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的照,除了模糊不清的黑点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并且底片还起了皱,胶卷全毁了。我们发报给和我们有联系的人请求指导和帮助,一位在好莱坞附近的无线电业余爱好者收到了我们的电报。他打电话咨询了一间实验室,不一会儿他的电波插了进来告诉我们说,我们的显影液温度过高,这种药水绝对不能超过华氏60度,否则底片就会起皱。
对于他的帮助我们很是感激,并且测量了一下周围环境的温度,我们得知周围环境中温度最低的是海水,温度接近华氏80度。大伙都知道赫尔曼是一位冷藏技术员,我半开玩笑地命令他立刻把水温降到60度。他要求借用充满气的橡皮艇上的一小瓶碳酸,他用一只睡袋和毛背心盖上一个锅,像变魔术一样在里面摆弄了一阵,忽然赫尔曼的短胡子上带着冰霜,端着锅走进来,锅里有一大块冰。
当埃里克再冲洗底片的时候,效果棒极了。
短波从太空中带来了神话,这是“康铁基”号航海之初从未享受过的乐趣,但我们身下的碧波却一如既往,同1500年前一样,载着轻木筏径直往西驶去。
星空中的航道
我们进入靠近南海诸岛的水域之后,气候更是变化无常,阵雨说下就下,贸易风也改变了方向。贸易风一直稳定地自东南方向刮来,将我们在热带急流中推送了好长一段路程,然后风向渐转,直到变成正东。6月10日我们抵达全程最靠北的位置,即南纬6度19分。此时我们太过接近赤道,这样看来我们很可能从马克萨斯群岛最北边的各岛上方驶过,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完全见不到陆地。但就在此时,贸易风又一次转变了方向,从东转向东北,促使我们走成一条曲线,往回弯转,驶向群岛所在的纬度。
风和浪通常一连好几天保持稳定,这时候除了夜里轮流值班之外,我们根本无法记得白天该轮到谁掌舵。风平浪静时我们绑牢导向桨,“康铁基”的帆无须我们照料就胀得鼓鼓的。值夜班的人在这种日子里可以静静坐在舱口里边仰望繁星闪烁的夜空。假如天空中星座的位置变了,他就应该出来看看,究竟是导向桨还是风改变了航向。
我们连续好几个星期看着星斗在天空中移动,此时我们才明白根据星斗的移动驾驶木筏是多么的简便。的确,在夜晚我们能看到的只是星斗。我们甚至知道每天晚上在什么方位可以看到什么星座。当我们驶向赤道的时候,大熊星座从北方的水平线上完全升了出来,我们唯恐看见北极星,因为从南往北一跨过赤道就能看到这颗星了。后来刮了东北风,大熊星座才又落下去。
古波利尼西亚人全都是伟大的航海家。他们白天依靠太阳、夜晚则依靠星斗来测定方位。他们对天体的了解十分令人震惊。他们知道地球是圆的,他们甚至给赤道、南回归线、北回归线,这些个深奥难测的概念定了名称。在夏威夷岛上,他们在圆葫芦的皮上刻着海图。在其他一些岛上,他们把树枝编结起来在上面挂上贝壳代表岛屿,小树枝则代表某条急流。波利尼西亚人认识五颗行星,他们管它们叫游走星,以此来区别于固定星,他们给大约两千颗固定星起了名字。古代波利尼西亚的航海老手十分清楚各个星斗应该从天空的哪一部位升起,每晚不同时分各个星座应该处于什么位置,一年四季又应处于什么位置。他们知晓哪些行星经过哪些岛屿的上空,有些时候一颗星夜复一夜,年复一年地,只处于一个岛的上空,于是他们就以那颗星来为岛屿命名。
他们除了知道星光灿烂的天空像一个自东向西旋转的巨大罗盘之外,还清楚正对着他们头顶的星可以显示此时身处何地,能告诉他们向北多少以及向南多少。在古波利尼西亚人探索并统治了最靠近美洲的整个海域之后,他们在以后的很多年代的时间里,和某些岛屿之间依然保持着联系。根据历史传说,当塔希提岛酋长去拜访北方2000多海里以外经度向西好几度的夏威夷岛时,掌舵人先根据太阳和星星向正北行驶,一直行到头顶上的星星告诉他们已经到达夏威夷的纬度时,然后再转直角向正西航行,直驶夏威夷,此时的飞鸟和云便显示了那组岛屿的具体位置。
波利尼西亚人丰富的天文知识和他们精确的日历从何而来的呢?显然不是从西方的美拉尼西亚人或马来西人处获得的,他们是来自于古老的已湮灭的开化民族,那些“白皮肤的蓄长髯者”。这些白人在美洲曾向阿兹台克人、玛雅人和印加人传授过惊人的文明,并发明了一种与波利尼西亚日历几乎完全一致的日历和类似的天文知识,当时的欧洲根本无法与之匹敌。波利尼西亚历年的一元复始和秘鲁的相同,安排在每年的昴宿星座第一次升出地平线的那一日,这个星座在两地均被看成是农业的守护神。
在秘鲁大陆朝太平洋缓缓下降的地方,迄今为止还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屹立着一座非常古老的天文台,这也是那个神秘的开化民族的遗物。他们雕刻石像,修建金字塔,种植白薯和葫芦并以昴宿初升之时作为一元复始之日。“康铁基”扬帆出海之际是十分了解星座的运行规律。
三排巨浪和第一场暴风雨
到了7月2日,值夜班的人再也不能安安静静地坐着研究夜空了。连续刮了几天平和的东北风以后,风势增强了,海面上波涛汹涌。后半夜月色如洗,劲风推动着木筏疾驶。我们从船头扔下一块木片,根据木筏驶过本片所需的时间计算,发现自己正在创造航行的最高纪录。我们的平均速度是十二到十八“木片”,这才是我们木筏上的行话,就在此时我们有一段时间达到“六木片”,船尾后面的粼粼波光成了一条长长的旋涡状的尾巴。
我正在掌舵,托斯坦坐着在敲打着发报电键,其余四人在竹舱里打鼾。将近午夜时分,我见到一个极其罕见的浪从后面滚滚而来,奔腾着的波涛占据了所有的视野。这道横波之后,是两道接踵而至的更高的横波,浪峰顶着雪白的浪花。如果我们不是刚刚从那边驶过,我肯定会以为这是海水撞击险滩掀起的巨澜。当第一道巨浪在月光下以翻江倒海之势涌过来的时候,我大喊着发出警告,并把木筏转过来对住浪头迎击即将到来的一切。
第一道横浪打过来时,木筏尾部往上翘起被抛到一旁,木筏浮上了正好破裂开的浪脊,整道波峰就像沸腾的水锅发出一片刺刺的声音。我们驶过喧嚣翻腾的浪冠,泛着白沫的海水倾泻在木筏两舷,此时巨浪从木筏底下涌过。当巨浪涌过之时,木筏的头部倒翘起来,尾部向下坠入宽阔的波光。紧跟着又一道水墙涌了上来,我们马上又被举到空中,当我们冲上浪峰时,大量清澈的海水向木筏尾部压过来。结果木筏被推得打了横,以舷侧迎浪,想要转回来时已经太迟了。
第三道浪到了,把泛着长条白沫的水面顶起来了,像一堵闪闪发亮的水墙,水墙来到近前时,它的整个顶部已开始倾泻。水墙压了下来,我只能紧紧抱住从竹舱屋顶伸出来的一根竹篙。我屏住呼吸,只觉得我们被掀得老高,周围的一切都被咆哮着的喷吐着白沫的旋涡卷走了。转眼之间我们和“康铁基”号又冲出水面,从容不迫地从波浪的背面滑下来。接着海面又重归平静。三道巨浪你追我赶地向前涌去,在月光的照射下,我们看到一长串椰子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当第三道巨浪猛扑过来时,托斯坦被掀得翻了个跟头跌倒在无线电角落里,其他伙伴也被惊醒了,让喧嚣声吓坏了,同时海水从圆木和竹墙缝隙源源涌来。前舱左侧的竹墙被打了一个洞,似陨石坑一样,木筏头上潜水筐也被压扁了,其余的一切照常。我们一直无法很确切地解释这三个巨浪是从何而来的,它们只可能是由于海底地震造成的,这个区域时常发生地震。
两天以后我们遇到了第一场暴风雨。最初时贸易风完全停止了,头顶上蔚蓝的天空中,随着贸易风飘浮着薄如丝棉的白云。突然之间,南方海平线上涌起一堵浓厚乌黑的云墙。然后骤风四起,掌舵的人根本无法控制船桨。我们刚刚才把木筏尾部对准新的方向,使风帆胀满,紧接着不知又从哪儿来了一阵风,挤瘪了风帆骄傲的胸膛,把它推得反转过来,到处抽打威胁着木筏上的人和货物。之后风突然从乌云的方向径直吹来,当乌云滚至头顶的时候,风越发刮得急了,最后终于变成了飓风。
在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瞬间,四周的波涛涌起十五英尺之高,个别刺刺作响的浪峰甚至比波光高出二十至二十二英尺,当我们的木筏陷入波谷中时,这些高大的浪峰直与桅杆顶端平行。木筏上每个人都只能在舱面弯腰爬行,与此同时狂风猛烈震撼着竹墙,吹得所有的缆绳发出凄厉的号叫声。
为了保住无线电角落,我们用苫布把竹舱后面和左面的墙遮盖起来。我们绑好了木筏上所有散放的东西,落下风帆捆在竹檩上。当天空乌云密布时,海面上变得黑漆漆的让人害怕,周围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浪峰,间中也有击碎的波涛。长条波浪的背面向风处浮满了残存的泡沫,像一条长长的条带,到处都是一块一块的绿色,那是浪脊破裂后跌落的地方,这些一块块的深绿色像疮口似的,在蓝黑的海上吐着久久不肯散去的泡沫。浪峰破裂时被风卷走,点点水花洒落在海上有如一阵咸雨。热带暴风雨成平行的条状倾泻在我们身上,抽打着周围迷迷茫茫的海面,从头发和胡须上留下的雨水略带着咸涩的味道,我们赤裸着身体在舱面上匍匐前进,全身冻得冰凉,我们检查了所有用具准备迎接暴风雨。
这是暴风雨初次越过海平线紧紧包围在我们的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显出紧张不安期待的神情。可是一旦暴风雨真正来临时,“康铁基”号灵活自如地应付着各种情况时,风暴反而变成了令人兴奋不已的游戏,四周的疾风骤雨,令我们大为开心。轻木筏敏捷轻快地应付着狂暴恶劣的环境,始终像一个软木塞那样漂浮在水面上,总能让几万吨狂怒的海水保持在木筏下面几英寸的地方。在这样的气候里,海与山便有许多的共性,使人觉得像是置身于崇山峻岭中的高山平原上的狂风暴雨之中,周遭一片空旷,四处都是灰蒙蒙的。虽然我们身处热带的心脏地区,但当木筏在一片荒凉、烟雾迷漫的海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时,总让我们感到像是在积雪和岩石上朝着山下滚动。
在这样的天气里,掌舵人必须时刻小心警惕着。当最陡的浪越过木筏前半部时,尾部的圆木完全暴露在半空中,不过,紧接着尾部便扎下去,准备着再爬上另一个浪峰。每当浪一个接着一个打来时,当后面的浪涌来时,前面的浪还将木筏的头部举在空中。这时山陵一样的海水轰鸣着,排山倒海地倾泻在掌舵人的身上,可一转眼之间木筏尾部便升了起来,汪洋般的洪水如同从叉子的空隙漏掉一样消失无踪了。
我们计算了一下,在海面平静时,前后两个浪升到最高点的时间通常是七秒钟,在这种时候,船尾每二十四小时涌上来约两百吨水,可我们根本无法察觉到,因为海水一声不响地从舵手双腿之间流了过去,然后从圆木之间的缝隙流走。可在狂风暴雨之中,二十四小时以内倾泻在船尾的水就不止一万吨了,因为每隔五秒钟涌上舱面的水从几加仑到两三立方码不等,有时甚至更多。有的时候海水泻在舱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舵手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感觉就像是在急流中逆水而行。此刻木筏好像静止不动了,浑身都在颤抖,紧接着压在尾部的万吨海水就像大瀑布一样流掉。
赫尔曼不停地到外面用风速表测量持续了二十四小时的飓风的风速。后来狂风逐渐减弱变成稳定的强风,风中夹着阵阵暴雨,海面上波涛汹涌,我们凭借这股强风,扬帆摇摇晃晃地向西驶去。为了在波浪滔天的海面上取得准确无误的风速,赫尔曼只要有可能就费劲地爬到摇摆不定的桅杆顶上,使出浑身的力气攀在上面。
怒海鱼疯
天气逐渐缓和下来以后,周围的大鱼全都像疯了一样。木筏四周挤满了鲨鱼、金枪鱼、海豚和少量的狐鲣,所有鱼都紧紧贴在木筏的圆木下面或者是在木筏边上的浪中扭动着身子游来游去。这是一场漫长的生死搏斗;大鱼把脊背拱出水面如离舷的箭一般射出来,一只追逐着另一只,木筏四周的水不时被血水染成殷红色。参加战斗的主要是金枪鱼和海豚。海豚大批大批地游来,动作比平常灵活敏捷许多。金枪鱼是进攻者,一只150至200磅的鱼时而在空中跳起老高,口里叼着一颗血淋淋的海豚脑袋。有的海豚不敌败下阵来,后面的金枪鱼紧追不舍,可整群海豚都绝不相让,常常有几条海豚的脖子上张着极大的伤口还在摇摇摆摆地游动。鲨鱼也仿佛发了狂,我们目睹它们追捕并跟大金枪鱼搏斗,金枪鱼绝非鲨鱼的对手。
生性平和的舟全无踪影。它们不是被发狂的金枪鱼吞食掉就是躲藏在木筏下面的缝隙里,要不就是逃离战场躲得远远的。我们可没胆量把头伸进水中观战。
我去木筏尾部方便时被吓了一大跳,事后我不禁对自己的茫然失措而大声失笑。平时我们总是在入厕时放出肚里的浊气,可我完全没料到会有一个又大又重的冰凉东西从后面突如其来地使劲打了我一下,像是从水中钻出来的一个鲨鱼撞在了我的身上。当我真的已经要往桅杆的纤绳向上爬时,同时觉得屁股上挂着一条鲨鱼,此时我才镇定下来。掌舵的赫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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