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据说是纪夫有了外遇。
“背叛妈妈的爸爸我绝对无法原谅。只是,他和当初交往的女人好像已经分手了,爸爸也的确非常后悔。我想爸爸选择我,一定是因为他那时也想跟妈妈和好。”
和亚纪一起去看电影的那天,她这么说道。
没想到事态却朝意外的方向发展。离婚之后开始上班的裕美子,去年十一月竟和公司的上司再婚了。
明日香受到的打击很大。从此,她好像就和母亲与弟弟完全断绝联络了。
“不过,我想你妈一定也很想见你。小聪应该也会很想你吧。”
“也许吧,但是害我无家可归的是妈妈。”
明日香断然说道。
亚纪再次起身泡了热茶回来,把茶杯交给明日香,自己也捧着茶杯在她身旁坐下。
刚才打开的电视正在播报气象预报。
“唯有这里的气象预报,我永远都无法习惯。”明日香喝了一口茶说。
每次看到气象预报她都会这么说。亚纪对此也有同感。来福冈都要一年了,每当画面出现九州地区的天气图还是会感到突兀。就连现在只要出现全国天气图,她还是会忍不住先看东京的天气标志。
“电视频道都还记不清楚呢。”亚纪说。
“这点我已经没问题了。”明日香说着笑了。在福冈,日本放送协会(NHK)不是第一频道而是第三频道,而第三频道在东京本来是NHK教育台的频道。这里的第一频道是朝日电视台,教育放送的第六频道在东京本来是东京放送系统电视台(TBS)。TBS在这里是原本属于日本电视台的第四频道,日本电视台则以超高频UHF播放。在东京是第八频道的富士电视台在这里成了第九频道。
“说不定,连假期间达哉会过来玩。”明日香出其不意地说。
亚纪不禁看着明日香的侧脸:
“真的?”
“嗯。不过还没有确定。”
明日香用有点羞涩的动作将茶杯贴到胸口,嘴角浮现小朵笑容。
3
“达哉,博多节好玩吗?”
经过收费站上了九州自动车道后,纯平一边加快车速一边问后座的达哉。
达哉沉吟良久,沉默不语。
“一定很无聊吧?”纯平笑着说。
“也不是啦,只是人实在太多了,我也说不出所以然。”
“在啥处看的?”
“啊?你说什么?”
达哉倾身凑近驾驶座。
“不是啦,我是问,你们在什么地方看热闹。”
“就在ACROS福冈复合商场的正前方。”
坐在达哉身旁的明日香代替他回答。
“可是,现场挤得要命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中途还下起雨,所以我们立刻就回来了。”
号称日本三大庆典之一的博多节,在每年五月的三日、四日举行。有儿童游行、化装游行、手舞 等民俗表演,福冈与博多的人们列队缓缓走过博多街头,短短两天之间就有将近两百万观光客拥来参与这场盛大活动。
“明日香也是头一次参观博多节?”
“嗯。但我死也不会再去了。”
“那和德岛的阿波舞一样,如果不加入表演队伍一起跳舞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纯平,你加入过跳舞队伍吗?”明日香一脸意外地说。
“对呀。不过只有大学时一次而已。”
“好玩吗?”
“哎,无聊透顶。”
“什么嘛。”
全体一阵爆笑。
“冬姐,你参观过博多节吗?”
明日香改问坐在副驾驶座的亚纪。
“我还没参观过。”
车子不断加速。亚纪无暇专心回答只顾着叮咛纯平:“拜托你开慢一点。”他点点头放松油门。
纯平的驾驶方式在亚纪看来很粗暴,不仅爱开快车,切方向盘也很大胆,起动和倒车入库时速度更是快得吓人。他在学生时代就已经买车,每周都要开回大分的祖父身边,所以技术的确很好,但他就算开上一整夜也照样勇于加速令坐在旁边的亚纪总是提心吊胆。
最近纯平的睡眠时间每天顶多只有三小时,即便来亚纪的住处,也是随便吃点东西就倒头大睡。今天他也是说在事务所忙到天亮,假寐两个小时后就来接亚纪一行人。
纯平的爱车是一九八四年的日产青鸟·MAXIMA。据说这是他念完大一就把打工存的钱全数挥霍买的车,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开这种旧款汽车了。亚纪头一次和他出去兜风时很惊讶,今早达哉看到车时也同样瞪圆了眼。不过,开起来出乎意料地舒适。这固然是因为纯平从不轻忽保养,一直开得很小心,不过照他的说法,这辆车是名车。
“FF(前轮驱动)的V6涡轮式喷射引擎在日本只有这种车才有。在日产车系中,这也许是最后一款像样的车子。现在用半导体控制的车,几乎已经完全丧失汽车本来该有的机械特性了。”
他如此宣称。
“用物与人来区分的人,不懂物品也是有心的。物品当然不可能有人类那种心,但它与人类结为一体时,制造者的心会明明白白地向我们倾诉。”
这是他身为工业设计者的信念。
“简言之,人是物、物是人。人机一体,才是区分动物与人类的最大要素,我认为那就叫作文明。”
头一次约会时,纯平语带热切地这么说。亚纪当时听不懂“併具杓佬函‘函杗京函’”这四个字,不由得反问,他露出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懂的表情,抽出一张餐厅的餐巾纸,用圆珠笔写上“人机一体”推到亚纪面前。看到他好似很生气的表情,那一瞬间,亚纪当下就深深爱上稻垣纯平这个男人了。
“不过,博多节如果不好玩,难得来一趟岂不是大失所望。”亚纪说。
过完昨天的儿童节后,连续假期也结束了,开往久留米的道路空荡荡的。若是东京高速道路的北上车道今天肯定大塞车,但这边就连对向车道的车流也很顺畅。
“没那回事。规模远比东京的深川祭及三社祭来得大,我也充分享受到那种气氛。”达哉用率真的口吻回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日香发出不满之声。
“达哉又不是为了看博多节才来的。你是想我才来的吧。”
“呃,那当然也是啦。”
然后在抵达久留米之前的近一个小时路程中,达哉与明日香一直在后座哧哧笑谈。
今年的黄金周假期,是二十六(周六)、二十七(周日)、二十八(周一)、二十九(周二,绿色节)、三十(周三)、一(周四)、二(周五)、三(周六,行宪纪念日)、四(周日)、五(周一,儿童节)。四日是星期天,所以无法算是国定假日,要完整地休个假也很不方便。
亚纪这次也没回东京。去年中元假期她回去过,今年正月也是在两国的老家过的年,所以用不着勉强赶回去。
平田达哉来明日香家玩是在前天,五月二日的晚上。
翌晨,亚纪和他简单打过招呼后,两个小家伙中午就与纪夫一起出门去看博多节,所以直到今天才正式见面。当然,纯平也是今早才头一次见到达哉。
之前老早就已约好今天一整天要四人出游。对于预定明早搭机返回东京的达哉,亚纪透过明日香,问他想去哪里玩,他的心愿出乎意料,竟是“想吃最好吃的博多拉面”。昨晚亚纪告诉纯平这件事后,纯平说:
“真正好吃的博多拉面是久留米拉面。”
这个答复也同样出乎意料。
亚纪这才想起,以前就常听纯平提起久留米有家“白龙轩”卖的拉面是天下极品。结果到现在他也没带亚纪去过,所以两人商议之后认为这也算是个好机会,于是敲定了这次的久留米之行。
白龙轩位于自久留米市区往大牟田方向开车走十分钟的地方。附近有九州最大的一级河川筑后川流经,面店就建在大桥旁。
四人在十二点整抵达白龙轩。
在客满的店内,亚纪与明日香点了拉面,纯平与达哉点的是大碗叉烧面。的确,汤头果然比博多拉面更浓厚醇郁,却又几乎完全没有油腥味。面条是平杆的细面别具独特口感,达哉和明日香连汤都喝得精光。
“不枉我们大老远跑来久留米吧。”
纯平这么一说,二人都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浑身大汗地走出面店,微阴的天空已开始有阳光照射。因为在河边,所以也有凉风吹来。朝河堤走去,可以看见宽阔的河流,蜿蜒直抵远处的阿苏群山。
“吃饱了消化一下,在河边稍微走一走吧。”在五月的阳光下,纯平眯起眼做个深呼吸后说道。
他的侧脸,好像又憔悴了几分,下颚满是胡茬儿。这么累的时候还让他陪明日香他们出来玩真是对不起他。亚纪感到很内疚。
过了桥有阶梯可以走下河岸。沿着那陡峭的阶梯,众人步向河岸。距离对岸起码有五十米的河上,只有风吹水面掀起微涟,宛如大湖一般静谧。
他们在岸边走了一会儿。只见全家出游者及情侣们,有的玩水,有的在河岸晒太阳。
达哉与明日香跑上河堤的斜坡。就背影看来,由于二人都很高,就像一对情侣一样。不过达哉才念高二,明日香才念国三,距离那个年纪为时尚早。
“不过,那二人真的打算结婚吗?”
一边仰望在河堤半途发现洼地当场坐下的二人,纯平说。
“至少明日香非常认真,绝对打算结婚。”
“为什么?”
纯平发出错愕之声。
“应该说,对现在的明日香来说达哉是她唯一的生存支柱。”
“或许是那样没错啦,不过达哉那边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这么觉得。他好像也对明日香很认真。”
“看吧。不过,这年头真的还有由双方父母决定的指腹为婚吗?我实在有点难以置信。不管是明日香也好,达哉也好,今后想必还会遇到喜欢的对象,要一直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按照约定真的步入结婚礼堂,我倒觉得非常困难。”
“也许会那样,但也许不会是那样呀。”
“真的吗?”
“你想想看,和青梅竹马或国中高中时的同学结婚的人不是很多嘛。他俩或许也会类似那样吧。”
纯平不知几时已牵起亚纪的手。明日香与达哉正在挥手,所以纯平与亚纪也用空着的那只手同时朝他们挥手。
“不过父母指腹为婚,感觉上听起来的语感就大不相同。因为其中毫无当事人双方的意愿,是双方父母自行决定的。”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相对的,在孩子看来约束力也很强。毕竟从小,大人就已一再告诉自己将来要和这个人结婚。”
“嗯——”
纯平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
亚纪头一次从明日香那里听说达哉的事时也大吃一惊。二人的父亲是从国小开始的好友,彼此结婚之前,据说就已相约立誓将来如果生下儿子和女儿一定要结为儿女亲家。所以,达哉与明日香打从有记忆起,便在众人说的“你们两个将来是要结婚的”这句话中成长。看明日香的样子,似乎坦然接受了这件事。正如纯平所言,双方父母擅自决定的这种承诺,当事人是否打算遵守的确是个疑问,但观察今日的二人,双方似乎都格外认真,最重要的是他俩简直比真正的亲兄妹还亲密。
父母决定的婚事——听到明日香说起这件事时亚纪首先想到的,是佐藤佐智子。三年前,在康婚礼当天看的那封信的内容,至今仍深深刺痛亚纪的心。对于明日香与达哉的婚事她没有纯平那么强烈的突兀感。一定是因为三年前的体验吧,亚纪想。
明日香二人正在招手叫他们过去。
亚纪松开交握的手,比纯平先走上河堤。
4
纯平与达哉并肩坐在草地上,正聊得起劲。
明日香说“会稍微凉快一点哦”,打从刚才就走下河岸,亚纪在纯平身旁一直默默聆听他俩的对话。
起先,似乎还是纯平的车引起达哉的兴趣。
“车检或是保养之类的,比起买新车更花钱吧。”
“我倒觉得还好。况且,简单的汽车维修我自己就可以应付。”
达哉用佩服的眼神看着纯平。
“你该不会也有维修技师的执照吧?”
“那倒没有,不过我对汽车的结构很了解。”
达哉露出有点诧异的表情。纯平继续说:
“因为我希望有一天也能设计汽车。当然,如果对机械没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怎么画得出设计图呢。事实上,我对电车也挺了解的哦。”
“那么,你也想设计电车喽?”
“对。打从学生时代起,我的梦想就是将来能够设计新干线。为此,起码得先让自己看得懂汽车和电车的结构图才行。”
纯平现在住的大名的一室一厅公寓里,到处都放着汽车和电车的精密模型。亚纪头一次造访时,他就当着她的面往床上仰面一躺,把一个电车模型举向天花板给她看。“每晚,睡前我总是这样静静打量这些东西半晌。性能好的东西形状绝对很美。无论是汽车或电车,不美就不可能成为名车。看着这些,真的会对此深有认同。”他说。
“新干线啊。纯平哥真的好有活力哦。”
“会吗?”
“会,我就是这么觉得。”
纯平苦笑,揪起手边的草往胸前一放。从左往右吹的风越过亚纪交叠的双腿将碎草吹向两米外的地方。
“可是,达哉,你起码也有将来想做的工作吧。”
“那么伟大的没有。”达哉用认真的口吻说。
“那如果是不伟大的呢?”亚纪越过纯平探出身子问。
达哉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想了一会儿。
“上次我看电视,觉得不错的大概是当渔夫吧。”
“渔夫?”纯平惊叫。
“对。那个节目里,有个渔夫驾着捕鱿鱼的船,夫妻俩一起捕鱿鱼。我那时曾稍微想过,等我高中毕业,和明日香结婚,如果能一边捕鱿鱼一边过日子好像也不错。”
“可是,你念的高中是升学率首屈一指的明星学校吧?”纯平哭笑不得地出声。
“基本上,是这样。”
“那么,你应该也打算考进一流大学继续念书吧。”
“是啊。”
“既然如此,不就不可能当渔夫了吗?”
“大概吧。”
然后,达哉看似非常不好意思。
“所以说,我根本没有纯平哥那种伟大的志向。”他说。
不管怎么看,达哉都是个没什么缺点的高中生。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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