头,嗯了一声,“对。”
祝渝语气忸怩:“那回去,就先去杭州呗,我爸妈和祖母想见见你。”
柏沉问:“你和阿姨他们说了吗?”
祝渝点头:“他们猜到我谈恋爱了,然后一直问我,我一生气就说了,我说我谈对象了,对象是男的。”
“妈妈就让我把你带回家看看。”
柏沉把祝渝的手握紧了一些,“那就一起回去吧。”
“于阿姨也很想再见你一面。”
“好呀好呀!”祝渝语气雀跃激动。
作者有话说:
小邋遢,真呀真邋遢。
准备见家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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