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夏的府邸,暂时还在收拾重新修整,要搬过去尚需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里柳家人仍然住在王府。
眼看一个月之期即将到来,大孙子还是没有任何动作,老婆子开始唉声叹气了,专门选柳知夏在府里的时候,站在他面前唉声叹气。
柳知夏被折磨的,看到老太太的人影就想拐脚闪人。
这天近晌午都没等到柳知夏回来,老太太施压大法没有对象,拉了陈秀兰跟柳玉笙。
“走,咱今天去看看玉筝去,时间都过去大半月了,一直说过去,老有事情耽搁,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奶,咱真去啊?”柳玉笙问。
她怕奶奶到了场临时变卦,一个忍不住冲出去,直接又把人给吓跑了。
“去,说去就去!”老婆子瞪眼。
事情不安定下来,她不安心,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京城,总得回杏花村去。
要是这事情一直不解决,等他们回去了,知夏还不定得拖到什么时候,真要把媳妇给拖没了。
柳老爷子在旁边挥挥手,“去吧,去看看,看过就回来。要是不让这老婆子去,她晚上能吵得我一夜睡不好。”
不得已,柳玉笙只好带上奶奶跟老娘往那条巷子奔去。
她们仨都是没功夫的,跳不上房顶,这样过去要是没地方藏好,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玉筝发现。
再者要是玉筝不出院门,她们便是躲在外面也看不到,柳玉笙有点愁。
但是两长辈都兴冲冲的,她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们。
巷子叫紫鸢巷,住的全是平民百姓,家境都差不多。
多是城中做小买卖维生的。
因此巷子里的人家通常起得比较早,天未亮就要出门开摊,到天大亮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几乎见不到什么人走动了。
当初傅玉筝就是看中这一点,白日晚上的周围都不会太过吵闹,人也不复杂,才挑了这里一处小院托人买下来。
因为怕被王府的人察觉,也担心风青柏的人找到她,这段时间里她几乎不出院门,买米买菜都是付了钱托隔壁一户人家代买回来。
偶尔的,能从送东西过来妇人口中听到点外间的事情。
诸如那位住在南陵王府的状元郎好像要娶亲了,每日里都有人把一应喜庆的东西往王府里搬。
状元郎每天都出去应酬,时常能在万金酒楼看到他的身影,长得一表人才,温文尔雅。
尚书侍郎家的千金小姐对那状元郎上了心,当街遇上了主动跟状元郎搭话,听说还相约状元郎一道品茶。
状元郎任职了,官居六品,起步就颇得皇上青眼。
……
其实听到的八卦有很多,只是她记住的,全是关于他的。
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刚刚呕过一次,傅玉筝净口之后才走到门边,“谁呀?”
“傅姑娘,我是隔壁的,你今儿要不要代买什么东西?”
傅玉筝眉头皱了下,“林婶儿,我昨天同您说过了,日后不用您再代买,多谢好意。”
“傅姑娘,咱有话好好说,你先开门行不行?”门外妇人依旧笑呵呵的。
“林婶,话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要是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顾念邻里情面。”说不听,傅玉筝言语里也没了恭敬,厉了声色。
“嘿,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怎么纠缠你了,你出来给我说清楚!我看你一个年轻寡妇可怜,平日里多有帮衬,还给你介绍人家,你不识好歹不说,还威胁起我来?”妇人也不装了,扯着嗓门嚷嚷。
躲在角落里偷看的柳老婆子差点没跳起来杀出去,“她说什么?她说玉筝是寡妇?她敢咒我大孙子?老娘撕了她的嘴!”
她搁这猫了老半天了,那个肥婆一出现,她就感觉对方不是好东西!
满脸横肉,面带凶相,能是个善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马上就露出嘴脸来了!她看人一看一个准!
柳玉笙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腰,把她往回拽,“奶,冷静,冷静,现在不能出去啊!一出去就露馅儿了!”
“我忍不了那火啊我!你听听那婆娘说的什么话?咒我大孙子不说,还给玉筝介绍人家?她摆明了就是欺玉筝一个姑娘势弱!”
陈秀兰也在旁扯着老婆子一直胳膊,“娘,您冷静点,咱再看看再说,玉筝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要是玉筝解决不了,我们再去给她出头行不行?您现在要真蹦出去,可就坏了知夏的事儿了!”
“嘘!嘘!奶,娘!别说话了,看,玉筝出来了!”
柳老婆子这才忍下一肚子火气,又重新躲好,露出半个脑袋悄咪咪往那个方向瞧。
就见斜对面一直紧闭的院门砰一声打开,把站在门口的妇人吓了一跳。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青衣素面,傅玉筝站在门槛里侧,冷冷睨着妇人。
妇人见状,喝了一声,一手叉腰扬起脸,“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不是寡妇是什么?说什么有夫君,你倒是把你夫君亮出来看看哪?住在这里快一个月了,街坊邻里的可没谁见你夫君半条人影!”
“我夫君在哪里,出不出现,与你何干?与你们何干?哪条律法规定了我需要跟你们交代?”傅玉筝眉眼极冷,背脊挺直,便是周围不少街邻探出来瞧热闹指指点点,也没有弱了气势。
妇人哼笑,“在我们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一个小寡妇突然住进来,还满嘴没有实话,我们还不能探个底细了?万一你身上有什么问题,岂不是祸害得我们整条巷子的人家都不得安生?”
第467章这是母亲的怀抱
“简直一派胡言!”
“我怎么一派胡言了?也是我心好,看你一个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担心你连个营生进项都没有,好心给你介绍人家,你倒好,不识好人心,反口就咬一口!这段时间不是我天天给你代买都米面,你怕早就饿死在屋里头了!”
傅玉筝怒道,“你为我代买米面,每一次我皆额外给你跑腿的银钱,并非是你好心,而是这本就是交易!你要是强词夺理,无妨,咱就上官府说道去,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有理!你欺我一个妇道人家,夫君出门在外暂无依靠,就想欺上我门来?收起你那种恶心的花花肠子,你家那个侄外孙,下次再敢带他登我的门,我直接拿刀将你们砍出去!”
旁观的都是住在一条巷子里多年的,但凡相熟的谁不知道谁那点品性?
听了傅玉筝一席话,知道妇人居然带着男人上人家单身妇人的门,登时就有人转而朝着妇人指点起来。
妇人见状,竟然直接往地上一趟,演起一哭二闹三上吊来。
“哎呀我的天哪!老妇人我一片好心被狗咬了呀!没良心啊!这个小贱蹄子血口喷人哪我的天啊喂!我什么时候带了侄外孙上门了,你自己一个住家妇人不安分,往外勾勾搭搭你给赖到我头上来,没天理啊——”
“哗啦!”一盆污水当头浇下,把妇人的说唱断得干脆利落。
柳老婆子把手里的木盆往地上一摔,“唱啊,怎么不唱了?你继续坐在这里唱,老娘听着!没皮没脸的东西,欺负人你欺负到老娘孙媳妇儿头上来了!以为她没人撑腰是不!”
柳玉笙跟陈秀兰在墙角扶额呻吟。
就知道,要是有什么事情,奶奶一定绷不住。
干脆也不藏,奶奶都露馅儿,还藏什么呀。
两人一道跑过去站在老婆子身边,柳玉笙还掏出十几枚铜板塞给隔壁被奶奶抢了木盆的人手里,“借用你家一盆污水,谢谢了。”
陈秀兰把地上木盘捡起来还回去,“没摔坏,还能继续用。”
被抢的人,“……”
周围凑热闹的人,“……”
地上唱作的妇人被这一遭也弄得懵了一脸,身上又脏又凉,回过神来后,脸一变就要往柳老婆子身上扑去,一旁扫帚又开始往她身上招呼。
傅玉筝抄着门边的扫帚,往她身上便是一通揍,“耍无赖?你继续耍,骂一句我就揍你两下!”
老婆子立即往院子里找家伙,“秀兰,囡囡,抄家伙,打不死这个贱皮子!她不是能唱吗?咱奉陪到底!”
“你、你们这些泼妇!以多欺少,你们给我等着!”能耍无赖,妇人就不是有硬骨的,眼看柳老婆子三人真开始拿着凳子木棍走出来,转身就逃。
柳老婆子冲她背影狠狠呸了一声,“还敢放狠话?也就这点能耐!”
呸完了朝旁边目瞪口呆的街坊邻居扬起笑脸,“没吓着你们吧?玉筝是我们家孙媳妇儿,一个人住在这里受了不少苦,我们现在才有所会见赶过来,不然也不会让她被贱皮子的东西欺负,哈哈哈!”
“没吓着,没吓着!”周围人勉强同老婆子应和了几句,一会子功夫就散了个精光。
柳老婆子这才收起笑脸,拉着僵硬站在一旁的傅玉筝走回院子,砰一声关上院门。
傅玉筝脑子里是空的。
刚才面对那种场面的时候,她还能做出反应,还能跟两个长辈以及柳玉笙一并打架骂人,等人走光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直愣愣站在那里,浑身僵硬,泛着冷。
老婆子拉着她的手,她也只懂跟着走,心里慌着,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出现。
不知道她们会对她说什么做什么。
骂她还是怪她。
她临阵脱逃,让长辈们失望了,便是打骂都应该。
胡思乱想六神无主间,身体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背上,有一只手轻拍,“傻孩子,苦了你了。”
眼泪突然就迅猛的冲出眼眶,泪如雨下。
仅仅是这一句,便轻易击溃了她筑起来的坚固城墙,褪去所有的保护色,倾泻满心的苦跟委屈。
这是母亲的怀抱。
是能包容她所有不堪的港湾。
柳玉笙站在一旁,无声看着这一幕。
这一刻她不觉难受,满心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三个做妇人打扮的人,从老,到少,抱在一块,很圆满。
她们是一家人。
从今往后都是。
哭过一场之后,各自擦干眼泪,柳玉笙才把三个眼睛红肿的人拉着坐下来,就坐在院子里。
晌午的春阳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四个年纪不一的女人坐成一圈,闲唠嗑。
柳玉笙对这个场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特别像杏花村的作风。
没事就坐下来唠嗑。
奶奶跟娘亲的手段也高明,扯着傅玉筝,别的话题不聊,光聊这院子的布置跟那两盆盆栽都快要唠上半天的。
她们都避开了会让玉筝尴尬及为难的话题。
傅玉筝对两位长辈的话,都乖乖巧巧的应答,理智回笼之后,之前那种失态就没再出现了,只是到底多了点拘谨。
因为自觉心中有愧,愧对她们的真心相待。
闲聊一会过后,老婆子看看身后两间厢房,“玉筝,那间厢房空着吧?”
“空着的。”傅玉筝道,有些摸不着老太太的意思。
柳玉笙则眉心一跳,几乎立即就猜出奶奶之前说的有办法对付玉筝,是什么办法了。
果然,真是。
“那待会咱收拾收拾,奶奶就在住那间房了。”
傅玉筝登时表情一空,茫然看向柳玉笙。
“你别看我,这是奶奶的决定,我也劝不动。”
“……”整个柳家,只有囡囡最没资格说这句话,当她不知道么?
柳家女眷是宝,囡囡就是宝中宝,没有她劝不动的柳家人。
分明是不帮她。
小姑娘冲着她笑得狡黠,就是不帮,她拿她也没办法。
“柳奶奶,我这里环境不好,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旧的——”傅玉筝试图说服。
第468章知夏出事了
老婆子手一摆,“这有啥,奶奶又不是没苦过,以前那会子,咱家还没这个小院看着体面呢。”
陈秀兰也掩唇笑道,“可不是,以前苦的那会子,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什都没有,不也照样过来了,你住这里,搁以前算是顶顶好的了。”
说罢陈秀兰又同老婆子道,“娘,我跟您一块住这儿,一张床两人挤一挤。”
“行,就这么定了,囡囡,待会让人把我跟你娘的换洗衣物捎几件过来。”
“好嘞奶奶!”柳玉笙应得脆声响。
她是不会劝奶奶跟娘亲的,这个办法好。
姜还是老的辣。
看她奶奶咋说的?
“玉筝啊,你也别想着躲我们,你藏哪里阿修都能帮我们找出来,你要是跑,奶奶也跟着你跑,你要是不怕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你就继续换地方躲去。”
傅玉筝被堵得一点想法不敢有。
老太太这么说,她就肯定会这么做。
难道自己真能狠心让老太太跟着自己东躲西藏?
人都跟屁股后头了,还藏什么?
等老太太跟陈秀兰一道去看新住处的时候,傅玉筝拉了柳玉笙,“囡囡,你、你帮着劝劝柳奶奶跟柳婶吧,我不走,也不跑,让她们回王府住行么?这里环境真的不好,周围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那你还住这里?要想我劝奶奶跟我娘也行,你跟我们一块回王府住?”柳玉笙笑道。
傅玉筝登时无言。
她若是要回去,当初又何必跑。
“你心里有牵挂,舍不得走,却要这般逃避,苦的不是你一个人。玉筝,人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有些事情,比你现在放不下的更重要。”没经历过,体会不到那种切身之痛,柳玉笙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资格去劝解,只能意味深长道上这一句。
傅玉筝沉默。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兀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藏在这里的,抑或是一开始就知道。
柳玉笙话里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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