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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样失去了她_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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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不起。埃尔维斯给你送饭,你吃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他说起了那个佛得角女孩。她的下面真是绝世名器,他说。就好像插进一个热芒果似的。

你听了一阵子,然后说:小心不要落到我的下场。

埃尔维斯咧嘴笑了。我靠,没人会落到你的下场的,尤尼奥。你是个多米尼加奇葩。

他的女儿把你的书扔到了地板上,你也不管了。也许这会鼓励她读书,你说。

现在你的脚、背和心都碎了。你不能跑步,也不能做瑜伽。你试着骑自行车,以为自己能像阿姆斯特朗那样浴火重生注,但你的背剧痛难忍。于是你只能坚持步行。每天早上你都步行一个钟头,每天夜里再走一个钟头。步行的话,大脑不会晕乎乎,肺部不会撕痛,不会浑身痛楚,这总比不锻炼要强。

一个月后,法学院学生离开了你,转投一个同学的怀抱。她告诉你说,和他在一起很好,但她现在必须现实起来。潜台词:我不能再和老家伙乱搞了。后来你在哈佛园注看见她和那个同学在一起。那人的皮肤比你还白,但模样仍然是个板上钉钉的黑人。他身高九尺,身材匀称,标准得活像解剖学入门教材上的人体图。他俩手拉着手一起走,她看上去非常开心,你费了很大力气才压住妒火。两秒钟后,保安走上前来,要查你的证件。第二天,有个白人小孩骑自行车从你身边冲过,往你身上扔了一罐健怡可乐。

新学期开始了,这时你的一块块腹肌已经消失了,就像小小的岛屿被脂肪的海洋吞没。你浏览了一下新来的年轻教师们,看看有没有潜在目标,但什么都没有。你看很多电视。有时候埃尔维斯来你家,因为他老婆不准他在家里抽大麻。他看到你练瑜伽的效果那么好,也开始去练了。好多娘们儿,他咧嘴笑道。你真想不恨他。

那个佛得角女孩怎么样了?

哪个佛得角女孩?他冷冷地说。

你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了。你开始做俯卧撑和引体向上,甚至还做瑜伽的动作,但非常小心。你和几个姑娘一起吃饭。其中一个已经结婚了,就像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期多米尼加中产阶级女性那种风格的热辣。你看得出,她想和你睡觉。你在吃小排骨的全过程中感觉她一直贪婪地盯着你看,就好像你站在法庭被告席上似的。在圣多明各我是不可能这样和你见面的,她大方地说道。她的所有话几乎都是以“在圣多明各”开始的。她在哈佛商学院进修一年,尽管在波士顿跑来跑去欢乐得不得了,但你还是看得出,她很想念多米尼加,绝不会在其他任何地方生活的。

波士顿是非常种族歧视的,你向她介绍道。

她看着你,就好像看着一个疯子似的。波士顿没有种族歧视,她说。她还嘲笑认为圣多明各有种族歧视的说法。

那么,现在多米尼加人热爱海地人啦?

那不是种族矛盾。她一字一顿地说。那是国家间的矛盾。

当然,你俩上了床,那感觉倒不赖,只不过她的高潮总也不来,而且她老是唧唧歪歪地吐槽她的丈夫。她是个只懂索取的人,懂这意思吧。很快你就带着她在城里城外转悠了:万圣节的时候去塞勒姆,有个周末去了鳕鱼角。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警察从来不会命令你停车或者查你的证件。每走到一个地方,她都拍很多照片,但从来不拍你。你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她给孩子们写明信片。

学期结束时,她回家了。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她急躁地说。她总是努力证明你不是多米尼加人。如果我不是多米尼加人,那就没人是了,你反驳道。但这只让她大笑起来。用西班牙语说这句话,她发出挑战,你当然是不会说的。她走的那天,你开车送她去机场,你们没有像《北非谍影》那样激情拥吻,只是微笑了一下,再加上一个恼人的轻轻的拥抱。她隆过的胸部抵着你的身躯,就像是什么无法挽回的东西。写信给我,你告诉她。她说,那是自然。当然,你们俩都没有再联系对方。最后你把她的联系信息从手机里删掉了,但没有删掉她裸着身子睡觉时你给她拍的照片,那是永远不会删的。

第四年

你渐渐收到了一封又一封老情人们的婚礼邀请函。你没办法解释这种一窝蜂结婚的狂乱。操他妈的,你说。你去咨询阿兰妮。她把邀请函翻过来看。我猜,就像欧茨注说得那样:真正的复仇就是没有你也过得很好。操他妈的霍尔和欧茨注,埃尔维斯说。这些婊子以为我们也是婊子呢。她们以为我们会在乎这种破事。他瞅了瞅邀请函。我怎么感觉世界上所有亚洲女孩都和白人结婚了,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是她们的基因就这样设定的还是怎么的?

那一年,你的四肢开始出毛病了,有时会发麻,有时又恢复正常,就像多米尼加发生供电故障时灯光忽亮忽灭似的。这是种奇怪的、针扎一般的痛楚。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你问道。我不会是要死了吧。你可能是锻炼强度太大了,埃尔维斯说。但我根本没有锻炼啊,你抗议道。可能就是压力的缘故,急诊室的护士这样告诉你。但愿如此,你伸曲着手指,心里很担忧。你真的希望这只是压力。

三月份,你飞往旧金山湾区,去做一个讲座,但很不顺利。除了被教授们强迫来的学生外,几乎没人来听。讲座完了之后,你去了韩国城,狼吞虎咽韩式烧烤排骨,一直吃到肚子快撑爆。你开车转了转,看看这城市的风光。你在这地方有几个朋友,但你没有打电话找他们,因为你知道他们只会想和你谈你前女友的事。你在这城里也有个老情人,于是最后你打电话给她,但她一听是你,就砰地把电话挂上了。

你回到波士顿的时候,法学院学生在你的公寓楼大厅里等你。你吃了一惊,也很兴奋,同时又有些警觉。还好吗?

简直就像蹩脚电视剧的狗血剧情。你注意到,她在门厅里放着三个手提箱。再仔细看看,她那滑稽的跟波斯人似的眼睛已经哭红了,睫毛膏是新涂上的。

我怀孕了,她说。

起初你没理解。你开玩笑道:还有呢?

你这混蛋。她哭了起来。可能是你这蠢货杂种的孽种。

人世间有惊讶,有震惊,还有这种五雷轰顶。

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于是把她带上了楼。虽然你的背疼、脚疼,手臂也时不时地罢工,但你还是吭哧吭哧地把她的手提箱搬上了楼。她什么也没说,就是紧紧把枕头抱在穿着哈佛毛衣的胸前。她是个南方姑娘,腰杆挺得笔直,她坐下来的时候,你感觉好像她是面试考官似的。你给她倒了茶,然后问道:你要把孩子留下吗?

当然要留下了。

那么吉玛西注怎么办?

她没听懂。谁?

你的那个肯尼亚人。“男朋友”这个词你实在说不出口。

他把我赶了出来。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她捏了捏毛衣上的什么东西。我要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好吧?你点点头,观察着她。她是个美得惊人的姑娘。你想起了那句老话:每一个美女背后,都有一个操她操到腻烦的男人。但你想,自己是不会腻烦她的。

但孩子有可能是他的,对吧?

明明就是你的,好吗?她喊道。我知道你不希望是你的,但就是你的。

你惊讶地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不知道自己应当表现得热情洋溢,还是支持鼓励。你摸了摸自己头上日渐稀疏的头发楂。

你俩尴尬地勉强做了一次之后,她对你说,我得待在这儿。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不能回家。

你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埃尔维斯,原以为他会气疯,会命令你把她扫地出门。你害怕听到他的回答,因为你知道,你狠不下心来把她赶出家门。

但埃尔维斯没有气疯。他拍拍你的后背,喜气洋洋地说:好极了,老弟。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极了?

你要当爸爸了。你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儿子?你说啥呢?根本都没有证据能证明那是我的孩子。

埃尔维斯没在听你的话。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开心事。他四下张望,确定老婆不在听力范围之内,然后说:还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去多米尼加的时候?

你当然记得。那是三年前。除了你,大家都爽翻了天。那时你正处在低迷期,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仰天躺着在海里漂浮,或者在酒吧喝得烂醉,或者大清早在别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在海滩上散步。

怎么啦?

呃,我们在那儿的时候,我把一个女孩肚子搞大了。

我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点点头。

怀孕了?

他又点点头。

孩子留下来了吗?

他在手机里翻检了一会儿。给你看了一张完美的小男孩的照片,那小脸是你见过的最地道的多米尼加人的脸。

那是我儿子,埃尔维斯自豪地说。小埃尔维斯·?哈维尔。

老哥,你是认真的吗?如果你老婆发现了怎么办?

他恼火地抬起头。她不会发现的。

你考虑了一会儿。这时你站在他家房子后面,离中央广场很近。在夏天,这几个街区都闹哄哄的,但今天居然清静得很,你听见一只松鸦在追逐其他什么鸟。

养小孩要花他妈的很多钱的。埃尔维斯往你胳膊上打了一拳。所以老弟啊,准备破产吧。

在你家里,法学院学生已经接管了你的两个衣橱和几乎整套洗涤槽,最关键的是,还占领了你的床。她在沙发上铺了张床单,放了一只枕头。那是给你准备的。

什么,我还不能和你睡一张床了吗?

这样对我不好,她说。那样压力太大了。我可不想流产。

这可是无可辩驳的。在沙发上睡觉让你的后背更受不了了,于是你每天早上醒来时都剧痛难忍。

只有有色人种的臭婊子才会好不容易上了哈佛大学,却把肚子搞大了。白种女人是不会这么蠢的。亚裔女人也不会这么蠢。只有操蛋的黑人和拉丁裔女人会这么二百五。要搞大肚子非要花那么大力气去哈佛吗?待在自己老家不也一样办得到嘛。

你在日记里这样写道。第二天你下课回来后,法学院学生把日记本扔到了你脸上。我真他妈恨你,她嚎叫着。我真希望不是你的孩子。我又希望是你的孩子,生出来是个白痴。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问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酒。你把酒瓶从她手里夺走,把酒倒进了洗涤槽。这太荒唐了,你说。又是狗血电视剧。

随后整整两个星期,她没有搭理你。你尽可能久地待在自己办公室或者埃尔维斯家。你走进房间的时候,她就猛地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我又没有在窥探什么,你说。但她一直等到你走开,才继续写刚才在写的东西。

你不能把自己孩子的妈扫地出门,埃尔维斯提醒道。那会糟践孩子的一生的。再说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就等着孩子生下来吧。她会回过神来的。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你不敢把这事——这算是好消息吗?——告诉别人。如果阿兰妮知道了,她一定会风风火火地杀进来,把法学院学生撵到大街上。你的后背苦不堪言,胳膊的麻木现在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淋浴的时候——全家只有这一个地方能让你独处——你小声对自己说:地狱,奈特利。我们这是在地狱注。

后来回想起来,这事就是个可怕的狂躁的噩梦。但在当时,它发展得那么缓慢,那么真实而具体。你带她去产检。你帮她服用维他命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你付账。她和母亲断了关系,所以只有两个朋友,那两人在你家待的时间几乎和你一样多。这两个朋友都是“双重种族身份危机援助小组”的成员,对你几乎没有一点热情。你等待她心软,但她和你保持着距离。有些日子里,她在睡觉、你在努力工作的时候,你放纵自己去想象,自己的孩子将会是什么样。是男孩还是女孩,聪明活泼型的还是内向型的。更像你还是更像她。

你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埃尔维斯的老婆问道。

还没呢。

如果是女孩,就叫台伊娜注,她建议道。如果是男孩,就叫埃尔维斯。她嘲讽地瞅了她老公一眼,笑了起来。

我喜欢自己的名字,埃尔维斯说。如果是我,我会这么给男孩取名的。

除非我死了,他老婆说。何况,我这肚子不能再生孩子了。

夜间,你辗转反侧的时候透过卧室开着的门看见了她电脑的亮光,听见她的手指在敲击键盘。

你需要什么吗?

什么都不要,谢谢。

有好几次,你走到门前看着她,希望她会叫你进去。但她只是瞪着你问,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就是看看你。

五个月,六个月,七个月了。你正在教“小说入门”课,突然收到她的一个朋友发来的短信,说她已经临产了,早了六个星期。你脑海里涌起形形色色的恐惧。你不停地打她的手机,但她就是不接。你打电话给埃尔维斯,他也不接,于是你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你是孩子的父亲吗?前台的女人问道。

是的,你没底气地答道。

护士带你穿过走廊,最后给你一件消毒防护衣,让你洗手,并指示你该站在哪儿,对可能要做的操作做了警告。但你刚走进产房,法学院学生就嚎叫起来:我不要他在这儿。我不要他在这儿。他不是孩子的父亲。

你没想到这对你的伤害居然这么大。她的两个朋友向你冲过来,但你已经自己走出门了。你看见了她细瘦灰白的腿和医生的后背,其他的就没看见什么了。你很高兴自己没看见其他的什么。那样的话,你会感觉自己威胁到了她的安全还是什么的。你脱下了防护衣;你在附近等了一会儿,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最后你开车回家了。

后来她就没有联系过你,但她的朋友,就是发短信通知你她临产的那个,来找你了。我来把她的包都拿走,好吗?她来了之后,警觉地扫视了一下屋子。你不会对我发飙吧?

我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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