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她懂,可是她没有办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不能连累知夏跟柳家。
胸腔里陡然涌上一股反胃,傅玉筝想要强行忍住,没能成功,立即跑到屋子拐角干呕。
柳玉笙心头一动,跟了上去,在她干呕完之后搭上了她脉搏。
傅玉筝忙想将手甩开,眼底乍起慌乱。
“玉筝,你有孕了。”
“我没有!”傅玉筝飞快否认。
瞧着她这般急于否认,柳玉笙抿唇,“你如果真的打定主意不跟我大哥在一起,这个孩子你就不能要,你是单身女子,会被人戳断脊梁骨。我可以帮你堕掉。”
“不!”傅玉筝反应骤然剧烈,双手死死护住腹部,“这是我跟知夏的孩子!我要他!”
“你要是把孩子生下来,你知不知道以后你会面临什么处境?”
“我知道,”她知道,傅玉筝眼底的光芒坚定无惧,“我不怕。”
“你有勇气要这个孩子,为什么却没有勇气跟我大哥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雨?”
“……”傅玉筝哑口无言。
她有勇气要这个孩子,因为她心里有爱,能支撑她撑过一切艰难。
就如当初她心中有恨,挣扎着她都要在夹缝中生存,誓要复仇。
可是,岂能相提并论。
她离开,正是为了要守护。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可是你只在意你自己的想法,你有没有问过我哥哥他怕不怕,有没有问过我们怕不怕?玉筝,其实你发生的事情家人已经知道了。”
傅玉筝猛地抬头,瞳孔扩张,里面闪烁的尽是难堪跟恐慌。
“可是今天奶奶跟娘亲来了,爷爷跟我爹是男人不方便,不然他们也会跟着一块来。你知道为什么?不是同情你,不是可怜你,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必风雨同舟。”柳玉笙定定看着她,不让她逃避,“玉筝,没有人嫌弃你,没有人把你当成负累,是你给自己套上了枷锁,我知道你心性坚韧,否则你不会在那么艰难的境地里,都能走到今天,走到大仇得报。你当初的勇气呢?我们敢跟你一起面对所有,你敢站到我们身边来吗?”
“我……”傅玉筝颤着唇,眸光震荡。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一句句反问。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脑子很乱,心很乱,到了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当初怕的到底是什么。
怕天下人嘲笑,怕连累知夏,还是怕柳家人指责厌弃的目光?
她怕他们知晓一切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尽是厌恶。
此时院门外,突然被人砰砰拍响。
“老夫人,柳姑娘,你们在不在!”
柳玉笙跟傅玉筝相视一眼,立即走过去开门。
他们听出了那是王府一名小管事的声音。
打开门,确实是王府管事,气喘吁吁的模样,脸色有些发白。
“何事?”
“柳姑娘,快回王府,柳公子出事了,人已经抬回来,王爷让我报信,叫你立即回去帮忙医治。”
傅玉筝脚步一踉,险些晕倒。
知夏出事了?
怎么、怎么会出事?出什么事?
一把抓住小管事衣襟,傅玉筝厉声问,“知夏出什么事了?薛青莲呢?为什么不让薛青莲先行医治!”
“柳公子被以前的同窗行刺,受了重伤,薛公子束手无策,这才命小的来唤柳姑娘,柳姑娘,快上马车,事态紧急!”
后头柳老婆子跟陈秀兰也奔出来了,皆急得脸色发白,“快,快回去!”
坐上马车,回王府的短短路程,傅玉筝一直在发抖,耳边全是小管事那句薛公子束手无策。
薛青莲都不敢医,医不了,知夏到底伤了哪?伤得有多重?
如果,如果知夏出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她跟他一块走!
到了王府门前,马车还未停稳傅玉筝就急急往下跳,幸得柳玉笙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不然整个人得摔下去。
这般动作,把柳玉笙吓得冒了冷汗。
双身子的人,玉筝真的是急得不管不顾了。
“知夏!知夏在哪!知夏呢!”往王府里飞奔,路上遇到下人傅玉筝即抓着问。
第469章予你花团锦簇
柳韵阁里,男子躺在床上,空气里氤氲着血腥的铁锈味道。
屋子里风青柏跟薛青莲都在。
傅玉筝全然顾不得,进了门眼里只有床上安静躺着的人。
他好想睡着了,脸色苍白,无声无息。
傅玉筝竟然不敢过去,脚步重得几乎挪不动。
“知夏、知夏他怎么了,是不是睡着了?”紧紧揪着衣摆,她看向薛青莲,期望从他嘴里听到想听的答案。
薛青莲将脸扭开去,一言不发。
风青柏也垂下眸子,嘴唇抿得极紧。
这些反应,让傅玉筝如坠冰窟,一颗心冷得瑟瑟发抖,又像被刀子剜了个大洞,寒风不停往里灌。
冷得她牙齿打颤。
“睡着了吧,一定是睡着了吧……”
她扯唇笑,终于走到床前,伸手去握住他安放身侧的手。
很凉,给她结冰的心又覆了一层霜。
“没事,不怕,不怕,囡囡能救你的,一定能的,要是救不了……我跟你一起,知夏,便是下地狱,黄泉路上我也跟你一起……”
她快疯了。
她什么都能成承受,唯独不能承受这个世上再没有他。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曾经的怯懦有多可笑。
跟失去知夏相比,那些东西算得了什么呢?
根本,根本微不足道!
手突然被一股力道反握。
傅玉筝缓缓,缓缓抬起眼眸,视线经由那只手,看向床上的人,对上他已然睁开的眼睛。
呼吸变得急促。
“知夏?”
“死了我们自然是要在一起的,那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能也在一起?”他凝着她,黑眸幽深。
“你、你没事?”
“我没事,不会死,你还要逃吗?”
似天塌了般的恐慌逐渐褪去,理智慢慢回笼,傅玉筝瞪着床上的人,才发现一切都那么不对劲。
屋里,柳老爷子跟柳大都不在。
如果知夏真出事,他们不可能不来。
还有,她跑得再快,囡囡她们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追上来。
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她们总不可能慢悠悠的走。
再看旁边,之前还神色凝重好像府里死了人似的薛青莲,跟一言不发脸色沉重的风青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
“柳知夏,你骗我?!”不可置信瞪着床上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随口编个故事,就让她那般心慌着急,甚至想着跟他一起去死。
原来是骗她的,他在捉弄她。
“玉筝,关心则乱。”他道。
是啊,关心则乱。
否则,她岂能被个小把戏骗到。
因为太在乎了。
所以但凡有关他的,哪怕一件小事,都能让她失去理智。
只是,他又何必这样。
拿自己的生死来验证她的真心。
傅玉筝垂眸,挣开他的手,被他再次紧紧握住。
“玉筝,还要走吗?这次若我真的死了呢?”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确实被刺了,也受了伤,倘若我今天不治,玉筝,你会不会后悔?”
傅玉筝停止了挣扎,愣愣看着眼前男子。
会不会后悔?
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她就全身泛冷。
岂止后悔?
可是,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玉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抓住她的手,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柳知夏直直凝着女子,不让她逃避。
“我能抹去你身上的伤痕,抹不去你心上的伤痕。可是玉筝,人一辈子看似很长,其实很短,生命很坚韧,也很脆弱。世事无常,我们不知道下一刻我们会获得什么,或者失去什么。人的一生有无数事情会发生,有无数东西需要我们去守护和珍惜。你真的宁愿只看着眼前这一道疤,忽略更多值得你在乎的美好吗?”
他声音缓缓的,一字一句,都重重落在她心底。
傅玉筝想说什么,蠕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抹不去那道创伤,可是我能给你无数花团锦簇去覆盖它,让你一辈子,都开心的笑,”他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些许,眼底流泻出一丝紧张,“玉筝,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傅玉筝眼里,灼热慢慢凝聚,一颗一颗,往下滑落。
她很想回答他,可是有东西,死死堵住了她的喉咙。
而他的声音,仍然在她耳边回荡。
他说,玉筝,我们不要把有限的生命用来蹉跎,好不好?
他说,我能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有多爱你,我真的做得到。
他说,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跟你找个没人的地方终老。
他说,这样,还是不行吗?
傅玉筝脸上,已经泪雨滂沱。
他握着她的手,在发抖。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怯懦,知道她真正的心结。
他看透了她隐藏的自卑。
她怎么舍得,让他如此难过。
下一瞬,她终于哭出了声音。
“好。”她说。
这一刻,全无芥蒂,除了他,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在乎,能将她禁锢。
她可以为了恨活下来。
她可以为了爱远离他。
她也可以为了他站在世人面前,承受任何风浪。
有什么可怕?
只要有他。
门口,几个脑袋挤挤挨挨往里探。
“哎哟,好了好了,雨过天晴了,咱家能办喜事了!”老婆子压低嗓门,喜得满脸笑褶子。
“娘,要不咱这就把东西拿出来,让他们两个马上拜堂?”
“奶,娘,我哥还伤着,结结实实的一刀啊!要不咱先走,再让我哥哄哄人?放心,玉筝跑不了了!”
三个女人身后,还站着四个男人,个个嘴角抽搐。
听墙脚这种事情,女人才喜欢干,为什么他们要被拉在这里?
看人家小两口你侬我侬的,还看得津津有味,臊不臊?
风青柏很想把蹲在门边的少女扛起打包带走。
柳知夏那家伙,情话一箩筐,笙笙听多了,以后他得拿什么话才能哄得住?
屋里,传来女子一句话,“知夏,我什么都没有……”
柳老婆子以为傅玉筝又打算反悔了,急眼,“玉筝你想要什么,我们什么都有,你要什么奶奶都给你!”
门外的人,“……”奶奶,又暴露了。
第470章就知道会这样
柳玉笙靠着门框捂脸。
奶奶每次都绷不住。
听墙脚就听吧,还得去告诉人家我都听到了。
换个脸皮薄的,不知道得羞成什么样。
好想把奶奶拉回来。
后头四个男人齐齐抬头,望天长叹。
就知道会这样。
既然都暴露了,也用不着躲了,一家子从门口陆续走进去。
柳知夏脸微微泛黑,这种时候,他以为家里人不会出现的。
傅玉筝则在突然听到柳老婆子的声音时,已经玉脸煞红。
怎么都想不到老太太她们居然又在听墙脚。
“玉筝啊,我们知夏虽然不是顶顶好,但是他这人有一点,说出口的话必定算数,也必定会做到。你要是还不放心,爷爷奶奶给你撑腰,日后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柳家把他逐出家门!”老婆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赶紧定了吧,可别折腾了。
这段时间为了这俩小的事情,她都愁得长皱纹了。
柳玉笙几乎是立即看向老爹,果然见到老爹一脸抽搐,奶奶把他的口头禅给抢了。
至于大哥,那张脸已经黑得没法看。
揉着眉头,柳知夏都快要跪求了,“爷,奶,爹,娘,您们能不能等会再来,我跟玉筝还有点话要说。”
“都说了一大通了,玉筝都已经答应了,还有什么要说的?”柳老婆子咋呼,“喜堂都布置好了,我带玉筝下去准备,你赶紧起来去迎亲!”
“奶,我还伤着呢……”
“不就一刀么,忍忍!”
柳知夏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是真挨了一刀啊,奶奶以为他只蹭了点皮?
傅玉筝脸上还挂着泪,对这一幕很是懵逼,然后噗嗤就笑了出来。
刚还咋咋呼呼的老婆子脸上松了下来,漾出笑意,跟陈秀兰柳玉笙互视一眼。
好了,这下是真好了。
柳玉笙这个时候对自家老太太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为她出来添乱,原是有用意的。
彻底打消玉筝最后一丝紧张跟顾虑。
视线一一扫过挤在门口看着他们微笑的人,傅玉筝笑中带泪,胸口涨满了滚烫的情绪。
最后再次扭头看向柳知夏,反握他的手,将没说出口的话说完,“知夏,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一颗心。若你不嫌,从此以后我必与你同心同德,对家人尽心尽力,对你一心一意。可好?”
只对他,全心全意。
柳知夏黑眸闪耀,凝着傅玉筝,嘴角缓缓翘起,“爷,奶,爹,娘,你们要是再看下去,可能会把我媳妇羞跑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风青柏已经迅速捂上柳玉笙眼睛。
便见床上那个自诩伤患,倾身吻上了女子的唇。
柳老婆子哎哟一声,忙转身把身后的人全部推出门。
给孙子清场。
哎哟喂羞死人了,咋招呼都不打,说亲就亲,多猴急啊这是!
把房门关上,几个长辈站在门口,还浑身尴尬。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哪像他们以前,人前连牵个小手都没胆。
哎呀老了老了。
柳玉笙是被风青柏揽着走的,趁着长辈们还在刚才的羞羞中没回过神来,悄无声息把人拐到了避开视线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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