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几个是笑呵呵的。
柳淮一众则心下震惊。
踏着昏暗灯火,淡淡星光,男子从不远处款款走来。
一袭暗紫长袍,俊颜如铸,狭长眸子深澜无波,如芝如兰,君子如玉,却带着强大的气场。
明明一个人,身后却似暗藏千军万马。
自信,矜贵,清傲,优雅。
教人下意识侧目不敢直视。
也教人情不自禁移不开目光。
“风青柏!”柳玉笙轻唤。
男子视线一开始便锁在她身上,她一声轻唤哪怕被周围嘈杂掩盖,他仍然看见了。
朝她清浅一笑,清冷眉眼便覆上柔软,“笙笙,我来接你了。”
继而又同柳老爷子等人道,“爷爷,奶奶,柳叔,柳婶,上车吧。”
柳淮等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忙低头见礼,“草民等见过王爷!”
“免礼。”点点头,走上前亲手将老爷子老太太扶上马车,待得马车起行,才转而拉起柳玉笙的手,走向自己马车。
至于身后被遗忘的众人,他根本不在意。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离去。
柳淮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头躁动,眼睛更深沉。
“老爷,刚才南陵王唤柳家两个老的爷爷奶奶?”柳大夫人不可置信。
南陵王是什么人?
他亲口唤的爷爷奶奶,可见那两个浑身乡下气息的老头老妇人在他心中占据着何等分量!
接待人的时候,柳大夫人及一众家眷面上和乐,谁人心里不对这几个乡下人轻视?纵然家里出了个县主出了个状元,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出身。
第464章容不得任何人轻视
卑贱,低下。
这样的人,却入了南陵王的眼,被他当做家人对待。
亲自来接!
南陵王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在告诉他们,这是他南陵王的人!
容不得任何人轻视!
“回去!”柳淮喝了声,把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回不了神的族人喝醒。
不管南陵王跟老柳家是什么关系,南陵王的立场跟他们都是敌对的。
明面上他们在南陵王面前是草民,是高攀不起南陵王的低阶层,可是他们柳府,却也是柳太妃一脉的最大助力。
被一个人震慑得失了心魂,在柳淮看来就是丢人,耻辱!
而离去的两辆马车,前一辆走出好远那之后,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柳大怒骂。
“臭小子,又被他给糊弄了!囡囡还没上车呢!”
囡囡没上车,那去哪了?
臭小子的马车呗!又单独相对了呗!
柳大气得脸色黑如锅漆。
他们家囡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拐走了!
而他们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风青柏,阿修,那小子简直阴险!
小动作明明明目张胆,他怎么就没早点察觉出来!
柳老爷子拍拍他肩膀,“你省省心吧,阿修那小子要跟你玩心眼,你根本防不住。”
陈秀兰也忍笑劝解,“何况,你闺女还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你怎么跟阿修斗?”
柳老婆子也点头,“行了,你也别气了,自古几个丈人斗得过女婿的。”
柳大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后头的马车,在驶入京城大街后,悄无声息拐了道,偏离王府。
车里少女巧笑嫣然,歪着头,“你又要带我去哪?”
之前两辆车相离不远,老爹那声暴喝她可是听到了的。
面前的人打小九九,回头回了府,爹肯定得诊治他。
只从少女狡黠眸光,便知她在想什么,风青柏轻笑,倾身低语,“带你去不受打扰的地方。”
自从那天在大厅被柳大发现后,平日就开始盯得紧了。
甚至偶尔半夜的时候,老丈人会突然闯进他玉青苑里查房。
若不是有隐卫报信,他被抓包没有十次也至少能有八次。
对于柳叔这个喜好,便是风青柏都觉份外头疼。
还什么都不能对柳叔做。
老柳家的人,他纵着。
柳玉笙捂了嘴,笑得眼角泛水光。
男子无奈的模样太逗人了。
这段时间他确实挺苦的。
每每在她旁边没待上几分钟,外头就响警报了。
他得立马从墙头翻回玉青苑,再从后窗跳进自己房间。
真辛苦。
“还笑?”
柳玉笙笑得花枝乱颤,“那你待如何?”
风青柏眸色暗了暗,最后颓然一叹,埋在她颈窝,“我羡慕知夏。”
“……”柳玉笙眼神立即飘了。
那能一样吗?
玉筝的情况不同。
“我大哥现在还愁着怎么哄回媳妇,你真羡慕?”
“只取可取之处。”
“……”这人简直,不要脸了。
拉住他的手,柳玉笙眼睛骨碌碌钻,“最近你跟我大哥在密谋,我看见了,要不你给我透露点,你们在谋什么?是不是跟玉筝有关?”
“是不是我说了就有奖励?”风青柏扬唇,狭长黑眸亮着幽光。
“……”柳玉笙悄悄往外挪。
“说不说?”
“来不来?”
“你说不说?”
“来我就说。”
“来你妹!”
幼稚的对话让男子闷笑出声,“妹妹我没有。”
“风青柏!”
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少女恼羞成怒的低吼,只换来男子更愉悦的笑声。
“你大哥正在往狐狸的路上修炼,傅玉筝落在他五指山里,她跑不了。”最后,他也只透露了这一句话略略安抚少女。
“真的?”
“真的。”
“那玉筝的心结……”
“不出意外,可迎刃而解。”
柳玉笙放心了。
玉筝跟大哥之间,存在的是世俗的阻碍,玉筝把自己困在了那个圈里走不出来。
若是玉筝能真正走出来,日后她跟大哥必然会是让人艳羡的一对。
将身子依偎进男子怀里,汲取他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柳玉笙闭上眼睛。
“风青柏,我很庆幸,我有爷爷奶奶跟爹娘这样的亲人。”
很庆幸。
在乍然得知那些事情的时候,他们能做出跟寻常人不同的反应。
这个家,不论在面对什么事情什么状况,都没有失去家的温暖。
爷奶爹娘让她深切感受到了另外一种人性。
不是世态炎凉,不是人情薄淡,而是困境的时候,毫不犹豫伸手给出希望。
他们不是那些只会在旁边发声兴叹指手画脚的旁观者,不入其境不识其情。
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说的跟做的,也始终如一。
那份淳朴与温暖,从未便改。
她爱极了这个家。
风青柏将怀里人儿搂紧,薄唇轻扬,“我也很庆幸,能遇到你,能遇到你们。”
怀里的人,乃至整个柳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因为他们,他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否则,他只会成为倾轧权力的机器。
马车最后停在了护城河畔。
河边已经不见去年中秋的火树银花,却也时而能听到喁喁人声。
这里静谧,环境也美。会来这里的,皆是两两成双。
第465章她又输了一盘棋
河边的垂柳已经发芽,于万家灯火汇聚的光亮中,垂在河畔上迎着河风轻扬。
河面上,缀着火光与星光,波光粼粼折射,远看似一条坠满星辰的暗河。
风青柏牵着女子下了马车,同周遭双双对对的年轻男女一样,慢步走在河堤,感受春夜的风,看春夜的河景。
享受那份唯有彼此可体会的心情。
“再过几日就是秀女大选了,”勾着他的手指,柳玉笙咬唇,“风青柏,你已经有应对之法了么?”
柳太妃的秀女名册上,还有她的名字。
风青柏侧头,笑道,“放心,你的名字不会再出现在那上面。”
“为何?”风青柏什么都还没做,柳太妃怎么可能放弃算计?
“因为你现在,是云州赈灾大使,身上已经汇聚了无数百姓赠予的东西。”
柳玉笙立即道,“威望?”
“名望。”扣住她作乱的手指,穿插成十指紧扣,“一个救人无数的名医,一个为受灾百姓解忧的善人,这样的女子,若是被困在后宫,天下百姓不会答应。”
“所以你当初跟小风儿才会下那样的圣旨,是在为我造势?”
风青柏点头,“虽然暂时没有达到我所想要的,但是对付柳太妃,足够了。”
“柳太妃是主持秀女大选的主选人,倘若她一意孤行定要我入宫,那柳家一脉势力就会被百姓所厌恶不耻。执政者最怕的就是失民心,她要是为大局着想,便绝对不敢再为难于我。”柳玉笙一点即通。
“笙笙,聪明。”他夸赞她。
柳玉笙皱皱小鼻子,“哪有王爷聪明呀,运筹帷幄,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
她才刚开始起步的时候,他已经算好了之后的十步。
跟他比,她是小巫见大巫。
不敢献丑啊。
男子轻笑,对她酸酸的称赞全然笑纳。
湖风时而吹送过来,荡起垂柳,吹乱少女颊边的碎发。
京城的春夜,还泛着微寒,察觉少女微微瑟缩,他将她揽了进怀,打开外袍将她一并纳入其中。
无视周遭路过男女投来的侧目,就这样相拥着,静静看着河面,看着河对岸的灯火,品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宁馨。
十数里外的皇宫,清宁宫,此时却份外不平静。
“你说什么?”柳太妃原本慵懒斜躺于软塌,听到面前人的密保,突然坐了起来,淡然的脸色也陡然下沉。
“民意已经上传天听,最多两日就会传至皇上手里,如意县主柳玉笙仁医仁德,至情至善,于云州百姓受灾期间,凭一己之力救人无数,更凭己身不动用朝廷一分一毫,解万民困苦之忧。受万民拥戴,集体陈情,恳请当今予以表彰,如意县主仁义之名当之无愧。”
说话的男子身形高大,黑色斗篷加身,包裹得严丝合缝,宽大帽檐下露出的下巴一角,是一方面具。
“民意?什么民意!什么万民拥戴!简直荒唐!”柳太妃咬着牙,眸中尽是寒光,“想办法给本宫把陈情书截下来!”
“截不了,南陵王的人兵分三路护送,陈情书在哪一路,不得而知。且南陵王一直在等我们动作,只要一动,暗中势力势必曝光。”
“风青柏,又是风青柏!如此一来,本宫还怎么设计柳玉笙入宫——”柳太妃话语一顿,继而咬牙切齿,“怪不得当初他提议册封如意县主为赈灾大使,于群臣反对的时候又以不动朝廷一分一毫为诱饵,诱使百官支持。他的真正目的,原来在这!”
风青柏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柳玉笙造势!
有皇上圣旨亲封为赈灾大使,赈灾的时候但凡是余官府官员打交道,没人敢不予方便。
方便之门已开,柳玉笙有医术,有酒坊,有酿酒术!背后还有个钱家!
仅凭这些,想做什么做不了!
东风具备,势起!
她再想以宫闱困住柳玉笙,根本不可能!
除非她愿意放弃未来柳家脉系的所有可能!
取出那本记录秀女大选名册的册子,拿在手里翻开,当中簪花小楷书写的柳玉笙三个字,此时于她眼里,就是大大的讽刺!
“哗啦!”几下家那个那一页纸张撕得粉碎,狠狠扔在地上。
柳太妃胸腔起伏剧烈,满眼阴鸷,“好一个风青柏,好一个柳玉笙!”
她又输了一盘棋!
甚至她连棋子都尚未执起,便已经被堵得无路可走,一败涂地!
“太妃息怒,此路不通,再寻他法便是。莫要气坏了身子,我先行告退。”黑衣人声线平淡,没有感情,听不出敬意,也听不出不敬。
柳太妃没有回答,坐在软塌上极力压制勃发的怒气。
黑衣人转身退去。
这一夜,清宁宫一个小婢女因为在侍候太妃入睡的时候不小心碰出点声响,被杖毙。
接下来几日清宁宫所有奴才皆战战兢兢不敢触柳太妃霉头。
三日后,秀女大选开始。
张贴在城门城墙上的秀女名单,没有柳玉笙的名字。
及后,待选秀女入宫,记住在后宫别院里,等待上场大选。
整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三日,这三日里,柳家几位长辈同柳玉笙皆一直呆在王府里,大门不出。
尽管已经笃定了柳太妃不会再打着让她参选打主意,可是没到最后一刻,柳玉笙就不敢放松。、
最怕就是横生枝节。
三日后,落选的两百多名秀女陆续被遣送回原籍。
中选的,二十多人。
至此,这场让柳家人担心了数月的选秀尘埃落定。
柳玉笙成功避开一场算计。
大选过后,柳知夏的任职书也下来了,暂任翰林院编修,官居六品。
是个闲职,除了编修造册之外,没有什么实权。
但是翰林院素有“储相”之名,在这里的人一旦得到重用,升迁会特别快。
朝廷还给柳知夏拨了一处府邸,在京城,柳知夏算是开始站住了脚跟。
此时距离傅玉筝离开王府已近一个月。
王府的一处库房里,堆放满了这段时间柳老婆子跟陈秀兰采办的定亲成亲物品。
小到摆件,布匹,婚庆成衣,大到桌椅柜子等等,一应俱全。
第466章她说玉筝是寡妇?
柳老婆子平日里将银钱看管得紧,断然不会乱用。
但是大孙子成亲,她出手格外大方。
买的东西多,还专门挑选了精贵又实用的。
聘礼准备好了,连带傅玉筝的嫁妆也一并给备上。
傅家抄家了,便是没抄家,傅玉筝也等同没有娘家人的。
那就不需要娘家人,他们柳家一并担了。
现在是万事俱备,连新郎都准备好了,就差个新娘子还没到位。
朝廷那边拨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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