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长年睡过的房间,从晌午坐到日落。
透过窗户看天际渐渐西坠的残阳,嘴角含笑,任由黑色鲜血一缕一缕,染满衣襟。
……
“你还要在朕这里赖多久?”闫容谨无奈看向坐在对面吃个不停的少年。
一整个下午耳边全是不停歇的咀嚼声,对于习惯了安静的人来说,是很扰人的。
“你忙你的就行,别吵我,我想事情呢。”少年抱着果盘转了个身,背对他。
拒绝打扰的姿态,让闫容谨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片刻后。
“小七哥,你说我晚点再回去,闵姿应该把我隐瞒身份那茬给忘记了吧?咔吱咔吱……”
“女人怎么那么麻烦?长得娇娇弱弱的,不能骂不能打,还得想着法儿的哄她。男人讨媳妇就是给在自己找罪受你说是不是?咔吱咔吱……”
“像你这样挺好,从来不用哄女人,就是女人忒多了点身子骨吃不消,咔吱咔吱……”
“哎哟喂太阳快落山了!我就不在这吃饭了,你让御膳房弄几个好菜,我带走回去吃!咔吱咔吱……”
闫容谨额角井字频跳,“彭叔,传令御膳房备双份膳食!”
彭叔忍笑,“老奴这就去,顺便把冰桶也一块备上让世子带回去,六月天热了,晚上凉爽些也能睡得好。”
“彭叔,你跟我家里那些个老家伙一样,招人疼啊!”把空果盘递给彭叔,巴豆眉开眼笑。
看着那张笑脸,彭叔眼角也不自禁感染上笑意,拿着果盘开门要出去,正好见着小太监急匆匆行过来。
听完小太监禀告,彭叔眼角笑意敛了下去,“皇上,闵府那边出事了。说是闵绍合杀了孙姨娘,及后服毒自尽,原因尚未查出来。”
“事情传出去了?”闫容谨眉头蹙起。
“没有,衙门及时封锁了消息,但是衙门官兵两次往闵府去,也引起了百姓猜测……”
彭叔话音未落,原还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便疾风一般消失在原地,半空只留下他的话来,“小七哥,彭叔,饭菜给我备着,待会我过来拿!”
“……”
往闵府跑的一路,巴豆眉头皱得能打结。
一个四品官员杀掉小妾然后服毒自尽?当官的心里素质那么差,说出去谁信。
第1763章番外:十文钱夫婿(42)
这段时间闵府发生最大的事情,也左不过是闵思污蔑皇室被丢进大牢。
闵绍合那样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个经受不住打击,要带着小妾双双赴死一家子在地底下团聚吧?
“娶媳妇是真麻烦啊,等于给自己找了个小祖宗不说,还得操心一堆破事,爷往后的省心日子是彻底没了,没了……”巴豆唉声叹气翻进闵府,不用刻意去找,就有下人带着他去了偏院。
闵思被衙役抓走之后,整个闵府下人就知道了真相,那个时不时跟他们凑在一块聊天打屁蹲屋檐下啃馒头的小厮莫南,是南陵世子。
再见着巴豆,自动自发把他当成闵府最尊贵的姑爷。
府里主子坐牢的坐牢死的死,就剩下大小姐一根独苗了,日后这闵府的当家,自然是要回到大小姐手中的。
姑爷是南陵世子,让一群即将失业的奴才瞬间找到了组织。
只要大小姐回来,他们就在闵府呆到老死。
跟着大小姐和姑爷,水涨船高!
偏院此时闹哄哄的,门口围满了小厮丫鬟,人人脸上惨淡,六神无主,不明白怎么短短一天时间,闵府就家破人亡了。
看到巴豆走来,所有人眼睛一亮,眼巴巴看着他。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该干嘛该干嘛去。”巴豆看人多,随口赶人。
“是,姑爷!”下人们立即散去。
巴豆,“……”
走进院子,巴豆直接去了挤着衙役跟御医的厢房,一进去就看到了被放平躺在地上的闵绍合,闭着眼睛悄无声息的。
脸色青黑,嘴唇乌紫,嘴角凝着黑色干涸的血迹。
御医蹲在他身边,正将银针收回,脸色惋惜。
“御医,他死了?”走过去蹲在御医旁边,巴豆伸手在闵绍合鼻端一探。
见状,御医摇头叹息,“唉,没用了,救不回来了。他体内毒素非一般解药能解,乃是中的蛊虫提炼出来的毒药,毒性厚积,回天乏术。说来令人惋惜,闵大人在朝为官多年,颇多建树,谁能料到他就会这样……”
话没说完,就见巴豆眉头忽地皱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粒丸子就往闵绍合嘴里塞。
“世子,没用的,闵大人已经没气了!”
“心口还是温的。”
御医很想说那只是残留的余温。他做御医几十年了,人究竟能不能救回来,他岂会没数?
但是滑到嘴边,看到少年沉着神色,又给咽了下去。
他差点忘了世子是谁的儿子,如果南陵王妃在,说不定真的有回天之力。
介于巴豆南陵世子的身份,加上皇上对他的礼遇,他在这里做些什么,其他人没人敢拦,只能呆在一旁看着。
只是在场的,没几个相信会有奇迹。
巴豆哪管得了别人怎么想,喂下药丸不久后,倏然在闵绍合心口用力拍了一掌。
就听噗的一声,准死人闵绍合嘴里吐出一口黑血,脑袋软软往旁边歪去。
“……这、这、活了?”众人瞠目。
御医更是激动的一把抓住巴豆手臂,“世子,你刚刚给闵大人吃的是什么药?”
巴豆手一拂,轻而易举挣开,斜眼,“想要?没门。”
第1764章番外:十文钱夫婿(43)
那是他们家七七跟娘亲合力研究出来的对付蛊毒的药丸,拢共加起来不到十颗,是用他们家七七的血做药引的,无价。
要不是看在闵绍合是闵姿生父,他才不会浪费那颗药丸呢。
他就一颗。
来东越一趟,赔死了!
越想越不爽,巴豆起身拍拍屁股走人,“御医,人交给你了。”
“世子,闵大人还没醒呢!”
“不是有你在么,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他儿子我还得在旁边尽孝怎么地?要是最后他醒不过来,那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另外,刚才你们啥都没看见,我就进来转了个圈,啥都没干,昂?”
御医,“世子你这是……?”
啥意思?白白让他领功?他不是个贪功的人。
巴豆拍拍老御医肩头,正色,“我喜欢低调。”
众人目光一眼难尽,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相信。
世子沐浴众人目光中,施施然走远。
有关闵府的消息被上头及时封锁,前一刻的消息还没传出去,转个眼,又有转折了。
新上任没多久的管家侯在偏院门口抖抖瑟瑟,心情跌宕起伏,只觉做下人好难。
回到自己买的小院子附近,夜幕已降。
巴豆站在巷子口,看着不远处院子里透出来的暖暖灯火,听着院中有人忙活的轻微动静,闻着空气中染上的炊烟味道,心突然变得很宁静。
像是回到了杏花村,不管他在哪个角落玩耍,只要想到家在那里,便满足又安心。
人人都说南陵世子嚣张狂妄,他确实是。
他有狂妄的资本,他甚至可以在外面碰的头破血流,因为他知道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去,受多大的委屈,都有家人心疼安慰。
他无惧。
推开院门,院里景象逐渐展露眼前,巴豆视线首先被灶房门口那道纤细身影攫住。
她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容温柔沉静,见着他回来丝毫不意外。
“回来了?吃饭吧。”
“哦。”巴豆愣愣应了声,随即抓心挠肝。
特么他应得那么乖干什么?他是小爷巴豆啊!
可是话已经答了,再想给自己立点威,似乎有些晚了。
巴豆索性破罐子破摔,妈的装个屁啊?在家啥样就啥样,他装成君子她就不知道他是痞子了?
进了灶房,把想去舀饭的女子按着坐下,“这些事情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做的。”
“在柳家大院的时候吗?”听他再提起柳家大院,闵姿流露出好奇,“你们在大院真的还要自己种田?”
想起再遇的时候他跟她说家里是种田的,当时她真的以为他家是寻常农户。
“当然是真的了,别看我挂着个世子的名头,世子两个字在杏花村不值一文钱,什么活都要干,而且还没好待遇。”端了一碗饭给女子,巴豆坐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口沫横飞,柳家大院的事情他能说三天三夜不带停,“咱乡下人比较粗俗,闲唠嗑的时候高兴了给你一巴掌,不高兴了也给你一巴掌,我跟我二舅是家里被揍得最多的!”
搞得他都要生出一种错觉了,他觉得家里人故意折腾他跟二舅。
第1765章番外:十文钱夫婿(44)
随着少年的叙述,少女脸上表情不停变换。
时而瞪圆了眼睛,时而笑得捧腹,时而惊呼,入迷得连饭都忘了吃。
“听归听,你倒是吃啊,做那么多菜,我一个人撑不下……草!老子忘记打包御膳了!”
闵姿,“……”
长这么大,她认识的敢去皇宫打包御膳的人,只有巴豆一个。
除了小时候便见过,其实她对他的了解很少,只能从他说的那些故事里,对他重新认识。
吃过饭,她再次被少年按在凳子上,饭桌碗筷他一个人收拾清洗。
末了,进房歇息前,他对她道,“闵府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带你跟你娘亲回柳家大院,我娘跟青莲叔都在,让他们帮你娘亲看看,或许能找到医治的办法。”
闵姿心头一阵颤动,怔怔看着少年,手指收了又紧,“真的能、能找到医治办法?要是还是……不行呢?”
他的话在她心头点起希望,可是她又害怕那种希望太过渺茫,不敢全然相信。
怕希望之后得来的是无法承受的失望。
少年皱了下眉头,奇怪道,“不行我养着你们呗,还能养不起了?”
说罢少年钻进了房间,砰的关上房门。
隔着门板,她还能听到少年隐约嘀咕,“我娘跟青莲叔都治不了的话我也没办法了啊,还要我带你们上天咋地……”
闵姿站在原地,很久没能挪动脚步。
脸上现出似哭似笑的神情。
他的话非常直接,他是怎么想的他就是怎么说的。
听在她耳里,却比任何修饰婉转的话更让她安心,也更让她悸动。
胸腔里被一股汹涌的情绪逐渐填满,因为他简单一句不行我养着你们呗,更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理所当然。
那种被人照顾着,有人为她支撑着的甜蜜温暖,将她整个人全然包围。
当身边真正有人能依靠的时候,她才恍然发现,原来她很累。
这些年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苦苦坚持,她已经忘了原来有人依靠是这样的感觉。
无论外面多大风雨,只要他在,都不用害怕。
回到房间,在梳妆台前坐下,闵姿伸手抚上铜镜后整齐摆放的大茶缸子,启唇轻语,“谢谢。”
翌日,巴豆还在赖床,小院的门就被人拍响。
前来递话的衙役到后面已经不敢去看世子的表情。
“闵思是什么鬼东西啊?她说要见我你们就跑来扰我清静?你们吃的是谁家饭?本世子前几日被谁诬告的你还记得吧昂?我真心跟你们说一句,那种犯口舌的人,抓进大牢的时候就该把她嘴巴给堵了!”
“世子,她说要、要见她姐姐,因为闵大小姐是准世子妃,所以大人这才特地关照了些,着小的过来传个话。见不见无所谓,跟准世子妃有关的事情,衙门着实不敢怠慢啊。”
“哦,”揉吧揉吧眼睛,巴豆打着哈欠重新回房,“闵姿,找你的。”
不是来找他的,那无所谓。
他还能睡,怨气散了。
第1766章番外:十文钱夫婿(45)
衙门大牢甬道很长,大白天的光线也很昏暗,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潮湿味,处处透着阴森。
闵姿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跟在狱卒后头沿路走过去,所见尽是各种刑具,紧接是两边牢房里形形色色衣衫褴褛的犯人,神情麻木的,眸光阴狠的……让人心头发憷。
“看什么看,都把脸转过去!”狱卒边走边瞪向两边牢房呵斥,又回头谄媚笑对闵姿,“闵小姐小心脚下,就快到了,在最里面那间。”
闵姿朝他笑笑,点头道谢。
最里面的牢房,最阴暗,寒气也最重。
站在铁栏杆前,一眼能看到里面关着的人,像破布偶一样躺在地上。
听到动静,地上的人立即挣扎着坐起,朝闵姿爬过来,“姐姐,姐姐!我是思儿,姐姐救救我!你帮我跟世子求求情,告诉他我不是有心污蔑他的,我是被人蒙蔽了!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回家,姐姐,你帮帮我!”
“他们说我娘死了,爹也不管我了……都是骗我的,全是骗我的!姐姐,你把我弄出去,我要见我娘,我要见爹!”
“你自小最疼我了,有什么事情你都帮着我,我犯错了你也帮我扛着,你一定会救我的是不是?……姐姐你运气好,你马上就是南陵世子妃了,只要你开口,衙门就会马上放人!求求你呜呜呜!我好痛啊姐姐……”
匍匐在闵姿面前,手从栏杆里伸出来抓住她衣摆,闵思声泪俱下,狼狈至极。
她身上穿着的锦缎罗裙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脏污不堪,断骨处的夹板也松散了,头发蓬乱满脸是泪,看着既柔弱又可怜。
闵姿抿着唇没有说话,目光淡淡的。
“姐姐,你说话呀!”久久没得到回应,闵思仰起头,慌乱扯动女子衣摆。
“东越律法有规定,但凡抓住流窜海盗,不问缘由杀无赦。思儿,你诬告世子为海盗,倘若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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