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沉默了一下,说道:“既然是前世俗缘,十六皇子如今也已身陨,二公主又是幻魔始祖,应该看得透前尘旧梦,为何有此一问?”
不管怎么说,无道于他有恩。
他也要看看这位二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再决定是否透露无道的消息。
二公主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前世俗缘亦是本宫的人生,幻梦真实,何须分清?因心想念动,方万物有生,你可懂?”
“……幻亦是真?”
林越有些明白这位二公主的观念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无道死在了他洞府的门口,我也不知道其中细节,但他是在一位紫霄巡天使的剑下。”
“紫霄使?”二公主微微蹙眉,问道:“可是叶沉霜?”
林越微微一怔,没想到二公主居然知晓?
他当即颔首,说道:“二公主猜的不错,确实是叶沉霜。”
“就知道是她。”
二公主略显嘲弄地嗤笑一声,说道:“原来这孩子是自杀。”
“自杀?”林越疑惑道。
“以叶沉霜那点本事,根本就杀不了他。”二公主淡声道:“恐怕是他知道自己被选为皇子,必死无疑,所以才任由叶沉霜杀他吧,也算是了结恩怨了。”
林越不由得问道:“敢问二公主,叶沉霜是……”
“她是无道的徒儿。”
二公主平静道:“原本她也算是绝世之才,年纪轻轻就成了皇族巡天使,只是无道当年对不住她,断了她的前路,至于细枝末节,本宫也不甚清楚。”
林越默然。
原来,那洞府门前的女性尸骨,那巡天使就是无道信中的徒儿。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无道的徒儿依然没有去那洞府,众生相还一直留在那里。
只是……
当时应该还发生了某些事情,导致无道变成那副被万灵炼血玉吸干一样的状态,其徒儿叶沉霜也跟着一同身死。
“既然你是贪天门掌门,无寂骨和众生相一定在你手中。”
二公主看了他一眼,说道:“无需担心,我对这两件宝物都没兴趣,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无寂骨内是否有一件东西。”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什么东西?”
“一枚玉簪。”
二公主说道:“并非法宝奇物,只是一枚普通的玉簪,上面刻有青雀花纹。”
“玉簪?”林越试着在无寂骨内的储物空间里搜寻了一番,立刻发现了一枚玉簪,与二公主描述得一样。
这储物空间内的杂物,他之前就仔细检查过,这玉簪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而且,无道也并未提及这玉簪,所以他一直以为只是杂物。
“不必乱猜。”
二公主淡淡道:“这玉簪的确只是凡物罢了,只不过,玉簪上留有我前世的一丝神念印记。”
她看着林越,说道:“你将玉簪还我,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在你封王之前,我不会与你为敌,在规矩允许的情况下,也可以为你全力出手一次。”
“哦?”
林越沉吟少许,说道:“既然二皇姐如此说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枚玉簪。
这玉簪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即使真有什么玄妙之处,对他也没用,属于是用不上的玩意。
现在拒绝二公主的话,无疑会交恶她。
倒不如送出这件本就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无用之物,至少还能换来二公主全力出手一次的人情。
二公主接过玉簪之后,又瞥了一眼林越手腕上显现的白骨手镯,说道:“这无寂骨也有颇多妙用,只不过要等你到了四象巅峰甚至更高才能发挥,尽快修行吧,但也不要太急。”
“多谢二皇姐指点。”林越颔首道。
他知道,皇子公主尽是敌对关系,顶多在某些事上暂时结盟罢了。
而且他现在这点实力,也不配让这位二公主结盟,能指点他两句已经不错了。
这还是看在他是贪天门现任掌门,以及玉簪的份上。
“宣王还有事和你说。”
二公主站起身来,冷冷清清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宣王可要比承王可怕多了,而且他如今的性子,本宫也看不透,你自己注意吧。”
说完,她便转身悄然离开了凉亭。
飘起的帘布重新落下,林越独自坐在石桌前,若有所思。
这位二公主,作为幻魔始祖,转世之后倒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夏鸿氏公主,至少表面来看,并不排斥这一世的身份。
因为转世之后,新的一生,所以换了个人?
还是其他原因?
“想什么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越微微一怔,这才发现,那懒散少年模样的五皇子正坐在他的对面,手中还拿着一串葡萄,笑吟吟地吃着。
“五皇子。”林越拱手道。
“你叫我什么?”五皇子笑眯眯地问道。
林越略一迟疑,说道:“宣王兄。”
这位五皇子明显知道他身份,自然也没必要装。
“还是叫错了。”
五皇子竖起一根食指,冲他摇了摇,说道:“咱俩可算不上兄弟,连同父异母都不算。”
林越心中一震,表面上依然平静地问道:“宣王兄此言何意?”
“别装了。”
五皇子笑呵呵地说道:“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你用过万灵炼血玉了,我也派人查了你的事情,确实不错,心思够深,胆子也够大。”
他见林越沉默,低笑道:“不用担心,皇子们都不在意这种事,你有皇子血脉,那你就是皇子,除非陛下不认你,否则天下间谁敢不认你是皇子?”
林越又沉默了少许,说道:“宣王兄可是血魔始祖转世?”
五皇子微微挑眉,说道:“我知道了你一个秘密,让你知道一个我的秘密,倒也公平,反正也不重要。”
他微笑道:“对,是我,你有听到我在万灵炼血玉的留言了吗?”
“听到了。”林越缓缓点头。
“你胆子还真是大啊。”
五皇子打量了一下林越,说道:“明知道炼化皇子血脉,陛下就会降下劫难,你还敢对皇子用?”
他在试探我?或许他知道,难道他……林越心中明悟,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我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神皇陛下发现皇子血脉已经和我融合之后,会饶我一命。”
“胆子真大。”
五皇子笑了笑,又眯起眼睛看着林越,说道:“而且……弑杀皇子如此大罪孽,你居然也没事?”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什么?”
“你不知道?”五皇子看着他。
“知道什么?”林越问道。
五皇子闻言,笑容却是变得更加灿烂了,轻声道:“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你可知道,万灵炼血玉抽取皇子的血脉和魂魄,只是避免引动天地共鸣,以及魂魄怨念的咒刻,但却无法逃过弑杀皇子的大罪孽?”
“大罪孽?”林越一怔。
天道之眼始终注视着一切。
守卫边关的士兵都有国运护身,一旦杀了就会有罪孽。
其实包括凡俗众生,也同样关系着国运,倘若杀的数量不多,确实没影响,但若是做出屠城这等举动,连杀几十万人,那罪孽不比杀成千上万的边关军差多少。
而弑杀皇子,更是比屠尽百万边关军的罪孽还要可怕!
林越一直以为是万灵炼血玉的神异,让他躲过了弑杀皇子的罪孽。
他一直以为原理可能是:皇子不是消失,只是转移。
“万灵炼血玉,逃不过弑杀皇子的罪孽?”
林越忍不住皱起眉头。
“功德,罪孽,那都是所谓的天道之眼判定的。”五皇子略显嘲弄地说道:“我虽然自许有几分本事,但终究只是这天地间的生灵罢了,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天道之眼?”
“那我……”林越更加不解了。
“说明你本身就很特殊。”
五皇子眯起眼睛打量着林越,“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但确实罕见至极,皇子本不可能是你这样的人,你却得到了我的万灵炼血玉……”
林越更加不理解了。
他这样的人?
五皇子忽然展颜笑道:“很好,我以性命铸就的万灵炼血玉,倒是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惊喜?
林越越发不理解。
“皇子之中,有资格和我结盟的人很少。”
五皇子忽然说道:“二皇子太可怜,也太超然物外,三皇子太过随性,四皇子是个榆木脑袋,大公主太独,二公主活在梦里,至于其他皇子公主,暂时还不配与我结盟,但你嘛……”
林越一怔。
莫非,这位初代血魔始祖转世的五皇子,要和他结盟?
“你勉强有资格。”
五皇子笑吟吟地说道:“不过,你现在太弱了,而且你也不是真正的皇子,并非什么人物转世,虽然你很特殊,但我也不确定你今后能不能帮到我。”
林越没说话,只是看着五皇子。
“今后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五皇子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说道:“这样吧,只要你在十年内成为大修行者,并且能在天下楼登上第四重,我就与你结盟,如何?”
天下楼?
林越微微挑眉。
他连天下楼的入口考验都过不去呢。
“虽说难度不小。”五皇子随意道:“但这对于诸位皇子来说,只是很基础的要求罢了。”
“……好。”
林越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
皇子斗争,能和其他皇子结盟自然很好。
特别是五皇子这样的,连二公主认为他比十二皇子更可怕。
若是有机会与五皇子结盟,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是,要达成五皇子的结盟要求,似乎还有点远。
现在他也不知道登上天下楼第四重,到底是个什么层次。
“对了,听说你现在是贪天门掌门?”
五皇子忽然问道。
“对。”林越点点头,“宣王兄不是知道吗?”
五皇子微微挑眉,随即说道:“贪天门的确是不错的手下,不过你还是注意点吧。”
林越有些疑惑,但还是轻轻颔首道:“我知道。”
他知道贪天门有事瞒着他,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知是与鱼十七有关的秘密。
虽然他不会真的信五皇子,但连五皇子都这么说,看来不是一般的秘密。
……
皇子公主们纷纷离去,林越再次从凉亭内走出来,这场婚宴才逐渐恢复正常。
只是……
所有宾客看着林越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再白痴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林越必然是皇子!
原本宾客们还以为今天的新郎官只是恒国公的故人之子,只是运气好娶了祁家大小姐,但……
皇子的话,那情况就是完全颠倒了。
幸运的是祁家大小姐才对!
婚宴上,还不等林越去一处处敬酒,宾客们便主动过来敬酒了。
虽说在场宾客都是中立派,未曾党附,但不党附也不代表没有交际,终究是面对皇子之尊,又岂敢真的等着皇子来敬酒?
这也让林越轻松了不少。
……
夜色降临。
宾客渐渐退场离去。
林越出了湖心岛之后,也往清湖居的新房走去。
该洞房了。
虽然喝了很多酒,但以他的身体这些酒液也只是饮料罢了,依然清醒无比。
“姑爷请进。”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地侯在新房门口,替他打开了门。
林越转头看了百里凤至一眼,笑呵呵地说道:“爱将,你就不用进来了,开玩笑的而已,你吃醋的话,就在门外忍一忍。”
百里凤至:“……”
林越哈哈一笑,便迈步走进了新房内。
身后门扉悄然关闭。
屋内花烛早已点燃,映照着幔帐的鲜艳,一身大红喜袍的新娘子坐在床边,微低着头,红盖头下隐隐可见一抹白皙的脖子。
林越无声地笑了笑,走了过去,拿起旁边的秤杆,轻轻挑开了红盖头。
红布落下,显露出祁家大小姐那张有些苍白的美丽面容。
只是,她的表情有些怯怯的,像是一只担惊受怕的小鹿一般,双手用力地搅着衣襟,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林越一眼。
“娘子?”
林越微微挑眉,微笑道:“该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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